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吴明辉口述19年史:漫长的沉浮、痛苦急转、企业级Agentic Model、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IPO
116. 吴明辉口述19年史:漫长的沉浮、痛苦急转、企业级Agentic Model、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IPO
摘要
- 明略科技这次IPO的底色不是线性增长,而是十九年反复合并、拆分和险些断粮后的现金流修复。 看似27轮融资实际叠加了秒针、明略数据及被并购公司的历史,累计融资“十几亿美金”、最近估值15亿美元,公司现已盈利;最危险时账上约1亿元、每月也花1亿元,只剩“一个月的 runway”。吴明辉称,过去三年让他“从一个纯理想主义的 founder 变成了一个会经营的 founder”。
- 明略把下一阶段押在企业级 Agentic Model,而不是通用 foundation model。 Deep Miner采用 foundation agent、MOA 与 specialized model:吴明辉称其7B模型在相关 Specialized 榜单以约44分超过第二、第三名Kimi的约34分,并在OSWorld总榜列第四,且是 pass@1;目前整套模型与应用由约40人开发。上市后,公司将获得更多AI研发投入空间;吴明辉也反复提到过去受限于算力和显卡资源。
- 其核心护城河判断已经从代码量切换为不可公开获得、持续积累的垂直数据。 吴明辉用 (y=f(x)) 概括:通用模型把 (f) 卷得越来越相似后,企业竞争将转向 (x),即私有 context、历史序列和真实业务环境;网页快照人人能抓,但多年逐日保存的KOL粉丝变化、广告行为、门店人货场数据无法事后补齐。“谁的 context 厉害,谁的 data 好”,谁才有持续溢价。
- 通用模型若主要靠卖 token,吴明辉判断最终会“卷成电费”,真正值钱的是模型、数据与场景形成的闭环。 公开数据可被多家公司训练,也能通过问答和蒸馏迅速追平,因此明略只训练7B、8B等 specialized model,并主要供自家 agent 使用;进入行业后再用真实任务、专家标注和反馈环境,把当前L3能力从约“三十分”优化到细分场景的“九十分”。
- AI对企业软件最深的重构不是再加一个聊天框,而是重写软件之间的连接和入口。 大量旧IT系统没有API,税务等外部系统也不会开放MCP,BUA与CUA因此让agent可以直接操作网页和电脑;录音自动填CRM、照片自动报销只是起点,招聘agent甚至可跨智联招聘、BOSS直聘、51job执行任务。“它产生了一种新的链接关系,甚至是一种新的生产关系”,也让企业软件并购后的产品协同比过去容易得多。
- 吴明辉对scaling law的态度近乎反共识:通用模型不可能经济地包办所有专业任务。 他的证据是通用多模态模型连OCR都可能输给极小专用模型,因为“看图说话”和逐字识别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像高楼电梯缆绳最终主要在拉自身,模型变成庞然大物后也会承担过高“基础代谢”。解法不是无限扩模,而是让不同专家模型和agent分工,再由MOA组合“每一块最强的板”。
- 明略最昂贵的教训是2020年的EIP:方向接近ChatGPT与Microsoft Copilot,时点却早了一代模型。 吴明辉一度组织1,000人同时做application、data integration和基于BERT的task-specific model,还套用不合适的IPD流程;问题在于“L1是三十分的时候,结果我在做L3的事儿”。资本骤冷、上海封城和回款中断最终迫使大裁员,他的复盘是战场太宽、管理认知不足,“哪怕再融五亿美金,可能也是死,早死点也挺好”。
- 未来企业在他的设想中将成为人机协同的多智能体组织,人保留责任、标准与审美,agent承担大部分执行。 企业主拥有memory与benchmark,外部专家把有身份、信用记录和IP的agent作为“合伙人”接入,并按经营结果分成;完全 autonomous 的agent反而拿不到人脑中的暗默知识,所以Deep Miner同时提供自主与 human-in-the-loop 协作模式。“不是考学生自己,而是考他训练的agent”,代表他对教育、组织和生产率重构的同一套判断。
精读
1. 十九年的公司史最终落到盈利与IPO这一道生存题
- 节目所处的节点是明略科技上市前夕:公司于2025年8月29日取得境外发行上市备案通知书。吴明辉把上市称为“一个新的里程碑”,首先解决过去两三年极度紧张的资金链。
- 快问快答给出的当期画像很具体:公司已有十九年历史,最近一次估值约15亿美元,已经盈利;吴明辉43岁,MBTI是INTJ,同时担任创始人、CEO与CTO。
- 他没有把上市讲成终点,而是下一轮研发投入的起点:上市后资金链会更加充足,可以在AI领域做更多研发投资;过去公司尤其缺显卡和算力。
2. 所谓27轮融资,其实是三家公司历史的叠加
- 吴明辉解释,秒针自身融过多轮;2013至2014年前后另立的明略数据又有独立融资史;秒针还并购过竞争对手,招股书因此把多套历史一并呈现。
