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don Gao: Finding Clarity in the Fog of Robotics, Disagreements & Choices, and Wang Yangming
本篇先锋
Lindon Gao
摘要
- Dyna创始人Lindon把公司定位为“Product Research”派,自称“全战派”。 他强调用产品闭环引导research方向:任务级落地不等于商业闭环,“机器人需要保姆这件事情是一个非常大的产品问题”。他去年决定不继续scale已有十余客户的折叠业务,转向“一个员工”战略——机器人24小时产出达到一个人8小时的产出;他说目前已经超出这一目标。
- 技术路线上Dyna押注ego-centric第一人称数据,称在100万小时级预训练集上发现了“非常强的scaling law”,并从重视高质量数据转向追求更广泛、多样的数据。 Lindon承认自己曾选择性听取LLM从业者的ablation结论来强化“all in high quality data”的判断,后来认为应先从更广泛的数据中找到可scale的部分;他认为押注teleop、UMI等形态,某种程度上是在押注机器人手不能work,而机器人手是工程问题,不是research问题。
- 商业判断的反共识:他认为B2B通用机器人的需求会大于B2C家庭机器人;家庭是机器人很难、很远的产品方向,不是当下的首战场。 他的论证是:美国失业率4.5%意味着企业雇用了95.5%的美国劳动力;按三人家庭估算,家用机器人可能只需约一亿台,而企业对产能的需求还会扩大。首个落地场景选酒店洗衣房——他称美国有10万家酒店、每家洗衣房需要2–5人,TAM有好几个billion;并把洗衣房称为通往home的“最小unit”。
- 对“大脑vs本体”的判断是“大脑是机器人的下限,本体是机器人上限”:大脑决定能不能做,硬件和运控决定做得多好。 他认为十年维度供应链可能更重要。Dyna在中国有四五十人的硬件研发和供应链团队,工作流机器人已进入百台级别的初步量产;上一代没有量产,因为他认为它本质上跑不通。
- 对自家产品和战略方向,他估计距离可规模化的产品价值还有一到两年;他认为未来一两年行业可能进一步收敛。 他用GPT-3(2020年6月,API形态)到ChatGPT(2022年11月,聊天产品形态)说明产品形态不可忽视,并预告明年会展示下一步产品;他认为机器人不必先达到physical AGI,产品定义和使用方式同样重要。
- 去年底团队经历了“做落地还是做research”的战略分歧,Lindon也困于“要做一个不犯错的CEO”的包袱。 他承认战略下一步没想清楚时曾跟着市场看别人做什么,做出不够符合第一性原则的技术选择。团队后来把目标放到工作流,让research和落地在同一个战略点上推进;他总结:“为了不犯错而做决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好的决策。”
- 连续创业者底色:14岁卖游戏装备赚上万美金;上一家公司Capa做无人零售购物车,进YC后融资艰难,最终出售,Lindon随后在Instacart待了3年。 最困难时,他cold email一千多个天使投资人,只转化两个;四个创始人同住、月烧7000美元撑了两年半。他曾对团队说:“我们是蟑螂,我们死不了。”核心learning是产品必须回到ROI:“ROI不成立,就不是一个产品,也没有product-market fit。”
- 修心是贯穿访谈的一条线:他自述18、19岁确诊强直性脊柱炎,后来把病痛当作experiment,通过调整作息和饮食摸索规律;读《沉思录》、王阳明等也帮助他面对创业难关。 他的驱动力已从外界评价和自我证明转向“更好地活成真正的自己”;他把自己定义的失败称为“修行的失败”。
精读
1. 中美机器人的路线分野:大脑派、身体派与“全战派”
- Lindon对两地的观感先泼一盆冷水:“两边其实都挺浮躁的,天天都有非常多的release,每一家都想多融一些钱。”但战略认知有差异:美国是大脑派——觉得“大脑是唯一的问题,身体会自己解决”;中国是身体派——觉得“供应链是唯一的问题,大脑长期会自己解决”。他也补充,中国最近开始在模型层面布局。
- 被问Dyna属于哪一派,他回答:“全战派。”之后他又把公司的工作方式概括为product research:围绕产品闭环做research。
