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与Fellou创始人谢扬的3小时访谈:孤独、95后、牌桌与生产力的完美创业
34.与Fellou创始人谢扬的3小时访谈:孤独、95后、牌桌与生产力的完美创业
摘要
- Fellou 自我定位为“全球首个行动型(Agentic)浏览器”:浏览器+工作流自动化+Agent 三者合体,主打端到端任务交付。 它支持本地、本地虚拟化和云端环境;与 Manus/OpenAI Operator 的云端虚拟机路线相比,Fellou 可在本地用用户自己的账号登录。谢扬称“互联网上百分之九十八的数据是非公开数据”,因此作用域远大于只能跑公开网站的云端 agent;实测单任务 3.7 分钟对 Manus 的 18.6 分钟。“我可以飞,然后还可以进到海里面去。”
- 核心投资逻辑是数据飞轮:浏览器是“电脑里面的特斯拉”,是采集数字世界行动数据(computer use)的最佳窗口。 谢扬受特斯拉 FSD 启发,认为你在网上“冲浪”的每一次点击、滚动、复制粘贴都是训练数据;自研框架 Eko 在 WebVoyager 上 91 分,对 Browser Use 的 89 分,速度快 2.83 倍;框架部分开源换开发者生态,数据采集与经验池部分不开源。
- 资金与模型规划:至少需要一亿美金,做两个模型——GUI 模型走后训练路线,另一个“现在不说了”;语言基座坚决不做。 对比对手 Dia(前身 Arc,融资五千万美金),他认为“AI 原生浏览器”定义太泛、“很多能力基本上还是对话为主”。主持人补充以纽约高人力成本作比较,称五千万美金在美国可能相当于五千万人民币的花费。
- Authing 一段是完整的周期教训:2021 年 SaaS 小春天里从五六十人错误扩张到两百人,美联储加息后美国 SaaS 受挫(Okta 市值从 400 多亿美金跌到 100 多亿),随后连续裁员仍做出 20%、60% 增长,2023 年把现金流拉到 60 个月,2024 年盈亏平衡。 700 多家付费客户含安永、Lululemon、招行、海底捞、蓝箭航天;总融资三千万美金。“我就是要留在牌桌上”“脏活累活就是护城河”。
- 商业模式的岔路口他两边都要:“商业模式可能会是谷歌,技术模式可能会是微软。” 广告“是最好的商业模式,可能没有比广告更好的”,也考虑 memory 按量付费与按结果付费;一亿用户是“小目标”,达成时间“真没有办法判断”。策略是出海为主、全球统一产品+深度本地化+开发者生态,“国外做 C,国内做 B”是他认为可能最好的模式。
- 对大厂竞争的姿态:不害怕,“因为我觉得我会足够快”;认为最可能跟进的是夸克,最应该跟进的是字节,“咱们一起干,看谁干过谁”。 他批评 Manus 自己有 4 个团队在做 Manus,认为这种跟随式竞争“不健康”——硅谷是把桌子做大,“能坐四个人,做大一些咱们坐八个人,而不是把你挤走”;自己的防线是“进可攻,退可守”:进攻国际化 To C,退守 To B 浏览器市场。
- 人物底色是全片最大的 alpha:孤独极客、直觉驱动、逆商极高。 从 13 岁靠 22dm 论坛被互联网“滋养长大”,到发布会上回答信心来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Authing 唯一的 learning 是“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人和人之间深度关系的产物”,而促使这个不爱交流的 INTJ 主动构建 connection 的是 AI 本身——“AI 需要智慧……一个人的智慧是不够的,我需要一群人的智慧。”主持人曾将他的经历联想到“小镇青年”,但这不是谢扬的自我表述。
精读
1. 开场:Manus 之后,又一个中国团队的 Agent 产品横空出世
- 诗婕的定调:Fellou 是“全球首个 Agentic Browser,即行动型浏览器”,可以理解为“一群 AI 组团在你的电脑上打工,而且他们可以隐身在一个影子空间内,不影响你的操控权”;创始人谢扬,96 年生,福布斯 30U30,身份云公司 Authing 已是中国 SaaS 身份赛道头部。
