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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特朗普关税袭击,与出海人聊聊中资企业在墨西哥的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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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特朗普关税袭击,与出海人聊聊中资企业在墨西哥的那些事儿

摘要

  • 四月二日特朗普新关税未将墨西哥列入加征范围,促使观望客户加快行动。 苏秀勇称“4月3号到现在,我接到了五六个”急建厂需求,客户催着“尽快给我找地,尽快给我看厂房”;他反过来提醒客户决策要快,因为地价可能继续上涨——朋友的农场五公顷曾只值30万比索(约11万人民币),去年一千平方米就要11万人民币。
  • 供应链迁移靠“制约”而非命令:北美、南美供应商会要求中资供应商赴墨投产,否则可能减少订单。 苏秀勇确认,有供应商因特斯拉的供应需求被告知“不去墨西哥建厂”可能失去供应机会;但成熟供应链“不敢一次性切断”,只会“一步一步地去减少你的供应量”。很多中企使用美国、新加坡公司持股墨西哥主体,往上贯穿三四层才能查到中国母公司,表面上看是“去中国化”。
  • 蒙特雷已聚集约600家中资企业,“以蒙特雷为中心画个圆圈,你可以拼装起来一台车”,堪比东莞。 距得州车程两小时,但整体交通、生活配套“跟中国的四五线城市可能都比不太上”;建材98%从中国海运,2023年港口吞吐不足叠加罢工曾令交期延迟,公司一度动过退出墨西哥的念头。
  • 用工总成本并不比中国低:普工周薪2800—3200比索,叠加16%税与福利后综合成本约7000元人民币/月,甚至更高。 本地没有加班惯性,加班费为1.5倍、2倍甚至3倍;地质上,不少中部城市和蒙特雷往下挖40厘米就可能见到页岩层或岩层,土方单价从50多元跳到200多元,但地基几乎不下陷。
  • 治安改善可量化:圣路易斯波托西到蒙特雷546公里,军警检查站从2024年的6个减到年底的3个,2025年只剩1个。 苏秀勇用“人穷志短”解释,并说投资企业增多后盗抢类事情少了很多;但风险仍是概率事件——客户的墨西哥同事周六下午4点多在路上“腿上被打了两枪”。苏按自己的理解推测,这可能与对方不愿只交钱、和抢劫者发生冲突有关;他出门常备三五千比索。
  • 对“制造业在墨西哥大多亏损”的说法,苏直接反驳:“那不叫亏钱,那叫投入。” 2019年建厂的客户如今都在扩建;客户金马集团靠墨西哥本地订单已满产,“已经没有去考虑美国市场了”。苏认为,若企业仍无法在当地生存,主要要看国内战略是否准确,以及本地化是否深入;而高管实地调研普遍只待一两周,最长不超过一个月。
  • 管理墨西哥工人靠即时兑现而非画饼:奖金、荣誉和中国年会邀请,让部分工人从准时下班转为可以干到晚上10点、周末加班。 但尊重是硬约束——一名工人因中国工程师否定其焊接工艺,认为“你不尊重我的工艺”,当场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 出海的个人代价贯穿全程:六米围墙里的“豪华一点的监狱”、递交次日又撤回的辞职报告、13天带病工作的登革热。 墨西哥同事每天骑单程80公里摩托车上下班,只为回家团聚,反向重塑了苏秀勇的家庭观——“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他仍看多,认为纪联2025年的净利可能翻一番都不止。

精读

1. 关税变化促使观望客户加快行动,地价可能继续上涨

  • 诗婕的开场框架:2019年以来墨西哥成中企出海最热目的地之一,美墨加协定下出口美国享零或低关税,“墨西哥制造”标签既绕开中美贸易摩擦,又提升供应链韧性与效率。
  • 苏秀勇的一线时间线:特朗普参选消息一出,客户“脚步一步步放缓”;墨西哥总统辛鲍姆也曾提过“有可能会对中国的产品额外增加关税,但没有实施”。此次新关税墨西哥不在加征范围内,“4月3号到现在,我接到了五六个”急单。
  • 他对观望者的提醒:“你们决策要尽快……要不然的话这边的地价可能还要涨。”目前最大瓶颈反而是“商务同事有点稀缺”,两个人忙不过来。
  • 地价佐证与外资格局:朋友的农场五公顷当年30万比索(约11万人民币),去年一千平方米就要11万人民币,“天差地别”;但反直觉的是,去年外资净投入第一是美国、占38.7%,其后是中东与欧洲,中国可能排在第四、第五位。