- 合并完成后公司仍继续融资,所以“27轮”不是单一主体按顺序完成的27轮。按他的估算,累计融资金额达到“十几亿美金”。
- 这段复杂资本史对应同样复杂的组织史:秒针、明略数据、AdMaster曾分别成长,之后又在2019年合并为集团。
3. 李广密从Palantir研究里主动找到了明略数据
- 吴明辉是在做明略数据时认识李广密,而不是秒针阶段;当时公司原本认为To B业务可以靠收入养活自己,只低调找过一轮天使,并未积极融资。
- 李广密在红杉研究美国大数据市场,看到Palantir已获较高估值,便寻找“中国哪家公司更像Palantir”,主动source到明略。
- 双方聊得投机后,红杉最终投进来。这个案例也说明,明略第二次创业最初是技术与市场研究驱动,不是资本催生。
4. 收购肖洪不是为了一个CRM,而是为了对话数据
- 肖洪由吴明辉的北大同学、Answer AI创始人周丽介绍;第一次到吴明辉家深聊后,他立即判断“肯定应该要投她”。
- 肖洪创办的夜莺拥有微伴,是企业微信上installed base很大的社交CRM,沉淀客户与销售、客服之间的conversational data。
- 市场上同时有人想投资或收购夜莺,吴明辉给出的差异化叙事是:“我就不投你算了,我直接收购你算了。”他看中的不是application本身,而是用数据训练AI的更高天花板。
- 并购大约发生在2020年末。即使经历后来巨额投入、裁员和肖洪离开,吴明辉仍明确回答:如果重来,“会的呀”,因为数据和团队都属于顶级资产。
5. 疫情把在线办公变成了企业AI的数据入口
- 吴明辉观察,疫情前Zoom等在线办公工具长期存在却使用不足;国内腾讯会议原先为2020年设想的日活目标据他回忆约5万,疫情后很快冲到千万量级。
- 文档、会议和企业微信等系统由此产生海量对话数据,恰好撞上他2019年回北大攻读工程博士的研究方向conversational intelligence。
- 他的推论很直接:如果一家公司把文档、会议、聊天全部保存并用于AI,那个AI“肯定是比这个公司里面的大部分人厉害的”。
- 微伴的数据因此与博士课题形成闭环,也让他看到办公场景相对标准化、可持续反馈的企业AI机会。
6. 2015年与2020年,吴明辉完成了两次身份跃迁
- 2015年前后是明略数据刚成立、他真正从CTO转为CEO的节点;此前在秒针,他长期把自己定位为技术负责人而非经营者。
- 到2020年,秒针、明略数据与AdMaster已合成明略集团,他开始同时思考模型、数据平台和办公application,组织野心远大于五年前。
- 肖洪加入后,他甚至希望她成为自己的CEO successor。吴明辉称她情商很高,不会直接拒绝他;她后来明确说:“辉哥,我不可能做一个To B的公司老板的,我肯定就要做To C的。”
7. 吴明辉的第一家公司本身就是一次合并创业
- 2006年,仍在北大读硕士二年级的吴明辉带师兄弟做软件外包;新浪教育频道主编把他介绍给正在寻找技术合伙人的李丰,两家公司很快合并。
- 李丰原想做在线教育,吴明辉拥有pure tech团队。合并后李丰负责融资,吴明辉第一次知道还可以“不赚客户的钱,去VC那儿融钱,做未来的东西”。
- 首轮融资时公司估值约300万元人民币,融100万元就出让约三分之一;初始合并结构中,李丰约持40%,吴明辉约30%。
- 祝伟等天使投资人进入后,部分股东一直持有到上市前;由于李丰原公司的新东方关系,罗永浩、李笑来也曾是早期股东。
8. Web 2.0基础设施让推荐系统成为最初的技术理想
- 吴明辉团队曾为新浪、搜狐提供Web 2.0基础设施:Web 1内容对所有人相同,能靠多层缓存承压;有了用户ID后,每个人看到不同内容,系统复杂度骤增。
- 团队从BBS等场景积累了按用户提供专属内容的能力,融资时便把技术概括成“给不同的人推荐不同教材”的因材施教系统。
- 在线教育叙事未获投资人认可后,recommendation system成为第一版正式商业计划;广告分析最初只是取得数据的第一步,之后才是广告与通用信息推荐。
- 他后来承认,公司做广告数据分析赚到钱后“忘记初心了”,没有在移动互联网到来时重启最初的推荐系统路线。
9. 他的硕士论文已经把语言模型用于推荐
- 吴明辉研一、研二研究CV、指纹和掌纹识别,研三为了公司转做recommendation system,论文题目是“recommendation system based on language model”,但当时没有“large”。
- 北大计算机系与中文系的相关研究用中文概念词典CCD连接word与word sense:一词多义是一词连多个词义,同义词则是多个词连同一含义。
- 传统推荐主要依赖“看过这个商品的人还看过什么”;他的论文进一步计算网页内容相似度,让看A网页与看相似B网页的用户也能进入同一推荐关系。
- 最早的真实user是罗永浩的牛博网。这个产品先于今日头条多年,却受制于当时并不存在的稳定身份与移动基础设施。
10. 推荐系统做得太早,真正缺的不是算法而是稳定ID
- 2007年讲推荐时,iPhone尚未发布;PC互联网默认没有稳定唯一ID,新网站又很难说服用户注册,因此无法持续积累个人historical behavior。
- Cookie虽可临时标记用户,却常被360等软件清除,历史链条随之断裂。吴明辉总结:“infra是不ready的。”
- 移动设备天然提供稳定身份后,推荐系统才真正成立;但到2011、2012年,秒针广告业务已经发展很好,他没有及时回到原路线。