- 时间线:2024 年 6 月秘密启动,十个月后发布;录制于发布会次日,邀请了约三十家 AI 科技媒体,次日多家试用反馈“改变了和浏览器的交互形态”。
2. 孤独是起点:没有礼物、旧衣服和“被忽视的常态”
- 谢扬的自述:“因为我从小的时候就比较孤独,然后也没什么朋友,电脑就成为了我去看这个世界的一个窗口”——而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又让他与周围人更不一样、更孤独。
- 标志性故事:北大医学院的舅舅过年给每个小朋友带礼物,唯独没有他;找妈妈哭,答复是“人家把你忘了”。穿表哥表姐的旧衣服,“这种被人忘了被人忽视的状态是你小时候的常态”。
3. 三年级被“扔去住校”:向外求不到,就向内建屏障
- 父亲骗他“晚上回来接你”,放学等不到人、出校门就迷路,被理发店的人发现、两小时后才被接走——第二天照常住校。“就像那个礼物的事情一样,可能不是很受重视。”
- 由此建立的自我保护逻辑:不向外求,“因为你知道向外求都求不到”,转而想“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能力与心态两条线。这是理解他管理风格与产品哲学的一条线索。
4. 帕斯卡尔的芦苇:自我意识的觉醒
- 高中读到“人是一根会思考的芦苇”,“这句话打开了我”——开始在脑海里模拟出一个自己、审视现在的自己。“人是因为思想而伟大,人本身是很脆弱的。”
- 高中入学第一周没跟同学说过一句话,不是孤僻而是“没有交流的欲望”:“感觉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可以交流”——因为初中三年他的社交已在网上完成。
5. 22dm 论坛:灰太狼辩论与天才网友
- 入口极其偶然:看《喜羊羊与灰太狼》瞥到片尾曲里的网站 22dm.com(“二十二动漫”,制作团队平均年龄 22 岁),2009 年 7 月 21 日注册,“这个论坛说实话,它改变了我”。
- 他站灰太狼的理由值得记录:坚持(“我一定会再回来的”)、聪明有发明创造、对老婆孩子负责;“喜羊羊老是捉弄他,我特别不喜欢喜羊羊”。灌水区里的网友:三年级过托福、六年级写操作系统、十五六岁信息学竞赛保送清北——“天才网友”。
- 另一部精神养料是海绵宝宝的乐观:“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他的自我总结:“乐观是一种方法,悲观是一种态度。”
6. “互联网之子”:认同 Aaron Swartz 的理念,但不认同他的做法
- 他自称“互联网之子”有两层:认可 Aaron Swartz 的信息自由理念,但“去下载大量数据库然后把它公开出来,我觉得这是违背我自己的价值观的”。
- 更深的一层是身世:“我是被互联网滋养长大的,如果说没有互联网的话,我可能会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可能会有“边缘型人格”。主持人随后将这种经历联想到“小镇青年”;谢扬来自江苏连云港赣榆。他类比张一鸣说头条抖音是看世界的窗口:“对我来说,电脑就是我看世界的一个窗口。”
7.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软件直觉的来源
- 发布会名场面:记者问强信心的依据,他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这种直觉从十三四岁开始:一边写程序一边逆向思考每个软件背后怎么运作,像硬件博主拆箱一样“研究软件”。
- 他给主持人的教学案例:点关闭一个 Word 窗口,其实是检查保存→关窗口→杀进程好几个步骤。这种训练的现实回报:做 Fellou 隐私空间时,“有人说把 RPA 加到浏览器会干扰用户屏幕,我就天然知道可以通过虚拟化来解决——没有人告诉过我,但我就是知道”。
8. 十三岁的作品集:爆吧器、《刀剑神域》交互与海绵宝宝播放器
- 少年黑历史:“做了很多现在说出来可能会被人骂的事儿”——写爆吧器一分钟刷几千条帖子,“和百度的贴吧做对抗,在贴吧里面造核武器”。
