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新氧金星口述:6年纳斯达克上市,巅峰落入谷底,我的第四次出发
46.新氧金星口述:6年纳斯达克上市,巅峰落入谷底,我的第四次出发
摘要
- 新氧走过了一个完整的中概坠落周期:股价从上市后高点22美元跌到2022年底的0.5美元,暴跌97%,一度收到纳斯达克退市警告,“到昨天晚上的股价才回到了四年以前”。 金星上市至今一股未卖,持股反从16%增持到25%;痛点不在变现而在体面——“对于上市公司的老板来讲,股价其实是一个自尊,这男人的自尊。”
- 复盘失败根因,金星不甩锅监管和巨头:“本质上来讲还是我们做的不够好”——平台模式解决不了消费者最大的痛点,即医疗交付环节。 上市后过于高调,分众一波近7000万广告放大了赛道曝光,也让新氧更直接地面对强监管与巨头竞争;最大战略失误是学美团:“你打败美团一定不是另一个美团,你学它,你永远只是更差的美团。”
- 新氧已全面转型线下医美连锁,自我定义仍是"产业平台":像滴滴分解司机与车一样,把医美拆成医生、场地、设备和产品三要素做调度组合。 对标韩国轻医美连锁——均价10万韩币(约550元)却有25%净利率,而中国经营较好的机构净利率约5%;新氧坪效为一般机构三倍,成熟门店净利率超过10%。
- 千店计划的工程学极度克制:先用虚拟连锁"新氧优享"(近200家店中店)建中台,2023年开首店后隔十个月才开第二家以跑通模型,第2到第20家店又只用十个月。 去年开20家、今年目标30家,加盟计划先试3家全托管店,“我是有这样的财力的,但我会觉得它不安全”。
- 上游布局是重注:7.91亿元收购奇致激光84.9%股份,2023年签下四款重磅针剂的商业化权益(注册证预计2026—2027年下发),四年累计投入超10亿,账上现金从峰值28亿降到11亿。 他判断上游可被"小米化"改造——M22一年卖600台已是历史高峰,贵与少互为死循环;他设想甚至可免费提供设备、按使用量计费或分成,以打开一万多家中小机构。
- 行业正在供给侧大出清:前十大医美集团份额从五年前不到10%升至25%,占95%的中小诊所大量倒闭,但产业没有变小。 主持人提到中国医美渗透率从4%涨到6%、韩国为22%;金星称上游公司已从一两百家增至至少一千家,具备研发能力的新进入者会成为降价推动者——医美普惠化在他看来不可阻挡,中国最缺的是山姆、胖东来式的"高质低价"。
- 这也是一份创业者心力样本:真正的至暗时刻不是股价,而是App无预警下架整整五个月,“从来没有一个书面的东西告诉我为什么”。 “想过躺平吗?一瞬间会有”,但他的原则是"一定要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当年"给新氧五年时间做到一千亿"的豪言让他觉得"太丢脸了",但今天"我其实更加的相信了"。
精读
1. 六年上市靠双浪潮,上市前增速已开始放缓
- 金星的归因不揽功:“第一是移动互联网的大的浪潮,第二确实过去那十年就是医美行业在中国大发展的十年。“新氧2013年创立,2019年登陆纳斯达克。
- 增速曲线是关键:商业化后2016年同比增长600%、2017年300%、2018年200%、2019年掉到87%——“你已经明显地感觉到增速是在一点点下降的”,真正进入"脱靶"状态是在上市两年后、巨头冲进来之时。
- 谈《燃点》与言论包袱,他强调自己透明:“一家公司的战略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要怎么做就受到重大挫折,说明它没有竞争壁垒,也没有任何差异化。”
2. 小镇内向少年与"创造减消耗"的人生公式
- 七台河煤矿小城出身,东北人里"特别蔫吧"的孩子,最高纪录是一个暑假没出过家门一步;理科全校第二,从小想做"技术跟管理融合"的大事。
- 初中自创的公式:“人的价值等于他创造的减去他消耗的,这个差值越大,你的人生的价值就越大。”
3. 不是安传东式的证明者,是"解题家”
- 对《燃点》里安传东"用创业证明自己"的执念,他坦言共鸣不多:“我没有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当我完成了这家公司上市之后,我就更加不在意了,因为你已经证明过自己一次了。”
- 自认"天选创业者"的两条依据:抗挫折能力非常强,加上强创造欲——“很像一个画画的人,他就很想画出一幅画,被很多人都看到。”
