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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余凯口述30年史:世界不止刀光剑影,是一部人来人往的江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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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余凯口述30年史:世界不止刀光剑影,是一部人来人往的江湖故事

摘要

  • 余凯的核心方法论贯穿全场:“共识要么是错的,要么是没价值的”——大部分人往右走时永远看左边。 深度学习冷门时入行、无人回国时回百度、AI四小龙做软件时做车规芯片,地平线就是靠"永远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耐得寂寞"两条价值观打出来的,如今中国90%以上主机厂是客户、上市前竟有102家投资机构股东。
  • 对英伟达的先知先觉是全片最硬的投资史料:2012年百度就是英伟达全球最大AI应用客户,“连Jensen Huang在二零一二年都没有意识到英伟达其实躺在一个金山上”(书里说黄仁勋一四年才意识到);2015年7月创立地平线时他做了三笔投资——买英伟达、买特斯拉、全身心投地平线,当时NVDA市值107亿美金,“现在是三万亿”,一直持有未卖。
  • Hinton秘密竞拍的一手复盘:百度首价1200万美金想吓走对手,授权上限2400万、最终竞到4400万美金;第四家竞拍者十年后才知道是成立仅一年、拿股票参拍的DeepMind(“已经有王者之气”);他当时想把Hinton两个学生都买下,却给后来的ChatGPT之父Ilia"打分最低”——牌桌上四家公司加三个人,就是今天AI格局的全部雏形。
  • 资本运作的反向操作堪称教科书:2020-21资本狂欢期,地平线以不涨一分钱估值连续狂融16亿美金,赌的是"一定会bubble burst";随后三年资本冬天大部分公司断粮,地平线手握"一百(亿)的钱"专注产品。 框架是"生门与死门"——70-80%精力想死门在哪,“永远不要在悬崖边跳舞”,战略的本质是不赌,“跟巴菲特讲投资的真谛是不亏钱"一样。
  • 最可交易的反共识预言:主机厂未来不会自研自动驾驶。 自驾是标准化feature,如同手机基带——“连苹果都不自研基带”,体验标准人人一样(A到B、安全舒适高效),“不可能开出郭德纲的风格或林志玲的风格”;车厂精力应花在没有统一标准的"情绪价值"上。唯一例外是理想:它认同自驾不值得自研,但要以战养战通往AI,对标的是谷歌、微软、OpenAI。
  • 终局时间表:自动驾驶"是即将被解决的问题”——3年100% hands off、5年eyes off、10年mind off,L4五到十年;“未来三年可能就结束战斗”。 此前甘当第二的说法他直接翻篇:“长跑战略应该是长期做第二名,最后一圈就要往前冲了——现在到最后一圈了。“征程六P今年首次探入大算力档位(“这个档位只有一个玩家”),目标年底HSD成为世界最好的乘用车自驾系统。
  • 下一代硬件的颠覆方向:人脑20瓦功耗实现5000T算力,是征程六P的十倍,而六P单芯片功耗已超100瓦——机器人绝对撑不起冯诺依曼架构,未来十年要做存算一体、全新编译器、操作系统和指令集的大尺度创新;机器人战略暂不主动出击做场景,做生态,“实话实说这个战略还在摸索”。
  • 组织与创业课:科学家创业普遍折在商业第一性三问的第一问——“不知道客户是谁,三百六十度扫射”;地平线花五年才走完曾鸣框架里0到0.1的试错期,2019年舍九取一、手握30几亿现金主动砍掉600人(半数员工),“如果不做这个决定,肯定死掉了,牌桌都上不了”——次年汽车行业爆发,“狗屎运也是创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精读

1. 开场定调:to B生意的本质是推己及人

  • 小珺开门见山:科学家出身,为什么这么擅长人的关系?余凯的答案落在生意模式上——“做To C的产品是要做自己,做To B的产品要更多的推己及人”,从别人角度想问题。“你叫我去做to C,我可能做不了。”
  • 他把百度研究院也归为To B:搜索、广告、社区每家产品部门都要去敲门问"你有什么需求,有什么东西我们用深度学习可以帮你解决”——研究本身就是一门交付生意。

2. 每个圈子都从无名小卒开始破局

  • 学术圈起步时"绝对无名小辈”,拿着paper追大佬、“大佬们都不理我”;他甚至自嘲算命先生的判词——“二十四岁之前籍籍无名,劳而无功”。
  • 他把这套经历直接类比卖芯片:征程二早期去敲车厂的门,“为什么他们就不理解我们呢?“每次升级打怪都是破局,“那种心态都像年轻人北漂”。