- 他判断,若当时重启推荐,秒针的数据优势可能比今日头条更强;再晚两三年,对手已经dominate,窗口就彻底关闭了。
11. 李丰的退出说明互补比“两个学霸”更重要
- 李丰在2007年离开,核心原因不是冲突,而是公司偏离教育后,他认为自己作为CEO的contribution不够大,不如进入资本市场。
- 他仍保留部分股权,又让出一部分给后来合伙人,使吴明辉成为第一大股东,但公司股权也进一步分散。
- 吴明辉对“学霸搭档”的判断是:同一领域容易文人相轻,不同领域则会惺惺相惜;硬件、软件、供应链各有天才,彼此对不懂的领域反而愿意信任。
- 他和李丰足够互补,只是后来“李丰最懂的方向,对公司不一定有价值了”,所以合作自然结束。
12. 北大数学系让一个长期第一名的人学会差异化竞争
- 吴明辉从小学五年级参加数学竞赛,老师用一周教完一学期课程,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学校节奏可以被大幅压缩。
- 他初中学完高中数理化,高中几乎不上常规课,拿着实验室钥匙自习,更多时候骑车去市图书馆读数学书。
- 数学竞赛后,他本想去清华计算机;北大招生老师承诺,山东队前三名若都选北大,就给另外两名队友offer,他因此选择北大数学系。
- 进入号称“北大四大疯人院之首”的数学系后,他从惯常的优秀学生变成约二三十名,于是转向创业、赚钱与写代码:“数学考不过你们了,那我就开始创业赚钱。”
13. 奥林匹克训练把失败变成了日常状态
- 吴明辉既承认进入北大是挫折,也强调自己调整很快;竞赛训练的本质是长期面对极难问题,“天天失败”,不会因一次不会做就持续suffer。
- 他喜欢英国数学奥林匹克试卷首页的提醒:题目很难,“只要有一道题能完整做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 他与男队总教练王昊交流后,把运动员与竞赛生类比:每天反复经历输赢,心理不会被单局结果击穿。
- 这种训练塑造了他“超级乐观”的性格,坏消息可能让他不舒服一两秒,但很快翻篇;他也承认,这种乐观若押错深坑,可能成为bug。
14. 第一桶金来自讲奥数,软件创业则起于一次改bug
- 吴明辉从中学就替不会讲课的竞赛老师把复杂题“抽丝剥茧”讲给同学;进北大后,他被奥数培训机构找去做教练。
- 一位家长替他在清华租教室并招来整班学生。2001年前后,他每周讲两次课、每月可赚两三万元,而当时四环附近房价约每平方米5,000元。
- 真正做软件却是偶然:一位信息学竞赛队友接外包后遇到大量bug,吴明辉查书研究,一天改完;对方便提议“要不咱们来合伙吧”。
- 他没有商业家族背景,也未预先规划创业;路径一直是先解决身边难题,再把能力外溢成生意。
15. 秒针的商业模式来自广告主对“真实流量”的刚需
- 最初方案是把流量分析和推荐系统卖给publisher,但媒体普遍靠夸大流量出售广告,不愿第三方看到真实数字。
- 一位关系好的媒体朋友采用系统后,吴明辉才意识到抵触的真正原因;他随即反向寻找每天花钱买广告的广告主,因为他们“相当于一直在被骗”。
- 帮广告主验证真实流量既是刚需,也能获得构建recommendation system所需的数据,这才形成秒针的长期方向。
- 供给侧的小publisher后来大量消失,大publisher则有能力自建且更排斥外部监测;吴明辉认为,原publisher路线本质上没有可持续市场。
16. 早期秒针真正的壁垒是海量日志上的稳定计算
- 秒针第一次上线就在MSN监测广告,第一天收到几千万条数据;机房没想到一家只租两个机位的小公司会打满带宽,系统看似崩溃其实是出口被限。
- 带宽打开后负载瞬间涌入,两台服务器仍扛住。吴明辉称,当时无论国内startup还是大型互联网公司,具备这种big data能力的团队都很少。
- 服务器配置也不同于视频平台:不是主要堆硬盘,而是满配CPU与memory,在内存里进行大量交叉计算;后来其技术栈与Spark、Databricks路线相近。
- 广告anti-fraud不是简单counting:每条IP日志都要回溯历史行为,并寻找相似pattern,才能判断是不是机器人刷量,计算复杂度由此急升。
17. 2008年危机险些卡死融资,2010年才迎来商业拐点
- 吴明辉回忆,第一轮VC进入中国大约在2005年前后,他当时见了三四十家可接触的基金;2007年再次出去融资时,他几乎还是一个“nobody”,很多中国团队没有决策权,还要赴硅谷向总部partners汇报。
- 他既是刚毕业的技术学生,又在讲数据处理、分析和未来推荐,资本很难相信一个没有工作履历的人能把它做成。
- 2008至2009年金融危机让融资更难,公司靠偶尔接几十万元外包、借约100万元维持;好处是北大毕业生月薪仍只有几千元,烧钱规模不大。
- 2010年后互联网广告加速,广电政策又推动预算从电视转向互联网;秒针已准备好数据和技术,产品在2010、2011年进入真正大卖阶段。
18. 移动互联网的错过,是“价值网络”给出的错误反馈
- 吴明辉承认,移动互联网到来时“相当地后悔”;广告客户认为手机屏幕太小、不适合投广告,他也被既有客户的判断带偏。
- 他借《创新者的窘境》解释:每个人都被自己的价值网络持续给予短期reward,而这个网络提供的反馈可能整体错误。
- 作为科技男,他直到iPhone 4才买第一部iPhone,手机上从不装抖音,累计刷抖音不到一分钟;能用电脑回复的消息,他一定不用手机。
