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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Qian / ECOVACS: Father & Son, Inside Business Succession, Robotics, and My Search for Meaning

·张小珺Jùn|商业访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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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主题 AI如何重构企业组织与流程 具身智能与机器人量产商用 科技创始人特质与心智剖析
本篇先锋 钱程

摘要

  • 科沃斯接班的关键教训,是战略方向正确,也可能因为组织接不住而失速。 钱程认为,砍代工、推动高端化、加速国际化的方向至今没变,问题在于他把海外业务的成功,误当成了全面管理公司的准备。国内与海外组织的合并像“油和水”,而创始人的个人长板原本可能正在托住组织短板;接班是在“高楼大厦上在盖楼”,必须先理解地基。
  • 全球化是钱程当下最明确的下注,下一步要从拥有海外业务走向充分国际化。 他早期通过“性价比产品、电子商务渠道、互联网营销”打开市场,回忆德国业务可能用6个月就拿到了约30%的市场份额。如今他称海外收入占比已达50%,预计未来几年会到60%、70%;但今天的中国企业已有条件用创新和高端产品竞争,不能照搬当年的平替打法。
  • 科沃斯的多品类扩张遵循培育新需求的逻辑,同时要求技术、渠道和市场规模能够匹配。 钱程用“农耕文明”形容公司:先埋种子,再等产业长出来,而非看到一个大市场就去“咬一口肉”。擦窗机器人在他入职前已经存在,他称今年能出货200万台;割草、泳池机器人也围绕家庭需求展开,背后复用传感器、算法、控制、品质交付和全球渠道能力。
  • 钱程不把消费电子品牌当成持久壁垒,竞争优势仍要靠每一代产品重新交付。 品牌只是消费者对上一次购买的记忆,下一次产品不好,“这个记忆就戛然而止了”;纯硬件更多拥有规模效应,而非网络效应。他承认过去“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竞争”,现在更强调看得远、跑得快、少犯错,并让70%—80%的工作围绕能力复制,20%—30%用于能力提高。
  • 具身机器人的长期机会得到认可,但钱程不接受把技术热度直接换算成近期家庭收入。 他估计,部分商用和工厂应用可能在3—5年内有条件落地,面向消费者家庭则可能需要5—10年。行业仍在“拿锤子找钉子”,科沃斯已有研发和产业链投资,但他没有看到今天必须争抢的确定需求:“这个肉是虚幻的。”
  • 科沃斯设想的家庭机器人未来,是多种专用形态并存,而非所有工具被人形机器人吞并。 钱程反问,扫地机器人普及后,消费者难道还要“为机器人再买一个吸尘器”?公司目前没有进入模型层,也没有投资模型,更可能发挥对家庭需求和产品定义的理解;他关注的进入信号,是软硬件先在商用场景做到高鲁棒性、可复制、可规模化。
  • 企二代的成长,在钱程这里是从避免失去,转向主动创造下一阶段目标。 30岁前,他的底层动力更多是不“糟蹋这一份幸运”,当上CEO后甚至一度觉得抵达人生巅峰,后来称其为“史诗级的错判”。如今他把目标描述为“探上限”:接班只是过程,真正需要交付的是企业在下一个时代继续成长,而不是完成一个身份交接。

精读

1. 回到家族企业,起初只是一份顺滑的择业选择

  • 钱程1990年出生在深圳,11岁去加拿大,22岁大学毕业后回国,到访谈时已在苏州生活、工作14年。他并非从小就理解父亲的事业,最早只知道家里“是卖吸尘器的”;真正思考父亲在做什么、自己以后要做什么,是上大学之后。
  • 父亲忙于工作,对他的培养更偏自主成长。11岁出国也不是一场说服,而是提前告知;到了加拿大,父亲陪伴了他一段时间,要求他每天从字典里选10个单词背下来,几个月后便回国。钱程没有描述一套预先设计好的接班教育。
  • 2008—2012年读大学时,他也想过做app,但没有明确的创业规划。回国是因为朦胧觉得中国发展机会更好,进入自家企业则是一个相对好的择业选择。没人会想到他的第一份工作会一直做到现在,并非入职时就决定以接班为终点。