3. 从画家梦到物理: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是taste

  • 初中前一直想考浙江美院当画家(更亲近印象派),高中才转向物理。美术没成职业但滋养至今:“一个企业的核心竞争力还是taste——你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取舍是不是有标准。”
  • 佐证是地平线Super Drive的HMI界面刚拿了德国iF设计奖,“应该是这个行业里第一次”——科技、人文、美学要combine在一起。

4. 1995年触电:是机器学习找到了我

  • 大二读到一篇用神经网络做语音处理的英文论文,“跟触电了一样……fall in love”;拿到相关书籍就如醉如痴通宵读完。“有时候我觉得实际上是机器学习找到了我,并不是我碰到它。”
  • 他当时对自己说"我要一辈子从事机器学习”——从本科毕业论文到西门子、NEC、百度、地平线,国家换了三个,“有一件事情没变”。

5. 不随大流:最难的课考全级第一

  • 报的是信息物理,被调剂进为好找工作而改名的"电子科学与工程系”,他"老大不开心"——为找工作改名"跟我的兴趣背道而驰"。于是继续修数学物理,把南大理科最难的课(梁昆淼《数学物理方法》)考了全级第一,“越难的课我越喜欢”。
  • 这条线索他接到当下:深度学习不是空中楼阁的纯数学,早期很多人是物理背景——“去年Jeff Hinton拿的是诺贝尔物理学奖”;第一性原理就是物理学思维,“从本质推导,得出的结论可能反直觉,但反而更接近真相——这个事情跟商业特别有关”。

6. 慕尼黑读博:逃课大王与哲学的养分

  • 2000年拿德国奖学金去慕尼黑大学,还以此为筹码软磨硬泡导师徐国林,两年硕士毕业——“至今为止还是南大唯一一个”。选欧洲不选美国也是反向操作:UIUC、CMU"都是玉米地"“钢铁工业城市”,慕尼黑有阿尔卑斯山、城堡和酒吧,“美国这个大农村特别无聊”。
  • 大学"百分之六七十的课都逃掉了",有老师当堂问"你是谁"引来哄堂大笑;省下的时间读社会、历史、宗教、美学的闲书——他认为这才是第一性原理思维的底子。

7. 给年轻人的逆耳建议:别学AI,去学哲学

  • 出人意料的判断:“现在我都不太建议年轻人去学人工智能或computer science,这门学科可能快基本上要完结了”——如同数据库、通讯这些曾经的显学,“现在AI都可以自己写代码了,这个时间点冲进热门领域不是好选择”。
  • 反面教材是他自己那代人:2012年回国想招AI人才招不到,当年北大清华中科院学AI的都改行去了金融、电信局、公务员——“年轻的时候选了这么好的方向,为什么没有坚持?因为不好找工作。但I don’t care。“他的替代方案:“学哲学——让人更通达、更通透、更智慧,更少的烦恼。”

8. NIPS 2002温哥华:争吵的双雄与吃闷饭的Sutton

  • 2002年第一次参加NIPS,“大概也就三百来人,nobody care”(如今几万人)。日餐馆同桌:对面杨立坤和Jeff Hinton"一直在争论”——较真是学术环境的常态,“针对事物的本质有不同看法,不断刨根问底”,并不妨碍是好朋友。
  • 最有画面感的一幕:“我对面坐了一个人,特别的沉默,也没人搭理他,一个人在那吃闷饭”——因为他做的方向在这群人里不受待见,叫reinforcement learning。这个人就叫Richard Sutton,前两年刚拿了图灵奖。“这些做学问的人可爱在什么地方?求真,follow自己的passion,不因为不被主流吹捧就放弃。”

9. NEC Lab:全球四五个深度学习重镇之一

  • 2006年加入NEC美国研究院——SVM鼻祖Vapnik所在的shallow learning圣地,同时也是deep learning重镇,“当时全世界估计只有四到五个研究所做deep learning”。他上手的代码"都是杨立坤自己亲自写的”,Torch也是NEC开发的,“现在比Google的TensorFlow更popular”。
  • 那时的志向是"受人尊敬的科学家",发了一百多篇论文,做研究熬夜通宵、“睡觉做梦的时候都会推导公式”。自我调侃毫不掩饰:“我这个有的时候夜深人静都会翻我以前的paper来自我欣赏一下。现在(也是)。”

10. 2012回国第一人:开启AI人才回流潮

  • “那个时候在美国做人工智能的人没有人回来的”——薪酬更高、研究环境更好。他自认是旅美AI华人学者里第一个回国、第一个加入互联网公司的senior专家,百度通过猎头找他,薪酬"完全match美国,根本没有提升"。
  • 回国逻辑很简单:中国互联网苗头已是世界级,有数据有用户,“是做人工智能最好的场景”,而国内没人做机器学习研究团队——“要做第一个”。此后美国博士加入BAT、华为成潮,“这些东西都是从我当时加入百度组建团队开始”。