2. 十四岁的第一桶金:卖游戏装备赚上万美金
- 11岁从中国去美国,成长环境“非常entrepreneur”。14岁上初中时,他发现“游戏里面好赚钱”,做了游戏账户与装备买卖平台,赚了上万美金,后把网站卖掉。他当时不觉得这是创业,“只不过是hustle,就是赚点小快钱”——今天卖游戏、明天卖软件、后天卖鞋子。
- 对赚钱的自我剖析值得留存:“也不是喜欢钱本身,而是喜欢做对了一件事情带来的reward。”课业?“我没有特别专注课业。”
3. 珠宝生意:从to C苦力活到to B外贸抽成
- 大二时,他收购别人准备回炉的珠宝库存,在eBay上卖;后来嫌包装与客服太累,转成to B:通过家里和朋友对接中国珠宝供应链,把货供给美国珠宝设计师并抽成,解决设计师在美国本土找工厂贵、打磨差、量产差的问题。
- 这门生意变成self-managing business,交给家人打理近十年。他说一周花三四个小时,一年能赚十几二十万;币种在 transcript 中没有明确说明。最终他自己主动关掉:“我现在觉得不太值这个时间。”
4. 学医两年、转金融、投行两年——然后直接跳进创业
- 教育路径“非常自由”:学医是父母的意愿(主持人提到纽约大学医学院,他确认),两年后不想学了就转金融;去投行是跟风——“我刚转到金融专业的时候,其实不知道投行是什么,可是我知道大家都想去,所以我就想跟大家比一下。”投行两年多后直接创业,中间没有过渡。
5. Capa的反共识起点:150个超市老板连免费的Amazon Go都不要
- 2017年Amazon Go引爆无人零售,行业出了几十家、50多家公司;他说Capa算是行业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他见了150个超市老板,推销Amazon Go式改造,结果没有一个想要,免费也不要。理由是没有ROI:花几十万省几个收银员不划算,收银员也不只做收银,此外还有装修和维护成本。
- 于是他们换产品:把传感器融合和视觉识别放进购物车。无人零售要解决两个问题——谁付钱、付多少钱——购物车同样能解决,技术还简单得多:“谁付钱,就是谁带着这个购物车;付多少钱,就是你放进了什么商品。”
6. 融资地狱与“蟑螂”宣言:一千封cold email换两个天使
- 首次申请YC就录取,mentor是Sam Altman和Geoff Ralston,后来两人都成为YC的president和CEO。出YC时他们在整个batch里融资倒数,只融到30万。四个创始人加一两个早期员工搬进一套房子同住:“我没办法给你工资,可是我们可以付房租、车油费和伙食费,不过伙食费要自己煮。”他们月烧7000美元,撑了两年半。
- 账户只剩一两万时,他cold email了一千多个天使投资人,转化两个、各投约5万美元续命;种子轮见了一百多家机构,除First Round Capital外都拒绝,种子轮约200万美元。2019年A轮又被六十多个投资人拒绝,最后Lux Capital投了一千多万。“很少有创业者能在被拒几百次的情况下还不放弃创业。当时我就跟团队说,我们是蟑螂。我们死不了。”
- 事后复盘被拒一百多次的原因,不是他已有投资人画像,而是当时没有画像:“我当时只顾着说,不顾着听”,没和投资人到同一个频道上,难以建立共鸣。
7. 出售Capa: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做更大的事
- B轮时traction已起,拿到两份term sheet和一个收购报价,拒绝对方两次后决定出售。他说公司持续了约六年,2021年出售,成交数字是3.5亿;transcript没有明确说明币种。他随后在Instacart待了3年。
- 出售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突然有钱了,是发现这件事情做对了”。卖的主因是“我觉得我可以做一个更大的事业和行业”。主持人提到2022年AI开始爆发,他确认那时才出现明显曲线。
8. 前几次创业的核心learning:一切归根到ROI
- 总纲是“做事要做最本质的事情”:不能抱着“招到这个人问题就解决了”“拿下这个客户就能融资”的心态。机器人行业也有公司找到所谓PMF,但客户要求的customization和节拍可能让产品达不到机器人本质价值的要求。他的铁律:“ROI不成立,特别是在硬件、机器人行业,我觉得就不是一个产品,也没有product-market fit。”