2. 电商前三年只走到0.1,海外亏损才逼出经营能力

  • 2012年入职时,机器人与电商恰好都让钱程觉得有意思。公司仍有传统吸尘器代工和工厂,他也上过产线,但主要工作被放在电商;父亲当时还会展示每日销售短信,全国卖了十几台、二十几台扫地机器人,已经让他觉得新鲜。
  • 父亲把他放到电商后,公司又成立了新品牌。当时公司原名泰怡凯,英文名TEK,中国市场成立了科沃斯品牌。第一次双十一,科沃斯以999元价格卖出1万台扫地机器人,成为全网爆款;钱程负责的泰怡凯业务却只卖了几十万元。他的主要感受是对比带来的失落,而不是被父亲批评。
  • 招人、定薪、带团队,当时都是大学毕业生从头摸索。钱程回头看觉得“那简直就是瞎搞”,把前三年的成长评为“0到0.1”;真正开始理解如何分析问题、做洞察、调动组织资源,是2015年前后接手海外业务。
  • 当时德国、美国、日本几家公司合计亏损约5000万元,他形容开局是“地狱级”。父亲仍是给一块业务,让他自己琢磨;原先国内电商团队后来部分转向海外,把已经积累的运营能力带了过去。

3. 客户打开亚马逊的一刻,出海模型开始成形

  • 最初出海只能拿国内产品去卖,钱程发现部分产品既可以比海外竞品更有价格竞争力,又能保有毛利。与当地负责人交流时,他听到的多是产品不好、投入不够;这些抱怨没有直接回答业务该怎么打开。
  • 一次见渠道客户,对方边问科沃斯是否已在美国、亚马逊销售,边打开亚马逊搜索产品。钱程当时的反应是:“你都搜亚马逊了,我还在你这儿卖什么?”既然客户也通过电商判断品牌,为什么不直接把国内电商能力用到海外?
  • 后来他将路径概括为“性价比产品、电子商务渠道、互联网营销”,但强调这不是先有顶层概念再倒推,而是实践中摸出来的。当时参加亚马逊卖家大会,更多遇到的是拿工厂货、挂品牌销售的大卖,真正以中国品牌身份出海的企业还少。

4. 海外突破先改变增长观,再改变组织分工

  • 钱程给团队的核心判断是:“我们并不是来分蛋糕的。”国内扫地机器人高速增长,海外当时增长不快,但渗透率也低;与其按现有市场测算拿10%份额,不如先把蛋糕做大,再拿到应有的一份。
  • 最先突破的是德国,随后是美国。他回忆德国市场“可能6个月”就拿到了约30%的份额,并由此感到方向、策略正确时,出成绩可以很快。公司的使命是“让机器人服务全球家庭”,海外成长经历也让他觉得这件事适合自己做。
  • 组织上,他撤换了父亲聘请的几位偏传统销售背景的当地负责人,改为电商主导、本地铺渠道辅助。最初换的仍是本地人,后来才逐步转向外派;他承认,当时自己并没有足够的经验去管理四五十岁的海外经理人,跨文化管理能力同样不足。

5. 今天的中国品牌出海,已不只有低价平替一条路

  • 钱程认为,过去3—5年最明显的变化,是中国企业能够做出比海外品牌更优秀、相对高端的产品。产品决定品牌能否成立,也决定渠道话语权;如果只是海外品牌的低价平替,渠道中的位置天然较弱。
  • 人才、经销商、物流、跨境支付,以及海外消费者对中国品牌的接受度,都与十多年前不同。他估计,如今可能仍有70%—80%的相关企业沿用传统三板斧,但越来越多企业从第一天就面向海外,以技术和全球运营能力竞争。
  • 对科沃斯,他称当前海外收入已占50%,预计未来几年会到60%、70%。他的判断是,中国企业未来面对的是全球竞争,合理状态下中国市场可能只占营收30%;更大的空间在海外,但前提是理解全球消费者真实而显著的差异。

