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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硕:妙动科技,特斯拉Optimus,CMU大疆,无人机,人形机器人 | WhynotTV Podcast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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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硕:妙动科技,特斯拉Optimus,CMU大疆,无人机,人形机器人 | WhynotTV Podcast #1

摘要

  • 杨硕把当下机器人定位在“19世纪80年代的汽车阶段”:未来一两年可能出现有实际应用价值的产品,三五年会有能做若干家务的人类尺寸方案,但“吃完火锅收桌子”这类任意任务五到十年内仍解决不了。 商业化不会等来一次通用智能跃迁,而是从搬箱子、捡地面物品等任务逐级扩展;“产品A、产品B、产品C”会在机械、硬件与算法革新中轮番推进。

  • 真正难复制的不是一次机器人演示,而是从技术、量产到售后、返修的完整闭环;杨硕因此认为Tesla目前最接近“波音level”的可靠性体系。 若Optimus年内真能制造5,000台,Tesla已有的汽车部署、测试和故障分析基础设施便可承接数据;妙动科技也把百万分之一可靠性作为目标,因为“做这件事情有风险,也可能失败,但总比不做要好”。

  • 妙动科技选择偏To C的产品路线,以深圳供应链和硅谷创新文化组成双城团队,优先验证硬件量产、售后与返修,同时以更开放的生态策略拓展智能。 杨硕判断,VLA与硬件各自都可能消耗一整家公司的资源,很少有纯粹依靠财务投资的公司能同时把两件事做好;产业分工和协作比内部包办更可持续。

  • 人形机器人不会统一所有场景,它只是功能强大的“瑞士军刀”,家庭最终可能同时容纳轮式、人形和固定机械臂。 厨房可由轮式机器人做菜,人形机器人负责上下楼搬运,洗衣间则用吊在天花板上的机械臂;投资与产品判断应从用户问题反推形态,而不是“拿着一个锤子去找钉子”。

  • 杨硕预计技术成熟后,机器人市场会像汽车业一样容纳10至15家大型公司,并达到“千亿、万亿”的规模,其中可能诞生Apple或Nvidia体量的企业。 竞争已覆盖资本、招聘、供应商和模型技术,但技术趋同并不消灭差异:真正的护城河是训练、部署、软硬件和人机交互细节的长期堆积,“这些细节堆积起来就会产生巨大的差异以及护城河”。

  • 短期推进既涉及神经网络中的物体表达,也包括电机过热、材料与散热等不够性感却决定工况的基础技术。 杨硕甚至设想五到十年后,室外工作的机器人会“端起水来喝”,以蒸发方式给电机散热;他也承认当年没有早点研究强化学习是遗憾,认为MPC和控制理论仍会通过仿真和优化等方式应用于强化学习。

  • 杨硕把机器人视为人类工具进化的延续,长期关键词不是取代,而是“共生”与“死亡”。 在他的推演中,可复制记忆和weights的数字生命或许需要主动设置50年、80年的终点,因为“死亡其实是创造力的一个来源”;落回当下,他的人生reward function只保留家人孩子的幸福,以及把妙动的产品做好。

精读

1. 双城创业是把硅谷的冒险精神接到深圳供应链上

  • 杨硕从2013年研究生阶段便参与大疆底层飞控,重构早期算法与软件系统;2015至2018年全职参与产品项目,并负责过RoboMaster。

  • 2018年赴CMU读机器人学博士、2023年加入Tesla Optimus一年半后创业;这段跨中美经历让他认为两地工程师与产业各有优势,组建双城团队有其必要性。

  • 他的取舍是:硅谷仍鼓励失败、创新和人才流动,国内则拥有显著供应链优势;妙动要把“不同背景、不同想法的人融合成一个团队”。

2. 无人机用了多年才从“会飞”走到百万级可靠性

  • 何泰然提起大疆2016年的白板:竞争对手中最大的名字是波音,其故障率约五百万分之一,而Phantom 4约两百万分之一。

  • 杨硕用《三傻大闹宝莱坞》的2009年四旋翼场景说明,2009年之前无人机已经发展近十年;2013年Phantom 1上市并形成较大销售规模,又经历数年大规模使用,可靠性才成为核心指标。