- 无人零售给他上的产品课:大家拿着锤子找钉子去省收银员,但真正的价值是屏幕交互——放进一个零食推荐另一个、多买两个给coupon。“产品的核心价值是提高average basket size,而不是省多少员工”,同时还发现了广告机会;这些价值在没有屏幕的无人商店里无法实现。
- Sam Altman当年教的东西,他承认自己当时接不住:“我当时能力不够强,没有办法跟他同频。”Sam可能一周见两次,反复催他们做一件事:“Launch,launch,launch,launch and iterate。”
9. CEO是脑力运动员:自律如何喂养决策质量
- 他通常五六点起床、六到七点运动、十点或十一点睡,饮食有规律,晚上很少吃碳水,坚持自律十年左右。理论依据来自《Atomic Habits》:好习惯让事情不再占mind share,“反而变成强迫症:如果我今天不运动,就会不舒服”。
- 与决策的连接是“100%”的:CEO找人、找钱、找方向三件事里,找方向最需要大脑,因为每个决策都要想得本质、清楚。“如果你的脑袋很模糊,天天晚上吃宵夜,或者身体不健康,就很难做出明智的选择。”
10. Instacart三年:野路子创始人补管理课
- 被收购的一大动机是学习:“Instacart里有很多Uber、Facebook、Google的高管,我是一个野路子打出来的人。”最有意思的收获是“怎么样向CEO拿资源”——说明自己做的事情为什么重要,frame事情、挖掘底层动机,再和CEO align。
- 管理上最多直接间接管三百多人。他逐渐发现“有些人是改不了的”,有些人除非突破目前的认知,否则做不了更大的scope。当VP符合不符合他的个性?“一点都不符合。”他把创业比作匠人打磨作品:公司就是作品,里面有技术、文化、产品、管理。
11. 为什么是机器人:在“能改变世界的事情”里排除法
- 卖掉公司后,他和老搭档杨士源认真探索AR约六到八个月,结论是“技术底层的一些东西可能还没有完全ready”;也看过quantum、nuclear等方向,生物类型不太适合他们。筛选标准是做更难、能改变世界的事:“真正能改变世界的事情不多,大概两只手能数出来。”
- 落到机器人,是因为行业形态似曾相识——“大家拿着锤子找钉子”,而且机器人和他们过去的硬件、软件、AI经历相符。团队缺一个对具身智能资深的人,于是在硅谷聊了二十来号人后找到Jason。
12. 挑research合伙人的taste测试:论文越写越简单
- 对第三位co-founder的画像,第一条是research taste,而taste可以从论文轨迹里读出来:Jason博一、博二的论文“相对来说非常fancy”,越到后面“越来越简单、干净,核心概念非常清晰”。Lindon认为他在持续进化,从论文里就能看到这个过程。
- 第二条是现实主义:不光有学术追求,也想把事情落地,真正对产品产生impact。
13. “闻得到钱”与星辰大海:自我画像
- 他给自己的优点是看得远:可以想象公司从现在到十年后的vision,以及战略需要走的步骤。团队说他“闻得到钱”;他把这也归为方向感:“所有公司最后都需要落地、需要赚钱。我可以知道最终赚钱的形态是什么样子,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铺垫它。”缺点是“说话太宏观”:一条逻辑链花二十分钟讲完,对方往往不能follow。
- 主持人追问“闻得到钱”和理想主义是否有分歧,他回答:“没有分歧,我是非常理想主义的人。我来做机器人不是为了赚钱的。我觉得‘闻得到钱’是生存的一条路。我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可是我的路径需要脚踏实地。”自我定位是现实的理想主义者。他称赞杨士源共情、结构化思考、落地、技术和管理能力都强。
14. 去年底的团队identity危机:落地派vs research派
- “我们有一段时间战略迷失,分歧最大——一拨人说‘我们要做落地’,另外一拨人说‘我们要做research’。”他认为机器人公司都会讨论这个现实问题。自己没有固定派系,但当时更偏向research:落地可以赚钱,可如果不能达到scalable product-market fit,就不是长久的产品形态;落地派是团队里一些工程师。