- 建设性的一面:在电脑里复刻《刀剑神域》整套 VR 式交互体系发上 B 站;给自己做专看海绵宝宝的播放器、能记忆上次看到哪一集——“现在各大视频网站有的功能你早就做了”,只是当年在本地。
9. 高中反叛:六千字大字报与拒绝上操的三年
- 每学期被叫家长。写六千字大字报贴在年级主任门口,控诉老师“形式主义、不因材施教、讲话假大空”;被挨班追问时不承认——“我就是想告诉他:你到高中毕业也不知道是我写的”(但写进了自己的博客)。
- 拒绝上操是更深的创伤:跟老师说了很多次“我站在操场里面很难受很痛苦”,被当着四百多人批评时把手表摘下来摔在地上直接下台,老师当天要开除他、晚上十点又反悔。“高中三年,我现在想想我都想哭……那三年简直是我最黑暗的三年。”
- 他对中国式教育的判断:“就是把你刻进模子,你要经历过那一道模子之后,才可以再有自由生长。”看到黑压压人群的生理不适,到大学才逐渐消失。
10. 人生三阶段:创业、拍电影、办学校——把义务教育压缩到四年
- 大学时的人生规划:先做创业者(“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做到”),四十岁拍十年电影——“我小的时候有太多情绪被压抑住了……我想把这种情绪变成一个电影”,五十岁做教育。
- 教育设想具体到方案:义务教育从九年压缩到四年,6-10 岁通识教育,10-13 岁尝试专业“寻找热爱”,之后自选科技、艺术或教育,“我可以给他钱、地方、资源以及老师陪他去成长”。诗婕点出:这与商业野心不冲突——“对啊,我现在就是聚焦在生产力这件事情上,通过生产力去放大商业价值。”
11. 被学长“利用”:生产力执念与“智力平权”的由来
- 大学被学长以做产品名义“卖进去做人力,一个月给我八百块钱”——冲击不在钱,而在“原来这个世界还可以这么运转”。由此“对外包深恶痛绝”,立志解放生产力。
- 他的公平观:完全公平不存在,但“通过提升生产力可以提升公平的底线”——如果产品能让八小时工作降到两小时,“剩下六小时你爱干什么干什么”;IT 产品可以做“智力平权”,把最优秀的人的 workflow 给到没有 know-how 的人。
- 诗婕的质疑值得保留:阶层本质是资本论问题——生产资料与财富如何分配,不以劳力或智力为准。谢扬部分认账:读过英国工业史,“生产力在另外一个角度还是政治家们控制社会的一种手段,这个是没毛病的”,但“从现实上去解决现实问题,比非要搞个什么运动更现实一些”。
12. 大学创业:在线 Photoshop、腾讯银奖与在线 IDE
- 第一个项目在线 Photoshop 发到 36 氪的一个栏目,拿下日榜主榜双第一,随后在腾讯比赛拿银奖——唯一获奖本科生,奖金不到十万。“它让我从初中到高中压抑的这些情绪被释放出来了……我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 他强调不是天才是努力:大一一学期学完编译原理、数据库、计算机网络、AI“龙书”,早六点到晚十一二点,“图书馆我都是最后一个走的”。
- 奖金全投进第二个项目在线 IDE:规划云端编程(做了类 Webflow 的可视化编辑器、小程序网页编辑器、网页里的命令行文件系统——“这些技术后来做 Authing 和现在做 Fellou 都用上了”)和自然语言编程两阶段;后者 2016 年起步、Transformer 未出,技术不成熟做不下去。
13. 转向 NLP:全球十万用户的日报与证券分析工具
- 转做 NLP 后两个项目:机器学习开发者日报(每天五条,全球约十万用户);To B 的为监管机构做上市财报分析——董监高命名实体识别、公开新闻关联关系、股份转让正负面报告,“这可以收费”。
- 自我评价这一阶段:“基本上我还是在探索我自己想要做什么”,基本每年换一个方向。
14. 金钱观:十万块买的是经验,喜欢高赔率项目
- IDE 项目融了几十万、没赚到钱也不后悔:“我要的可能不是十万块钱,我要的是经验,我很珍惜那段时光”——熟悉了整套工程,后来去字节做的也是 IDE。
- 他对钱的真实态度不是不在意:“我其实很需要钱……我需要这个钱主要是要做一些大的事情,投入成本比较高但 ROI 也很高的、赔率比较高的项目,我喜欢做这种项目。”
