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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独家专访影翎:跨过大疆的护城河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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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独家专访影翎:跨过大疆的护城河背后

摘要

  • Antigravity 无人机产研负责人纽维首次面对媒体,核心论点是 A1 不按传统航拍无人机、穿越机等既有垂类的逻辑正面竞争,而是定义“全景无人机”新品类。 产品逻辑是先找要打透的功能点——沉浸式飞行与“先拍后剪”的取景自由——切入对飞行学习有恐惧的新手用户,“我们本质上在产品定义上、在商业逻辑上,其实是和传统市场错开的”。
  • 对发布后影石股价下跌与“销量遇冷”传闻,纽维的回应是“没什么感受,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确认 JK 提到的 48 小时 3000 万元销售额不含尚未铺开的海外渠道,“一定是一个符合预期的销量”;大几千元产品购买决策链路长,需要用户到线下门店体验后逐步接受,团队本就没抱“上市就让所有人接受”的预期。
  • 绕开大疆一百多项专利被市场视为从头做无人机最难的一关,纽维认为“这既是事实,也没有那么无解”。 “不代表从 A 到 B 只有这一条路”——例证是 A1 后臂采用水平折叠,而非 Mavic 专利涉及的旋转向后折叠;当年大疆自己也是绕着别家专利走出来的,“只能说后来者可能会更困难一点”。
  • 技术自评罕见坦诚:飞控与对手“平起平坐”,其他几个领域“稍微差一点,但差得不多”,全景画质客观上还比不过传统无人机。 攻坚路线是先补电池、再攻点对点图传——该技术市场狭窄、人才和供应商都集中在头部友商一侧,纽维称团队“花了极大的精力去攻克”;几百毫秒延时就会让用户眩晕。
  • Antigravity 团队在十几、二十家供应商处遭遇竞业限制,一家核心独家供应商在开模件回来后突然断供,“办公室鸦雀无声五秒”,被迫从零换供应商重做。 纽维解释公开这段经历,是因为团队希望市场“更加开放、公正”;此后团队常态化准备二供与风险物料预案。
  • 终局判断(“南坡北坡”框架)值得投资者留存:当无人机实现 L4 全自动驾驶、能用自然语言交互并自动运镜时,全景“可能确实不需要了”。 但空中算力进步可预见地不会很快,运镜本质上又是主观创作,故相当长时间内两种形态并存;同时影石“当然不是只爬南坡”,对尚未做出产品的技术栈也在研究,不排斥所有形态的无人机。
  • 壁垒观是全片的重要结论:硬件没有壁垒、单次产品创新也没有壁垒,“持续的组织内的氛围和土壤才是壁垒”。 纽维承认 A1“没有什么特别难抄的东西”,长期竞争力在于持续在拍摄—记录—分享长链条中找到未被满足的需求;6799 元定价是牺牲短期利润的诚意价——按正常行业毛利拉齐体验应卖八九千元,“价格战是巨头的特权,我们没有这种特权”。

精读

1. 游戏比赛世界冠军、拓竹陶冶引路:纽维为什么入行无人机

  • 纽维自曝一段“不太好意思说的历史”:大学沉迷游戏、拿过比赛世界冠军、多读了几年书,却因此结识了天天熬夜陪打的网友——现拓竹创始人陶冶博士。陶冶回国后在大疆待过一段时间,2015 年给了他到深圳参加 workshop 夏令营的机会。
  • 那次夏令营的震撼决定了人生走向:“有很多聪明的人、有理想的人,非常实事求是,敢于表达自己真正的观点……这种求真的氛围在过往的中国公司里闻所未闻。”2016 年他放弃读博回国,加入上一家无人机公司,具体公司名称未在访谈中说明。

2. 八年行业观察:Mavic Pro 是一场革命

  • 2016 年时无人机续航约 20 分钟、不便携,代表作是刚整合机器视觉避障的 Phantom 4;同年下半年约 500 克的 Mavic Pro 发布,“是一场革命,当时没有人会想到无人机原来还可以做到那么小”,他的前东家营收因此从几十亿元跳到 200 亿元级别。
  • 多年积累后每个子模块都长足进步,如今无人机已分化成从 3000 元左右到 1 万多元、接近 2 万元准专业级的产品矩阵。