2. 修车工出身的总经理,与“自动消失”的前任

  • 苏的轨迹:湖北宜昌修车修到云南昭通、再到深圳,转行房产中介、自开金融公司;2023年10月与董事长一顿饭定下墨西哥,2023年12月赴墨,访谈中先说12月18日到达,后又确认12月28日落地墨西哥城——“并没有去做充分的准备”。他想象里的墨西哥只有“毒品泛滥,炎热,棕色人种”。
  • 公司沿革:2014年从咨询起家,2016年开始在墨西哥做咨询,2021年成立墨西哥工程公司,2022年开始接业务;全球17个国家都有在建项目。2019年已有5个中国客户在墨西哥买地建厂,瞄准的主要是美国客户。
  • 前任总经理无交接“自动消失”:苏秀勇称其与供应商串通、挪用约200万元人民币后潜逃,因事情发生在墨西哥,国内无法起诉。苏认为前任可能染上了当地的一些恶习,并提到赌博和据他所知的吸毒,但没有把这些明确说成挪款的原因。苏的自保哲学是:“唯一能让自己不伸手的办法,就是不要知道这些事情存在,也不要知道它到底好还是坏,不要去尝试就好了。”

3. 供应链搬迁的真实机制:制约,不是命令

  • 苏的描述:北美、南美等供应商会要求中资供应商就近投产,否则可能减少订单,“不能说是要挟,但是是作为一个制约的条件”;被问及特斯拉相关情况时,他确认有供应商因特斯拉的需求被要求赴墨,不去可能失去供应机会,但强调新供应链没成熟前“不敢一次性把所有的供应链全部切断,只是一步一步地去减少你的供应量”。
  • 股权去中国化出现在不少企业中:出海企业的持股公司、母公司往上贯穿三四层才能查到中国主体,一些企业以美国或新加坡公司持股墨西哥公司,表面上看是“去中国化”。

4. 濒临退出:港口吞吐不足叠加罢工

  • 2023年的交期危机:墨西哥当时只有两个港口,吞吐量不足又逢大罢工,而建材“98%都是从中国进口的”;货到不了现场、工人按周结算,交期延迟进一步带来资金压力和客户观感问题,整个业务链条都受到影响。
  • 转机在2024年初:三个业务顺利签下,“一步一步地奠定了我们在墨西哥的基础”,总部此前确实动过退出念头。

5. 治安改善的量化证据与残余风险

  • 苏最常引用的数据:圣路易斯波托西—蒙特雷546公里,2024年有6个架着机关枪的军警检查站,年底剩3个,2025年只剩1个。苏用“人穷志短”解释,并说随着投资企业越来越多,这类事情已经少了很多。
  • 历史注脚:蒙特雷一间酒吧保留着一面被子弹打出来的墙,十多年前黑帮“持枪顶着老板的头要保护费”,老板装修时留下这面墙,“让大家见证墨西哥的发展”。
  • 恐惧的往复:客户的墨西哥同事周六下午4点多从克雷塔罗回圣路易斯时,在车流中“腿上被打了两枪”。苏按自己的理解推测,可能是对方不愿只交钱、与抢劫者发生冲突;他因此出门带三五千比索:“我给他三五千比索,我觉得他不会伤害我”,只带三五百反而可能让对方不满。如今他“又不害怕了”,自嘲可能是“夜路走得还不够多”。