11. ImageNet那十个点:只有我知道这有多难

  • 他是ImageNet第一届冠军(三十多个团队参赛),第二年觉得没有新方法、没人能超过他,“我都不理他”。第三届Hinton带两个学生把正确率从75%提到85%——“大部分人对这十个点没有感觉,我是被触电一样,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竞赛有多难”。
  • 立刻写信提合作,Hinton开价一百万美金研究经费,他一口答应;结果"这老头别看研究做得好,商业感觉也非常好"——回信问"你介不介意我也问一下其他公司"。“我心里肯定介意啊,但我肯定要装得大度一点。”

12. Lake Tahoe秘密竞拍:1200万首价,4400万竞到

  • 2012年12月的秘密竞拍,他自评胜率很低——“不光是人家口袋比我们深”,Hinton从没来过中国、只认识他一个人,且背伤不能坐飞机(“当然也可以用私人飞机接,看百度愿不愿意出钱”)。策略是抢先出价:“一把先出个足够高的,把其他玩家吓走”——首价1200万美金。
  • 微软和DeepMind跟到两千万美金出头退出;他拿到的授权上限是2400万,超过就要逐次向国内请示,最终跟谷歌一路竞到4400万美金。“那老头觉得可能良心发现,钱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主动停拍去了谷歌。

13. 牌桌复盘:DeepMind的王者之气与看走眼的Ilia

  • 第四家竞拍者他一直以为是IBM,十年后记者成书才知道是DeepMind——2012年成立才一年的伦敦小公司,拿股票参加竞拍。“一个小创业公司敢参加世界级的竞拍……那个时候实际上就已经有王者之气了,后来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奇怪。”
  • 他本想把Hinton两个学生"都买下来各为所用":Alex是能把GPU玩转的黑客、做事扎实但"后来寂寂无名";Ilia思维活跃但"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夸夸其谈?我对Ilia打分是最低的"——后来的OpenAI首席科学家、“ChatGPT之父”。他的总结:那张牌桌上四家公司加三个人,就是今天AI领军格局;“另外一个是地平线,也是在那个牌桌上一直战斗到今天的公司”。

14. 虽败犹赢,与邓力兜圈子七八小时

  • 回程飞机遇到微软的邓力,两人互猜对方参与了竞拍又碍于职业操守不能直接问,于是"绕圈子聊了七八个小时"——“哎,Jeff那老爷子怎么没在会场出现,他干嘛去了?“下飞机时他已确定对方参拍了。
  • 输了拍卖反而是赢家:“我让李彦宏看到了世界级的公司为了三个人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印证了这件事很重要。“2013年1月百度深度学习研究院成立,中国第一家;那场竞拍也"把全世界AI人才的薪酬都炒高”——此前海归年薪十万美金算好的,此后标准直奔百万美金。

15. 忽悠吴恩达:卖糖水还是无限GPU

  • 2014年初在Palo Alto的Sheraton酒店早餐偶遇吴恩达,看他做Coursera"双眼有点迷离”、老换CEO就知道不顺,于是套用乔布斯挖百事那套话术:“你继续卖糖水,还是回来做改变世界的科技?”
  • 真正打动吴恩达的是另一句——“Andrew,你如果加入百度,你想买多少GPU就可以买多少GPU,你可以训无限大的神经网络。“背景是Google Brain一代完全基于CPU(Jeff Dean想复制MapReduce的成功路径),买不了GPU是吴恩达离开谷歌大脑的frustration之一。一个月谈完,big deal。
  • 转折的残酷在后头:吴恩达2014年5月入职,他4月飞硅谷安排入职手续时摊牌"哥们,其实我要离开百度”——对方shock:“你把我忽悠过来,百度里我就认识你一个人,我中文都不太会。“软磨硬泡下他"exactly在了一年"扶上马,2015年5月底离开。

16. GPU先知:百度是英伟达全球最大AI客户

  • 2012年他在百度大买GPU做并行训练,英伟达中国销售告诉他:你是英伟达全世界AI应用最大的客户。“那个时候连Jensen Huang都没有意识到英伟达其实躺在一个金山上”——他引《英伟达之心》:黄仁勋一四年才意识到GPU这么适合深度学习。
  • 由GPU与CPU的效率差他推出关键一步:“原来软件跟硬件是不可分的”——那么自动驾驶和机器人就该有专用硬件。“这个推导过程非常自然、非常逻辑。无论地平线有没有成立,这是世界必然走向的方向。”