3. 离开前东家的原因:自我怀疑,以及 JK 深夜饭局的坦诚

  • 纽维的自我拷问:产品卖得好,到底归功于自己的产品定义、方案选型和质量管理,还是平台备好的技术、产业能力与品牌加持?“我经历了两代产品后,得不到一个答案,我希望给自己一个更大的挑战。”
  • 2023 年底与 JK 深夜约饭,产品化、未来技术和竞争态势等方面的同频是加入的原因之一;最关键、最打动他的则是 JK 主动讲影石现有的问题、面临的挑战和“他害怕的一些事情”——“一个创始人敢于面对自己的困难、有忧患意识、有决心去做调整,这是我非常被打动的点。”

4. 无人机的门为什么撬不开:“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做不了”

  • 纽维对市场共识的解释:消费级无人机要求的研发、量产、质量能力极高,而市场规模仅几百亿元量级,对任何公司性价比都不高——“它可能是一个大公司看不上、小公司做不了的圈子”。被问门到底好不好撬,他直答“当然是不好撬开”。
  • 前东家在每个子模块都做得极深,依赖供应链能力与人才密度把护城河垒得相当高:“在消费级无人机这个狭窄的领域里,最核心、最优秀的供应商和人才其实都集中在那里。”

5. 影石凭什么:飞行相机的复用与错位品类

  • 三层入场逻辑:影石的资金体量已够——“这不是一个几十人团队就能做好消费级无人机的时代了”;消费级无人机本质是飞行相机,影石的影像技术容易向前延伸复用;核心领域带头人有多年行业经验,团队“实事求是、能够去伪存真”。
  • 商业上则切了与传统市场有差别的位置:解决学习飞行成本高、运镜难两大痛点,并把传统无人机里不存在的“沉浸式飞行”提到很高维度——“我们希望开辟一个新的品类,全景无人机,所以我们觉得我们有机会。”
  • 团队平均年龄不超过 30 岁、带头人 35 岁上下,JK 更像 supervisor:“我们很多时候挺不听话的”,甚至会跟 JK 争吵、拒绝他的需求,“因为 JK 本人其实没有做过无人机”。

6. 股价跌了、“销量遇冷”?“让子弹飞一会儿”

  • 对发布会后影石股价下跌,纽维说团队“实话说没什么感受”,JK 也没把压力传导下来;内部第一时间切蛋糕、尬舞、发红包庆祝,“毕竟苦了这么久,夜以继日付出,飞机终于发布、送出去了”。
  • 对“销量惨淡”传闻的正面回应:48 小时 3000 万元的数字不含还没铺上的海外渠道,“一定是一个符合预期的销量”。他的购买链路论是:大几千元的产品需要用户去门店实际体验,才会慢慢接受;对于看到铺天盖地好评、差评而无法分辨的用户,他建议去线下店试一试。
  • 项目早期可能经历了两三年;纽维到岗后对系统做了彻底重构,又用了约两年。团队更早期还做过多代未成为实际产品的 demo。对于 JK 所说无人机是“十年的决定”以及项目约五年前立项的说法,纽维只表示“我得知的故事大概是这样”。

7. A1 拆解:249 克上的全景泡泡,没有云台的防抖

  • 产品核心创新是把上下双鱼眼全景相机放上一台 249 克的飞机,配遥控器、飞行摇杆和飞行眼镜。纽维的“泡泡”比喻是:飞机在天上记录一个全景视频泡泡,戴眼镜的人仿佛站在泡泡内部,头看向哪里就看到哪个方向。
  • 两大差异化体验:真正完全的沉浸式飞行,以及简单的飞行和拍摄——穿越机的酷炫视角“需要一个技术高超、经验丰厚的飞行员”,松手就炸机,“你可能要炸很多飞机才能拍出一段流畅的片子”;A1 则可以飞一条想要的航线,后期在球形全景上逐帧取景、裁切和旋转,模仿出穿越机效果。
  • 主持人追问为何没有云台:飞机姿态变化带来的大幅抖动,传统上靠物理云台补偿;但“对于一个球形的东西,你再怎么转它都是一个球,只不过是抠的那一部分发生了旋转”,因此这部分可以用电子方式替代物理云台。

8. 绕开大疆一百多项专利:从 A 到 B 不止一条路

  • 对“最难是绕开大疆一百多项专利”的投资人共识,纽维的回答是:“这既是事实,也没有那么无解……不代表从 A 到 B 只有这一条路,而且那条所谓最好的路往往在一些条件下才生效。”
  • 例证是折叠构型:A1 后臂水平折叠,而 Mavic 的后臂旋转向后折叠已申请专利,“当年也是非常天才的设计”。他补充历史视角:大疆当年也是为绕开别家专利走了很多自己的路,“这对每一家来说境遇差不多,只能说后来者可能会更困难一点”。