6. 29岁成为CEO,反而出现了目标真空

  • 钱程坦言,30岁前自己的驱动力更多是“不要失去什么”,而不是获得什么。因为起点已经拥有很多,他不希望“糟蹋这一份幸运”;张小珺把它概括为“保下限”,他认可这一描述。
  • 29岁当上CEO后,他一度觉得自己到达人生巅峰,随后发现这是“史诗级的错判”。他没有为下一阶段做好准备:“当你觉得自己很牛的时候,离傻真的不远了。”
  • 海外业务是在相对独立的新业务里“平地起高楼”,接班却是在已有大厦上继续加盖。他并不了解父亲如何一砖一瓦建立梁柱;深圳出生、海外成长的经历,也使他后来意识到,自己并不真正理解中国社会,以及扎根其中的企业文化。

7. 创始人的长板,可能正在托住组织的短板

  • 业务出现困难后,钱程感受到的是,自己想要的与实际落地之间存在巨大差距。若CEO是大脑,他当时与企业的神经没有真正融合,无法有效控制每一块肌肉;接任两三年后,他才逐渐意识到这种脱节。
  • 他后来形成一个重要反思:“这个短板某种程度上是创始人和CEO的长板造成的。”组织运行方式与关键个人相互耦合,接班人若只看见短板,却没有创始人的长板,贸然调整可能先拿走原有支撑,留下的短板反而更多。
  • 一个具体碰壁是决策方式。他曾希望引入更民主、集体讨论、更标准化的管理,但团队未必习惯,更多讨论反而拖慢落地,“大家想要的就是你说一下怎么干就行了”。改变需要信任、制度和共同习惯,不能仅凭“上市公司应该这样管理”的想象。
  • 父亲当时转向添可,做出新品牌,对原业务介入减少。张小珺追问为什么不多帮他过渡,钱程回答“从小就是这样”;父亲会讲经验,但“听”和自己领悟并不一样,最终仍要在干中学。

8. 国内海外合并失效,暴露个人能力没有变成组织能力

  • 担任CEO后,钱程希望国内与海外不再是两个样子,于是推动融合。他认可组织的分与合都服务于阶段效率,但承认当时自己的“合”是“一厢情愿”,缺少相应的体系与组织建设:“跟油和水一样”,装进同一瓶子并不等于融合。
  • 更隐蔽的问题是,他离开海外一线后,原本由自己承担的用户洞察、客户洞察和关键战役选择,没有自然变成组织能力。“我的长板在弥补组织的短板”,一旦这个人不再直接负责,短板就重新暴露。
  • 疫情又让出差、直接理解市场变难。他强调问题并非CEO一定要亲自出差,而是有没有管理体系来反馈信息、传递判断、形成决策;若过去依赖个人洞察,却没有补上体系,业务就会从此前顺利变得“仗没打明白”。

9. 2024年前后的调整,是让欲望与能力重新配速

  • 张小珺梳理,他上任后做了三件事:砍代工、推动高端化、加速海外扩张。钱程至今认为方向正确,国际化、多品类、创新驱动的高端品牌仍在推进;需要调整的是实现目标的节奏,而不是反复更换目标。
  • 当年希望从家用走向商用、成为“全场景的机器人公司”,也是欲望超过组织承载力的例子。有技术,不等于能同时经营to B和to C;两种生意的基因不同,真正能够横跨的公司很少,蓝图美好与落地能力之间有很大落差。
  • 到2024年前后,他开始意识到需要调整,也从父亲身上学习遇到困难时的韧性、决断和责任。他承认自己不是创始人,并不天然拥有同样的创始人精神,但可以观察、学习、模拟,而不是把身份差异当成终点。
  • 张小珺的反驳值得保留:既然方向没错,所谓能力不匹配,也可以通过提高能力来解决,不一定要改变欲望。钱程认可,问题可以在能力一端;他的变化是更重视有节奏地推动,让团队承受得住,而非短期追求翻天覆地。