  • 人形机器人在他看来甚至尚未到无人机的2009年,许多基础技术仍偏科研;但借助既有机电系统经验,两年内“应该会出现”一些商业化消费机器人。

  • 妙动仍把百万分之一作为方向。杨硕承认瞄准量产会有风险、也可能失败,但若没人逐项抠细节,“那个能够量产、能够稳定的未来肯定不会到”。

3. Tesla的领先不只在Optimus本体,而在汽车业务留下的基础设施

  • 被问哪家公司最接近波音级可靠性时,杨硕选择Tesla:机器人部署、硬件、数据收集和测试都能继承汽车业务已经建立的体系。

  • 他的条件句值得保留:如果Tesla年内真造出5,000台Optimus,无论部署在哪里,故障收集和分析都有现成流程承接;多数创业公司尚未经历这种规模。

  • 技术扎实只是第一步,其后还有量产、售后和返修:性能下降后是送回某个维修中心,还是寄到公司的返修工作点,这些“很细碎的问题”共同决定硬件产品能否成立。

4. 好产品从用户问题选择形态,而不是替人形寻找任务

  • 对大疆是否会做人形机器人,杨硕坦言离开多年、不了解其战略;他只能从产品逻辑推测,大疆会先研究怎样继续解放影像用户的生产力与创造力。

  • 若用户需要有人拿着Osmo跟拍,答案可能是人形机器人,也可能是小车、下半身平台或类似Ronin的穿戴式稳定设备;只要最终体验相同,这些solution没有先验高下。

  • 人形在他眼中是功能很强的锤子,甚至是“瑞士军刀”,但大量场景只需要普通锤子。这并不意味着泡沫必破,只说明硬件昂贵、软件不够聪明,通用工具也不会消灭专用工具。

5. 这一轮人形热潮会更大,但仍逃不过产业周期

  • 杨硕回看过去五十年:八十年代日本方案、2000年的ASIMO,以及随后未成功的小型消费人形机器人,都显示行业一直“一波一波”。

  • 他确信当前技术比上一代进步,本轮至少能做得更大,却不相信它已足够覆盖想象中的全部家庭场景:“我们能比他们做得更好一点,但是离自己的那个梦想还很远。”

  • 进步不会以一个突然强过人类的系统出现,而会沿产品A、B、C逐代累积;今天是机械革新,明天可能是硬件,后天才轮到算法。

6. 机器人“喝水”揭示了被演示视频遮住的材料瓶颈

  • 现有电机无法在所有工况稳定工作;无论宇树还是Tesla机器人,在炎热室外连续作业都会面临过热,这直接限制应用边界。

  • 杨硕设想新导线材料、新电机设计,或机器人自带水箱,将水运到电机上,以类似出汗和蒸发的方式散热。

  • 他因此说,五年或十年后看到室外机器人“端起水来喝”,自己不会惊讶。汽车需要冷却液,机器人也无法绕过发热这一物理规律。

  • 产品迭代的任务,就是先找到能工作的场景,再用新材料、硬件与算法拓展工况,而不是等待一个万能技术包一次到位。

7. 杨硕收回了“不要再研究四旋翼”的早年判断

  • 2018年建议学生别研究四旋翼,是杨硕如今明确承认的错误:他当时以工程是否做透,误判一个平台是否仍有科研价值。

  • 四旋翼硬件和底层控制越成熟,研究者越能把精力放在导航、路径规划等问题上;尺寸小、速度快、运动灵活,反而使它成为理想验证平台。

  • 借用冯·卡门的区分,他把scientist理解为“解释已有的东西”,engineer则“创造不存在的东西”。机器人PhD往往必须先造平台,再解释为何方法A不如方法B,以及网络结构、训练方式究竟贡献了什么。

