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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管 5 亿,六百人管百亿:VC 的钱到底花在哪了

2023/09/11

深度思想,谈 AI 与向往 —— 字节深思圈

2009 年,Ben Horowitz 刚融完自己创业公司的第一轮钱,投资人 David Beirne 当着他整个核心团队的面问了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请个真的 CEO?

十年后,这位被当面质疑"不配当 CEO"的人,和 Marc Andreessen 一起创办了 Andreessen Horowitz(a16z),成了 Benchmark 最强劲的对手。而被 Beirne 那句话刺痛过的评价也早已翻篇,Bill Campbell 后来称他是自己合作过最好的 CEO,这位教练门下的学生包括乔布斯、贝索斯和扎克伯格。

这两家基金的恩怨只是引子。真正值得掰开的,是它们代表的两套完全相反的商业模式:一家用五六个合伙人加不超过 5 亿美金的基金规模,做出了过去十年最顶级的回报;另一家用几百人的组织、几十亿美金的管理费,把自己做成了硅谷创业服务的入口。两边都活得很成功,那它们到底各花了什么代价。

先把两家的账摆出来

维度Benchmarka16z
团队规模长期 5 位合伙人,极少支持人员投资团队十几人,投后服务上百人
基金体量坚持单基金 5 亿美金以下多产品线,管理规模百亿级
费用去向管理费与利润在合伙人之间平分管理费大头养服务团队,GP 只拿适中薪水
增长逻辑靠密度,不靠规模靠规模和覆盖,把 VC 做成公司
代表战绩Twitter 3200 万变 22 亿、Snapchat 2100 万变 20 亿Skype 5000 万 18 个月翻 4 倍、Instagram 25 万变 7800 万

数字之外还有两个细节。Benchmark 的官网几乎只有一个链接,指向他们投资组合的 Twitter 页面。a16z 则请来好莱坞经纪公司 CAA 的创始人 Michael Ovitz 做顾问,一周来上一天班,学习怎么经营人脉网络。

Benchmark 合伙人 Peter Fenton 的说法是:“跟军乐队相比,我们更像一支爵士乐队。当你限制了自己的规模,你就无处可藏。” 这句话值得每个学小团队的人抄下来,但抄之前要先想清楚,无处可藏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不是美德,小是压力锅

互联网上有大量关于小团队敏捷、大组织僵化的赞美诗。Benchmark 的样本经常被引用,仿佛人少本身就是一种护城河。

这是误读。人少不产生回报,人少只是把无处可藏的压力传导给了每一个决策。

看他们怎么干活的。Domo 的创始人 Josh James 找上门的第二天早上,就面对了 Benchmark 整个合伙人团队。对方开门见山:我们不想投 1000 万,那是胡闹;也不会给你 2000 万,那只是瞎猜的估值;你是 Josh James,你需要 3000 万,我们现在就想给。30 分钟内条款打印完毕,17 天后钱到账。注意这里的机制:五个人必须当场共同拍板,没有初级合伙人做尽调缓冲,没有委员会流程。判断错了,五个人一起错,没有任何稀释责任的结构。

这笔账的另一面是风险。Uber 的投资是 Matt Cohler 和 Bill Gurley 抢来的,方法是发现 Kalanick 叫的专车停在竞争对手楼下,Cohler 直接把车叫走,让对方跑着过来。这种打法要求合伙人既是分析师又是猎手还是关系网络本身。规模小的组织把三个角色压在一人身上,能力密度不够的团队学这个形态,死得比大组织更快。Fenton 说"无处可藏"时省略了后半句:无处可藏,藏不住的是合伙人的真实水平。

规模还有第二个代价,漏掉 Google 和 Airbnb 的 Benchmark 都经历过。合伙人带宽有限,错过的案子不补位。硅谷朋友圈的另一句流传评价是:投资回报上 Benchmark 仍然好过 a16z,但 Benchmark 只有五发子弹的弹夹,打空了就是打空了。

a16z 的算盘:把服务做成产品

反过来看 a16z 的选择。它把管理费这个传统上分给合伙人的池子,大笔花在了投后服务上:几十人的团队专门帮被投公司找人、找客户、做营销,网络号称覆盖一千位高管和五千位工程师。仅 2012 年第一季度,他们就组织了 88 场企业客户简报会、1625 次对接。