- 他偏好最大尺寸笔记本与多个大屏,认为手机“同时看到的信息太少”。这种个人偏好叠加广告行业反馈,让他对移动机会异常后知后觉。
19. 广告推荐业务因“裁判下场比赛”而被拆走
- 看到PC流量增速在2012年前后弯曲后,吴明辉重启商业计划的第二阶段:成立新BU,为手游、电商客户做广告推荐和效果转化。
- 他既是秒针CTO,也是该BU总经理,相当于第一次完整经营一门生意;两年左右,业务确实跑了起来。
- 市场随后质疑秒针既做中立监测,又包流量下场投放,是“裁判员也是运动员”。一旦向媒体包流量,就失去第三方身份。
- 公司最终一分为二,原合伙人挑走吴明辉孵化的新投放业务,他留守监测业务并成为秒针CEO,这构成2014至2015年的关键转型。
20. 一次精益创业课程,把一家公司拆成了三家公司
- 2014年在中欧学习创业课程后,吴明辉把第二曲线、精益创业等概念带回公司,让团队共同判断现有产研是否冗余。
- 团队认为最多一半人便能维持当前业务,他据此优化部分人员,同时抽出资源成立明略数据和云玑机器人。
- 一家公司由此变成三家:秒针继续广告,明略做大数据,云玑做机器人;吴明辉是云玑co-founder,后来只保留非执行董事角色。
- 他的反思是,当时不是人才不足,而是把太多优秀人力堆在一个成熟产品上;拆分后反而生成了三个有独立前景的组织。
21. 明略数据是第二次创业,而非秒针内部延伸
- 明略数据最初与秒针没有直接股权关系。吴明辉相信自己的大数据技术,但不相信自己已经会做面向IT市场的enterprise sales。
- 他因此找来一位前Oracle高管担任初始CEO,自己继续兼任秒针CTO;不久后,这位负责人被挖去阿里云做副总裁。
- 秒针当时已经稳定,却因投放业务被拆走而显得天花板清晰;明略则代表吴明辉回到数学、数据分析与AI本行。
- 这也是李广密在2015年前后遇到他的状态:不是第一次创业者,而是从成熟业务中重新开辟大数据赛道的技术型CEO。
22. 复制Palantir带来了市场,也暴露了To G反馈太慢的问题
- 明略最早研究美国公司landscape,Palantir是最明显的参照,因此先切入To G,再延伸至制造、金融等行业。
- 技术路径由big data进入知识图谱和ontology;早期ontology依赖人工标注符号、规则与关系,今天则可让AI生成部分规则。
- 吴明辉承认To G市场空间大、钱多,但反馈“非常非常慢”;没有及时反馈,就难以持续迭代和强化AI。
- 疫情期间,明略关停或分拆全部To G业务,由原团队独立经营。这个选择不是否定市场规模,而是判断它与AI所需的反馈机制不匹配。
23. 2019年的合并,是为了给企业造一个统一“大脑”
- 明略从To G进入To B后,开始接触金融、制造、线下零售等复杂数据;秒针则拥有宝洁、可口可乐、宝马、奔驰等企业客户及广告数据。
- 吴明辉同时担任两边CEO,遇到新业务时不断困惑“到底放哪边做”;同一机会放入任一公司,都足以抬高其独立估值。
- 他最后选择最简单的解法:2019年把秒针、明略数据和AdMaster合并,目标是汇总企业全部数据,再在其上训练AI。
- 合并也解决管理带宽问题:此前两边各约20人直接向他汇报,统一后可以重做组织架构,不再由一个人同时维持两套体系。
24. 重返北大读博,是为了追上AI范式变化
- 首席科学家吴信东认为,吴明辉只有硕士学历,做AI公司仍需进入学校接触最新技术;他本人又看到深度学习已解决自己早年的CV问题。
- 硕士时代的主流还是特征工程、小波与傅里叶变换,再将特征送入支持向量机;AlexNet刷榜ImageNet后,神经网络路线彻底改变。
- 吴明辉买来深度学习教材,习惯性地“先看公式”,逐个推导新方法与大学数学的差异,随后在2019年回北大读工程博士。
- 他的判断是:CV已被深度学习突破,下一颗“人工智能皇冠上的明珠”自然是NLP,因此博士研究直接选择自然语言处理。
25. GPT推翻BERT后,他只能重新开题
- 博士开题时,NLP的SOTA仍以BERT为中心;历史综述中虽有GPT,但它还不是研究主线。
- GPT突然成为主流后,原有大量task-specific工作不再值得继续,吴明辉形容当时自然语言处理博士“哭晕在厕所里”。
- 他的应对是重新开题,而不是守住沉没成本:“那我再多在北大待几年吧。”新方向转向广告视频理解和多模态。
- 第二次开题恰逢Meta发布多模态工作,评审老师提醒他不要再被大厂“开着坦克撵过来”,必须寻找通用模型不卷的课题。
26. “主观视频理解”把错误的标准答案改成了人群分布
- 吴明辉选择研究不同人群观看同一视频后的主观情绪,并在ACM Multimedia相关工作中质疑既有subjective benchmark的根基。
- 他的哲学划分是:所有人答案唯一才叫客观;情绪、感受没有唯一ground truth。语文题“这篇文章表达什么感情”令他从小反感,因为个人感受不应由老师判定。
- 战争结束的同一段视频,胜方可能高兴、败方可能悲伤,不能只标一个正负标签;正确做法是建立audience profile group,分别建模性别、年龄和地区。
- 这项模型可回答“亚洲30至40岁男性看到这支广告会怎样”,对中国品牌出海尤其有用,因为中国CMO的审美不能自动代表中东等市场。
27. 模型的reward不同,最终会长成不同的产品人格
