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riors 第122期|对话 Rippling 联合创始人兼 CEO Parker Conrad
摘要
Conrad 的逆共识判断是,集成平台最终会比点解决方案构建出更多能力,因为共享权限、报表、分析、工作流和审批会在每个应用之间产生复利。 在 Rippling,每投入1美元研发费用到底层平台,就能获得“35倍回报”;因此,套件可以投入单一产品厂商“根本负担不起”的能力,并随着平台升级让每个应用变得更好。
SaaS 点解决方案的繁荣,是本地部署向云迁移、互联网分发变得容易,以及奖励快速拿下“垒打”的牛市共同制造的一次性窗口。 Guo 认为,一旦云原生核心系统吸收基础品类,独立产品就不再足够,产品市场匹配会转向更广泛的跨应用协同;她认为 AI “可能更具技术上的集中化倾向”。
Rippling 的业务扩张不是缺乏纪律地不断增加 SKU:超过80%的工程团队都在开发现有应用和平台基础设施。 公司通常同时推进4到5个新方向,每个方向大约配置5到7名工程师,而 Conrad 估计整个工程组织已超过1,000人。可变薪酬既是一个新 SKU,对客户而言也是工资系统缺失的能力——“一切都是 bug”。
Conrad “非常怀疑” AI 会节省软件行业的就业,因为目前观察到的编程助手增益并没有转化为明显更小的团队,而任何生产成本下降都可能带来更多软件需求。 他推测,横向厂商可以增加深度垂直化的版本,比如“面向眼科诊所的 Rippling”;与此同时,价格下跌和客户预期上升会迫使竞争者持续投资于技术前沿。
AI 会强化受治理的权威系统价值:应用可能变得更便宜,但数据管道、权限和确定性正确仍然很难。 Conrad 认为,代理必须继承每个用户的权限,才能防止数据泄漏,这使组织结构和身份成为核心;工资系统无法容忍概率系统带来的“熵”。他对 Zenefits 的警告同样尖锐:先扩大人工运营,再等待自动化跟上,结果是自动化“不断到来,却从未真正出现”。
Rippling 的执行模式依赖这样的负责人:把市场约束视为需要攻克的现实,而不是 CEO 预先列好的权衡选项。 Conrad 拒绝“A或B”这种“CEO 盒中选项”,反问公司为什么不能同时交付 A 和 B——除非这个障碍“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在他看来,卓越团队的差距可以达到数量级,而不只是“多20%”。
Conrad 的救赎故事与其说是在歌颂韧性,不如说是在警告:创业失败往往愚蠢、具有破坏性,而且被过度浪漫化。 Rippling 当时让他变得执着,是因为这仿佛是摆脱声誉“具有放射性”处境的“唯一方式”;但他认为,人们通常从成功公司中学到更多,并劝准备创业的人:“别做。”如今,他也把对产品和团队的热爱视为更积极的驱动力。
更多私募市场流动性,让公司可以在不立即上市的情况下保留上行空间和选择权,而公开市场可比公司则越来越偏向增长更慢的企业。 Conrad 认为,Databricks 选择保持私有,似乎获得了相对于 Snowflake 的一些优势;他还把公开市场称为“退休社区”,如今年增长超过20%就已被视为高增长,而不是30%。Rippling 可以每年重新评估这一选择;IPO 则“很难撤回”。
精读
1. 失败的教训少于成功,破坏性却可能更强
Conrad 不愿把 Zenefits 包装成宏大的管理寓言:它是“因为一些愚蠢的原因失败了”,尽管 Rippling 现在对监管合规“极其谨慎”。Zenefits 当年也过度依赖运营;这让 Rippling 后来对运营负担产生了厌恶,有时甚至可能走得太远,以至于在一些本来有价值、但无法规模化的事情上,比应有的程度更不愿意投入。
他的创业者心理变化是相对的,而非彻底平静:Rippling 的糟糕日子与 Zenefits 之后的时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那时情况“真的非常黑暗”。这段经历让他怀疑硅谷关于失败天然具有教育意义的说法;公司可能因为各种愚蠢原因失败,而观察一家成功公司如何运转,或许能学到更多。