8. 从论文到产品的鸿沟主要是系统工程,不是再多一个算法

  • 科研成果进入产品后,必须同时fit技术实现、量产、售后和返修;其中任何环节都可能出现技术或科学问题,更依赖持续收集故障数据和解决细小问题。

  • 因为机器人整体尚未成熟,研究与工程会在短时间尺度上交替发生;但“造出来”和“解释清楚”仍是两种不同工作,不能拿一次demo代替产品验证。

9. 错过强化学习令他后悔,但MPC并没有变成无效积累

  • 回看当年在CMU与Berkeley之间的选择,杨硕直言“肯定是不对的”:若重来,他可能会更早直接研究强化学习,也承认自己对模型训练细节掌握得不够深入。

  • 但基于模型的方法,特别是MPC和优化思想,仍会活在强化学习里。南科大张巍给他的启发是:传统控制积累没有浪费,只是换了一层呈现方式。

  • GPU上的物理仿真本身就是“极端model based”的优化系统,仍要处理运动学、数值积分、estimation和contact constraint;人的模型理解被隐含在仿真器中,再由神经网络implicitly学进去。

10. 下一代研究者仍要学信号系统,但不必重复所有经典推导

  • 杨硕不建议抛弃基础知识,却认为没必要掌握Kalman filter的四种推导;更重要的是理解它与基础数学、信号处理和频率叠加之间的连接。

  • 面向“能叠一件红衣服、不能叠所有衣服”的瓶颈,最值得投入的是物体表达:从传感器、图像和机器人数据中抽象低维结构,让这些结构真正帮助任务执行。

11. Musk在Optimus上施压,但对前沿不确定性保有耐心

  • 杨硕描述工作场景中的Elon Musk“非常professional”:认真看演讲者和slide,不开小差,也很少问低效问题。

  • 一场约一个半小时的会议可听二三十名一线工程师各讲几分钟;Musk直接收集技术与业务进展,再从宏观层面要求项目负责人调整方向。

  • Optimus团队没有出现杨硕亲历的“汇报中被开除”。他听说其他生死关头的项目可能发生,但在人形机器人上,Musk知道每个细节都前沿且确定性不高。

12. 使命感把新技术变成新品类,而硬件雕刻已初见轮廓

  • 杨硕认为大疆与Tesla的共同点,是坚持创造新品类,并让接近成熟的技术以全新体验呈现;他也直接认同,这种使命感促成了两家公司的成功。

  • 借何泰然重提的米开朗基罗比喻,杨硕认为人类尺寸机器人的硬件系统“好像已经把金属雕出了一个能用的硬件系统”:基本行走、遥操作叠衣服和自动捡物体都出现过迹象。

  • 他预计三五年内会有能完成一些有用家务的完整方案;但从一件事扩展到50件、100件,可能还需五年、十年,前提始终是某个场景中的智能已“足够有用”。

13. 家庭机器人更可能是一支分工团队,而非单一通用仆人

  • 人形、轮式、无人机和吊顶机械臂最终都会成为工具箱中的普通选项;人形目前最酷,却不会永久拥有特殊地位。

  • 杨硕描绘的家庭里,厨房轮式机器人负责做菜,人形机器人搬东西上楼,洗衣间的吊顶机械臂把东西放进洗衣机、取出后叠好,甚至无需在房间外移动。

  • 人类已经把保姆、钟点工和厨师分工,厨房也同时容纳微波炉与洗碗机;机器人公司真正要做的是“把不同的工具组合在一起解决人们的问题”。

14. 商业化会从搬箱子和捡地面物品开始,而不是先收拾火锅残局

  • 抓饮料瓶和抓乐高难度不同;杨硕提到Agility已有机器人连续六七小时搬运盒子、没有失败的演示,这类规则物流任务已接近商业应用。

  • 何泰然的反驳是:把汽车零件换成亚马逊包裹,仍像几十年前的流水线抓取,用户真正期待的是一句“我刚吃了顿火锅,你把桌子收了”。杨硕回答:“我觉得不是”,五到十年内也不会一步解决。

  • 更现实的产品是给扫地机器人加机械臂,在可触范围内把地面物品收进固定盒子,并通过商业取舍只收取一千至两千元;它不sexy,却可能打开真实付费。

  • 杨硕把今天类比为19世纪80年代的汽车早期:汽车在19世纪80年代已经出现,此前还经历了四五十年的设计迭代。机器人不必再等一百年,但仍处在客观规律中的早期。

15. 妙动押注To C闭环,智能能力则倾向开放协作

  • 硬件与foundation model都已看到曙光,但像Tesla那样由同一家公司同时推进,需要极大资金、人力和时间;其他团队分别探索并共享资源也同样必要。

  • 妙动更偏To C,优先测试硬件量产、售后和返修能力,同时拓展智能;杨硕希望采用更开放、生态化的策略,而非所有模型能力内部自建。

  • 他的资源判断很直接:VLA的投入量可能与整套硬件相当,很少有纯粹从财务投资角度获得资金的公司能同时把两件事做好,容易“两个事情都做到百分之六十”,不如由不同公司形成产业协作。