- 吴明辉认为,GPT模型会讨好用户;Anthropic的Claude若以宪章约束,则首先强调follow instruction;差异不是能力高低,而是强化目标不同。
- 他用谷歌与百度类比:一个reward可能希望用户点一次就走,另一个希望用户在网页停留更久;团队都优秀,value不同,结果便完全不同。
- 因而模型不会只有一条统一进化路线。企业agent、代码agent、消费聊天产品所处环境不同,也会形成不同的行为和可靠性取舍。
- 这为垂直公司留下空间:不是复制通用模型全部能力,而是用业务环境和专属反馈把某种价值函数持续强化。
28. EIP曾试图一次做完模型、数据平台和全部办公应用
- 2020年线上办公爆发后,吴明辉把产品线命名为EIP,想同时建立application、企业数据integration和AI模型三层。
- 最初他让HR先组织100人,一个月后便把目标上调至1,000人;公司停掉两条可能有问题的产品线,很快拼成约1,000人的团队。
- application包含CRM等多种办公产品;中层负责把企业环境数据清洗治理到统一平台;底层则用BERT训练客服等task-specific model。
- 这套概念被称为“小明助理”。吴明辉回看2020年宣传片,认为它已经非常像后来出现的ChatGPT和Microsoft Copilot。
29. 肖洪被庞大组织与错误流程拖离了最擅长的产品细节
- 肖洪最初只管application中的一部分,吴明辉因欣赏其产品天赋,逐渐让她管理全部application,甚至整个大团队的产品。
- 她过去没有管理过如此多人,又是追求产品细节的产品经理;组织变成层层汇报后,已经无法亲自磨产品。
- 吴明辉还引入华为IPD流程,事后认为这是错误的管理逻辑,认为这套方法也许适合硬件,却不适合当时的创新型业务。
- 他没有把结果归因于肖洪不匹配,而是承认“最核心的是我当时这个事儿不对”:方向过早、范围过宽,管理方法也错了。
30. 最大的技术误判,是在L1未成熟时硬做L3
- 吴明辉借Sam Altman所说的层级解释:EIP需要L3级Agentic Model准备好,但当时连L1聊天能力都不ready。
- 他曾预计这些问题两三年内会解决,时间判断并不离谱;遗憾在于突破最终由美国模型公司完成,没发生在明略内部。
- 唐杰等学者曾到公司授课或担任顾问,说明团队并非没有接触前沿,而是通用技术底座尚不足以承载产品设想。
- 他把当年状态概括为:“L1是三十分的时候,结果我在做L3的事儿,所以就挂了。”今天L3可能只有三十分,再做场景优化才叫“早半步”。
31. 2022年的资本与经营冲击同时到来
- 2020、2021年他仍相信能做出截然不同的产品;复盘后却认为,即便再融5亿美元,也可能因模型、application和data infra三线作战而失败。
- 2022年初资本环境转冷,投资人逐渐不再投资项目,或者只停留在聊天;上海封城又令主要客户所在地无法开票和回款。
- 大部分收入来自上海,国际客户又较多,上海封城使约一半收入受到影响,而千人产品与公司其他团队仍在持续烧钱。
- 从当年五六月开始,大裁员变得不可避免。吴明辉的残酷结论是:“哪怕再融了钱可能也是死,早死点也挺好。”
32. 最危险时只剩一个月runway
- 公司曾有数月现金在约1亿元上下浮动,而每月支出也约1亿元,“也就是一个月的runway”。
- 投资人不断指责他浪费此前融入的巨额资金,他内心仍“不服气”,但必须先把现金流扛住:“哪怕down round,跪着得把这个钱融了。”
- 今天公司已能自我造血并实现盈利,他才认为账上不必放很多钱也可以安全;反之,即使账上20亿元、每月烧1亿元,也仍然危险。
- 过去三年最核心的个人变化,是开始把数学能力用于经营核算,不再假设资本会无限供应。
33. 高估值的另一面,是创始人对资本责任的低估
- 吴明辉回看上一轮周期,许多科技公司把融来的钱视作取之不尽的资源,投入非常浪费;没有经历危机前,“对资本敬畏程度都是不够的”。
- 估值越高,同样融资额稀释越少;但若收入只有两三亿元、软件公司又无法上市,高估值和大融资最终可能转化为回购、投资人和创始人之间的冲突,甚至创始人可能成为老赖。
- 融资除补现金外也承担定价功能:有了market price,老股转让、员工股权激励和后续交易才有依据。
- 他的结论不是拒绝资本,而是认为中国并购市场尚不充分时,融资路线最终仍需要走向上市或其他退出安排。
34. AI可能把企业软件推入一轮并购潮
- 吴明辉认为未来企业级服务可能成为并购的base,可以继续并购更多像肖洪这样的公司;他承认中国历史上的企业软件并购市场并不活跃。
- 过去整合两个产品,必须重做底层接口、账户和数据;今天只要两套产品都在手中,就可把它们变成sub-agent,再由multi-agent协调。
- 因为产品之间产生synergy的成本下降,他判断中国与海外企业服务都可能出现更多整合。
- 这也与明略自身十九年历史呼应:过去的合并靠组织与系统硬整合,下一轮可能主要靠agent重组交付链条。
35. AI会让每个员工都像拥有助理的老板
- 传统企业软件对老板友好,因为老板只看dashboard;对销售、财务等执行者却很痛苦,销售可能把“40%的时间”花在填CRM和各种表单。
- 老板自己不觉得报销困难,是因为秘书把发票、表单及多个系统串起来;吴明辉认为AI会把同样的助理能力普及给每个员工。
- 销售可把合规脱敏后的会议录音交给AI自动填CRM,报销则只需拍发票;一个系统的output可由助理自动成为下一系统的input。