- 主持人点破、他照单全收:“你不是一个野心家?““我是一个解题家。“这也埋下了后面错过社区化的伏笔。
4. 上市太高调:广告放大曝光,也暴露在监管与巨头竞争中
- 他承认后悔:“上市的时候太高调了,让大家看到这个赛道很赚钱……很多巨头就冲进来了。“分众一波一个多月打了近7000万"新氧医美美美美"广告,“你控制不了谁看”——在强监管行业里,政府可能因此关注这个最高调的平台,2020年起监管一年比一年严。
- 但内部复盘认定高调只是外因:“它这种商业模式,它就是解决不了消费者的根本问题”——最大痛点始终是医疗交付环节,中间的互联网平台够不着,这是第四次创业做线下的种子。
5. 巨头如何进场:新氧曾向美团分享数据,抖音直播后被举报
- 美团最初只做丽人频道,金星与负责人交好、“分享了很多我们的数据给他们……我就是个太爱分享的一个人”;抖音为做本地生活、与美团竞争而切入,直播业务量起得很快,可能一年内超过美团医美,后来被人举报,政府规定不能做医美直播,抖音因此转向谨慎保守。
- 小红书近年开始做医美,也吃到平台早期红利,但假内容是死结:大量案例造假,“哪怕视频的案例都是造假的”,有专门公司批量生产假日记卖给机构,“现在也没有看到小红书到底能找到一个什么样新的解法”。
- 巨头的结构性优势是医美频道藏在平台内部、不缺流量,可用更厚利润补贴消费者;同时不像新氧一样需要频繁向外投放广告,监管暴露方式也不同。这让同店同项目在美团上可能更便宜,形成新氧难以解决的结构性问题。
6. 最大失误是学美团:以品为颗粒度才是自己
- 平台宽度决定规模:“美团可能能吃一百个行业的信息中介……超级App就像一个巨岛,足够大所以足够稳固”;只做医美宽度太小,做深度才是理性选择。
- 复盘认定的最大失误是"学习美团”——没有对方的流量与利润,“你其实不具备人家这种精耕细作的基础”。
- 本来的差异化是电商而非LBS:美团以店为最小颗粒度,新氧以品为颗粒度——搜双眼皮出来的是一家家机构的双眼皮项目,四线用户会跨城找"全北京哪家做鼻子最好”,“做淘宝而不是做美团”。主持人的总结他认了:“你忘记自己了。”
7. 与小红书擦肩:低频平台的信任死结
- 2013年他就认识瞿芳,在上海劝她做社区、把自己做女性社区的逻辑讲给她;自己反而没做——“因为我是一个解题思维……反而可能就是错过了其他的东西,但未必是坏事儿”。
- 主持人认为今天小红书的医美内容更好;金星追问是否以数据衡量,随后解释这是频次逻辑:医美平台天然低频,“当你跟一个平台很高频的接触,你对它的信任度就越来越高”。
- 新氧的术后陪伴能建立很深的信任,“但这个信任是一次性的,他过了术后恢复期……可能就把你卸载掉了”;平台还要与机构争抢用户(充值、办卡、复购),留存始终是最痛苦的挑战。
8. 2015年就试过线下,2021年才"农村包围城市”
- 2015年与台湾伙伴合作"云诊所"首次试线下,一年没成功即关停;那时互联网业务起得太快、每年有大量新用户涌入,“不管他下载三个App还是五个App,他一定会去看新氧”,商业模式始终成立。
- 2021年正式决定转向产业互联网,自比"共产党在城市里打不过国民党,就跑去农村”——战略性放弃平台业务,注意力、资源和一切向线下倾斜。
9. 第一次失败:搬空的办公室与被清零的北京
- 最刻骨的画面:发不出工资,让员工把电脑搬走,一个人躲进办公室,再出来"电脑和人都空了”——“没有人哪怕说一句咱们再坚持坚持……不只是事业失败了,连人都失败了”。
- 随后女友分手、宿醉后在机场丢了钱包和身份证、母亲帮他处理掉2003年买的北京房子——“在北京的一切都清空了”,拖一个拉杆箱去深圳,“好像老天是故意的,要把你的一切都拿走”。
- 性格就此出现分水岭:从一周七天可能有五晚泡夜店的放飞乐观,两三年走不出来,变成低调、沉稳、严谨,“有点像两个人”;他的结论是:“真正成功的创业者都是钢铁之心,可是钢铁之心一定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坚硬的是外壳,内心还是热的。”
10. 腾讯疗伤学到的差值论
- 去腾讯"一方面疗伤,一方面想了解这家公司为什么做得这么成功”;人人网、猫扑的经历无人特别在意,他"老老实实以一个打工人的身份融入”。
- 带走的核心框架:“每家公司都在创造两个价值,用户价值和商业价值,口碑好不好看它俩的差值”——腾讯体验十分、商业化三分,用户包容;“假设百度体验三分、商业五分,用户觉得被过度收割就会离开。”
11. 第二次创业不温不火:士气跟着业务走
