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逐段讲解Kimi K2报告并对照ChatGPT Agent、Qwen3-Coder等:“系统工程的力量”
110. 逐段讲解Kimi K2报告并对照ChatGPT Agent、Qwen3-Coder等:“系统工程的力量”
摘要
- 本期的核心判断:Agent竞赛的护城河是系统工程,不是idea。 郑博元逐段拆解Kimi K2报告后的结论是,几乎每个trick在市面上的paper里都能找到proof of concept,“现在idea好像都在那边”,难的是把prompt、参数、数据管线每一环调到平稳高质量——“研究员都是老师傅,干的手艺活”。对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团队工程执行力比论文创新更能区分胜负。
- OpenAI的ChatGPT Agent令人失望反而是行业利好信号:研究员"舒了一口气"(问题没被一次性scale up解决,研究方向保住了),创业公司"极其兴奋",甚至开"斗兽场"demo直播自家agent对打ChatGPT Agent订机票——“我们的agent已经结束了”。 问题够难意味着创业公司融资和产品都还有空间。
- 环境(environment)正在成为新的scaling范式和成本瓶颈。 博元的推演:若RL真的work,“接下来大家的一个重心可能就是不断的去造这种environment,在这基础上生成大量task和verifiable reward,作为一种新的scaling的范式”。真实环境交互超级贵:一次deep research粗略估计约100-150次搜索调用、10万条rollout仅浏览器交互就要几千美元、跑web agent会把实验室IP封掉——这正是Browserbase这类云浏览器公司B轮融资的商业逻辑,Kimi用Kubernetes、千问在阿里云上部署了2万个并行沙盒来解这个题。
- 数据墙的潜在解法是agent本身变成data engine:预训练数据"基本上快被用完了",但agent每轮与环境交互都在获取新信息;K2手动从GitHub的pull request和issue搭沙盒做RL训练,博元的畅想是让agent自己爬网页、自己找到reward environment,实现self-improvement——“让它自己去训自己”,目前可能还没有人在做,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研究方向。
- 应用公司走Manus的context engineering路线经济账清晰:不训模型、靠in-context learning快速迭代,核心是围绕KV cache优化——使用KV cache的成本"三毛钱"对"三块钱",10倍价差会影响agent产品的成本结构;前缀保持稳定、只追加不修改、mask而非删除工具,都是围绕这10倍价差的工程纪律。
- 落地时间表:coding agent"已经爆发"——“我和我的朋友们代码自己写的越来越少了”;tool use应该也会很快,browser/computer use的infra仍有难度。 设想是每人背后"有一个军团在帮我做事情":Claude写代码、ChatGPT润色、Gemini读长文档、DeepSeek提尖锐建议——“嘴特别臭,但说的观点非常的鞭辟入里”。
- Agent安全被低估且有真实商业含义:博元的agent真的在特斯拉订了试驾(“你是时候来提车了”),放大一千个agent就是"智能化的agentic DDoS attack";他的guardrail方案——高影响action先停下让user确认——本质是把伦理责任归到用户一方,“对agent商业化会相对更安稳一些”。
精读
1. 两年研究主线:把agent真的做出来
- 嘉宾郑博元是俄亥俄州立大学三年级博士生,研究language agent,目标是让agent"学会操纵电脑或者操纵浏览器,起到一个助理的作用",即computer use agent。他的路线图是一条完整的技术演进链:先解决感知(早期单模态模型只能读"非常冗杂"的HTML,后转向理解GUI界面),再解决grounding(agent能用语言描述下一步action,却"并不能把这个action很好的转化成一个可执行的操作"),再到长程规划——提出用language model内部的世界模型辅助规划,目前在Ai2实习研究大规模强化学习。
- 他的学术起点有戏剧性:本科硕士做NLP信息抽取,“ChatGPT出来的时候,整个研究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研究方向随之发生变化。他的转向逻辑:既然language model已经是"人类语言和它的意图之间一个很好的界面",就在此之上做更难、对人更有帮助的事。
2. Agent的定义:有没有环境,是与LLM的分水岭
