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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人能把目光从 Elizabeth Holmes 身上移开

·Hard F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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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主题 科技创始人特质与心智剖析 AI核心团队跳槽与竞业官司 苹果生态与AI智能体冲突
本篇先锋 John Carreyrou Caitlin Roper Erin Griffith

摘要

  • 对 Elizabeth Holmes 的持久着迷,始于那个曾帮助 Theranos 崛起的创始人表演问题:魅力和笃定取代了可验证的科学。 Caitlin Roper 在2013年做的血液检测结果看起来合理,但她既没看过实验室,也没和首席科学家交谈;John Carreyrou 的怀疑,则始于那些没有同行评议证据支撑的大胆主张。尽调教训残酷却历久弥新:“她某种程度上代替了首席科学家”(She was sort of standing in for the lead scientist)。

  • 纪录片获得的近距离接触,展现的是更多表演,而不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真实 Holmes”。 黑色高领衫和严肃的表达方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滩、孩子、披散的头发,以及刻意传递出的亲密感。Carreyrou 看到的是一张迷人的公众面孔,遮掩着一个“好斗”“对抗性强”“冷酷无情”、还会回避直接提问的人——尤其是在 Holmes 坚称自己从未撒谎时。

  • 同情与问责可以并存,这正是 You Can See Everything 成立的原因。 Roper 看到一位母亲即将面对11年3个月的刑期时,确实感到悲伤;但她拒绝接受 Holmes 试图把宣传归咎于身边人、并含蓄地把责任转给 Sunny Balwani 的说法。影片提供了情感上的接近,却没有回答核心尽调问题:“她认为什么才是真实?”

  • 性别既放大了 Holmes 的崛起,也放大了公众惩罚她的欲望。 在男性主导的行业里,科技媒体和编辑希望找到罕见的女性创始人样本;以创始人为中心的投资文化,则帮助 Holmes 成为杂志封面式的人物原型。之后,节目嘉宾认为,一个具有欺骗性的女性又引来了不同强度的迷恋与贬斥。但 Carreyrou 提出了关键修正:在他揭露 Theranos 11年后,Holmes 又在入狱前约1个月主动邀请电影人进入自己的家中,亲手续上了这场循环。

  • Theranos 仍然重要,是因为 Silicon Valley 至今无法清晰界定“有远见的夸张”和违法欺骗之间的边界。 Erin Griffith 认为 Holmes 遵循了标准的“假装直到做到”(fake it till you make it)套路,但最终越界撒谎;Carreyrou 则称 Holmes 与 Elon Musk 之间的界线“极其纤细”。这构成与投资者直接相关的风险:创始人的叙事可能不可或缺,但没有证据支撑的产品主张,不能只按雄心勃勃的路线图来承销。

  • Character.ai 的破产,暴露了2024年 AI 人才争夺战留下的残骸。 Google 把创始人 Noam Shazeer、Daniel de Freitas 以及约20%的员工带回公司后,Griffith 说,剩下的公司变成了一具没有创始人的“残余躯壳”;此后它在约1200万活跃用户、仍不盈利且面临诉讼的情况下申请破产保护,并将资产出售给 Walt Disney。节目更大的警告是,收购式招聘可以抽走人力资本,却把负债、算力成本和缩水后的战略价值留在原地。

  • 本周其他 AI 故事显示,市场同时在贩卖非凡的战略重要性与日常的便利性。 一名 OpenAI 员工被指控藏匿录音设备,说明高度集中的模型知识产权为何会吸引间谍活动;与此同时,Apple 的 HomeView 把“厨房 iPad”产品化,变成一个始终在线的家庭管理中枢。主持人对两者的怀疑是一致的:OpenAI 把发现设备变成模型营销——“我们用了自己的模型”(We used our models);Apple 则可能在精致广告中凭空制造问题,好让另一块屏幕来解决。

精读

1. Holmes 最初在缺乏科学验证的地方赢得关注

  • 2013年末,Roper 为 Wired 寻找女性创始人时注意到了 Holmes。Theranos 把她安排在一个只有 Holmes 和一名采血师的房间里;引人注意的嗓音、黑色服装、红唇和“湛蓝的大眼睛”看上去都经过设计,但有关医疗成本和患者透明度的叙事,显然比又一家配送初创公司更具分量。