15. 毕业空窗两个月:“我发现我快被社会抛弃了”
- 六月毕业、八月才入职,中间想不清楚做什么,且出现意外的心理变化:“第一个月还好,到第二个月就有点睡不着觉了”——从不想融入群体,变得“还挺需要这个社会”,于是“赶紧找个地方先待着吧”。
- 选字节的过程很“谢扬”:投了字节、阿里、百度,第一志愿本是阿里;但字节从早十点面到下午两点、面试官带他吃饭,“字节食堂特别好吃,当时就决定”——外加“Always Day 1”的氛围吸引。
16. 字节十个月:被否掉的自然语言编程
- 在字节做内部 IDE,“没那么开心,我感觉我也被限制了很多”。关键分歧:他提议“既然字节的推荐算法这么牛逼,我们是不是应该做自然语言编程”,被领导直接怼回:“你这是拿着锤子找钉子”。诗婕追问:如果那时候做,说不定会比 Cursor 更成功。
- 他对字节的持平评价:技术创新并非最前沿,“特别务实,只做能够立刻服务到业务的技术探索,这都没问题——从我的角度,我肯定是被限制住了”。与张一鸣的全部交集:“在厕所里面见过,没有交流过。”
17. 2019 选方向:互联网末期,身份云是 IT Infra 的“门”
- 选择框架吸取大学教训:巨头林立的 2019 年,要切“相对垂直、活得足够久、能赚钱、符合技术趋势”的方向;CV 已到末期,剩下云原生/SaaS,最终落在身份云——“只要你要做软件或采购软件,你都离不开身份,它是企业做 IT Infra 的一个卡点”。
- 那个流传的比喻:企业建设像搞建筑和装潢,“那我就是那个做门的,只要你这建筑在增长,那门的数量就会增长”。他清醒地知道这是小而美:“信心一百分的话我只能打七十分,肯定能赚钱,但能做到多大有不确定性——这个市场它就不像美国市场。”
- 机会来自向内求:大学发布产品时“用户老是登录不进来”的切肤之痛(验证码收不到、微信中文名与数据库字符集不兼容),“身份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好搞,所以就从这个出发”。
18. 冷启动三单与“两分钟看穿投资人”
- 没有任何 To B 资源,靠产品和内容吸引真有痛点的客户:第一单八千、第二单五万、第三单八十万;天使融了七百多万,按十八个月安排。
- 对资本的锐评:“中国的很多资本是不懂软件的,不懂的体现就是没有办法判断这个人能把产品做到什么样子”——就像没做过技术的投资人缺少他那种底层直觉。识别对的投资人“两分钟可能就知道,看他眼神就知道”;get 不到的也会讲完,“表示尊重嘛”。
19. Authing 的成绩单:700 多家客户与“外来者降维打击”
- 现状:国内 700 多家付费客户——安永、Lululemon、大众、保时捷、宾利、丰田、招商银行、光大银行、上海外服、高教社、科锐国际、海底捞、知乎、蓝箭航天、长江存储等;他毫不谦虚:“全行业都这么说,肯定是最好的。”
- 核心优势的自我归因不是产品细节:“我之前不是做这个行业的,我是一个外来者,用外来者对这个行业的一无所知,用一个全新的方法构建壁垒,对所有的同行进行了降维打击。”
20. 对标 Okta/Auth0:BuiltWith 调研与一句让 Okta CEO 变脸的话
- 海外竞对图谱:Okta 全球第一(最大对手是微软 Azure AD),Auth0 是后起之秀,很快做到一亿美元规模后被 Okta 以八十亿美金收购,ChatGPT 用其做登录。谢扬入选(原话)“Auth0 Identity 25”评选的全球身份领域有影响力创业者,称自己是“唯一一个入选的华人”,还上了 NASA 的屏幕。
- 调研方法论可复用:用 BuiltWith.com 看 Auth0 被多少网站引用,与每轮融资新闻严格对比,“每轮融资之后流量就大幅增长——这说明他们真的有市场需求”;引用列表本身就是切入市场的名单,“挨个去争取就行了”。
- 与 Okta CEO 见面的第一句话:“安永和罗兰贝格是我们的客户”。谢扬解释,客户从 Okta 中国区转来了,因此对方脸色发生变化。胜负手是本地化:微信、钉钉生态开箱即用。
21. 2021 错误扩张:SaaS 小春天与美联储加息的铁拳