- 解法不是二选一,而是“把战线拉长”:落地是否能scalable,往往受intelligence限制,所以设定一个更远的战略点,既能improve intelligence也能落地,团队由此重新凝聚。
15. Product Research的定义:有guardrail的research
- 他认为传统research团队可能先朝AGI发散探索,再收敛;但在没有落地的发散过程中,“大概看到一些东西,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做得足够透”。Product research则给research加guardrails:research必须对长期产品有价值,并按优先级下注,而非同时发散。
- 主持人提到Pi、Generalist等公司,他拒绝替它们断定方向,认为各公司对自己的方向有认知;但强调Dyna一直是research导向公司,只是有product guardrails。“我对未来的产品形态非常清晰,我是在倒推为了达到这个产品形态需要做哪些research。”
16. Dyna-1:折24小时、99%成功率的可商业化demo
- 2025年的product research目标由当时foundation model的缺陷倒推:机器人慢、动作乱,通常只能成功做一件事,再做同样的事或下一步就容易做不好。于是他给团队定目标:成功率拉到99%,速度达到人的50%到60%,才有商业化希望。
- 后来大家在四五月份看到了Dyna-1。Lindon称它对团队和行业都是很大的突破,是第一家首次售出可商业化demo的公司;当时机器人可以连续折餐巾24小时,成功率在99%以上。
17. 为什么反共识地选折叠:容错率与technology-market fit
- 融资时投资人质疑“洗衣服行业有多大”,问为什么不做工厂、物流。他的逻辑是落地场景必须有容错率:做拿铁时打翻一杯是给人添活、还损失一杯;“折叠不一样,折坏了可以重折”。按当时对技术天花板的认知,折叠是technology-market fit,而且是一个isolated场景;他和洗衣店、旅馆聊下来,发现都有dedicated folder和attendant在做。
- 他没有先要求市场足够大,而是先问能否跑通第一个商业闭环,以及这件事是否足够难、能提升模型。技术难点在软体:杯子状态相对有限,折叠每一步都依赖前一步成功,也考验衣物泛化。实测发现,T恤折叠在新环境zero-shot泛化所需的环境数据可能十多个场景就够;衣服尺寸、style和fabric也需要覆盖。
18. 部署的残酷细节:1300张餐巾、double-grab与bin摆放
- 6月至9月的部署暴露了demo与产品的鸿沟。客户一天需要1300张餐巾,Dyna-1当时24小时只能折850张;速度提升后,又发现致命corner case:机器人偶尔抓两张餐巾,正常折一张只需20秒,处理抓两张可能要两分钟。“如果当时有10%是double fold,我们今天肯定达不到标准。”
- 另外,折好的餐巾放进bin时方式随机、不一致,看上去像没折好;团队要condition模型,告诉它按位置整齐摆放。折餐巾的corner case出现时,团队一直坚持由模型解决,而不是用工程方式绕过,因为他们认为scalable product-market fit需要模型完成。
19. 鲁棒性来自预训练:资源配比的转向
- 从部署里得出的关键归因是:“一个模型绝大多数的鲁棒性是从预训练里来的,而不是后训练。”所以他们自己做预训练。当时预训练和后训练投入一半一半,后来预训练投入增加很多;后训练所需的数据越来越少,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外。
- 抓两张餐巾、导致产出下降的问题,他认为很难通过预训练解决;当时团队考虑用强化学习和其他方法让模型解决。把餐巾放进bin的指定位置、摆放整齐,则可以通过语言和预训练来解决。
20. 不scale的决定:“机器人需要保姆”
- 折叠业务已有十个以上客户,但Lindon选择不继续scale,因为“解决的问题不够根本。我只把这件任务做掉了,可是没有把整个工作流做完”。典型场景是每半小时到一小时折完一叠100张餐巾,机器人就停了,店员要定闹钟来补料;客户投诉“机器人太慢”,查数据发现机器人连续半小时空窗。“那其实不是机器人太慢,而是机器人本身需要一个保姆。”
- 落点是一条产品判断:“如果你去scale一个不完整的产品,这个产品未来会成为你的累赘。”他称这个场景的产品闭环不够完整,因此没有继续扩张。