- 博元给的定义框架:现在的agent都基于language model构建、用语言做推理和规划的载体,所以先叫language agent;它与language model的核心区别"就是这边是否存在一个环境"——两件事:perception(感知环境)与生成并执行action影响环境。
- 范式差异具体化:LLM是input进、output出、过程结束;agent则是循环——从环境获得observation(coding agent看到的是整个code base和执行记录,computer use agent看到的是GUI截图或HTML),连同task和历史交互一起作为input,生成action、执行、环境状态改变(页面刷新、代码报错要debug),周而复始。
3. 四类agent:coding最成熟,RPA产业可能被一键化冲击
- 按应用场景分四类:coding agent(Cursor、被收购的Windsurf)最成熟——博元的体感是"像是不停的有很多实习生在帮我写代码",能同时开三五个界面并行做任务;search agent(OpenAI deep research、Gemini同类产品)做大规模检索生成report,利好市场调研;tool use agent(Kimi K2、Qwen3-Coder强调的场景);computer use agent(ChatGPT Agent、Operator)。
- 值得注意的产业判断:computer use agent做的事与传统RPA流程自动化(如Salesforce)重叠,过去需要大量工程师手写workflow,“现在可以用一个agent完全一键化自动的把这个过程全部完成,所以对RPA这个产业也可能会产生一些影响”。
- 建模视角的统一:各类agent的主要区别在observation space(code / text browser / GUI browser)和action space(写代码 / 点击输入)不同。
4. 两条技术路线:Manus的in-context learning vs 端到端训练
- 几家方案的最大分野在Manus与其他三家之间:是否利用模型的in-context learning能力,还是end to end重新训一个agent。Manus"非常精细的利用好了language model in-context learning的能力",可能不太涉及模型训练,靠调prompt和设计multi-agent系统快速迭代出可用产品——比如写网站时让不同模型扮演产品经理、写代码的agent(“现在大家一般会拿Claude”)、专门debug评判的agent。
- 端到端路线的取舍:若有明确场景(coding、browsing)且能大量获得reward signal和训练数据,端到端训出的agent"在某个特定场景上会非常强大";但multi-agent场景下端到端很难——多agent交互轨迹极长、每个agent有自己的角色,“我们就很难分清楚最后这个reward应该是属于哪个agent的”,训练信号无法传导。这是credit assignment的真实工程约束。
5. ChatGPT Agent发布后:研究员舒了口气,创业公司开起了"斗兽场"
- 博元刚从ICML回来,社区反应按身份分层。研究员"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们一直提心吊胆OpenAI或Gemini通过scale up RL training"一次性把这个问题变成一个well solved的问题",这种事发生过:2022年ChatGPT"把NLP的很多小方向给干掉了"(包括他自己以前的方向),GPT-4V又冲击了多模态研究。这次似乎没有发生,“里面还有非常大的空间可以去探索”。
- 创业公司则"极其的兴奋":有人做了斗兽场式demo,屏幕左右两框、像足球解说一样让自家agent与ChatGPT Agent同做flight booking任务——“ChatGPT Agent现在还在完成这个操作,但是我们的agent已经结束了”。博元点破其中门道:靠收集领域数据和特定prompting很容易让agent擅长单一任务;但问题难解、探索空间大,“对他们融资或者是产品都会有一定帮助”。
6. K2为何激起水花:时机、定位、以及"一个完全开源的小ChatGPT"
- 三个原因叠加:release时机"真的非常非常好",是较早明确以agent能力为主打的模型,paper标题直接叫open agentic intelligence,撞上agent热度;更根本的是模型本身够强——预训练数据积累加训练算法成熟,博元的使用体感是"一个完全开源的小ChatGPT",大家免费拿去写网页前端等小应用,“会发现它效果确实很不错”。
7. Agent安全:特斯拉试驾、一千个agent的DDoS、以及责任归用户