- 融资顺利,累计三千万美金,Tiger、GGV(纪源)、华创、鼎晖等都投了;最后一笔在 2021 年 SaaS 顶峰融到,“每一个融资节奏都踩得特别对”——然后就错误扩张,从五六十人扩到两百人。
- 他对周期的复盘:核心是美联储加息,“存款回到银行,投资的钱就没了;SaaS 在美国全都是亏钱的,需要资本接盘”——Okta 市值从最高 400 多亿美金掉到 100 多亿,而其去年收入 23、24 亿美金、P/S 不到 5,可见收入质量高也救不了估值。
- 诚实的自我剖析:“大家可能脑子都热了……二十五岁学到这么一堂课挺好的,我三十岁的时候肯定不会做出来这样的决定。”扩张后“收入上不去,反而效率还变低了”。
22. 逆风翻盘:60 个月现金流、无障碍裁员与“留在牌桌上”
- 判断依据是历史数据:对照 08 年金融危机后的恢复期与更早几轮周期,“基本上都是四五年”,预测 2024 年底才变好——于是二十个月现金流也没有安全感,2023 年硬调到 60 个月,2024 年盈亏平衡。
- 裁人他毫无心理障碍:“一刀下去果断往下砍”;对员工愧疚?“这是你自己的工作,你自己的生活,你要自己去解决它,你不要指望任何人”。能力好但在体系里产生不了价值的人也走,“回归自由市场再去选择”。
- 有人劝他“把钱亏光算了,公司别做了”,他坚决不同意:“我就是要留在牌桌上……即使市场在下行,我还是要增长”——裁员第一年增长 20%、第二年 60%,“我做到了所有人认为我做不到的事情”。撑住的是直觉:“前面会有好运发生”。打气素材:小红书推的毛泽东语录、海绵宝宝、火影鸣人——“从小也是很孤独,不受人待见,但一步一步证明了自己,拯救了整个村子”。
23. 三代产品演进与“卖的是哲学”
- 持续烧研发的原因:三代演进——开发者为中心(SDK+协议,B2B2C 登录)→全场景身份云(发现国内 To C 单用户价值低、转做企业内部员工场景,做 OIDC 等企业级协议、预集成两千多个应用)→事件驱动的云原生(服务万科级几十万员工大客户,企业员工入转调离等需求可能一天几千次),“又开发了一年多,做完安永这些客户马上就过来了”。
- 商业化时机的方法论:“先把你做这个行业的哲学定义清楚,要高屋建瓴——客户买的不是你做那个具体的东西,买的是你的哲学。”京东的哲学是“快”;Authing 的是“开发者友好、事件驱动”,“好的 IT 领导者都是喜欢抽象”。
- 销售的卡点也如实交代:某些“年龄特别大、特别国企范”的大客户“get 不到他那个点,他不会跟你说实话”——“存在一些没有突破的就算了,你强行找一个特别油的销售来做,对公司文化也是一种稀释”。
24. 管理与人性:“我是像压榨自己一样压榨其他人”
- Authing 最大的挑战是人:“每一年都会看到比前一年更让我跌眼镜的人性的故事”——例子是销售两头挑拨矛盾,“有利可图吧,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
- 他对自己风格的承认:“我比较固执……我是像压榨自己一样压榨其他人,不顾别人的感受,也不顾自己的感受,定了目标就要把它完成,会伤害很多人”。听得最多的评价是“没有人情味”;要不要改?“没有挣扎,不改,我就是要高效,要改的是招的人”。办公室贴了五年的纸条:“失败的管理者总是尝试说服别人自己是对的。”
- 唯一的 learning,他自己划的重点:“只有一条——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人和人之间深度关系的产物”。领悟来自“很多人走很多人留的时候,你非常看好和欣赏的人选择离开这家公司”。
25. AI 改变了他:从损耗式社交到“我需要一群人的智慧”
- 被问“你现在真的发自内心想跟同事交流吗”,他的诚实回答:“我要说不想显得虚伪,说想又违背内心……确实没那么喜欢,每天大量时间和别人交流,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损耗”。那为什么还做?“因为 AI 改变了我——AI 需要智慧,把智慧变成数据。一个人的智慧是不够的,我需要一群人的智慧。”