21. 任务≠商业闭环:对“先解决大脑”论的回应
- 主持人代表research-lab视角发问:是否应该先解决大脑,而不是过早定义场景?Lindon把问题拉回本质:在叠餐巾任务里,“智能体本身已经不是问题了”;限制在于工作流没有形成闭环。任何任务都可以是一串motions;泛化到新场景仍能做任务,的确是智能体提升,但不等于商业闭环。
- 由此定出公司的下一步:“从任务进化到工作流”。以叠餐巾为例,要做完上下料:知道库存在哪、取料、回桌、折叠、把折好的餐巾放到货架、再取新的桶循环。他说现在整个工作流都可以做完;工作流有商业客户,也已在不同场景开始跑通,但尚未完全落地。
22. Dyna-2的技术栈:System Two/One/Zero与泛化迹象
- 从Dyna-1到Dyna-2,模型架构、预训练数据集、reasoning乃至硬件都有变化。Lindon把积累归为三个system:System Two是embodied reasoning layer,理解物理属性、当前状态和semantics,再给System One发语言指令;System One是world-action model,把语言转成动作;System Zero负责运控,用强化学习等方法让trajectory更快、更丝滑、更准确。
- 泛化的衡量框架是教人的两种方式:示范和语言。示范维度上,一些很新的task已经能通过几次示范学会;语言维度上,language sensitivity有明显提升,细节留待发布时讲。完成工作流则需要每一步都足够可靠:多个任务的成功率相乘,整体成功率会快速下降,因此要知道各任务的corner case并把任务连起来。
23. 商业指标重定义:不比人快,比人久
- 对“成本能否比人低”的回应是:在当前foundation model约束下,机器人很难达到一个人一天的产出量,硬件、运控和数据速度都限制了速度。于是换指标:“最重要的价值指标不是做得比人快,而是做得比人更久。”
- 他给团队定的目标是机器人工作24小时,达到一个人工作8小时的产出;他说现在已经超出了这一目标。
24. 为什么不做家庭:主观市场与B2B>B2C的人口账
- 家庭对机器人来说算终极形态,但也有时间和产品问题。机器人能泛化到每个家庭,不代表它能做所有工业任务;即使能在家里做事,也不代表产品成立。家庭消费预期高度主观,像有些人和家里的阿姨合作不愉快,并不意味着阿姨不是general-purpose;速度、性格、摆放习惯、安全与corner case都是产品问题。他认为未来三五十年可能做到泛化进入每个家庭,但真正把产品做成,不等于一定有市场。
- 他认为B2B通用机器人的demand会比B2C高:“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如果人工成本可以忽略,消费需求会增加,企业也会需要更多机器人生产更多产品。他称美国失业率是4.5%,据此说企业雇用了美国劳动力的95.5%;按一个机器人服务三人家庭估算,美国可能需要约一亿台家用机器人,但B2B需求会更大。B2B也更容易标准化,安全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可控。
- 路径上的判断是:“如果你连B2B都做不成,那B2C怎么做得成呢?”如果连洗衣店员工的工作都无法做好,就更难应对每个家庭各不相同的衣物和需求。
25. 酒店洗衣房的账:十万家酒店、好几个billion、通往home的最小unit
- 看似小市场的拆解:他称每家酒店洗衣房需要2–5人,洗衣直接影响客房能否周转;听说有酒店老板在疫情期间自己去洗衣房干活。绝大多数洗衣房大同小异,一个工作流跑通后可泛化到美国10万家酒店,TAM有好几个billion。
- 战略意义大于收入:“洗衣房本身是大家通往home的一个最小unit。如果洗衣房都做不成,home肯定也做不成。”他还认为这个场景容错率高、时间安排要求低、付费意愿高。往后酒店场景还可以延展到清理、做饭;客房打扫模型智能到位后可以做,但corner case更多、属于更难的阶段,不能越过最小闭环直接做最难的事。
26. 不分场景、分工作流难度:沿途下蛋的真正目的