- 博元的亲身案例是最好的教材:一年半前他做SeeAct(音,likely SeeAct)——当时市面上最早真的在live website上跑起来的web agent之一,demo任务是在特斯拉门店订试驾,“这agent它真的做成了”,圣诞节时特斯拉不停发邮件:“你是时候来提车了”。单个无害,但"假如我们开的不是一个agent,而是一千个agent"都给同一家门店发请求,“那这可能就是一种智能化的agentic的DDoS attack”。
- 失控的日常版本同样危险:让agent买咖啡机,“一个不小心就下单了一吨的鲜肉,或者是买了一千杯咖啡”,或给别人发了粗鲁的邮件。deep research类只读不写"完全没有问题",operator类"实实在在的在影响这个世界"。
- 他刚release的论文方案是建guardrail:agent执行action前先判断对世界的影响多大,足够大就停下来提醒user确认——“只要这个user他approve这个事情,那么责任就会到user这边,这对让agent商业化会相对更安稳一些”。类比自动驾驶:既保安全,又解伦理。
8. 训练agent与训chatbot的两大不同:轨迹数据和RL
- 两个支柱:一是大量synthetic trajectory data——observation、action、environment feedback相互交织的agent风格数据,这类数据在自然预训练语料中占比很小,“不足以构建一个足够强大的agent”,必须合成或人工标注;二是强化学习,博元认为这是可能更容易scale up的方案——只需要一个task加一个verify reward,让agent自己探索尝试,“更容易去做大量的scaling up这个compute”。
9. K2的三条contribution:优化器、数据合成管线、RL框架
- 第一条是Muon优化器——Kimi很早尝试Muon做训练,“training curve看着非常的优雅”,博元评价这种innovative尝试"非常值得尊敬,非常牛",但优化器与agent能力垂直,本期略过。第二、三条才是agent核心:large scale的agentic data synthesis pipeline(仿真加真实世界双轨生成tool use数据),和一个general的RL框架——verifiable reward与self-critique rubric reward结合。
- 博元点出一个正在成形的行业趋势:Scale AI最近发了Rubrics and Reward的paper、标了大量数据,数据标注的新范式可能正从"标SFT的input-output对"转向"标task加rubric加verifiable reward"——这对数据标注产业是结构性变化。
10. 数据快用完了,但agent可能是新的data engine
- 背景是众所周知的plateau:“整个互联网的数据基本上都被爬光了”。但博元给出一个反直觉的乐观论点:agent范式不是封闭系统——与RLHF只训preference不同,multi-turn RL的agent每轮交互"都在观察新的数据",如果有办法把交互获得的信息整理成knowledge(抽取有用的procedure或fact),agent本身可能成为新的data engine,反过来empower language model。他自己标注了不确定性:“这个还是在探索,可能不一定特别严谨,但是我觉得是非常exciting的研究方向。”
11. 重写数据的手艺:壁炉前喝咖啡不能变成吃烤肉
- K2用K1.5对现有数据重写做增广。知识型数据(维基百科、书本)用style and perspective diverse prompting——一大堆prompt控制重写的风格和角度换取多样性。但重写会引入幻觉:“就算只是重写一个文章,它可能一不小心把里面一个知识点给改掉了。“博元的比喻:像让中学生复述一万字的小说,“人物在壁炉前喝咖啡或喝茶,我可能就不小心写成他在壁炉前吃烤肉”——小错误进了预训练数据,模型幻觉就会更严重。
- 两道防线:chunk-wise autoregressive generation(把长文切块逐块重写,短文更易控制知识一致性)加fidelity verification(再拿一个模型比对重写前后有无常识性错误,把错的去掉)。小珺插问长context是否"影响智商”——博元认同:Lost in the Middle(Nelson等人的paper)早就发现context长了performance受损,agent交互步数多了之后"整体上会变得笨一点,它可能记了太多东西,在内耗吧”(他自己标注这是"意识流的开玩笑性的说法")。
- 效果有硬数字:SimpleQA上,同一份Wikipedia数据不重写训10遍得23.76的accuracy,重写一遍再训涨了很多,“重新写十遍"全部混着训效果进一步提升——且paper称该recipe在很多dataset上都work。数学数据则重写成learning notes格式(沿用一篇数学重写论文的方案,名称可能是SolaMath),博元的类比是费曼学习法:“学完之后再教别人,一旦把别人教会了,那我们可能就真的学会了。”
12. 架构照抄DeepSeek V3:开源等于免费雇佣一大批工程师