17. 离开百度:三个自问与五小时挽留饭局

  • 决定离开时他问了自己三个问题:创新的浪潮会不会一浪高过一浪?(新浪十亿美金、盛大五十亿、百度五百亿、腾讯五千亿,“都乘十”);做旁观者还是中流击水?(读博时和教授争过"踢球好玩还是当教练好玩”,“我觉得踢球好”);于是"做选择,不做比较”。刚授予的一笔"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股票,一分没要、没等vest。
  • 提离职当晚Robin约饭,西山温泉酒店包间聊了五个小时。老江湖朋友的锦囊:“铁了心要走,千万不要说公司任何的不好——你一旦说,老板一定当场说我帮你fix,你就没有台阶了。“于是五小时只说百度好话,“聊到最后完全说不出话了,我们俩从二楼走到一楼,他上车,我走人”。

18. 做时代不做产品:Wintel、ARM与NVIDIA的类比

  • 为什么不直接造车?“联想、戴尔对世界的影响大,还是微软跟Intel大?我想推动的是一个时代——PC时代不是戴尔联想惠普引领的,是Wintel;移动时代的foundation是ARM、Android、Qualcomm;AI时代在服务器端是NVIDIA。“去enable全世界的车变得safer smarter,比做一个品牌更激动人心。
  • 自知之明也说得直白:“让我做一个具体的品牌,我也不认为我能做得过想哥……我擅长什么?搞定客户。“顺带一句判断:车厂里"响哥是最有可能做成苹果的”,迭代能力、理解能力、vision都非常到位。
  • 芯片在当年是非常冷门:“重投入、长周期、挣钱慢,投资机构不愿投——2019年科创板第一批芯片公司好多CEO都是六十岁的老爷爷。“百度管理层听不懂软硬联合优化,“软件生意这么profitable,为什么做这么无聊的芯片?"——“如果那个时候百度支持我,我不会出来创业的。”

19. 反共识方法论:共识要么错,要么没价值

  • 2015年出来时AI四小龙都做软件算法,他偏做芯片,逻辑是完整的一段:“共识要么是错误的——大部分人惯性思考未来,而未来是非线性的,线性预测一定是错的;或者共识是对的,但因为是共识,你没有差异化,也没有价值。所以共识要么是错的,要么是没价值的。”
  • 随之而来的三连问是全片题眼:“你的商业的secret是什么?你有什么东西你看见了是别人没有看见的?这个世界是不是有bug,是不是有通向未来的一个窄门,而大部分人都没有关注到?”
  • 公司价值观由此沉淀成八个字:全球客户、耐得寂寞——“大部分人愿意去热闹的地方,我们反而愿意去人迹罕至的地方……从非主流把一件事情做成主流,是因为我们把它做成主流。“他还捎带批评了千团大战、百模大战式的应试教育型竞争:“动不动一百家公司冲到一个领域。”

20. 一五年的三笔投资:英伟达、特斯拉、地平线

  • “一五年七月份成立地平线的时候,我做了三个投资:买了英伟达,买了特斯拉,然后全身心地把我投到地平线。“地平线创立那天他看了一眼:英伟达市值107亿美金,“现在是三万亿”。一直拿着?“当然。”
  • 他还劝了几个兄弟买英伟达,其中一位现在谷歌做研究员、是chain of thought思维链的提出者之一——“他说:兄弟啊,你知道吗?我现在在我家的这个地位,就靠你那句话。”
  • 但方向选择是排除法:一五年他已判断英伟达在云端建立的势能和生态"无可撼动”,“对服务器、对云计算我们毫不关心,英伟达take it”——机会在远离云端、无处不在的机器人,“汽车就是第一个落地的机器人”,所以叫Horizon Robotics。后来一窝蜂做芯片的大多扎进云端,“我们现在挺好,没什么竞争对手”。

21. 首轮零BP,次轮五六十家全拒

  • 第一个投资人是线性资本王淮——2013年就约饭埋了伏笔(“如果你未来有创业想法,记得找我”),后来串起高瓴、刘琴等,“一页BP都没写就融了第一轮。我觉得life is so easy”。
  • 第二轮(2016年上半年)当头一棒:“见了五六十家机构,没有一个下单的。“投资人的反问很有时代感:为什么不做人脸识别、做安防?三个月就能出结果。“I have no interest。“芯片"丢个石头在水塘里还有点响声,咱们连个响声都没有”——说得"口干舌燥、昏天黑地"也没人动心。