为什么重新创业?Conrad 说,自己当时可能已经“相当具有放射性”,没有工作机会,也看不到多少可以谋生的路径。第一次创业源于无知;第二次创业则发生在那7到8年经历之后——那段经历让他最有资格做的事情,似乎仍然是再次创业;Rippling 成了通往另一种公众叙事的“一线狭窄曙光”。
Guo 所说的“最温和的愤怒之人”,确实揭示了他的变化:Rippling 创立最初几年,公司是“唯一的出路”,占据着 Conrad 醒来后的第一个念头、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以及半夜醒来时的念头。这种燃料“可能不算特别健康”。他说,后来对产品和同事的享受带来了其他积极动机,不过有些动机会随着时间消退。
2. 云计算打开的点解决方案窗口正在关闭
Rippling 从第一天起就“虔诚地坚持”打造统一、可互操作的 HR、IT 以及后来的财务应用,而不是一个个手工打磨的单一用途产品。Conrad 的逻辑在于共享基础设施:权限、报表、分析、工作流自动化和审批会在各种商业软件中反复出现,因此套件可以一次性深度投入,再重复利用成果;点解决方案厂商则无法证明同等研发投入的合理性。他认为,这一逻辑延续了 Oracle、SAP、Salesforce 和 Microsoft 等平台公司的路径。
Guo 推测,本地部署向云迁移的过程,让创业公司可以剥离单一职能,并快速拿下“垒打”。Conrad 表示认同,并补充说,面向中型企业的互联网分发、持续到2022年的牛市,以及投资者对快速进展的期待,都让点解决方案比替换核心系统推进得更快。Guo 认为,随着云套件吸收基础品类,这一窗口正在关闭,产品市场匹配将转向跨应用协同;她怀疑 AI 比云更具集中化倾向。
3. 所有权从可行方案的边界开始
Rippling 将构建平台基础能力的能力团队,与在其上组装产品的应用团队分开。稀缺资源是拥有整体所有权的负责人:同时负责路线图、营销、销售和竞争,因为 Conrad 个人能够直接推动的业务数量有限;前创业者是合适人选,前提是他们也能随着产品成长而扩大规模。
被问到如何识别负责人时,Conrad 说,筛选非常严格。规划阶段最能暴露差异:弱所有权只会拿来一张任务清单,说团队大约能完成一个季度的工作量,留下 Conrad 去弥合差距;真正的负责人会问,面对“看似不可能的约束”,如何抵达市场要求的终点。
Conrad 反对把高强度工作 caricature 成一周7天待在办公室。团队首先必须看清不可避免的差距,然后决定是退出,还是把差距补上;人们“通常比自己相信的更有能力”,而非凡组织的差距不是“多20%”,而是产出达到数量级的不同。他举出登月在4年内完成、旧金山 Van Ness 轻轨线路用12年建成等例子。
他提出的典型反模式是“CEO 盒中选项”:团队先默默认定 A 和 B 不可能兼得,再拿出 A 或 B 让 CEO 选择。Conrad 会本能地拒绝这个前提——两者共存难道“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Guo 的反驳更具建设性:许多领导者从不把问题继续下压,因为他们不相信员工能解决;信任本身可能释放出更多能力。
4. 共享架构让每一笔平台投入都产生杠杆
Conrad 坦率承认,平台协同是“我们并不总能做对的领域”。应用团队通常更愿意切断连接,构建量身定制的本地方案。管理层必须决定是允许分叉、重新调整平台优先级,还是要求之后迁移——因为对本地而言最容易的选择,可能最终成为产品和公司长期最糟糕的结果。
约束来自经济性:共享研发投入的每1美元都能“获得35倍回报”,因此应用最终必须使用同一套“乐高积木”。Guo 以 Datadog 为例:一家被收购的公司花了大约18个月,痛苦地重写代码以迁移到 Datadog 平台,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们信了。”她还提到 Workday,Conrad 则指向 Microsoft;两人都认为,内部语言、框架、组件和平台团队,都是主导型平台的特征。