10. 每十年发生一次变化,是他给企业设定的成长尺度

  • 钱程把公司历史分成十年:1998—2008年,从传统制造、代工走向品牌;2008—2018年,完成转型并上市。他强调,上市主体的业务身份已经是自主品牌、扫地机器人,而非一家OEM吸尘器企业,也开始拥有海外业务。
  • 对2018—2028年,他的要求是“这十年不白过”。未来两三年,希望公司能成为充分国际化的企业,也不再只被理解为做扫地机、洗地机,而是有擦窗、割草、泳池等多种家庭机器人。
  • 再看2028—2038年,机器人产业与技术环境可能继续发生巨大变化,他觉得这很“exciting”。企业是时代的企业,过去一个时代建立的要素并不保证下一个时代成功;新的十年本身,就可以成为重新生长欲望和目标的来源。

11. CEO必须管产品,2021年的架构仍是他的关键判断

  • 钱程给自己过去几年担任CEO的表现打五六分,满分十分。他认为长板是洞察和方向规划,短板是不够擅长细微管理、强执行;但产品必须亲自参与,所有新品类和既有产品都在其中:“作为这样的公司,不可能不管产品。”
  • 他将2021年的一款产品视为重要架构定义:全能基站,加上扫地机器人本体上的AI视觉、语音AI,也拉高了行业整体均价。在他看来,此后行业持续迭代,但主流形态并未脱离当时的原型,核心架构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12. 品类选择像种田,既要耐心也要跨过规模门槛

  • 面对空调等数千亿元的大市场,钱程并不认为进入就有更高成功率。他把科沃斯比作“农耕文明”:埋种子、种田、让粮食长出来;“游牧文明”则是看到产业很大,就想去“咬一口肉”。公司更习惯创造和培育新品类。
  • 早年在商场卖扫地机器人,消费者甚至以为它是电子秤,这说明当时连产业认知都不存在。擦窗机器人同样做了很久,他入职前已有第一台;他说今年能出货200万台,也承认此前很长时间没有意识到它的潜力,如今才更聚焦投入。
  • 选品类并非只靠愿景,还要看可复用能力:自研传感器、算法、控制、批量品质交付,以及全球化渠道。扫地机器人之外的家庭场景,只有与这些底层要素相匹配,才构成值得进入的机会。
  • 规模也是筛选条件。他以集团收入达到200亿元的体量举例:若一个市场每年只有一两三个亿,给集团带来的营收有时连一个百分点都不到。新业务必须有空间、能在一个阶段成长起来,不能只因为能做就做。

13. 应对新竞争者,先承认高估自己、低估竞争

  • 随着石头、追觅等企业成长,竞争环境已经不同。钱程认为,新一代企业掌握的资源和要素与科沃斯过去熟悉的并不一样;即使充分掌握了上一时代的成功条件,也不意味着能在下一时代自动成功。
  • 对过去的竞争表现,他没有归因于外界:“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竞争。”但这也不意味着自卑,关键是想明白变化与自身能力,再付诸行动;看见别人的好身材,自己却不运动、继续吃垃圾食品,没有意义。
  • 他把企业经营归为三件事:看得远、跑得快、不要犯错。前者关乎变化和方向,中间是管理与执行,最后是合理欲望的追求和不合理欲望的克制;很多企业的致命伤恰恰来自犯错。
  • 现在他更倾向于70%—80%做能力复制,20%—30%做能力提高,而不是反过来追求大比例能力突变。竞争者是“试金石”,不是企业目标;被问怎么看俞浩,他回答“他只是存在”,自己的目标仍是愿景与用户价值。

14. 消费电子的品牌是购买记忆,不是永久护城河

  • 被问消费电子的核心壁垒,钱程直接回答:“没有核心壁垒。”张小珺提出品牌可能是壁垒,他的回应是,品牌帮助消费者依据上一次购买经验,快速决定下一次购买;但下一次交付不好,这份记忆就可能终止。
  • 可口可乐的味道可以长期不变,消费电子却持续变化。品牌记忆无法替代下一代产品本身,因此他不愿把消费者曾经认可,直接等同于未来能够持续赚钱的保证。
  • 他承认苹果可能有壁垒,但将其与某种网络效应联系起来;纯硬件没有同样的网络效应,更多只是规模效应。对大部分消费电子企业,更现实的工作是找到相对规模优势、保持迭代速度。
  • 张小珺追问,难道不试图构建投资人希望看到的壁垒?钱程认为真正的壁垒是垄断,但快速变化的环境很难形成垄断。把科沃斯品牌、全球家庭理解包装成壁垒,“这句话可以这么讲,但它不一定是真实的”。