- 加入千橡老上司的公司(他提到的IM2.0),重做第一次创业的智美业务;公司后来被收购,但他负责的事情没有成功,“不是特别痛苦,而是很郁闷”;他曾在办公室对下属大吵:“怎么一点创业、拼搏、奋斗的激情都没有。”
- 反思落回自己:“第一是我的领导力不够”,且"团队的士气是跟业务直接相关的"——新氧摸索期同样低落,直到数据增长、融到经纬的钱,才能吸引更强的人;管更强的人靠"特别放手式的管理"。
12. 上市后的坠落:“股价是男人的自尊”
- 主持人提到,2021年8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医疗美容广告执法指南》并严禁制造容貌焦虑,股价三个月内从10美元跌到5.33美元;金星补充了疫情对O2O、中概股危机和巨头竞争等因素。2022年底股价最低0.5美元,距上市后高点22美元跌97%,差点收到纳斯达克退市警告,“整整趴在地上趴了四年”。
- 痛苦不在变现——上市至今一股没卖、持股从16%增持到25%:“股价其实是一个自尊,这男人的自尊。“另有对上市前投资人的愧疚;主持人提到团队期权价值缩水、有人离开,金星说股价对团队也是巨大打击,期权是工资的重要部分。
- 两种痛的区分:第一次失败情感痛但理性能接受(“哪有人第一次创业就成功呢”);这次是"原本都以为已经上岸了,怎么又掉到河里去了”——明知转型是对的路,“你每一天还在期盼奇迹……但幻想就一直不会出现”。
13. 真正的至暗时刻:App无预警下架五个月
- 主持人提到同期上市公司真正顽强走出来的可能只有20%到30%;金星承认"想过躺平吗?一瞬间会有这样的一些想法”,但他的原则是"一定要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我怎么去跟我的小孩去讲他爸爸当年是一个什么样的经历"。
- 比股价更暗的是不可抗力:App被下架整整五个月,“下架的时候都没有人通知我们,从来没有一个书面的东西告诉我为什么”,甚至做好了再做一个新App的准备——“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至暗时刻”。
- 自救从身体开始:最多一天吃一把药,并有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于是运动、减肥、打司美格鲁肽、采用16∶8节食法——“创始人的状态就是这家公司的状态,我如果想让这家公司好起来,就必须得让自己的状态好起来”。
14. 千亿豪言"太丢脸了",但开店可能是进化的胜者
- 被翻出上市前"给新氧五年时间,我们做到一千亿"的画面,第一反应是"天哪,太丢脸了";但今天"我其实更加的相信了"。
- 底气来自可算的账:线下看得见、摸得着,“互联网真的就是一个流量的游戏……有点粗放式的经营,公司亏损了就亏损,未来会赚钱,至于什么时候赚不知道”。
- 进化论式的翻案:“开一个店赚钱的模式已经上千年了,会不会它反而是进化的成功者?就好像蟑螂一直活了下来”——“羊毛出在猪身上"的模式可能被历史淘汰,“这就是为什么贝索斯说零售是最性感的商业模式”。
15. 产业平台的定义:滴滴式的要素分解
- “我们到今天还是认为自己做的是平台”——如滴滴不开出租车公司,而是分解司机与车两个要素、定价定标准;医美服务=医生+场地+设备和产品三要素,用互联网做调度组合。
- 蓝图分层:已有一百多个医生,目标是成为"中国最大的医美医生集团”;诊所对应场地,供应链负责产品和设备——平台不只是信息,“还包括人、场地、设备”。
- 旧模式的原罪:赚B端的钱却要赢C端信任,“商家付了广告费就要更多曝光,甭管消费者想不想看”——这是"所有平台始终无法解决的短板";新模式希望实现多方共赢,呼应他的判断:“商业模式分高级和低级,看它们是相互牺牲还是相互并行。”
16. 供给侧大出清:CR10翻倍,产业没有变小
- 主持人转述外采数据:一年全国倒闭医美机构三万多家、北京超过30%。金星指出全国有牌照的机构一共才两万多家,主持人随后说明数据也包含无照机构;但金星确认"中国的医美机构在大面积的亏损,这是一个现实"。
- 框架是产业生命周期:供给增速快于需求、终至过剩并相互竞争;前十大医美集团份额已占25%,五年前不到10%;两万多家机构中95%是几百平方米、只有一两个医生的中小诊所,正有大量此类机构倒闭。