6. 蒙特雷是墨西哥的东莞,但整体配套不及中国四五线城市

  • 集聚逻辑:中资企业在蒙特雷可能已达约600家,离美国得州开车两小时;“以蒙特雷为中心画个圆圈,你可以拼装起来一台车”,工业配套“相当于中国的东莞”。
  • 落差:没有火车和高铁,运费昂贵,苏经常开车往返蒙特雷、圣路易斯、萨尔蒂约、瓜达拉哈拉、莱昂、克雷塔罗、墨西哥城等地调配设备和配件;他认为自己去过的墨西哥、泰国两国,整体交通和生活配套“跟中国的四五线城市可能都比不太上”。
  • TCL、富士康选了更靠边境的华雷斯——比蒙特雷离美国更近,“但是没有蒙特雷安全”。

7. 火山岩地质:前期成本翻三四倍,地基几乎不下陷

  • 霍富森工业园区“地打不下去”的传闻得到澄清:不是金属,而是火山岩层,挖掘机正常挖不下去,需要用镐头往下打;不少中部城市和蒙特雷土质较硬,往下挖40厘米就可能出现页岩层或岩层。
  • 金马集团实例:合同土方按50多元核算,遇到岩层后另谈到200多元,“成本一下就增加了三四倍”;但这种土质通常不用打地桩,地基“几乎不可能下陷”,后期维护几乎不用再花额外的钱。

8. 把“一秒不差打卡”改造成主动加班

  • 原生状态:规定8点上班,工人可能8点10分、8点15分甚至8点半才到;下午5点“一秒不差地去打下班的卡”,回家后不再处理工作,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 激励工程:优秀员工评选、每次300或500比索的即时奖励、每年邀请墨西哥同事赴中国参加年会——让他们看到“加班了以后,会得到荣誉,还会得到钱,还会得到升职的机会”。苏称现在的工人可以从早上8点干到晚上10点,周六、周日也可以加班。
  • 画饼失效的教训:早期学国内老板“先给你画个饼”,后来改为直接兑现;保洁阿姨每半个月得到200或300比索后,连苏的衣服也会帮忙洗、叠、晾。“钱能让她感受到一切的温暖。”

9. 尊重是硬约束,融合是双向的

  • 焊接冲突标本:中国工程师坚持让墨西哥同事改工艺,对方认为“你不尊重我的工艺”,当场离开,再也没有回来;国内式犀利言语在这里可能导致工人不解释、第二天直接不来。
  • 融合细节:跟了公司两年多的24岁墨西哥工程师学会双手托杯,碰杯时“别人低的时候他再低”;苏与本地人打招呼也常出现握手、碰拳的礼节错位,双方都把配合对方的方式理解为尊重。
  • 低成本善意:在四五十摄氏度的工地上给同事买大瓶可乐和冰块、发烟,告诉他们:“你不只是我的员工,你是我的同事,你是我的朋友。”

10. 用工总成本账本,与周六发薪、周三借钱的消费观

  • 苏不是简单否定工资水平,而是强调总用工成本:“他们的用工成本不会比中国低,所有的中资企业都会测算。”普工周薪2800—3200比索(约1000—1200元),叠加16%的税、食品券、离职金、节日福利后,综合成本“可能在7000块钱人民币左右,甚至更高”;今年最低工资又涨到2200比索。
  • 本地没有加班惯性;若加班,加班费为1.5倍、2倍甚至3倍。物价也高:罐装可乐17—18比索(约6—7元),瓶装可乐23—25比索;政府会给塔可等基础食物设价格标准,不能超过标准。
  • 消费观:“我们是周六上午发工资,有一些工人周三周四就已经开始借钱过日子了。”周末烤肉、喝啤酒,周一可能因喝多了不上班或晚到。
  • 诗婕的对照感慨:她早年做社会新闻时接触的中国底层“对自己非常苛刻”,很少谈自我娱乐;她认为墨西哥蓝领即使生活处境相近,也“非常懂得寻找生活的乐趣”。录制当晚,苏说邻居的派对可能会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