- K2架构"基本上在沿用DeepSeek V3”,知乎上团队作者说明做过不同尝试,但发现V3"本身是优化的比较好的一个架构",只调了expert数量、attention head和dense layer等超参。博元指出沿用的隐性红利:vLLM、SGLang等开源推理框架已对V3架构做了大量优化,直接follow意味着自己inference也更高效——“就会有大量的来自世界各地的PhD博士们自发的去优化这个架构,就感觉像是免费雇佣了一大批的工程师”。这是开源策略的真实经济学。
13. Post-training数据合成的第一性原理:diversity
- K2团队反复强调核心是"一定要把这个data变得足够diverse"。博元用自己的实验经验佐证:让language model在一个website环境里自己propose任务,“很快它的diversity就受到了上限”——因为本质是用模型自身的prior去sample task,观察到的数据又有限。整个合成管线的每一步设计,几乎都是围绕突破这个diversity上限。
- 管线第一步是造工具:从GitHub收集3000多个MCP工具。博元插入背景:MCP(Anthropic提出的Model Context Protocol)统一了工具接口,此前直接call API"各种参数、接口都不是统一的",要花大量精力做工程化处理;且新出现的MCP工具"或多或少本身都带有应用场景",质量比凭空爬API更高。
- 第二步系统性进化:paper里t-SNE可视化显示原始工具分布"非常的稀疏",于是用hierarchical domain generation(引用WizardLM的合成方案)扩充到两万多个工具。博元诚实标注了paper没写清的地方:所谓tool synthesis究竟是从头生成MCP还是对现有MCP做组合重写接口描述?“根据context还有cite的paper,我的猜测应该是对原来的MCP进行了一定组合”——并邀请听众自己读paper留言讨论。
14. 造场景、造角色、造评分标准:在数据合成里逼近下游应用
- Agent diversification:生成大量system prompt在不同场景创造各种agent——有的擅长写代码、有的擅长数据分析、“有的情商比较高”。博元的解读:从两万个MCP里随机抽十个组成小环境,加上角色定义,“本质上是在为下游用户的应用场景创造应用场景”,让数据合成不停逼近真实使用;同时角色扮演也是diversity保障——笼统地让模型"使用工具",生成质量远不如给足context让它知道自己的role。
- Task与rubrics同时生成:rubric是文本化的完成标准——成功条件、预计的tool调用模式、evaluation的checkpoint。同时生成的方案"从实验效果上来说一般会更加准确一点",因为出题时就能预测评分标准。还做了simple to complex的难度递进。这些rubrics后面用于筛数据:不能保证每条轨迹都成功,就拿rubric让模型判断task有没有完成,“成功了就把数据拿进去,不成功就改写或者直接扔掉”。
15. 轨迹生成:persona模拟用户,simulator"等价于一个world model"
- User simulation用LLM生成persona——律师、厨师、产品经理各有不同的交流方式和完成任务的偏好,“通过这种方式也是在模拟下游的应用场景”,同时逼着LLM生成轨迹时与各种communication distribution交互,又是一层diversity。博元指出用persona提多样性"在很多地方也都出现过,从实验上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案"。
- Tool execution environment是paper最模糊处:K2说建了tool simulator,“equivalent to a world model”。博元给出两种猜测——真拿训好的神经网络当模拟器提供执行结果,或建本地沙盒;“根据描述倾向于是前者,但这样的话,不管怎么优化这个world model,它跟真实世界会有很大的出入,会产生一些噪音”。所以K2采取hybrid approach:仿真数据加真实环境交互数据结合。他再次把不确定性交给听众:“大家也可以去看一下这个paper,给我们留言。”
16. 与环境交互超级贵:IP被封、云浏览器的生意、造环境即scaling
- 博元认为学界"一定程度上低估了跟环境交互的价格,但实际上它是超级贵的"。算账:deep research场景粗略估计约100-150次Google Search API调用,就算一分钱一次,乘上RL训练所需的大量rollout就是大数字。Browser侧更贵:真实网站上跑web agent,“我的公寓、我的实验室、学校cluster的IP都被跑封掉了,很多做web agent的朋友都反映过”;解法是云浏览器(如Browserbase,B轮拿了不少钱),自带IP池和防封工程,“但这个收费就特别贵”——粗略估计100K的rollout光交互就要小几千美元。本地开Docker沙盒则CPU和memory消耗巨大。