- 实证:Fellou 的定位是拉上营销、产品、research、算法、工程、投资七八个人从早九点聊到十二点半共同得出的,“不是我单个人得来一个结论”——他从“觉得大家都是傻的”变成相信碰撞出灵感。
26. ChatGPT 时刻:“我觉得我是傻逼”
- 被问有没有否定自己的时刻:“有,就当我看到 ChatGPT 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傻逼。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这个技术去研究这个方向”。此前隐约听说美国有人在做大模型但没关注。
- 心态曲线:国内大模型如火如荼时他还在忙 Authing 的营收问题,“很着急,但是又没有那么着急”——基础模型肯定赶不上,但试用后“觉得还差很远,可以让他们先再做一做,那我再整理整理”。他的结论:“还早,还不晚。但去年隐约感觉到,再不做可能就会晚了。”
27. 2024 春节看论文:三个方向收敛到行动空间数据
- 春节和五一密集读论文,锁定三方向:推理、coding、agent——分别对应提升模型准确性、在计算机里创造工具的抓手、让模型像人一样使用工具。最终结论:“数据和强化学习比较重要”,而且缺的是“行动空间的数据,不只是语言空间”。
- 物理世界采样太贵(“把这杯子拿起来喂到嘴里喝掉”这种动作数据成本极高),所以聚焦数字世界的 computer use;GPT-4o 出来后“视觉+行为+推理”的能力才慢慢具备。
28. 浏览器是“电脑里面的特斯拉”:FSD 式数据飞轮
- 核心类比全文最重要:“浏览器就是电脑里面的汽车,你在网上冲浪其实就是在不同的网络里面开车”——点了什么按钮、输入什么文本、scroll up 还是 down、有没有 copy paste,都可记录为训练基础数据,像 FSD 一样滚数据飞轮。
- 浏览器还占据时长与交互两个制高点:每天工作八小时“可能有六小时都在浏览器里”;且它是人机共处(co-work)的容器——与 ChatGPT/Perplexity 那种“相对独立的个体”不同,Fellou 的 agent“能够自动获取你的上下文”,像同一办公空间里共享 context 的同事。
- 顿悟时刻的细节:三个方向全部砍掉后,那段时间他很焦虑,“六月份一个周日下午,太阳挺好的,我躺在床上突然一下就想明白了浏览器这个事儿”,一下午写完文档:数据飞轮怎么造、浏览器该做怎样的革新、需要什么团队。
29. 第四类浏览器:与 Manus 的边界是“作用域”
- 他的浏览器分类学:传统(Chrome)、对话型(豆包、Arc)、检索增强型(Perplexity 刚出的 Comet,依赖深度检索)——Fellou 开创第四类“行动型 Agentic 浏览器”,偏重端到端任务交付:“帮我在小红书里找小米汽车的好评,它会登录小红书,批量一次性阅读二三十个网页直到找到答案”。
- 与 Manus/OpenAI Operator 的本质差异:“执行的作用域不一样”——云端虚拟机只能跑公开网站(“你但凡在 Operator 里登录一下领英,账号被封三天”),而 Fellou 在本地用用户自己的账号;“互联网上百分之九十八的数据是非公开数据,只有百分之二是公开的”。开车类比的延伸:“我可以飞,然后还可以进到海里面去”。
30. Eko 框架:91 分对 89 分、快 2.83 倍,部分开源换生态
- 自研 browser use 框架 Eko(echo 的变体,“让人类语言成为行动”):在 WebVoyager 上 91 分,超过 Manus 所套框架 Browser Use 的 89 分,速度快 2.83 倍——“这个分数是在我们没有做更多优化的情况下”;实测 Manus 单任务 18.6 分钟、Fellou 3.7 分钟、OpenAI Deep Research 平均 11.5 分钟,且速度与用户量无关。
- 开源策略是算过的:框架开源“获得更多开发者支持,生态是我们非常重要的力量”,对手可用但“不一定会把它用好,因为我们知道哪些能开源哪些不能”;数据侧不开源:虚拟环境里 market agent 自行执行任务、人工标注成功案例入经验池,为将来自训模型提前做数据。