- 他拒绝行业惯用的场景分类法:“经常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一个商用场景的机器人,我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对。我是按工作流的复杂度来分的。”点餐机上下料是简单短工作流;他举例说,洗衣房可能在level two到three,hotel cleaning可能在level five,但也表示自己没有细分过这些level。
- 落地准则是:“我落地的场景需要在智能体的智能范围内;我接下来想做的战略方向,则是在智能体范围之外。”沿途下蛋不是为了现金流,而是试探智能体在哪个level、有哪些corner case,以及这些corner case是否能引导pre-training方向。
27. 预训练豪赌:ego-centric百万小时与scaling law
- Lindon称Dyna发布的可能是行业最大的数据集,并在100万小时的人体第一视角预训练集上发现了“非常强的scaling law”。他认为这是行业重要节点,因为过去一到两年intelligence ceiling很难突破,大家都说数据是最大瓶颈。团队的第一性原则思考是:要达到GPT-3、GPT-4那样的机器人foundation model moment,应从低质量数据中提取可以scale的部分,而不是只去scale高质量数据。
- 这是一次公开的改口:Dyna-1靠高质量数据训出最好模型,他当时对团队说“Need to go all in on high-quality data”,也承认自己选择性听了想听的LLM从业者观点。做workflow后,他们发现重要的是让模型获得最diverse、最广泛的人类经验;达到internet-scale数据之后,再做ablation、distill才有意义。
- 押注ego-centric,是五到十年维度的判断。他认为押注teleop、UMI或其他非egocentric数据,某种程度上是在押注机器人手不能work;在他看来,robot hands是工程问题,不是research问题。
28. 真机派vs仿真派是伪论战:data mixture看training objective
- 对国内“真机派/仿真派”的站队文化,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论战。”技术路径不是本质,而是手段;Dyna真机和仿真数据都用,他说“都好用”。该下注的是最终希望获得什么样的数据和模型能力,而不是某一种手段。路径一直在变:去年年初有人谈真机、遥操作,年底热情转向UMI,今年可能开始谈ego和simulation。
- 他类比大模型公司因目标不同而选不同方向:OpenAI偏consumer application,Anthropic较早bet on coding agent,Google重视多模态。机器人团队对预训练目标也会有不同判断,没有对错。Dyna的预训练目标有两个:减少示范次数(更快部署)和提升language-following能力(把工作流拼在一起的基本链条)。
29. 做通一个场景=做通所有场景;大模型会不会吞掉场景优化?
- 他的杠杆逻辑是:“做通一个工作流和做通一百个工作流之间,相差的其实就是一百个工作流的数据。”产品核心是一个系统:数据进来,系统输出工作流。第一个工作流做透后,许多工作流之间的差异不大,但具体SOP和corner case仍会不同;解决这些问题的基础框架可以相通。
- 主持人拿agent应用被大模型能力跃迁吞噬的现象发问,他认为可能会发生,但并不冲突:Anthropic做成coding agent不代表只做coding,预训练和后训练的框架也可以用于Excel等场景。Dyna的pre-training保持广泛、泛化,post-training是“下蛋”的地方:验证能否做通工作流,并探索哪些瓶颈要继续引导pre-training。
30. 机器人的ChatGPT moment是产品定义问题;自家战略预计还需一到两年
- 对行业是否到了收敛阶段,他不愿纠缠:“重要的是机器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给人类带来价值。”他说从Dyna自己的产品和战略方向来看,距离这件事还有一到两年;并认为工作流可以发展到同时做10个、20个。
- 他认为ChatGPT最大的aha moment是“任何人都觉得它有用”。机器人不一定要先达到通用智能,每个人也可以用得上;这在他看来是产品定义问题。