- 因而AI改变的不只是软件易用性,而是“整个软件行业、企业级服务,甚至产业互联网”的连接方式与生产关系。
36. 肖洪离开前已经补上了经营者最痛的一课
- 裁员后,肖洪负责的微伴从高峰约三四百人缩到约一百人;她必须亲自裁掉自己招来、也非常优秀的同事。
- 吴明辉认为,这段经历让肖洪很早理解现金流、P&L和组织收缩,把夜莺损益拉平,使她离开时已是“qualified CEO”。
- 她不再只是战略和产品owner,也成为经营owner;吴明辉说,自己在她这个年龄没有如此幸运地经历过“大振幅”。
- 肖洪最初想尝试的独立项目与基因编辑工具有关,名字“蝴蝶效应”也源自其对复杂系统和生命科学的兴趣。
37. 错过投资Manus,原因不是看不懂而是没有现金
- 肖洪曾给过吴明辉较低价格的投资机会,他一度准备签term;但明略现金流紧张,他计划退出的另一项股权又未能成交,最终只能说“等回头我有钱了再说”。
- Manus发布后的第二天、其5亿美元融资尚未发生时,吴明辉便告诉IR团队:若有钱,个人敢按10亿美元估值投资。
- 判断来自亲自使用:肖洪给了他接近创始人权限的账号,可无限下任务并高并发;他评价产品“顶级的顶级的好”。
- 明略与Manus在发布前几个月没有交流,却各自想到若干相似方向;吴明辉承认Manus在To C做得更好,自己也从中学到不少新思想。
38. 腾讯、个人借款和一亿美元融资只买来了有限缓冲
- 现金危机中,腾讯“救了我们一把”;吴明辉自己也投入1,000多万美元,但手里主要是云玑等未上市股权,不愿在他认定的低点出售。
- 他宁愿凭历史reputation向多位大佬借钱,再投回明略;在他看来,机器人时代尚未来,过早卖掉机器人公司股份会错失十倍、百倍潜力。
- 即使资方、吴明辉和腾讯合计投进约1亿美元,裁员补偿就超过2亿元人民币,另有资金用于偿还银行贷款。
- 有些银行曾表示还款后即可续贷,实际收回贷款便不再放款;扣除这些支出,真正留在公司的钱并不多,账上现金始终不充裕。
39. 资源约束把千人项目压缩成四十人产品
- 当年的EIP用约1,000人做一个产品;今天同等战略重要性的Deep Miner,第一阶段约20人,扩充后也只有40人。
- 其中模型团队约二十多人,application团队十几人。股东看到有限资源下仍能推出多智能体和高分模型,才评价吴明辉已成为成熟CEO。
- 公司的历史算力也极有限:疫情前采购约1,000张卡,其中还有消费级显卡;吴明辉称其可能是国内有能力做模型的公司中资源最少的一家。
- 这次的组织原则是小团队端到端作战,不再把“人多、代码多”本身当成护城河。
40. 代码量曾是护城河,AI时代却不再成立
- 吴明辉过去相信,中国软件不赚钱是因为投入不足:五个人几个月做出的产品,客户一看就觉得自己也能做。
- 硬件需要原型、开模和供应链,成品出现时客户已不愿重复投资;软件则更容易让客户觉得自己可以做。
- EIP千人计划的assumption正是“一千人连续做三年”,形成足够复杂的代码,再以每客户100万元出售,为客户创造1,000万元价值。
- 今天代码可由AI快速生成,工程师一天能写数万行,代码量已失去意义;新的壁垒只能是垂直数据、真实环境和持续反馈。
41. 真正不可复制的是数据的时间轴
- 广告行业中,明略持续监测跨平台广告打开与点击行为,也通过data partner和自有爬虫保存短视频、帖子、转评赞等social media数据。
- 通用模型公司获得的往往是某一时点快照;明略关注的是KOL粉丝每日变化等连续序列,差异不在一次“抓到”,而在多年“一直存”。
- 吴明辉用天眼查类比:工商数据的当前股权结构只是快照,逐日保存后才能重建历史沿革、关系变化与纠纷。
- 客户曾在2012年要求分析2008年奥运广告,当时再去抓取已不可能;历史数据一旦没有保存,就永远无法补建。
42. 客户的一方数据既有价值,也有明确所有权边界
- 明略还托管品牌会员、客服互动、门店POS、库存、定价、SKU及销售员与客户对话等first-party data。
- 吴明辉反复强调,这些数据“不属于我们”,明略只是帮助客户治理和使用;它们却是判断真实生意结果最关键的context。
- 门店的“人货场”不是一张表,而是销售员、商品、空间、库存和IoT共同构成的环境,正适合训练垂直agent。
- 这种数据优势也决定产品需要私有化版本:SaaS环境下,很多客户不会连接highly confidential的内部数据库。
43. 当模型趋同时,企业真正竞争的是 (y=f(x)) 里的 (x)
- 吴明辉把决策写成 (y=f(x)):(f) 是模型和能力,(x) 是做判断所需的依据、数据与上下文。
- DeepSeek O1等出现后,他听到硅谷和北大数学系校友都在讨论“量化类工作不再需要人干”;若 (f) 足够聪明,差异便转向 (x)。
- 十家公司使用相同模型、相同长上下文窗口,不会因此拥有相同竞争力;它们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模型容纳不了、公开网络也没有的企业context。
- 所以明略的策略不是跟随基础模型公司卷通识,而是在已有行业和新进入行业里先积数据、建环境,再训练自己的专业能力。
44. 只卖通用模型与token,最终可能“卷成电费”
- 公开互联网数据不可能只被一家公司拥有;只要有两家模型能力接近,价格战就会把通用能力压向基础设施成本。