- 他对护城河的定义来自 Authing:“脏活累活就是护城河。理论上别人也能做,但别人开始做一定没有你现在那么快——你做吧,你跟我花一样的时间”。类比 DeepSeek 的工程“奇技淫巧”:“对,技术雕花”。
31. 主动智能:三类数据预测下一步,隐私“本来就没有”
- Proactive 的实现:使用用户行为、环境状态(表单字段、鼠标位置、滚动与框选)和环境事件(刷新、跳转、切换)三类数据预测下一步,并用 few-shot 提供动作示例;“目前还没有那么准,但已经能做一些比较简单的工作”,比如打开百度搜故宫攻略时提示“帮你找到五个优质数据源,要不要一键打开”,点 Gmail 回复按钮的一瞬间三封回信已生成好。
- 诗婕问“那我们在网页浏览上也没有隐私了”,他的回答直白:“本来就没有隐私,你有 Cookie 和 Session 都可以跟踪你”——但强调尊重法律、数据加密存储,手机号、身份证号、密码、银行卡号一律不收集。
32. 影子空间:大雄剪下来的影子
- 最好的产品解释来自哆啦 A 梦:“有一集大雄把自己的影子通过剪刀剪了下来,这个影子可以帮他干活”——影子空间就是镜子反射的虚拟空间,agent 在里面干活,不抢占用户屏幕:“大雄在这睡,他在那睡,互相不影响”,且两个空间的数据可以连通共享。谢扬认为 Manus 采用云端虚拟机、没有做本地空间,可能是因为他们担心浏览器 RPA 影响用户体验。
- 三种运行环境对应三种任务:本地(如整理聊天记录和邮箱等依赖本地上下文的任务)、本地虚拟化即影子空间(长程且依赖本地上下文,如“把作业本扔到镜子里,写完再还回来”)、云端桌面(长程但不依赖本地上下文,如三十天团建旅游规划);已标注 700 多个任务该在哪个环境运行,让模型自己选择切换。
33. 出错谁负责:回滚、行为日志与“暂时别碰银行账户”
- 责任问题他不回避:“用户担”;每次操作前让用户确认,误触靠行为日志“谁触的谁负责”;引用论文《Agentic Infra》:一旦出事故必须支持 rollback,“他删了一个文件,必须要有能力把这个文件找回来”,类似云文档的版本还原但更复杂。
- 现阶段的边界他说得坦率:“帮我删除我推特所有推文,他确实能干——任何删除改动都要小心。暂时我不会让他去帮我操控我的银行账户。”
34. Deep Search 与可信度之争:“人觉得好才真的好”
- Deep Search 的由来早于 OpenAI 的 Deep Research:浏览器的本质是“浏览后获得结论”,用户两种心理——只想要结论的,AI 帮你搜二三十个网页给报告;想学习的,做 proactive 辅助阅读(“AI 没有办法帮你代替刷小红书”)。每个结论性数据都有出处、鼠标点上去见原文。
- 诗婕的追问是全片最硬的 pushback:自测 49 个 case 宣称超越 OpenAI、Anthropic、Manus,但深度、广度、可读性都是主观维度,“有可信度吗”?他反守为攻:“主观的维度更能说明问题,很多答案就是很主观的。什么叫用户体验?人觉得好才真的好”——评委随机找、盲选。顺带批评刷榜文化:“我们复现了 Browser Use,没他说的那么高……他确实不要脸,我们也没法跟他不要脸。”
- 他本人贡献的最大 use case 是招聘:找 C++、以太坊工程师时“检索过程我完全不想看,我就想直接看到结果——你给我个列表,告诉我这十个人哪个先打电话”。
- 对“必须自己 check 一遍”的用户,价值在记忆与效率:零散信息整合成 memory、需要时召回,“你不一定时时刻刻需要它,但是你需要它的时候它都在”——诗婕的总结:“大暖男”。
35. 生成式界面与可视化之辩
- Fellou 想做 Claude Artifacts 式的生成式界面:订机票时把日历行程与可订航班融合成一个新界面,写作时右侧自动浮现相关信息,千人千面、不喜欢可以“跟它说换一换”。
- 诗婕的存疑保留完整:她更爱模块化文字,举 H5 页面昙花一现为证——“可视化并不一定是最高效的知识呈现形式”。谢扬的让步与限定:“看场景——教育场景和 marketing 场景需要快速对信息有全盘理解;你要做 research 做大量文本,用 OpenAI 那个会更合适,这我是认可的。”但他押注习惯:“当你习惯了有更快帮你做决策的方法,你就回不去了。”