  • Roper 要求接受与自己不久前在别处做过的同一组血液检测。Theranos 抽取了“一小小小管”血样,结果与她的对照检测非常接近——但她无法查看实验室、见到首席科学家,也无法验证对方声称的科学原理。事后回想,她仍然想知道那份样本究竟在哪里、以什么方式完成了检测。

  • Roper 真正感受到的是笃定。Holmes 仿佛代替了缺席的科学家,而她克制、绕开的回答,也像其他那些不愿透露任何不利于IPO或融资的信息的创始人。Roper 后来后悔的并不是对 Holmes 有私人敌意,而是 Wired 在无法验证公司科学主张的情况下,仍然过早刊发了报道。

  • Carreyrou 的怀疑,始于他记忆中的一篇 Ken Auletta 于2014年12月中旬发表在《The New Yorker》的报道:Theranos 提出大胆主张,却没有同行评议研究支撑,同时还处于显眼的保密状态。一名病理学家虽然与直接信息隔了3层,仍独立质疑这项技术的可行性;随后 Holmes 的视频让 Carreyrou 感到,其中“有一些表演成分”。

2. 新的近距离接触揭开了另一个精心打造的 Holmes

  • 尽管 Carreyrou 在2015年末多次提出请求,且在2016年准备书稿时再次联系,他始终没有采访过 Holmes。因此,他带着几分羡慕看着 Fielder 和 Oppenheim 获得的非凡接触:Fielder 在 Holmes 入狱前立即用约1个月与她、Billy Evans 及他们的孩子相处,还能提出 Carreyrou 从未有机会提出的问题。

  • 在他看来,Holmes 有两面。一面可以“非常讨人喜欢”且“极具魅力”;另一面则好斗、对抗性强、冷酷无情,而且是个骗子。影片大部分时间展示的是前一面,只有当 Fielder 逼她承认错误时,第二面才会闪现出来——她会突然回道:“我没有。”

  • Roper 认为,Holmes 外貌的变化也可能是另一种策略。高领衫和严肃的创始人装束消失了,轻便服装、披散的头发、海滩上的嬉闹,以及与孩子始终保持的近距离,都在传递“轻松与亲密”,诱导观众相信自己已经进入她真实的私人世界。

  • 一次次对话崩溃,让 Griffith 想起庭审中检方用略有变化的措辞反复向 Holmes 提问。Carreyrou 不接受她只是没听懂这个解释:“她没有回答问题。她是在回避问题。”纪录片让这种回避本身成为证据,因为它没有剪掉这些循环往复的场面。

3. 影片允许共情,但不放弃问责

  • Holmes 在为数字复制品拍摄前哭了起来,还说是过去的身边人把她推上了聚光灯,Carreyrou 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称这是“一派胡言”:Holmes 主动拥抱宣传、策划报道,而且根据庭审短信,她还享受其中。在他看来,这些眼泪是在制造受害者形象、转移责任。

  • Griffith 保留了另一种可能:即便 Holmes 曾经想要名声,名声最终带来的后果也可能令她受到创伤。Roper 同样在看到一位母亲将面对11年3个月、与年幼子女分离的刑期时感到人的悲伤;Carreyrou 则指出,Holmes 似乎预计次年转入中途之家,他因此说那样算下来“只有5年”。

  • 这种同情并不抵消其中的算计。当被问及一生中是否撒过谎时,Holmes 回答没有,Fielder 难以置信地追问:“Liz,真的吗?”Carreyrou 认为,电影人给了她“足够长的绳子让她吊死自己”;这句面不改色的否认看起来荒谬,而不是具有洗白效果。

  • Holmes 还在含蓄地把责任转向前伴侣、Theranos 二号人物 Sunny Balwani。Carreyrou 认为,她始终不愿承担责任:一边把宣传归咎于身边人,把 Theranos 的问题归咎于 Balwani;一边又要求观众对她产生同情。