22. 漏斗模型:第一次见面绝不去投资人办公室

  • 至暗中悟出的融资铁律:投资人决策是个漏斗——听说、了解、感兴趣、做research、拜访比较、下单。你主动敲门时对方在漏斗上端,“花费很多精力去说服”;于是他定死规矩:“跟投资人第一次见面绝对不能在他办公室,一定要在我办公室——他敲门来,说明在漏斗下端,接近要出牌了。”
  • 执行细节近乎表演:来敲门的十家里先推掉两三家(“我没时间,我有很多客户”),再装"专注的情商低的科学家"劝退三四家,剩下四家上门开口就是"我对你这个领域做了深度研究,拜访了A、B、C、D”——出牌意愿极高、每家都要签排他。他拒签:“我得同时跟这几家谈,谁跑得快、谁的条款让我更舒服,我就跟谁。“这轮就此搞定。“是调整策略,不是调整自己。”

23. 英特尔对冲Mobileye入局,中国芯片资本集体错过

  • 英特尔先合作做辅助驾驶POC项目,2017年收购Mobileye后,CFO(后任CEO)Bob Swan不确信Mobileye能在中国赢,“干脆两个团队都下注”——投地平线就是对冲收购Mobileye的中国风险。余凯评价:“这个战略我认为是对的。”
  • 2018年底至2019年初上汽、SK海力士进场(几亿美金一轮);耐人寻味的注脚——“国内投芯片领域的资本基本上都没投我们,他们都看不懂地平线的模式。”

24. 前五年至暗:360度扫射与"丧心”

  • “就感觉暗无天日……业务不顺、组织不顺、人才流失、士气低落,看不到未来的方向。“病根是科学家创业的通病:从宏大愿景出发、有技术,但"对商业场景完全没有概念”——汽车和AIoT两条线下面试过玩具、家电、空调,“资源摊开到这么多方向,每个点都很难击穿”,是扫射而不是"对着一个山头集中所有炮火猛轰”。
  • 最扎心的细节是刚融完上汽和SK那一轮、账上并不缺钱时:“我内心反而不安,没有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年底批评业务负责人时"我自己都没有底气——因为我知道战略目标定的就不对,错在我”。

25. 舍九取一:一个月裁完600人的顿悟

  • 2019年发动长达半年的内部战略讨论,“几十场会,有的开到天亮没结论,有的同学泪洒会场”——取舍"是反人性的一件事情”。到11月他笃定砍掉汽车以外所有业务:“与其砸这么多小坑,不如挖一口大油井。“公司约1200-1300人,砍了600人、接近一半。
  • 执行上有个深夜顿悟:原计划年前裁一点、年后裁一点,“梦中惊醒"意识到分批裁"本质上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舒服,不是对员工好”——于是改为2019年12月15日到2020年1月15日一个月裁完,年终奖照发、N+1照给,他本人留在公司亲自谈了十几二十人。“这是公司的错,不是大家表现不好。”
  • 两个后续细节:被裁同学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工作而是"怎么跟客户沟通、怎么保证客户利益”——“地平线历史上犯很多错误,但至少价值观是正的”;外界报道"地平线混不下去了”,实际上"我们账上有三十几亿的现金”——主动的有意为之,不是到了悬崖边。

26. 商业第一性三问与曾鸣四段论:五年走完0到0.1

  • 他总结的商业第一性原理三问:“第一,你的客户是谁;第二,客户的痛点和需求是什么;第三,你有什么别人难以复制的方式去满足他。第一个问题比第二个重要,第二个比第三个重要——科学家创业通常折在第一个问题,不知道客户是谁,三百六十度扫射。“正面样本是理想:“他的客户就是奶爸,针对奶爸不停地搞。”
  • 套曾鸣的战略四段论(0-0.1试错、0.1-1成型、1-10爆发、10-N成熟):机会驱动型创业(小米式)第一天就走完0到0.1,愿景驱动的科学家创业"要匡扶天下正义,可你要路见不平才能拔刀相助——你没见到让你拔刀的机会”。地平线花了五年才找到切口:All in汽车。
  • 反事实他说得斩钉截铁:“一九年不做这个决定,肯定死掉了,牌桌都上不了——你能做好一件事的唯一原因是你在这上面花的功夫比别人多,不是比别人聪明,投入不是饱和攻击就一点机会没有。“2020年汽车行业爆发、量产落地,“狗屎运也是创业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27. 长安:最难的时候互相成就

  • 2018年与长安建联合实验室"结成革命友谊”,2019年推出第一颗车规芯片征程二,2020年在长安UNI-T实现第一个量产——上市首月即销过万辆,当年全国爆款车型。
  • 他特意点出时点的意义:长安当时正处最困难期(长安福特早已不行,“没有输血的奶牛”),被迫自立自强反而成就了它2020年自主品牌销量第一——“我们恰恰是他最难的时候帮他。“三伏天联合开发,双方团队累到在现场露天睡觉,有同学中暑他和长安领导一起去医院探望;他还叮嘱团队踢球时"优雅的、不露声色的故意输"给客户。