- 新模型即使短期领先,竞争者也能设计prompt获取答案,把问答转成训练数据,再通过蒸馏迅速追平。
- 吴明辉因此判断,“基于公开数据训成基础模型,且以卖模型、卖token为主要商业模式”的公司会高度内卷。
- 明略只训练specialized小模型,并主要供自家agent调用;收费依据应是场景价值,而不是消耗token越多就越贵。
45. 小模型在BUA与CUA榜单上给出了第一轮验证
- 明略进入Browser Use相关的Mind2Web榜单后,吴明辉称其小模型已列第一,大模型也未必超过;这验证了企业旧系统操作所需的专门训练。
- 在Computer Use的OSWorld上,其7B Specialized模型约得44分,第二、第三名Kimi模型约34分;总榜则排第四。
- 排在前面的主要是OpenAI、Anthropic、字节、通义千问等大团队,小公司首次出现令评测方追问“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 更令他骄傲的是pass@1:只提交一次就由主办方在线测出很高成绩,避免多次提交后利用测试轨迹反向训练的争议。
46. Deep Miner诞生于一场SLG游戏实验
- 项目源头之一是明略常遇到的数据断供:广告结果在字节、阿里、Amazon、Google等后台,有时有API,有时没有,只能让员工逐页查看。
- 另一条线来自吴明辉投资的一家SLG游戏公司。游戏用户约40%是特别有钱、每天充值建岛的“大哥”,约60%是陪玩用户;后者基本不花钱。
- 他最初想用AI NPC替代陪玩流量,但很快发现AI既要知道特朗普等外部新闻,才能不在聊天中露馅,又必须真正操作游戏协同作战。
- 游戏方一句“我们这种游戏就是数值类游戏”让他转念:企业每天同样在分析软件里的数字并做决策,“我为什么先去搞游戏?我先去做我自己的业务去。”
47. 商业本身就是“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
- 春节期间,吴明辉一边玩游戏、一边计算盖房、采矿、养兵和防御;成为一方诸侯可能要花100万至200万元,之后还要承受国家间竞争与持续通胀。
- 他由此把商场重新理解成“现实世界的数值游戏”:企业在多个软件里读取状态、配置资源、与对手博弈,逻辑上和SLG没有本质差别。
- 整个闭环是在滑雪缆车上想明白的。他当场给产业团队布置调研CUA、BUA和AI planning的任务,春节后第一天便立项。
- 项目先叫Deep Mining,后来儿子建议Deep Miner,域名可用便正式注册;“Mining”既来自公司英文名MiningLamp,也延续Data Mining传统。
48. Agent难在action space,而这正是垂直公司的窗口
- 围棋只有透明棋盘和361个落点,reward清晰;电脑上却有多个软件,每个软件又有大量按钮、状态和依赖,action space远大得多。
- 企业任务还需subgoal decomposition:若目标是做一家万亿美元公司,规划、工具调用和反馈都无法像棋局一样完整定义。
- 吴明辉因此判断,今天的Agentic Model“远远不满足客户需求”;但这不是否定agent,而是为有行业数据、环境和专家的公司留下优化空间。
- 明略不追求通用agent,而是在可控领域缩小任务分布、补全context、建立benchmark,把不稳定能力变成可交付结果。
49. OCR与电梯缆绳构成了他反对无限scaling的两组证据
- OCR曾是小模型就能完成的经典任务;但通用多模态模型主要训练“看图说话”,更偏向理解全局意义,反而可能逐字识别错误。
- 他把一张腾讯云大会agenda交给相关通用产品,让其研究嘉宾近半年观点,第一步OCR就错,后续研究自然全部失效。
- 若连OCR都要成为MOE中的独立专家,世界上的专家任务可能有几万个;专家越多,路由、训练和基础代谢也越复杂。
- 芬兰KONE电梯给他的类比是:高楼缆绳最终比轿厢更重,主要在拉自己,所以高楼必须分段换乘。“scaling law到一定程度会到瓶颈”,通用能力只能是相对概念。
50. 企业AI必须同时保留文字、GUI与人工干预
- 文字交互像向助理下任务,灵活且适合移动场景;但涉及图片局部、文件细节或精确操作时,仅靠语言很难完整表达意图。
- 吴明辉判断GUI与CUI会长期并存,企业办公还应扩大I/O带宽;金融交易员使用多个屏幕,正是为了同时吸收更多信息再决策。
- 即使在数据源正确时,明略自称仍约有1%幻觉;其他To C agent在有数据时可能有十几个百分点到二三十个百分点,无数据时则可能接近“纯瞎编”。
- 因而任务过程必须透明、可检查、可干预。Deep Miner会把数据以CSV等形式展开,让人能修改、check和溯源。
51. 跨境电商是企业级多智能体最直接的商业化场景
- 当前目标客户主要是广告、零售和跨境消费企业;它们要操作当地广告平台、零售渠道、物流、供应链和客服系统。
- 收入十亿至几十亿元的企业,可能雇100至200名“操盘手”,却仍只能覆盖TikTok、Google等主流平台。
- 吴明辉设想,agent同时具备多语言、当地文化理解和数值计算能力后,可进一步覆盖丹麦、德国甚至北海道等长尾市场。
- 短期产品仍从数据分析切入:大企业的CMK、产品、供应链、marketing和social团队,都可连接内外部数据库寻找消费者、供应商、关键词与KOL。