- 他用GPT-3到ChatGPT作比较:GPT-3在2020年6月以API形态出现,有大量开发者和Jasper等公司基于API做产品;ChatGPT在2022年11月以浏览器聊天形态出现,产品形态改变不可忽视。
31. 下一步的悬念:不是机器人形态,是“如何使用机器人的产品”
- 终局产品他只肯说到这:“你可能会觉得产品的最终形态是一个机器人的形态,但我觉得它不是一个机器人形态,而是一个如何使用机器人的产品。”他称这是B2B,但产品体验要让每个人都觉得有用;今年不会发,下一步release可以期待。访谈谈到的战略下一步,他说会在明年看到。
- 是否人形在他这里是ROI问题:“加上这两条腿,能不能带来更高的价值?这个价值是否远远超过做这两条腿的成本?”他把下一阶段称为更大的通用市场,而不是“讲一个更大的故事”。
32. 最大的外界误解:Dyna不是deployment公司
- “业界一说Dyna,就本能地觉得我们更多是做本体、做场景,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误解。”他解释,早期PR主要围绕Dyna-1的落地讲,没有花很多时间解释公司的research;实际是heavily research的团队。他认为与Physical Intelligence、Generalist、Google DeepMind在研究目标上没有本质区别:都在想办法让模型泛化、提升language steerability和few-shot demonstration能力。
- 他称公司90%的capacity在智能体上。落地工程infrastructure被做得足够简单;演示视频和示范视频由素材团队完成,不是工程和research团队做的。
- 低调的原因之一是research bar很高:language steering去年八九月份就已做出来,但他们认为还没到99%,不想发布。另一个原因是战略不清晰时,不想为了PR讲阶段性、片面的故事。
33. 为什么这么早追求商业闭环:deployment flywheel可能要跑两三年
- 核心不是revenue,而是反馈:“有闭环才有反馈,有反馈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他类比自动驾驶:不把旧金山每条街都跑一遍,就不知道能力边界在哪。
- deployment环节本身很难:硬件、软件、模型、运控都会出问题,有时机器人原本一天折1300张餐巾,某天只折800张,也不知道原因。因此需要observability stack以及support and maintenance stack;他认为整个deployment flywheel可能需要两三年才能跑通。“如果你先把智能体做完,再去跑deployment闭环,就会发现自己落后了两三年。”这是他从Capa落地经验中得到的判断。
34. 供应链、量产与十年之赌:成本和质量战
- 中国团队从第一天建立。他的判断是:“智能体如果没有供应链,就没有办法做出世界级的机器人。”中国有四五十人专做硬件研发和供应链,条件已跑通,工作流机器人进入百台级别初步量产;上一代没有量产,因为他认为上一代本质上跑不通。
- 长跑中如果只能选一个,他认为十年后供应链可能更重要,因为客户最终拿到的是硬件,长期可能形成成本和质量之争。全栈不嫌早的理由是硬件与大脑共同开发:本体至少要迭代三版才可能进入量产;供应链还没收敛,晚三年开始就少三年迭代。灵巧手会换,但他认为现阶段还不适合拿来落地。
35. 大脑是下限、本体是上限——与主流相反的判断
- 主持人指出这与多数人的观点相反,他解释:“大脑决定这件事到底可不可以做,硬件决定这件事到底能做得多好。”例如一天折1000张餐巾,数据、运控和硬件能力都可能影响速度与精度。不同运控算法也会让同一批遥操数据训出的模型表现不同,可能一个很丝滑,另一个很糟糕;因此他认为做B2B落地时,不拥有本体很难达到目标质量和速度效率。
- 驱动方向上,他认为是大脑驱动本体:硬件规格由research团队定义,比如camera的FPS、global或rolling shutter、角度和视野。大脑提升后,硬件可能达到上限;他用“能跟世界级乒乓球选手打球,但身体跟不上”作比喻。
- 对同行的评价具体而克制:宇树在硬件研发、缩小system identification和sim-to-real gap方面有优势;智元资金充足、容错率更高,能铺更广的产品线和智能体方向。行业现在更多是互相尊敬、学习;他认为未来一两年有机会看到模型架构、数据和能力进一步收敛。