28. 李想:穿军大衣爬不动山的同学

  • 湖畔开学夜爬杭州茶山,李想"爬不上去……穿着军大衣在山下等我们”——当时理想融资不顺、账上只有几个月的钱且不敢跟公司说,“压力把他的身体压垮了”。正是2019年初这次爬山,李想建议他聚焦汽车,这句话他"一直记着,但花了大半年才想明白”。
  • 合作契机是Mobileye的傲慢:理想ONE想针对中国路况(修路锥筒等)做本地化改进,国外大厂"我们是最好的,爱用不用”。李想决定换掉——“当时很多车厂遇到类似问题但不敢换,地平线是个nobody,凭什么相信?想哥敢拍板,是勇气甚至智慧。“2020年9月启动,2021年5月征程三随理想ONE改款量产,八个月替换Mobileye创了行业纪录;月销从两三千辆跳到七千再破万。征程五的首个量产也是理想(L7/L8/L6全爆款),征程六五月又将在理想量产。
  • 评李想:“一个学习进化的机器,每三个月见一次都会发现他又迭代了”——不止产品,组织、战略、人才全在迭代;“你跟理想那段对话,从我做AI三十年的人来看,他的思考非常到位。”

29. 16亿美金平价融资:生门与死门

  • 2020下半年到2021上半年资本狂欢(SPAC上市、SaaS概念随便高市值),他判断"fundamentals根本立不住,一定会bubble burst”——于是反向操作:股东会给的约8亿美金额度融完后再申请扩大,“马不停蹄又狂拿8亿美金,整个16亿美金没有涨一分钱估值”。同期大部分公司在融两三亿后不断抬估值。
  • 随后三年资本冬天,“大部分公司融不到钱,我们手上有一百(亿)的钱,一点都不焦虑”。方法论:“绝大部分企业家抓生门,地平线永远是70-80%的精力思考死门在哪里,然后离那个地方恨不得无限远。“副产品是IPO顺利:没把一级市场估值炒高,“所有股东都赚了钱”,不像很多公司上市前与股东各种纠缠。
  • host追问黄仁勋多次到悬崖边、不抵达悬崖是否太保守?他的回应值得记录:“有可能某件事情别人看是风险,但你把本质看清楚了,以雷霆万钧之力去干,你心里知道这是没有风险的。做芯片别人觉得风险巨大,我心里是非常笃定的。”

30. 十倍速断层期:撒腿狂奔,软硬并行

  • 今天地平线的死门是什么?“产品不够好。自动驾驶已经进入十倍速断层级变化的时代……这样的时间点在科技史上不多,一旦到来,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撒腿狂奔。“范本是90年代Wintel:286、386、486一路狂卷把所有对手卷死,“IBM觉得二八六就够了,等意识到该狂奔已经晚了”;手机时代不跟安卓高通狂卷的也都被淘汰。
  • 结构性优势:“全世界只有特斯拉、华为跟地平线同时做芯片跟软件”——软硬件从串行开发变并行开发,“我们迭代速度一定是行业里最快的”。他给出的定位是"地平线已经到了问鼎世界杯决赛冠军的阶段”。

31. 四代芯片:28纳米到560T的战战兢兢

  • 每一代都难,因为每一代都颠覆上一代:征程二28纳米(团队此前只做过40纳米),征程五16纳米、算力从四五T跳到128T,征程六一代六颗芯片、最高560T算力——“每一步进阶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对后来者的警告顺势而出:“做了十年车规芯片,我是有敬畏之心的——一般芯片企业第一代、第二代芯片都是交学费的。“战场比喻很地平线:“战场一开打的时候,我们在战场中央把工事碉堡全建好了、重炮全架起来了,其他部队还在奔赴战场的路上。”