- 为什么非浏览器不可:访问网络、渲染 GUI 都离不开它,“基于 Web 是目前最好的渲染方案,比你写 C++ 要好得多”。
36. 大厂竞争:不怕,“因为我会足够快”
- 对 Dia(前身 Arc,融五千万美金)的评估:“AI 原生这件事太泛了,它现在很多能力基本上还是对话为主,还是差点意思”;但敬佩其团队敢于抛弃包袱重来,“可能会是一个很强劲的对手”。他认为自己至少需要一亿美金,做 GUI 模型(后训练,不从零做)和另一个“现在不说了”的模型,语言模型肯定不做。主持人曾打趣说自己也可以比 Dia 融得更多。
- 大厂数据优势的拆解:“大厂有很多数据和用户,不代表这数据属于做那个产品的团队”——除非张一鸣级别的人拍板把一百个团队的数据业务全理成一个东西,“成本其实也很高,不比我在外面搞这些数据容易”。最可能跟进的是夸克(“团队挺创新的”),最应该跟进的是字节;如果字节明天入场?“咱们一起干,看谁干过谁。”
- 他批评 Manus 自己有四个团队在做 Manus,认为这“毫无意义”——要做行业的定义者,而不是行业的跟随者。主持人将这种竞争概括为“不健康”。硅谷是把桌子做大——现在的桌子能坐四个人,做大一些咱们坐八个人,而不是把你挤走。防御纵深:“进可攻,退可守,底线够大,上限无限”——进攻国际化拿一两三亿用户,退守 To B 浏览器市场;“底线是你做的浏览器不会没有人用,上限就是无限大”。
37. 商业模式:谷歌的钱、微软的技术、一亿用户的小目标
- 岔路口两边都试:广告(Proactive 推荐天然有广告空间,“所有能躺着赚钱的商业模式里面,广告是最好的,可能没有比广告更好的”)、memory 按量付费、按结果付费。诗婕补充认为,广告主更快匹配到符合画像的人,也可以视作生产力提升。终局判断:“商业模式可能会是谷歌,技术模式可能会是微软”——他对微软的毒舌评价:“一流的营销,一流的技术,三流的产品”。愿景对标比尔·盖茨:“我想让每个人的每台设备里面都有一个数字伙伴。”
- 一亿用户是“小目标”(每人每天花一两美元或每月订阅十元、十美元都已是巨大数字),但达成时间“我现在没有办法判断,真没有办法判断——还要看技术的成熟度”。策略:出海为主、国内带着做,全球统一产品+深度本地化+联合开发者做解决方案换用户;“国外做 C、国内做 B 是最好的模式——我有很大的可能会这么做”。出海最可能的变量是 Google(Chromium 在其手上)。
- 名字由来:fellow 意为“伙伴”,W 注册不下来变成 U,即 Fellou.ai。工程细节:他本人日用七八小时、开二三十个网页,内存占用 1.5-2G,有机会优化到四五百兆。诗婕则联想到 Windows 95 推动 PC 普及、微软在 1999 年达到一亿用户,并据此推测 agent 爆发可能倒逼 CPU、GPU、存储扩容。
38. 伦理、失业与“分钱养着他们”:一个不避讳的理想主义者
- 伦理问题他聚焦在责任:agent 做错了责任目前要用户承担;执行准确但决策本身是错的怎么办;水军黑灰产有了 agent 会更猖獗,“安全 agent 也是接下来非常需要的方向——攻已经出现了,防又有谁来做呢”。alignment 他认为在监管下可以解决,“监管要提出来这个 AI 到底要有什么样的价值观”。
- 诗婕戳破 slogan:“上班八小时摸鱼六小时”根本不会发生——AI 能干六小时,十人团队就只剩两人,“资本家是不会让你摸鱼六小时的”。他的回答被主持人当场存证:“我觉得如果说我这家公司很赚钱的话,我把钱分给他们,养着他们就行了。”——“这句话我要十年之后再拿出来鞭打你。”“欢迎欢迎。如果利润充足的话,我是认真的。”
- 收尾的人物弧光:负面情绪最高点是 2024 上半年“没有下定决心要做什么,我觉得我快要被时代扔到垃圾桶里面去了”,如今“昨天发布完,现在好多人找我邀请我上桌”;Manus 爆火时他“没啥心情,做好自己”。物质欲望具体而怪诞:想在山上建个房子、直升机上下班——“山上没有人,很舒服,我会有安全感”。座右铭原样保留:“大胆去做,不要怕,没有人在乎,就算有人在乎,人又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