15. AI要分开看组织变化与收入机会

  • 对2022年底ChatGPT之后的技术变化,钱程先拆成两条:模型、AI Agent如何改变企业运作管理,以及技术如何改变产品、带来收入。科沃斯内部也围绕这两条形成共识、开展实践,不能把所有AI影响混成一个判断。
  • 当前更直接产生营收的,他看到的是光模块等基础设施企业,但那不属于科沃斯产业。对自身更相关的是Physical AI、具身:他估计3—5年内可能有一些商用、工厂应用有条件落地,家庭消费者场景则可能需要5—10年。
  • 较早适合替代的,是高度标准化的工作,不必过分追求泛化。家庭软硬件成熟还需要时间;他也不愿把公司绝对定义成制造业或人工智能企业,因为探索需求、用创新满足需求,本来就是技术工作。

16. 具身仍在拿锤子找钉子,组织形式还会影响打法

  • 钱程认为,在深圳产业链拼出机器人并不太难,甚至买一台头部产品、重新包装也不难;大家一拥而上,未必形成实质差异。现阶段更像拿“很大的锤子”打“很小的钉子”,问题在于最终找到什么用途。
  • 他回忆无人机早期也不清楚具体能干什么:印象中Parrot曾与沃尔玛合作,把产品做成玩具;大疆则选择偏专业消费者的场景,逐渐成为生产力工具。锤子本身未必有问题,找哪颗钉子会决定后续路径。
  • 创业公司可以先出paper、demo,收入、利润和交付的约束不同;上市公司则要面对投资者和资金安排。他提到小鹏分拆具身业务,认为其中也包含引入社会资本的选择;创业公司对核心团队的利益分配也更好。
  • 张小珺追问:既然做农耕,就应该做得早。钱程认为当下很多参与者更像游牧,看中一级市场容易拿钱;科沃斯并非没有行动,已有具身研发投入、产业链投资和关键布局,只是不认为现在必须进入抢肉状态。

17. 无限大的想象空间,仍然需要漫长的兑现过程

  • 电动车至少可以参照既有汽车保有量,理解电动化替代的规模;具身则是一个新市场,若想象替代人,空间可以无限大,但“它有多大呢?”钱程认为,技术带来的热情与实际形成多大生意之间,仍隔着长期落地。
  • 他举的量级对照是宇树2000亿、中国第一估值企业4万亿:前者成长到后者约为20倍。他同时补上“当然也许它会超过4万亿”,并没有给未来设定绝对上限,而是借此讨论市场想象最后如何落到企业价值。
  • 自动驾驶是他的现实参照。他买Model S时,马斯克就说有FSD,十多年过去,兑现依然需要过程;即使在他认为推进较快的中国,全场景使用自动驾驶的消费者“应该也不至于过半”,全球其他地方则更慢。

18. 自己的具身路径尚待探索,产品定义可能更适合科沃斯

  • 钱程判断,中国未来硬件供给会很充裕,关键能力可能更多落在软件,但若自建世界模型,投入又“巨大”。数据采集标准也快速变化,一年前的方法到现在“可能都不一定有用”;他提到Figure推出数据采集app,说明行业仍很早期。
  • 对科沃斯,他更关注软硬件能否先在商用场景实现高鲁棒性、可复制、可规模化;如果做到,家用可能就不远了。目前公司没有进入模型层,也没有投资模型,他认为自己更擅长理解家庭需求、做产品定义。
  • 张小珺追问,这波浪潮可能把科沃斯带到下一个台阶,是否应更积极拥抱?钱程承认这种可能性,也认可方向上的欲望;但企业治理还要判断步骤是否合理、当前能力能否承载。未来十年发展机器人这一目标没有变,自己的路径仍需探索。