32. 最难磕的小鹏与呲溜冲进去的比亚迪

  • 中国90%以上主机厂已是客户、都成为主流自驾计算方案,但"我现在还没有磕下小鹏”。原因他替对方想得清楚:“他把自驾作为核心竞争力,如果我去做它的支架,它这个支点就没了——天然是最难啃的。“策略是文火慢炖:“时不时关心一下——最近怎么样啊,车卖得好是自驾又升级了呀,挺好挺好;有没有我们的机会啊,开个窗口呗?“对方也打马虎眼。他的自省姿态值得注意:“被客户拒绝是常态,还是因为我们不够好——如果我的自驾比小鹏的十倍好,他也会用我的。客户虐我千百遍,我待客户如初恋。”
  • 比亚迪则是典型的机会窗口打法:2022年见王传福谈成战略合作(“务实的团队天然容易谈到一起——理想务实、长安务实”),真正的突破口是另一家供应商供货出了问题——“门开一个小缝,咱们呲溜一声冲进去,一旦冲进去就把大门掰开,不给竞争对手任何机会。“王传福后来亲自为地平线站台,“主机厂给供应商站台,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 当下的牌面:今年长安、吉利、比亚迪先后宣布自驾平权,“我们是背后最大的供应商,唯一的国产供应商”,还有很多车厂未宣布但地平线都是背后最重要的供应商。

33. 反共识预言:主机厂不会自研自动驾驶

  • 全片最锋利的产业判断:“绝大部分主机厂都不同意我的看法——主机厂未来是不会自研自动驾驶的,因为它是标准化feature。“论据是基带类比:“有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手机厂商自研打电话功能?以前摩托罗拉、诺基亚都自研基带,今天连苹果都不自研基带。“自驾体验标准对所有人一样——从A到B、安全舒适高效,“你不可能开出郭德纲的风格或者林志玲的风格”,做不出差异化,“能分出一二三,但做不出不同”。
  • 车厂的精力该花在哪?像手机厂商卷拍照——“拍照没有共同的标准,是情绪价值”,所以小米华为狂投入;标准化的自驾就该交给供应商。“我们可以五年以后再来检验这个观点。”
  • host的追问是硬的:那理想不就做不了AI了?他的回答揭示了双方的默契:“我跟李想讨论过——他认同自驾是标准feature、不值得自研,但理想的理想不是造车公司,它恨不得将来跟Google、微软、OpenAI PK。做自动驾驶是它通往AI、以战养战培养能力的路径。“哪天理想因此不再合作?“当然(能接受),造车只是他的一步而已。”

34. 机器人与下一代芯片:20瓦5000T,告别冯诺依曼

  • 机器人是下一个十年,但他罕见地承认未成形:“自动驾驶基本就收敛了……机器人应该存在一个类似于CUDA这样的生态,但实话实说,这个战略我们还在摸索。“节奏表:未来五年自驾撒腿狂奔"做到世界第一、比第二名十倍好”,五到十年展开机器人开放生态;机器人打法仍是"守株待兔做生态,不主动出击做场景”。
  • 技术路线图最具体的一段:数据中心有近乎infinite的供电和冷却,车和机器人靠电池、严寒酷暑、供电受限——而"人类大脑二十瓦的功耗可以实现五千T的算力,是征程六P的十倍,而六P光一个芯片功耗就超过一百瓦”。答案是大尺度创新:“要远离现在的冯诺依曼架构,把计算跟存储完全merge在一起,编译器、操作系统、指令集都会完全不一样。自动驾驶按今天的技术演进勉勉强强OK,但对机器人绝对不行。”

35. 时间表:3年脱手、5年闭眼、10年脱脑

  • 预测原话如下:“自动驾驶是即将被解决的问题。L4五年到十年之内。三年完成百分之百的hands off,五年完成百分之百的eyes off,十年完成百分之百的mind off”——海淀工程师周五下班上车打游戏睡觉,第二天早上在青岛海边看日出。机器人:五年出现局部场景非常有用的机器人(今天的人形机器人"跳舞打拳都是表演性质”),十年出现某种意义上的通用机器人。
  • 2025年的仗:征程六P首次探入大算力最高档位——“你也知道,在这个档位只有一个玩家。我们希望今年把这一仗打好,登堂入室”;目标年底HSD(Horizon Super Drive)成为"世界上最好的乘用车自驾系统”。
  • host拿旧话质问:你之前不是说做第二名挺好的吗?他不认账又自洽:“长跑的战略应该是长期做第二名,到最后一圈就要往前冲了。现在到最后一圈了……牌桌上的玩家不会太多,未来三年可能就结束战斗。”

36. 刘邦、白瑞德与"余地”:战略的本质是不赌

  • 领导者的role model是刘邦——“知道迂回、知道进退、身段灵活,但意志很强”;最喜欢的电影角色是《乱世佳人》的白瑞德:“内战里南北之间游刃有余,投机倒把被抓进监狱,监狱那帮人天天陪他打牌,活得可滋润了。”
  • 这套美学落到经营上是一个字:margin。“我的名字也叫余嘛——余凯、地平线、余地,做人做事永远要留有余地。任何让现金流不健康的事情我们就不干;两军相争勇者胜这种事情我们从来不干。战略的本质是不赌——跟巴菲特讲投资的真谛是不亏钱一样,听起来超级无聊,但他是可以跳着踢踏舞去上班的。”
  • 身份标签他一概拒绝:“中国的企业家里我最欣赏段永平,相忘于江湖;最喜欢的投资家是巴菲特。我宁愿什么家都不想成。”