- 小珺的类比:机器人领域真人数据只占1%、仿真占99%。博元接住:“机器人可以作为environment interaction成本的一个极端案例”,digital agent成本低一些但仍然很高。由此引出他的关键推演:“如果RL真的非常work,接下来大家的一个重心可能就是不断的去造这种environment,在这基础上生成大量task和verify reward,作为一种新的scaling的范式。”
17. 系统工程大于idea:老师傅的手艺活
- 小珺追问:“这里面应该是工程能力的需求比较多对吧?“博元的回答是本期题眼:K2"非常实在”,所有recipe和小技巧都放在paper里了,“但是假如我们真的要把它做出来,以一种很高效的方式把它做出来,本身可能还是很难的”——每个部分调prompt、调参数、保证平稳运行,“本身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量,像是一个手艺活”。小珺总结:“所以研究员都是老师傅,干的手艺活。”
- “系统工程大于idea对吧?"——博元确认,并给出更结构性的论断:K2作者把每个trick的出处paper都cite了(WizardLM、AutoIF等),“很多idea其实在市面上都已经出现了,大家都已经在小范围内做过验证,像是一个proof of concept”;LLM这个系统工程要做的是把trick结合到一起、放到大规模下验证。“甚至我自己能感觉很清楚的是接下来需要做什么事情,但是每件事情都需要大量的工程把它效果做好。”
18. RL的两类reward:可验证的,和rubric自评的
- RL部分的总纲是scale up RL:大量获得diverse的task和verifiable reward做大规模训练。博元划分两类任务:一类是verifiable的经典类型——数学和代码,DeepSeek R1(音)和OpenAI o1这一波最早做出效果的方向,特点是"结果对不对,能够非常容易的通过一个简单的程序或函数判断清楚”——数学核对答案,代码跑unit tests,“像写力扣那种测试”。
- 另一类如creative writing、开放式问答,“很难找到一个方案直接客观的评价”,于是引入self-critique reward——让模型自己判断回答质量作为reward。K2最终是两个方向结合的reward体系。
19. 难度是个精细活:太容易学不到东西,太难信号稀疏
- 数学/STEM/逻辑任务要求diverse coverage and moderate difficulty。难度设计的逻辑博元讲得透彻:task太容易,“每次尝试都是成功的,能获得的signal就非常的少”——像高中刷全对的简单题学不到东西;太难则"回答一百次两百次可能就一次成功”,reward稀疏,且"假设这个batch里所有rollout都是失败的,模型优化时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优化是对的"。操作上很朴素:拿没做过RL的模型先试同一个问题k次,按准确率筛选,尺度"应该会随训练过程不断调节"。
- 他指出一处宣传与paper写作的微妙出入:OpenAI不停强调"easy to verify but hard to answer",千问也强调要非常difficult,而K2要moderate——他的调和:难度"取决于base language model本身能力,是case by case的问题"。
20. Instruction following与反reward hacking层
- Agent任务对instruction following的要求陡增:要不停和环境交互、调整action,同时"和最初给的task和system prompt保持一致",且context随交互次数变得超级长。K2的verification是hybrid:先用code interpreter按长度、文本风格、constraint做规则校验,再叠一层LLM judge——paper明说这是防reward hacking的layer。
- 博元把reward hacking讲成高中生作弊:“agent足够强大之后,它可能会变得非常的狡猾”——像做题猜对了答案、“中间推理过程就乱写”,发现cheat能得分后不断往上overfit,“training效果就会变得很糟糕”。数据侧是三步管线:human expert标复杂指令任务(贵、难scale),用AutoIF(千问之前的paper)从种子任务自动拓展,再用反调的模型生成专门涉及失败案例和edge cases的指令,把复杂度做上去。
21. Faithfulness入reward:K2在幻觉榜排进前十左右