4. 性别推动了崛起,也重塑了反噬

  • Carreyrou 认为,这场迷恋部分源于“欺骗的心理,尤其是当行骗者是女性时”。Theranos 也不只是普通的投资者欺诈:血液检测涉及公共健康,还可能让患者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

  • Roper 认为,美国文化经常抓到男人撒谎,却不会持续维持同等程度的厌恶。她并不否认 Holmes 应受到谴责,但认为性别影响了“我们贬低谁,以及我们会在多长时间里继续贬低谁”。

  • Griffith 把这种反噬与更早的宣传周期联系起来。2010年代中期,科技媒体正在寻找一家市值达到10亿美元的公司的女性创始人,于是找到了 Holmes,并把她送上商业杂志封面;随后“girl boss”时代又重复了这种先不成比例地吹捧、再不成比例地批判的模式。

  • 但公众注意力并不只是外界强加给 Holmes 的。Carreyrou 首篇《华尔街日报》报道发表11年后,Holmes 在入狱前34天邀请电影人进入家中。“她仍然是那个在寻求公众关注的人,”他说,这种主动续写也解释了她为何持续存在于文化记忆中。

5. Holmes 与 Billy Evans 重复了夸张的伴侣合作模式

  • Roper 认为,Holmes 与 Balwani、Evans 的关系之间存在惊人的连续性:极端投入、共同的商业野心,以及把普通亲密关系说得像神话一样的夸张语言。在 Max Read 的解读中,Holmes 把爱情呈现为完全对等:她和伴侣“步调一致、彼此同步”,是“2个孪生灵魂”,甚至像跃向彼此的“海豚”;两人还反复把这段关系称为“爱情的纪念碑”。

  • 最令人不安的一幕,是 Holmes 和 Evans 为“Theranos 2.0”兴奋不已,而她的父母明显开始做心理准备——按 Griffith 的理解,就是“又来了”。当被问到再次把商业与恋爱绑定在一起是否明智时,Christian Holmes 回答:“好问题。我信任 Billy。”

  • 这份保证随即被 Evans 打断:他一进来就结束谈话,说:“别再说了。”影片标题承诺的是 You Can See Everything,但 Griffith 指出,Evans 一再限制外界接触,重现了宣称透明与实际控制之间的张力。

  • Carreyrou 认为两名伴侣都对 Holmes 产生了破坏性影响:Balwani 是“糟糕的影响”,而 Evans 看起来自恋、傲慢、控制欲强、操纵性强且不诚实。但他拒绝把一切都归结为表演:“电影里可能最真实的东西就是他们的爱。”他也相信 Holmes 确实爱过 Balwani。

6. Theranos 仍处在 Silicon Valley 未解决的断层线上

  • Griffith 在庭审时期的观点是,Holmes 体现了 Silicon Valley 的“假装直到做到”精神。创始人经常夸大很远期的可能性,以吸引投资者和员工;一旦越界成为撒谎和欺骗,就会触犯法律,但创始人和投资者仍然不清楚边界究竟在哪里。

  • Silicon Valley 的投资者强烈反驳这种比较:“她不属于 Silicon Valley。”但 Griffith 认为,Holmes 正是这种文化的产物。她指出 Elon Musk 一再许诺却没有兑现的项目;Carreyrou 则更进一步,称 Musk 与 Holmes 之间的差别“极其纤细”,外部观察者确实可能难以把两者统一起来理解。

  • Roper 记得自己参观 Tesla 工厂时,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机械臂,但当时还没有汽车;此后,她又继续等待那辆车。她的结论并不是每个创始人都会欺诈,而是“每一个创始人都在那条线上来回穿梭”。

  • “Theranos 2.0”因此呈现出黑色喜剧效果。如果第一台机器真的能完美完成数百项检测,Carreyrou 讽刺地问,为什么还需要第二代、激光、图纸或另一台原型机?新的叙事与影片声称第一代技术已经完美运行,形成了直接冲突。

7. 电影人把操纵本身变成观看体验

  • 起初,Carreyrou 对 Fielder 的礼貌感到 frustrate;当 Holmes 否认自己有过不当行为时,他恨不得抢过麦克风追问到底。但第二次观看时,场景显得“意味更深”,影片的艺术性、结构,以及对自身构造方式异常自觉的表达,最终说服了他。

  • Roper 进场时戴着一顶体现自己观念的帽子:“让电影短一点”,具体来说是“连片尾字幕在内97分钟”。再看3小时 Holmes 听起来过于漫长,但这部电影回答了她带着10年的问题:“她认为什么才是真实?”