16. 技术趋同不可怕,押错共同路线才是行业真正的尾部风险

  • 机器人创业的竞争已遍及融资、招聘、供应商和模型技术;杨硕把它视为好事,因为竞争会培养人才、推动零部件量产,并迫使团队持续快跑。

  • 他预计家庭机器人不可或缺后,全球会有10至15家大型公司,市场达到“千亿、万亿”规模;不同汽车品类一样,不同机器人公司也会凭借各自长处服务不同客户,并可能诞生Apple、Nvidia体量的机器人公司。

  • 何泰然担心硬件和VLA架构越来越像,若大家共同走错技能树,这一波可能“end up very badly”。杨硕承认存在这种可能,但指出流水线式突破会扩散,VLA、强化学习的知识和代码也高度共享。

  • 在软硬件分工的生态中,软件团队可以换方向,硬件公司可以更换合作伙伴;他因此把能否跟进突破更多归结为组织管理,而非永远封闭的单项技术。

17. 护城河是无数细节的复利,投资则要允许长期技术先做短期生意

  • 深度学习不断disrupt旧技术,学术共享又缩短复制时间;杨硕认为护城河只能来自模型训练、部署、软硬件和人机交互细节的持续打磨。

  • 大疆做出精灵系列十二年后,飞控、相机和图传方案早已成熟,但其他厂商拼出的产品仍不如大疆;机器人电机更多、任务更杂,所需细节“只会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 若转换为投资人,杨硕会关注五年内未必进入人形机器人的基础突破,例如电机材料、导线与蒸发散热,但允许团队先卖关节电机或其他已有电机品类建立收入。

  • Foundation Model可能“一个亿一年就烧完了”,因此长期使命必须建立在造血能力上。妙动也据自身经验选择To C,以短期、长期和更长期计划分层证明商业闭环。

18. 人机共生最终会把“机器要不要死亡”变成社会问题

  • 杨硕把工具史描述成生命进化:石片与木棍结合成斧头,再出现车轮、犁、钟表、打字机、汽车、飞机和机器人;人的能力提升,本就由机器能力提升来定义。

  • 在更远的推演中,人类可能逐渐“去肉体化”,意识进入机械身体。他用浴缸里头发令人厌恶、电线却无所谓作比,称“实际上人类的发展就是在把自己的肉体不断地消灭”,但把这一幕放在数千年尺度。

  • 他不担心终结者式取代:今天的人离不开机器,未来有意识的机器人也未必同意消灭人类,正如人类不会同意砸掉所有冰箱、彩电和洗衣机;核心关键词是“共生”。

  • 真正尖锐的问题是数字生命能复制memory、data和weights,近乎永生,机器社会是否要设定50年或80年的期限并禁止备份。杨硕的理由是:“死亡其实是创造力的一个来源”,有限时间带来行动、怀念与新的情绪创造。

19. 宏大使命最终被压缩成家人与产品两件事

  • 何泰然谈到实验结束时对H1产生情感,杨硕也承认离开Optimus后难受多日;机器人即使很笨,朝夕相处仍会让告别成为真实经验。

  • 杨硕把自己的位置定义为:帮助机器人成长,帮助人类朋友理解怎样与机器人共生,再让未来机器人学会和人类共生;开公司或做研究只是使命在不同阶段的落点。

  • 他的现阶段reward function非常克制:先照顾好孩子和家人的幸福,再把妙动的机器人产品做好。“同一个时间段,就只能做好那么两三件事。”

  • 何泰然最后留下的启发是,2025年看似重要的方向和技能树十年后可能全被颠覆,但“觉得Robotics重要、愿意解决这个问题”的心不会被颠覆;杨硕认可这比追逐单一技术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