- 模型"有时候其实会胡说八道",甚至输出的thinking process跟最后答案"可能没有那么大关系",所以K2把真实性也做进reward:用Fact Grounding(Google的paper)做sentence level的事实判断,直接加进reward。博元的元观察值得记下:有些paper单独看只是一个fact verification任务,“但假如把它放到language agent RL training这个范式下面,它会有额外的意义——它可能是一种调整模型behavior的方式”。
- 他去查了K2在幻觉榜单上的分数:“排名排的还是挺高的,在所有模型里面应该是前十或者十名左右的样子。有可能是这个tricks起了作用。”
22. Coding RL的核心:把GitHub的PR和issue变成带reward的沙盒
- 两路数据:competition level的编程题(力扣、代码比赛),以及更关键的——在GitHub上收集大量pull request和issue,取该时间点的code base搭沙盒,“把它的pull request内容和最后的solution当做verifiable reward的结果”,配合unit tests大规模scale up软件开发场景的task。博元认为"这可能也是它RL能力的一个核心"。
- 由此他展开全场最有野心的brainstorm:agent能不能自己主动找到reward signal,自己去训自己?web agent本可以在网络上自己爬、自己探索,“一不小心进了这样一个GitHub repo,发现我有这样一个verify reward,自动把数据拿过来、自动搭一个sandbox environment”——就算不能全自动,也可用agent做exploration再由工程师筛选。“这样的话可能能够实现agent的一种self-improvement。“他如实标注状态:“目前可能还没有人在做这个事情,但是我觉得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研究方向。”
23. RL训练细节:短回答、防遗忘、退火
- Budget control:不希望agent在无关action上过度thinking,response太长直接截断加penalty。博元关联到真实体感——知乎上有人说Kimi的回答"倾向相对比较短,相对有点简洁,最后还会很贴心的写上一个summary”,“我觉得可能跟这个reward是有相关的”。K1.5用过更复杂的长度reward(又短又对),“这次Kimi K2就有点返璞归真了”。
- PTX loss防灾难性遗忘:RL专注学take action时,“预训练阶段很多重要的知识它可能会丢掉”,于是从预训练数据里sample高质量样本混进RL training。Temperature decay:训练早期模型弱,给更大的探索空间生成多样化action——“只要有positive reward就鼓励”;后期行为平稳后逐渐降温收敛,“像有个退火的阶段”,保证训练平稳。
24. Agent rollout是infra的新考题:长尾轨迹与GPU空转
- 博元特别强调3.4节agent rollout:现有训练框架的scheduling是为RLHF这种latency平稳、少多轮交互的rollout设计的。Agent完全不同:一是交互延迟不稳定——browser"突然卡了一下"甚至崩掉,GPU就挂在那儿;二是长尾——同一batch里"256条rollout,250条在五步之内就完成了,假如花三分钟,但剩下6条可能需要花十分钟”,大量GPU时间为长尾空转。
- K2的对策组合:特别heavy的环境单独包装成service暴露API、单独给算力;超发concurrent rollouts——“我最后可能只需要64条,但一开始同时rollout 640条,只要完成了64条就把过程结束”;对长尾轨迹做partial rollout,直接卡死、下一轮RL iteration再恢复。博元点出这个方案的隐患:恢复的rollout"并不是当前模型的策略产生的action"——上一轮模型会犯的错,参数更新后已经不犯了,但buffer里的旧轨迹"看起来我这个模型还会犯错",拿它更新参数会产生问题。
- 代码层面沿用OpenAI Gym(现gymnasium)的接口范式——环境交互封装好,对外expose step和reset,“大部分RL training的code在我看来基本上都是沿用了这一套”。K2表示后续想把RL infra扩展到更diverse的交互环境,博元希望能包括browser和computer use。千问3 Coder在阿里云部署大量沙盒、ChatGPT Agent用大量virtual machine,“两边基本上是解决了类似的engineering上的问题”。
25. ChatGPT Agent:把Operator和Deep Research的action space合体