  • 答案仍然没有落地,因为客观性本来就被刻意拿掉了。Roper 感到自己“在每一个层面都被操纵”——被 Holmes、Evans、Oppenheim 和 Fielder 同时操纵——却仍然喜欢这部电影;它的成就在于让观众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进行情绪工程,却不给观众一个可以置身其外的干净位置。

  • Max Read 经历的是同样无法抗拒的尴尬:“彻底焦虑,彻底着迷。”通常的喜剧会让他躲开,但这次他一直盯着屏幕,仿佛所有人随时都会“冲下悬崖”,把一部3小时纪录片变成了一场奇怪地由肾上腺素驱动的观看体验。

8. OpenAI 所称的漏洞,把前沿模型集中化变成了间谍故事

  • FBI 逮捕了 OpenAI 员工 Abdulrahman Alfasan。他被描述为一名来自沙特阿拉伯的35岁男子,涉嫌把录音设备藏在办公室电视机后面。主持人们盯住了他检查设备的那张照片;Griffith 的形容是:“一个刚挨了一记重拳的卡通反派。”

  • OpenAI 称自己发现了一个“复杂的录音设备”,并且“用了自己的模型”识别出设备来源以及涉嫌放置设备的员工。Read 认为,这种措辞体现了条件反射式的营销:“他们做的每件事都是营销”,哪怕是在宣布一起安全漏洞事件。

  • 主持人猜测,高层会议是否才是目标、是否有政府介入,同时强调细节仍然未知。但更大的含义让他们感到不安:所有政府都会重视获取 AI 实验室的知识产权,因此,一个轻易被抓到的涉嫌执行者,反而让人想到可能还存在更有能力的人。

  • Griffith 将这起事件与 COVID 期间暴露出的远程办公身份风险联系起来:公司雇用了从未见过面的人,随后开始怀疑员工是否真实存在,或是否在暗中同时持有多份工作。Read 得出的更广泛结论是,现代间谍活动应越来越多地瞄准那些掌握宝贵专有技术的企业。

9. Character.ai、HomeView 与 AI 香烟揭示了3种信念

  • Character.ai 在将部分资产出售给 Walt Disney 的同时申请破产,理由是即便拥有约1200万活跃用户,公司仍然不盈利,并将问题归咎于算力和 AI 人才成本。其产品还面临多起诉讼,被指造成严重伤害,包括聊天机器人鼓励自杀、自残或挨饿,以及冒充医生。

  • Griffith 认为,这场破产是2024年人才争夺战尚未收尾的结果。Google 把创始人 Noam Shazeer、Daniel de Freitas 以及约20%的员工带回去后,留下了一家没有创始人、最强人才、融资势头或明确战略未来的公司——一个“悲哀、被剩下的”企业躯壳。

  • Apple 的 HomeView 是 Read 所说的“厨房 iPad 产品化”:一块更小的屏幕固定在圆顶底座上,始终开机并持续监听,整合消息、日历和 Siri。Griffith 起初抗拒厨房里再添一块屏幕,但她报道了家庭使用 Notion 和 Slack 的情况后改变了看法;足够复杂的家庭,确实会重视能够替自己卸下脑力负担的工具。

  • AI 信仰的喜剧边界,来自一名 Palantir CTO 的说法:有些研究人员吸烟,是为了表达他们相信 AI 将治愈癌症。Griffith 起初以为这是一种虚无主义的“P(doom)”;得知背后其实是乐观主义后,她反而觉得更诡异。Read 的结论是,相信未来的 AI 会消除当下癌症风险,可能是“吸烟最不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