9. 品类生命周期论:为什么十几年没等来第三阶段

  • 纽维的阶段框架是:技术突破催生昂贵原型→某家公司把成本、可靠性、可用性做到用户能接受的基线,品类被定义→市场变大引来更多进入者→技术边际效应递减、功能向单一产品集成,手机吞并卡片机是典型。影石想承担的角色,正是在消费级无人机行业里“创立一个小的品类”。
  • 大疆走过第二阶段十多年却没出现更多细分玩家的原因:市场增量放缓、总盘子仅几百亿元;“上天无小事”——模型圈老话,飞上天的东西安全可靠第一位,这首先就难倒很多公司;且头部友商已联合供应商把子模块做得“非常精妙”,进入门槛高、回报不确定,“尽管看起来毛利很高,但并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入场的市场”。

10. 安全与不做倒飞的 trade-off

  • JK 办公桌上长期摆着 GoPro 的 Karma;该机发售后曾发生炸机事件并召回。纽维恰在前东家亲历了那个过程,“深知无人机系统安全性的重要性”。做法包括在设计端排除前人用代价换来的教训、进行大风、高海拔、极寒、雨雾等条件下的摸底测试,以及“谨慎标称”:低温可能测到零下 20 度甚至更低,但标称只标到零下 10 度。
  • 对“连倒飞都不能飞”的质疑,他明确这是特意设定而非技术短板:后向没有感知摄像头,前向的两颗感知摄像头用于避障,他将其类比为自动驾驶中的 AEB;倒飞有炸机风险。且传统无人机倒飞是为拍由近及远的运镜,“对全景相机来说前后拍摄内容一样,倒飞就是在泡泡中截取哪一段的问题”。纽维称这是一个 trade-off;主持人进一步概括为,不能同时实现前后自由飞行、安全与更高效取景。

11. 技术路线图与坦诚自评:图传是最硬的骨头

  • 传说的四大难点(飞控、感知避障、图传、电池)在他看来远不止四个,只是这些领域“人才和供应商都很少、也比较狭窄”。攻坚顺序:先补电池,接着发现点对点图传是大问题,“花了极大的精力去攻克”,再是飞控和多传感器融合算法。
  • 图传为何难:应用场景在消费市场较窄,主要就是无人机,没有实力强的公司愿意单独深耕;头部友商靠定制化芯片、自研协议栈、算法和通信算法拉高了用户审美——高分辨率、高帧率、抗干扰、稳定性,以及延时:“如果几百毫秒,人就会眩晕,感觉操纵很迟钝。”这就成了大护城河。
  • 被要求客观评价时的答案值得记录:“当前飞控的水平能和对面平起平坐,至于其他几个领域可能稍微差一点,但差的不多。”主持人问不怕劝退买家吗——“我们本身是做技术出身的人,客观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也不想误导用户”,但产品定义不同,带来的体验“独一份”。

12. 断供惊魂与竞业限制:为什么要把经历说出来

  • 今年春节刚过、开模件刚回来时,一家核心独家供应商告知因竞业关系不能再供物料——原本的排他协议只针对某一产品,“当我们被告知断供时,那个协议应该是被扩充了”。“那一瞬间是懵逼的,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五秒钟”;他的比喻是“像是你刚做好一桌饭菜,你的宠物上桌把饭菜全打了”。解法是硬着头皮从零开始重做、增加人力并更换供应商。
  • JK 全员信提到的不公平对待属实:竞业限制波及“十几家、二十家之多”的供应商,团队已常态化准备二供方案与风险物料预案,把物料备在比较安全的水位上。为什么公开说?纽维表示团队经历了很多困难,希望市场“更加开放、公正一些”,从而有助于市场繁荣、供应链成长出更好的能力,供应商也能做前端创新。