业务广度仍然建立在现有产品的深度之上:Rippling 超过80%的工程团队负责现有应用和基础设施。4到5个新产品可能各自从大约5到7名工程师起步,而整个工程组织据 Conrad 估计已超过1,000人,因为这些产品可以复用平台。可变薪酬说明了“新应用、新 SKU”如何在工资系统客户眼中变成 Rippling 本来就该提供的功能——“一切都是 bug”。
5. AI 降低生产成本,却把竞争前沿推得更远
Conrad “非常怀疑 AI 会节省就业”。编程助手很受欢迎,也确实在一些场景中带来帮助,但 Rippling 没有看到“大量效率提升”,他交流过的后期工程组织也没有看到;他承认,这些团队可能没有正确使用工具,更大的收益“可能”会到来。
即便如此,更低的生产成本也可能扩大消费。Rippling 的 AI 客服提高了工单拦截率,但也带来了“更多得多的使用”,因为即时且专业的帮助成为操作产品的简单方式;Conrad 预计软件需求也会如此反应,吸收工程生产率提升,而不是机械地消灭工程岗位。
如果应用开发成本大幅下降,Conrad 推测,横向核心厂商可以增加行业特定工作流,例如“面向眼科诊所的 Rippling”,同时保留权限、报表及其他基础能力。历史上,垂直软件提供了定制能力,却缺少真正的平台功能,最终把客户推向 Salesforce 等系统;AI 可能让核心系统本身实现垂直化。
Guo 提出两个相关可能性:足够独特的监管工作流,例如制药行业的市场进入流程,可能继续支撑垂直专业厂商;还有一些新进入者的目标是执行人类工作,而不是销售传统软件。Conrad 接受这一划分,但预计竞争者会复制,价格会下跌,客户预期会扩大,而工程投入和面向人的市场拓展投入仍然不可或缺,才能“穿透噪音”。
6. 确定性运营和权限仍是 AI 最难的底层
Guo 以收购服务公司或其他分销主体的 AI rollup 为例,测试这一判断:它们希望用软件替代进展缓慢的垂直运营。Conrad 认为双方在理念上没有分歧——买方同样希望摆脱运营——但他警告说,“用软件替代运营很难”,AI 也未必能废除这一过渡难题。
Zenefits 当年的致命理论是:先靠人工执行加速市场占领,之后自动化会追上来。但运营规模扩大后,要覆盖全部需求变得困难;自动化“不断到来,却从未真正出现”。Conrad 更倾向于一开始就实现自动化,即使客户数量更少——毕竟“并不存在需求简单的客户”,但处理更小的客户群,仍比处理更大的客户群容易。
决定性边界在于确定性正确。工资系统包含庞大而复杂的长尾场景,却“绝对”必须每次都正确,因此其规则引擎不能继承概率 AI 带来的“熵”。这一约束把 Rippling 推向更难、也更持久的底层:数据管道、治理、权限,以及建立在职位、角色、职能和组织架构关系之上的身份体系。
Conrad 反对在用户通过 AI 代理交互时,把代理视为独立服务账户。更宽泛的代理权限会造成泄漏问题;代理应当继承它所服务的具体用户权限,这要求系统知道该用户在各个系统中的访问范围。由此,Rippling 的组织模型和身份层对 AI 具有战略意义,而不是被 AI 淘汰。
7. 私募市场流动性让 Rippling 可以推迟不可逆的 IPO
对 IPO,Conrad “没有信条”。过去,公开上市主要提供流动性;如今更丰富的私募二级市场也能服务员工和早期投资者,形成“留在私有市场有很多上行空间”的局面。他说,Databricks 保持私有,似乎相较 Snowflake 获得了一些优势,但强调这只是当前的计算结果,而不是一项教条。
他对市场更尖锐的批评是:公开股票市场已经变成“某种退休社区”,面向增长缓慢但盈利的公司。如今,研究分析师把超过20%的增长称为“高增长”——而不是30%,因为后者几乎不存在于公开市场;因此,增长更快的 Rippling 缺少明显可比公司,其估值倍数和估值水平都异常具有风险。
这些变量可能反转:公开市场可能重新奖励高速增长,私募资本也可能退潮。Rippling 目前“暂时”选择留在私有市场,而不是永远如此,并且可以每年重新作出选择;上市则具有不对称性,因为“很难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