Marc Andreessen 给出的统计依据是:风投行业每年的总回报里,96% 来自最成功的 15 笔投资。要在这 15 笔里占一席之地,光有钱不够,要成为创业者在见完所有人之前不愿签任何条款的那一家。服务换的是入口位置,入口位置换的是对最优质 deal 的选择权。

这条路有失败先例。Mohr Davidow 和 Charles River 都试过专职服务团队,结果好坏参半。业内讥讽的版本更尖刻:你去诊所看病,想见的是医生,还是他的助手?a16z 把赌注押在相反的判断上:早期公司最稀缺的不是判断,是招聘和第一批客户,这些恰恰是可以被专业团队批量交付的。

十年后的行业格局给了一个阶段性答案。a16z 成了硅谷不可忽视的势力,但两个新麻烦也长出来了。基金规模膨胀后,几十亿美金很难再全押在早期,a16z 被迫做后期、做成长期、做多支产品线,组织变成了一家公司,投后服务的边际价值随被投公司数量增长而稀释。另一边,市场上冒出了一批单人 GP 和精品基金,LP 的钱重新流向小而尖的形态,一个 2012 年还不存在的物种。a16z 解决的问题(机构化服务)和它制造的问题(机构化本身),是同一枚硬币。

顺便说一句素材里没有展开的判断:a16z 最持久的遗产可能不在回报率,而在于它把 VC 行业的竞争从判断力扩展到了组织能力。此后每家新基金都要回答一个问题:你打算用什么组织形态来打?这道题是 a16z 出的。

真正的答案藏在幂律里

把两边拉远看,会发现一个反直觉的事实:这两套打法看似对立,其实共享同一个盈利引擎,也就是风投的幂律结构。Andreessen 自己算过,96% 的回报集中在 15 笔交易里。Benchmark 的十年回报数据是同样结构:8 只基金合计返还 226 亿美金,扣费后十年十倍,靠的是 Twitter、Snapchat、Uber 里少数几发命中,其余多数项目对总回报的贡献接近零。

这个事实把两家表面上的哲学分歧全部压扁了。投资组合里 95% 的项目是浪费,是两组人都接受的成本。分歧只在于如何提高命中那 15 笔的概率:Benchmark 用合伙人密度换判断质量,五个人全部资本押在自己脑子上;a16z 用规模换覆盖面和入口位置,赌的是最热的项目绕不开它。

两条路径都没有越过幂律本身。这对所有学"小团队哲学"或"平台化打法"的组织是一个提醒:形态是激励结构的产物,先有商业模式,后有组织形态。Benchmark 敢于保持五个人,是因为他们的利润全部来自少数命中,管理费平分给五个顶级合伙人就是最优配置;a16z 敢于养六百人,是因为他们的策略需要持续锁定所有热门交易的入口,服务就是获取锁定权的成本。学其中任何一家的形态而不学其商业模式,等于买了壳没买引擎。

写到这里可以下个判断了。两家基金提供了同一个洞见的正反面:组织不是越小越好,也谈不上越大越好,组织要跟它的盈利引擎对齐。你靠少数高质量判断吃饭,就该把成本压到最薄、把责任压到最重;你靠覆盖和入口吃饭,就该舍得在规模上花真金白银。最危险的位置是中间,既没有密度也没有规模,管理费却照收不误。沙丘路上大多数平庸基金,恰恰都站在这个位置上。

要点:Benchmark 的小不是美德是压力锅,五个人共同决策、无处稀释责任;a16z 的服务团队是买入口位置的固定成本;两套相反打法共享同一个幂律引擎,96% 回报集中在 15 笔;组织形态要跟盈利引擎对齐,最危险的是卡在中间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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