52. Tool Use能力会把软件入口从平台转向用户代理
- 旧IT系统年久失修、没有API,原开发者早已离开,也没人敢在数据库上封装MCP;税务总局等外部系统更不会开放企业需要的接口。
- BUA与CUA让agent模仿人操作浏览器和电脑,因此可以连接原本无法连接的生产资料与工具。
- 招聘场景最能说明入口变化:传统agent只能在智联招聘自己的database里搜职位或简历,强大的Tool Use agent却能继续操作BOSS直聘、51job等网站。
- 用户最终信任的是跨平台完成任务的agent,而不是单一网站。张小珺指出“入口就变了”,吴明辉同意这会形成新的生产关系。
53. 只提供连接的平台,可能被更上层agent绕过
- 滴滴一类平台过去主要提供供需链接,本身未必生产供给;如果苹果、小米等设备入口能直接调度服务,原平台存在被绕过的风险。
- 吴明辉给出的防守是:平台必须在供给侧拥有不可替代能力,例如滴滴若在无人驾驶上足够强,就不只是一个可替换hub。
- 同理,企业软件不能只守着历史入口,必须拥有某个场景真正最好的交付能力、数据或模型。
- 他强调,革命性的变量不是抽象的“AI”三个字,而是agent作为交互技术:planning决定如何交互,Tool Use决定能连接到哪里。
54. Workflow与真正agent的边界在于谁做planning
- 吴明辉引用Anthropic的《Building Effective Agents》框架:市场上许多所谓agent其实是workflow,步骤由人预先定义,AI只在固定节点执行。
- 真正的agent system由AI做planning,把任务分成子目标,再自行选择tools;Manus在这一意义上比普通工作流更接近agent。
- Workflow确定性高,适合routine任务;agent发散性强,适合探索。企业需要判断哪些工作可以固化,哪些必须保留试错。
- 写程序本身是探索过程,调试完成的代码则成为workflow和tool;未来员工应持续把boring工作固化,再用已有tools探索更高层问题。
55. 企业AI的roadmap不是裁人,而是让最强者可规模化复制
- 第一步仍是给现有工作加AI:明略约有300名数据分析师,若分析更快,公司效率和毛利率都会提高。
- 但真正转型不只是“更快”,而是让AI在各行业做到更高水平,并把最牛的人提高很多倍;围棋已经证明AI可能超越人,企业场景缺的是完整context与低成本reward。
- 广告策略要用真钱测试,真实环境远比棋盘昂贵;只在模拟器中用标准GRPO reward,也可能与业务反馈相差很远。
- 吴明辉认为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把顶尖员工能力放大多倍并scalable。做到这一点,企业才算“彻底脱胎换骨”。
56. MOA把公司组织本身变成了多智能体架构
- Manus偏single agent,Deep Miner起步就是multiple agent;明略把相关模型结构称为MOA,即Mixture of Agents,对应MOE的Mixture of Experts。
- 吴明辉承认,自己作为1,800人公司的CEO不可能掌握全部context,无法写好唯一global planner;现实组织必须让各团队独立建benchmark并端到端优化。
- 优化后的agent再加入共同teamwork,组织形式既可有supervisor,也可自组织、民主协商或集中指挥,和人类组织高度相似。
- 公司约1,800人、约800名工程师,过去真正做AI者可能约100人;他的要求是普通工程师和数据分析师重新换岗,变成AI工程师或数据产品经理。
57. 未来企业可能只剩企业主与一组agent合伙人
- 吴明辉引用一种“危言耸听但未必错误”的设想:企业只剩企业主和合伙人,且合伙人并非全职员工,而是为多个组织提供某项function。
- 企业主own公司的memory、benchmark与最终responsibility;广告、定价、心理咨询等专家则把自己的agent接入组织。
- “合伙人”与普通SaaS订阅的区别,是按最终经营performance分钱:卖得好就多赚,卖不好则至少拿底费,而不是拿固定工资。
- 这种结构要求agent拥有IP。顶级定价专家脑中的非公开context若封装进个人agent,价值便远高于一个无名通用模型。
58. 乐观主义、可信AI与数据下注构成了吴明辉的新起点
- 吴明辉希望agent未来拥有身份证、历史results、credit与reputation;企业购买麦肯锡、BCG或秒针的服务,很多时候买的正是“盖章后让决策者有信心”的IP。
- 他把明略新口号定为“数据驱动的可信生产力”。目标不再是训练“比我聪明的AI”,而是最老实、最安全、最可信的AI,能发现引用矛盾、错误来源与数据问题。
- 他的研发pipeline包括Tool Use、数据问题识别、预测和人机协同;其中forecast被他视为Data Mining的终局,因为选品、经营、投资最终都指向预测。
- 他的个人信念没有因2022年改变:“我肯定能搞定,这道题时间可能花得长一点而已。”他推荐AI从业者读《物种起源》和《几何原本》,把中国芯片视为好的机会,把数据相关AI作为自己当前的bet,并看好中国智能硬件AI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