36. AI时代的组织:扁平、美国团队约两百人、最精的人做最重要的事
- Lindon认为组织形态发生了质变:pre-coding agent时代大公司层级多,现在组织明显扁平,CEO和高层可以更直接影响执行方向,做事更快。Dyna内部lab属性较高,美国团队research多,中国团队以硬件为主。美国团队人数约两百,主持人随后说稍多。
- 管理理念是“招最精的人,做最重要的事情”:绝大多数IC有过管理经验,后来因为喜欢做IC才选择做IC;大家能自己拆解scope、执行。人少一点,管理成本就下来,也更容易凝聚成一颗心。小组织状态是阶段性的,但以后做大未必需要像过去那样大——以前一千人才能做的事,现在可能一两百人就能做。
- Coding agent爆发后,工程成本下降、迭代变快:“以前一件事需要一个月做,现在只需要一周,就可以同时探索四个方向。”他认为团队迭代速度也影响对AGI时间的判断。
37. 修心的起点:强直性脊柱炎与“转念”
- 修心从Capa创业时就开始,十多年了。Lindon说自己18、19岁时得了强直性脊柱炎,免疫系统会攻击脊柱,睡觉、打喷嚏都痛;当时他怨恨世界,觉得自己不幸运。最大的突破不是病本身好转,而是“我转念了”:把病痛看成experiment,通过十多年调整作息、饮食和生活方式摸索规律,并自述把病调好了。
- 他把同样的转念用在投资人身上:以前觉得不共频的投资人不懂、很傻;后来发现他们的思考维度也值得参考,过去无法接受的观点反而带来启发。他读《沉思录》、王阳明思想,也看佛教和基督教体系,认为核心都涉及如何与世界相处、怎么看待世界、如何转念。
38. 内耗、讨好型人格与新的驱动力
- 他坦白自己会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觉得有点讨好型人格;演讲后回看视频,会纠结自己怎么说话、有停顿。读到“这个世界上最在乎你长什么样子的人就是你自己”后,他想通了一些。
- 第四次创业的驱动力已换轨:以前用融资、成就、估值、客户和收入评判自己,现在更想“活成真正的自己”。他借“见山是山”和Adam and Eve吃下the apple of knowledge作喻:长大后被规矩和他人看法束缚,而他追求的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能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是以前的包袱,现在外界怎么评判他不重要。
39. 去年犯的错:不犯错CEO的包袱与被市场带节奏
- 战略迷失期他“怎么都想不出来”,根因之一是“要做一个不犯错的CEO”的包袱:作为成功过一次的创始人,他觉得大家冲着经验而来,所以不能犯错。“为了不犯错而做决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好的决策。”
- 他承认战略下一步没想好时,就去看别人做什么、觉得自己也要赶上,缺乏自己的市场判断和第一性原则思考;团队因此被市场带来带去,做了不够符合第一性原则的技术选择,浪费时间。找到自洽方向后,团队才稳定、凝聚起来。
- 渡过难关之后,他首先感到感恩,感谢老师、团队、妻子和孩子的支持。他认为有些难关不能靠改变别人和世界解决,就要靠修行去超越;很多问题不是靠工作时长堆出来的,而需要换思维模式。
40. 世界杯、看不见终点的马拉松与快问快答
- 他把机器人行业称为“世界杯”:强手都在赛道里,他带着敬畏心来做。行业一直迷雾笼罩,能在迷雾里探出自己的路会有成就感。若这次结果不如上次?“本质上我是来赢的”,但如果打出自己的风采、打得尽兴,就已开心;每个节点是checkpoint,不是goal。创业者会不断掉进坑、再爬出来,也不知道马拉松终点在哪里。
- 快问快答:家乡美食是福州拌面、扁肉;他有三个女儿,分别一岁、两岁、三岁;人生必读书是《人生只有一件事》;影响机器人进程的论文,他选Jason的一篇,认为它重新定义了机器人未来自我学习的形态,也是认识Jason的原因之一;当下重要的bet是infrastructure,因为模型迭代速度和scale up范围很重要。对“语言即世界”的即兴解读:世界是vision、物理属性和各种sensory inputs;语言让机器人理解世界并把语言变成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