13. 外显屏之争、虚拟座舱与 AI 剪辑:被“反直觉”说服

  • 二级市场分析师认为飞行眼镜外显屏有堆料之嫌、可能影响成本结构;纽维坦白自己起初持同样观点,曾极力反对:“这东西又占体积、又占成本,还要花精力去调试,我感觉是个浪费。”JK 的回答是“我们要做一些人性化、反直觉的事情”——他当时没买账,直到测试反馈中越来越多人喜欢这块屏,才意识到“原来还有这样一层意思”。未来 OTA 后外显屏可自定义显示文字或表情包。
  • 虚拟座舱(把机身设置成飞鸟坐骑)同样是他曾觉得不实用、看到 demo 后认可的创新:“每个人可能都看过《驯龙记》,希望化身主角骑在坐骑身上翱翔。”游戏化玩法仍在探索中、已经开始做,但团队会先把飞行体验打磨到最好。
  • AI 剪辑现状照实说:还做不到全自动输入输出,用户在素材中选好关键帧、理好打点顺序后,能生成一小段质量还可以的视频。纽维“不敢说做得很好”,但认为在 360 度全景相机和无人机这个场景下应该做得最好。影石约 200 人的团队在跟进 VLM、VLA 等进展;拼接、消色差等技术已用上 AI,自动剪辑和端到端感知避障模型仍在探索。对“七千块买了个玩具”的质疑,他承认多数人质疑的是画质,但 App 和后期会做优化;对普通用户来说,生成一条质量不错的片子没有问题,工作室能用的片段“可能不是特别多”。

14. 南坡北坡与终局:全景是想象空间还是伪需求?6799 怎么定的

  • 主持人的终局之问是:全景在无人机上会不会最终被证明是伪需求?纽维的推演是:全景无人机的价值在于沉浸式飞行和拍摄简单,劣势是画质比不过传统无人机;关键问题变成“解决飞行简单对传统无人机更容易,还是解决画质更难”。他的判断是,空中实现自动驾驶和自动运镜依赖感知系统与算力,“算力的进步可预见地没有那么快”,且运镜是主观创作,“都交给 AI 其实是少了很多乐趣”。在 L4 全自动驾驶、自然语言交互、自动规划路径并实现拍摄自由的绝对条件下,“可能就确实不需要全景了”。
  • 北坡则是全景能否解决画质,参照相机市场分化:手机画质足够好后,卡片机和准专业一体机消失了。而影石“当然不是只爬南坡”:“哪怕现在还没有出产品的技术栈,我们也在做深入的研究和探讨,我们不排斥所有形态的无人机。”
  • 定价逻辑:“价格战是巨头的特权,我们没有这种特权。”6799 元是卡在 7000 元以下、牺牲短期利润的诚意价;若拉齐沉浸式体验、按正常行业毛利定价,“可能应该会去到八千、九千这样的水平”,且短期市场上没有体验相近的产品。

15. “创新土壤才是壁垒”:JK 的悲壮、发火与撒钱

  • 被问 A1 哪些不容易被抄,纽维的答案是:“从技术层面上来说,没有什么特别难抄的东西。”长期竞争力在于始终能在拍摄到记录到分享的长链条中找到未被满足的部分并勇于试错——主持人总结、他确认:“今天的硬件没有壁垒,单次产品创新也没有壁垒,持续的组织内的氛围和土壤才是壁垒。”“不断的创新,别人就只能是一个跟随的状态。”影石约 200 人的团队在跟进 VLM、VLA 等进展,拼接、消色差已用上 AI,自动剪辑和端到端感知避障模型仍在探索。
  • 对 JK “无人机领域也许未来不会由我们领导,甚至我们可能会在这个领域消失,但我们在科技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的朋友圈,纽维的解读是“接受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包括面对最坏的结果,没有什么其他的意义”——“我们觉得我们不会消失,因为我们很清楚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从零到一的 A1 是他经历过最难的产品,一位经历早期 demo 黑暗期的同事的原话是:“真的太难了,能把这件事情做成,自信都爆棚了。”
  • 难忘时刻串场:入职时试飞旧 demo 的一瞬间让他从怀疑转向笃定——“先拍后剪在无人机上的意义”是让拍摄成功率大幅提高;JK 印象中几乎只有一次发火:纽维请他带验证样品去核心供应商处压价,但样机因 GPS 信号问题、硬件尚未定型等原因没有飞起来,“他觉得挺没面子,狠狠说了我们两次”。事后他回答“不会,好像没有”道歉;主持人指出这是产品问题,他表示同意。八月品牌宣发 party 上 JK 临时起意撒钱上了热搜,团队“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好玩”——“这次不敢撒钱了”,后来朋友圈也说改发红包。结尾影石 CEO Leo 以诗明志:“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