37. 物理世界AI:让机器的归机器,让人类的归人类

  • 他能看到的最远未来并不乐观:“人类会不可避免地朝一个我不希望看到的方向——被AI被算法圈养。外卖小哥是物理上被算法控制,抖音这些数字内容是精神层面被算法控制。”
  • 地平线的选择是反其道而行:“坚定地做物理世界的人工智能,不是数字世界——它更干净,真正把人从无聊、繁重、危险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北京的通勤、富士康连上厕所都被限时的产线工人都是例子。“让机器的归机器,让人类的归人类”,让人去聊天、喝酒、做科学研究、追求好奇心。
  • 他的下一个大bet也由此而来:把自驾完全搞定——每人每天路上两小时、占十六个清醒小时的八分之一,“如果因为我们的技术,每个人等效于生命延长八分之一,我就酣畅淋漓地先把这件事情给干了”。

38. DeepSeek与全球化:中国缺理想主义的公司

  • 看DeepSeek这代年轻创业者:“非常了不起——第一充满理想主义,第二有很清晰的战略,能够连接现实和理想,而不是把两个看作矛盾。中国不缺挣钱的公司,缺有理想主义的公司。”
  • 全球化判断简洁:“去全球化是局部的、暂时的,全球化是大趋势”,地平线坚定走全球化,对标微软、Intel、英伟达、苹果这样的位置。标尺是一句拷问:“你这个企业来过跟没来过,这个世界有没有变得不一样?推动全人类科技文明进步的企业,我认为中国现在还没出现。”

39. 写好的程序与升维改剧本

  • 快问快答里最出格的一条——最fresh的认知:“这个世界是写好的程序,我越来越坚信这一点,每个人都是按照一个剧本来演的。“但剧本可改:“芸芸众生在一个维度里看人生是个迷宫、处处死路不通;像释迦牟尼、庄子那样升维了以后,你发现其实都是通的。剧本是注定的,但多个维度的世界里有多个剧本等着你。“张小珺总结"改变剧本的唯一方法是改变自己”,余凯接着说"换件事做,是吧?“他自己的升维节点就是创业:“因为这件事情太难了。”
  • 生活侧写与之呼应:在北京没有户口、至今住租的房子,不打德扑、不打高尔夫、不打掼蛋——“我宁愿选择比较简单的生活,酣畅淋漓、物我两忘地干一件事情。“必读书:《道德经》《金刚经》;理想的一天:“朝闻道,夕死可以——如果有一天我顿悟了一些道理、对世界的真相更接近,我会快乐一整天。“最好吃的食物:辣椒炒肉。

40. 花絮:行动派吴恩达、Brain的一千倍与关公头像

  • 硅谷时期他和吴恩达认真谋划过创业(约08、09年):他随口提议办一个面向中国工程师的培训学校"估计能赚大钱”,“我动动嘴”,吴恩达第二天就去斯坦福打听了租教室的价格开始算账——“这个Andrew还真是一个行动派。“背景是名校教授的穷:“越是名校越剥削年轻教授,一年七万美金年薪,开破车住apartment。“他还问过吴恩达听没听说过Mobileye——没听说过;“结果我们去年市场份额已经超越了它。”
  • 《英伟达之心》里的Brain(cuDNN作者、犹他州摩门教徒、孩子多缺钱)被吴恩达以三倍工资挖到百度,后来回英伟达,“书里说他为了这三倍工资损失了现在一千倍的股票——我在想,哎呀,这事儿跟我有关啊。“另一条人才注脚:MiniMax的严俊杰当年是他们的实习生,“投资人投他,说他发型像我”;贾阳青是他在NEC的实习生,团队里还走出了李牧和CMU、COTECH的教授。
  • 早年管理的真实水位:“我们内部那时候是兄弟会,不是组织,靠感情——为了把一个实习生调到另一个部门,我要跟部门老大喝一瓶茅台。“对照组是李想:“他说预算这还用提吗?我都是操盘过上市公司的人了。我说OK,我要补的课太多了。”
  • 两个彩蛋收尾:关公头像是百度时期一位女实习生用神经网络基于他的照片生成的(“仔细看上面还戴了眼镜”,早期deepfake);中间有段时间他只自称首席科学家不称CEO——“把自己伪装成首席科学家出去卖货的时候,别人会不会对我更同情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