- 主持人提供的数据是中国医美渗透率从4%涨到6%、韩国为22%;金星称上游公司从五年前的一两百家增至今天至少一千家,具备研发能力的新公司会成为降价推动者。主持人观察到轻医美正成为定期抗衰保养手段;金星认为家用仪器只是补充,“能量跟医美机构里用的有数量级的差异”,最终仍是医疗行为。
17. 反驳"低价只是获客":对标韩国25%净利率的新物种
- 对主持人转述的质疑——高端医美属于中产以上,低价只能获客、最终还要靠高端线——金星给出成本账:中国经营较好的机构净利率约5%,朗姿披露的净利率也是5%;韩国轻医美连锁均价10万韩币(约550元)却做到25%净利率。
- 差在三项:中国获客成本占30%—50%、产品贵、效率低——韩国同面积月客流可能是中国十倍,固定成本摊薄到十分之一;新氧坪效是一般中国机构三倍,“成熟门店净利润率在百分之十以上”,比多数所谓做高端的机构利润更好。
- 定位自辩:不是蜜雪冰城、“绝对不要做成廉价超市”,中国最缺山姆、胖东来式的"高质低价"——高质低价的用户"觉得我很聪明,我才花了一千块钱,你们要花五千块钱做同样的项目",还会主动传播;他认为店内环境、服务、产品和医生水准都较优质,虽不能直接与顶尖专家相比,至少能达到80%到90%的水准。
18. 密度打法与线下新流量:商场是巨型流量集中地
- 对"飞韩国做医美更便宜"的真实案例,他承认部分项目还做不到韩国价格,但轻医美两三个月一次的高频决定密度为王:新氧轻医美诊所在北京已有7家、年底计划达到10家,“希望未来用户方圆三公里之内就能找到一家,打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 韩国的前车之鉴指向终局:轻医美连锁极度发达后,“韩国的生活美容基本上已经萎缩到快没有了”;而中国线下人流高度集中在商场——有的商场一百万平方米,“变成了巨型的线下流量集中地”,线下获客可能比线上便宜。
19. 收购奇致激光与"上游小米"改造论
- 7.91亿元收购奇致激光84.9%股份:创始人是中国"光子嫩肤第一人"、公司已经营25年、每年贡献几千万元利润、拥有较多三类证——“好的光电设备公司是非常稀缺的稀缺资源”,交易一两个月完成;至于为何不是第一名:“最好的肯定不会卖给你。”
- 观察数年的洞察:上游资本市场估值很高(爱美客、锦波生物),但模式极传统、靠关系型人力销售——M22一年在中国卖600台已是历史高峰,贵所以卖得少、少所以贵,“这是一个死循环”。
- 改造空间是"上游的小米":大设备贵不在硬件,“零部件数量可能没有iPhone多,一个iPhone里可能有一万个零部件”;可以做To C营销放量,甚至"设备免费给你,根据使用量计费或分成",让一万多家中小机构买得起,一年有机会做到几千台出货。
20. 新氧臻品与四款针剂的押注机制
- 新氧臻品是定制加集采:自己定制产品、自己推广,拿到接近成本价,前提是年采购十万支起,甚至二三十万支;大部分为国产产品,再生材料主要由国产公司生产,并且产品必须有证。
- 行业游戏规则是产品进入临床试验时出售商业化权益:花几千万元签总代理,若临床失败、拿不到注册证则退款。新氧2023年签下四款重磅针剂(新一代童颜针、细胞外基质凝胶、丝素蛋白等),注册证要到2026—2027年才能下来,届时门店规模正好匹配。
- 风险包括公司经营失败、押错产品和时间成本沉没;金星承认"第一考验我们的眼光",会参考海外已验证的产品,但国内外热度并不总一致,仍需判断。他还会在大规模临床前做小范围测试以降低风险;四年上游投入超过10亿元,最多时账上有28亿元现金、现在还有11亿元,“C轮之后融到的钱一分钱都没花,因为后来我们就一直盈利了”。
21. 千店工程学:先建中台再开店,0到1谨慎、1到100快
- 破解"没店怎么建中台"的悖论:2022年做虚拟连锁"新氧优享",与近200家机构做店中店——新氧定品项、定价、定义SOP并负责获客,机构只做医疗交付,“我虽然自己的一家店都没有,但已经有了两百家虚拟的线下店”;被抢客?“它就是一个过渡,我能接受,我把自己的中台给建立起来了。”
- 节奏刻意克制:2023年开首店,与第二家隔十个月只为把模型完全跑出来;第2到第20家又只用十个月;去年开20家、今年计划开30家——“坦白讲我是有这样的财力的,但我会觉得说它不安全。”
- 加盟是全托管模式,并不会加快开店(管理难度与直营基本一模一样),今年计划先试3家再定比例:“我们是一个特别谨慎而保守的公司,但一旦试出来这件事是可行的,我们又会很大胆。“另有互联网医院牌照,使线上问诊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