- 博元结合release博客和团队与Sequoia的访谈解读:本质是把Operator(擅长理解GUI、操作web page做navigation,但找大规模文本信息未必最强)和deep research(基于text browser做大量search和URL点击、总结信息)的action space unify到一起。实现有两种猜测:multi-agent系统靠end to end的reward signal黏合,或单一agent统一action space端到端训练;“我目前感觉更像是只是把action space unify到一起,而不是做一个multi-agent的系统,但这边没有明确的信息。”
- 训练数据一侧,他展示了BrowseComp类信息检索数据的样子:任务描述有一个描述、答案却"只是找到plastic man这样一个很简短的答案"——信息必须非常难找,但reward极容易给(比对答案是否一致即可)。“有点像我们做题的时候给自己出一个比较难的题,但是我们有办法知道这个答案。“这与verifiable reward的哲学一脉相承。
- 但他指出computer use训练的更大难题:BrowseComp式information seeking容易verify,可一旦任务是下单产品、查机票这类操作型任务,“在大部分网站上我们是没有办法获取后台数据的”,verification就难了;小规模沙盒可以拿到后台数据,“但如果真的要scale up,可能我们需要一些非常高明的方式去获得这种verify reward”。
- Benchmark上的妙语:Humanity’s Last Exam分数被提得很高——“它的名字叫人类最后的测验,但是现在看着效果这么好,它可能也不是人类最后的测验,它可能是人类倒数第二个、第三个。“FrontierMath分数不高但相对baseline提升很多;各项evaluation(做PPT、spreadsheet、data science)“基本上都对应着一个真实的用户应用场景”。
26. Qwen3-Coder:没有细节的报告,和失宠的leaderboard
- 千问3 Coder只放了博客,“没有细节,我很想看细节”:data synthesis只有一句话,大量笔墨在scale up RL和"hard to solve but easy to verify”,加上两万个独立并行环境放在阿里云上。博元对学界的提醒:“开这么多session本身是会有一定成本的,学界可能也需要有足够多的engineering能力去把这个事情做出来。”
- 对榜单文化的观察是本段的signal:“现在这个leaderboard好像大家也不怎么看了,它可能并不能完全反映model的performance,大家现在更在意的是使用的体感”——以及OpenRouter的真实调用排名,千问3 Coder在上面确实很高。相比K2,它增加了agentic browser use评测:Mind2Web(博元自己组的工作,真实网站上标注大量轨迹,考验对各种网站的泛化)和WebArena(网站沙盒、可查后台数据库做精准evaluation),“performance确实是挺不错的”。
- 另一个common practice:发模型同时发CLI工具(与Gemini CLI对接、提供VS Code插件)——“这些模型不只是单纯训模型然后刷榜秀肌肉,而是真的在实际生活中应用到了各个场景”;且若能收集用户与agent的交互数据,“也许能用这个进一步再去改进这个agent本身”。
27. Manus的context engineering:一切围绕KV cache的十倍价差
- 博客作者(Peak)也是从BERT时代过来的——那时模型没有in-context learning能力,下游任务必须SFT;ChatGPT之后"单纯通过语言的描述就可以让language model泛化”,所以Manus当初在end to end training(“确实是非常贵”)与context engineering之间选了后者,快速迭代出产品。
- 核心思路是围绕KV cache优化。博元先补技术课:transformer的attention里,前文不变则KV矩阵可以复用不必重算,inference更快更省钱——命中cache"三毛钱”、不命中"三块钱”,十倍差距。由此推出工程纪律:prompt前缀保持一致不要动;context只追加不修改中间内容;工具不用了mask掉而不是删除(“mask, don’t remove”),生成时让模型不管它即可,“又是一个巧妙的使用KV cache的小技巧”。
- 另外几条经验:用file system as context外置存储,但context越长模型越笨,于是用todo.md去manipulate模型的attention,把注意力拉回目标;模型犯了错"还是把它放到context里面"(保留failure);few-shot示例要足够diverse——不然模型"倾向于不停的重复前面的内容",浪费token产生无用生成。
28. 从context engineering到agent memory:需要一套增删改查