19. 机器人更可能演化出多种物种,而非只剩人形

  • 钱程提醒,家电早就在被智能驱动,科沃斯的避障、物体识别和效率提升也一直使用AI。但消费者花真金白银时依然理性,最终要看产品交付和性价比,不能把“有AI”本身当成购买理由。
  • 对具身是否替代扫地机器人,他反问:未来扫地机渗透率已经很高,大家应该不至于“为机器人再买一个吸尘器”。他更倾向于达尔文式进化:不同机器人围绕不同场景深度演化,形成适配能力;可能有人形,也肯定会有其他种类。
  • 公司的长期方向是从工具走向管家机器人,但底层目的始终是释放消费者时间,不只是扫干净地、割好草。他希望科沃斯能成为把机器人带入家庭的关键一员,却绝不认为它明天就会出现。

20. 技术圈的兴奋,并不等于消费者生活已经剧变

  • 钱程明确认可AI对个人、产业的影响,但不认为普通消费者目前已感受到决定性变化。街头或春晚看到机器人跳舞、挥手,更多还是觉得热闹、有意思;技术驱动者的欲望很重要,却仍要回答究竟改变了消费者什么。
  • 对内容生成,他承认AI视频、内容能力已经很强,但面对面访谈仍是内容生态中的必要存在。双方都认可“人还是喜欢看人的内容”:技术会帮助创作者提高能力,却不意味着生成能力出现后,人类创作就直接消失。

21. 接班难在用旧房子的框架,把企业带进新时代

  • 钱程把接班的核心难点放在两个时代的交叉处。父辈依靠当时的人才、组织、客户关系成功,下一代却被期待带公司穿越周期;上一时代要素并非100%保留,也并非100%消失,必须识别哪些值得留下、哪些需要更新。
  • 接班人还得自己掌握新时代的要素,而不只是以年轻人的身份进入旧企业。困难在于,房子的框架已经存在,仍要继续调整和建设;如果既没改变企业,也没带它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完成职位交接并不能算成功。
  • 对科沃斯,需要延续的底层文化是务实、稳健、长远。父亲常讲“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没有前者,公司不会持续转型;没有后者,经营就失去根基。父子希望企业越来越好的结果一致,但路径、工作分配和沟通仍需要调和。

22. 老部下的信任不能直接过户,年轻化必须落在关键岗位

  • 钱程承认,父亲与老部下何时一起经历过什么、如何建立信任、关上门后和微信里怎样沟通,自己不可能完整知道。因此新关系必须重新建立,有时甚至“看缘分”,没有一种管理方法能自动继承这些积累。
  • 他不认为自己能够被迫完全变成父亲,即使这是部分人的期待。相处需要双方调整,若只要求他一个人改变并不现实;能磨合就磨合,不能磨合,则回到目标与能力是否匹配,考虑如何补充能力。
  • 他希望看到的组织变化,是年轻人真正进入关键岗位。例如中国区负责人和他同年入职,如今管理几十亿元业务。若多年后关键位置仍只有父亲的老部下,就很难说组织发生了充分变化;年轻化需要体现在责任和成长上。

23. 持续创造比完成接班更重要

  • 谈到王兴兴、刘靖康等创业者,钱程认为他们身上的企业家精神更浓厚。随后两人以“孩子”和“兄弟”打比方,钱程说“这个企业是我兄弟”;但对话中的指代有所跳转,不宜据此断定科沃斯或某位创业者与他的具体关系。
  • 他如今更愿意“探上限”。14年的时间、精神投入,对团队的承诺、自我价值追求,以及与父亲的羁绊,已使自己与公司融为一体;不再只是因为身处CEO岗位而承担责任,而是要真正把责任做好:“我仍然认为自己在创造。”
  • 父亲40岁、50岁、60岁都说过退休,却始终停不下来,让他看到目标完成之后仍有“what’s next”。他自己也不那么有血性,逐渐被环境激发出战斗欲望;达到顶峰后若失去下一个目标,迎来的可能反而是更多失去。
  • 对未来,他希望从单品类走向多品类、从工具走向管家,并把“竞争全球化”作为当下重要下注。接班并非一个结,始终只是过渡;最终衡量的是能否制定好目标、带领企业达成,并做出“有价值、能创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