- 博元的延伸:这本质上与memory相关,而agent的memory需要区别于chatbot——chatbot的聊天数据是非结构化的,agent的交互(action、observation、environment feedback)“是非常高度结构化的"且轮数非常长。他的主张:需要一个能高效增删改查的结构化memory机制——新action有用就插入、执行后相关记忆要修改就改,“保证这个agent系统能高效运行。这边目前还需要更多的研究。”
29. 研究展望:self-improvement与被浪费的rollout数据
- 两条研究主线。其一是前述的self-improvement:让agent自己在网页上take action、自动找到可训练的reward environment。其二是rollout数据的复用——当前RL范式里"rollout过程里面有很多数据其实我们没有把它很高效的用起来”。他举自己的工作SkillWeaver为例:让web agent在新环境自己propose任务(在航班网站上订航班、搜信息)、自己探索执行,用reward model模块判断是否成功,成功的轨迹转变成一个API——随机拿一个网站就能自动生成大量API,inference时agent不再一步步过模型生成action(“特别慢”),直接调API快速执行。“agent的exploration过程里面有大量有用的数据或知识,也许可以有一种方式把它们积累起来,进一步提升agent或language model自己本身的能力。”
- 应用侧的飞轮:coding agent"基本上每天都跟人类混迹在一起",用户修改agent的代码"类似于给它提供reward",人类用户就像annotator。他联想到两件事:Murati团队(likely Thinking Machines Lab)提的research-product co-design,以及Windsurf收购案——“被收购方想要的点,也是他们积累了大量的user和agent的数据”,不管拿去改prompt还是训agent。
30. 交互的未解题:用户的指令大部分是含糊的
- 博元的自我观察:“我发现我的指令大部分情况下其实是非常含糊的。“案例:让agent找一百元以下的咖啡机,结果种类太多、“我也不想让他随便给我买一个”——agent应该学会在信息含糊时主动提问(颜色、牌子、其他需求),把需求变确定再完成任务,“不断的主动的跟user解决这个ambiguity的问题”。他认为coding agent这点已经做得很好:“我有时候写代码,一开始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东西,agent会不断的跟我迭代,最后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写什么东西。”
31. 人与agent的共生:每个人背后一个军团
- 小珺问人与agent最终构成什么网络,博元的回答是本期最生动的画面:“agent是我的另外一个大脑,一个拓展的大脑……我做日常做事情的时候,背后有一个军团在帮我做事情。“分工已经成型:coding交给Claude,polish paper和writing是ChatGPT,Gemini因为long context特别强、负责整理一堆文档;而需要"非常尖锐、非常刻薄的建议"时用原生DeepSeek——“DeepSeek那个有时候嘴还挺臭的,但是他说的话、他说的观点非常的鞭辟入里”(他猜测"可能是训练数据中有很多贴吧的数据”)。“以后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有一大串的family of agents。”
- Chatbot的性格差异是真实的产品分化:“元宝就比较舔狗”;小珺认为ChatGPT"情商变高了,但情商变高了之后好像变笨了”。情商怎么调?博元指回K2的rubrics based reward——rubric里可以写helpfulness、creativity,“这个时候我们也可以加入他要有情商高、有同理心、说话要好听。但是可能我们可以反向调它,让它说话很尖锐”。价值观和性格已是reward工程的一个旋钮。
32. 时间表与领域温度:coding已爆发,休息两周就变天
- 分场景的爆发判断:“coding这边已经爆发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大家基本上现在代码自己写的越来越少了,基本上都是让agent去写一个大概,然后自己再去改”;短板在系统层面的code(写Ray、multi-process),“但写前端之类的真的非常强大”,且加上用户交互数据后"可能会爆发的特别快”。Tool use"应该也会很快”,browser侧"infra这边可能也会有一定的难度"——但整体"发展可能会非常快"。
- 领域的卷是具体的:选agent方向的博士生"现在挺多的,paper实在太多了";节奏上"这个领域可能一周一变"——“有一次我休息两周左右没怎么看paper,回来之后发现变天了,就觉得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