11. 历史记忆、语言认同与财团式贫富差

  • 苏转述一位同事女友的看法:墨西哥51%的土地曾被美国通过侵占、购买甚至强买的方式据为己有,美国约三分之一的土地来源于墨西哥;苏问她是否有民族耻辱感,对方回答没有。他还提到西班牙政权在太阳神庙基础上建教堂,如今当地人信奉耶稣,“都已经忘了太阳神了”。
  • 随后卫诗婕讲述自己与一位墨西哥官员沟通的经历:对方坚持使用西班牙语,因为在他看来西班牙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卫诗婕以中国人对文化被推翻的反抗作对照。这是主持人的对照和提问,不应归为苏秀勇的观点。
  • 苏见过一位有钱人:大厦一楼有两名保镖,电梯口一人,办公室门口两人,另有一名保姆。苏认为有钱人会从政府、律师、商业、工业等多个领域涉足;卫诗婕提出贫富差距可能让普通人不相信努力改变命运,苏回应“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

12. 买鸡买成派对:民间热情与亡灵文化

  • 当地人反复警告“不要去墨西哥农村,很危险”,苏仍独自去买活鸡;当地人把鸡当宠物养,甚至不知道怎么杀鸡。他们对苏要杀鸡来吃感到惊讶,却仍热情递啤酒、拿食物;最难忘的一次是鸡没买成,反而被拉去参加派对。“那种快乐会感染你,不需要语言。”
  • 墨西哥同事以邀请中国同事回家做客为荣,车到村口就把车窗全部放下、音乐开到最大,“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中国同事来我家参加派对”。
  • 亡灵文化:墓地可能隔一条马路就是繁华大街,墨西哥城火葬场离咨询公司办公室约150米;当地有许多骷髅、骨架玩具。对谈提到的一部墨西哥动画片在访谈中被称为《飞屋环游记》,苏说自己出国前就因此觉得当地文化与中国祭祖文化“骨子里面其实是一样的”;片名表述本身未在对话中得到澄清。

13. 豪华监狱、辞职信与登革热

  • 初到的孤独:语言不通、晚上不敢出门,办公和住宿同院,六米高围墙加摄像头,让他感觉“这是一个豪华一点的监狱”;他反复劝国内领导来墨西哥待两三个月实地感受,苏说目前墨西哥签证比较难办。
  • 去年10月底、11月初,想家情绪“已经把你压到了一个极限”。他递交辞职报告,第二天撤回:“生活跟家庭没有办法去全面,毕竟我们不是生在那个富贵之家。”随后又想到“万一国内真批了我该怎么办呀”。
  • 登革热期间体温曾量到38.9或38.7摄氏度,盖两床被子仍浑身冰凉;本地医生只开一种药,让他先吃一个星期,强烈要求打针后还要签同意书;13天后才好,期间“一直在工作没停”。他的解释是:“我信命。你命到这儿了,谁都救不了你。”
  • 《激流2》播出后,大女儿发来“爸爸,你在外面真的很辛苦哇”,并在视频中流泪;此前跨洋通话他一直“报喜不报忧”。

14. 每天160公里的团聚,反向改造中国人的家庭观

  • 最触动他的画像:墨西哥同事每天骑单程80公里摩托车上下班,只为“每天要回去陪伴我的家人”。苏对照深圳岁月,从没听说有人每天从惠州或东莞通勤到深圳、晚上再回去;卫诗婕则概括中国人常会牺牲家庭时间来换取工作便利或发展。
  • 墨西哥改变了他:急性子慢了下来;“以前没有跟我太太说过的情话,我觉得在这里的一年的时间我跟她都说完了”——正如他太太所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 出海人的轮岗困局:部分总经理级出海者会与公司约定两三年后回国,但公司可能不断延长期限;企业不愿放人,因为换新人后“下面重新磨合”,一切又要从头来过。

15. “闯”字怎么解:“那不叫亏钱,那叫投入”

  • 苏对“闯关墨西哥”的解读:中企出海比日韩晚得多,要在本田、起亚等已经流行的品牌环境中让市场接受新品牌,必须投入更多时间、精力、计划和策略;如今比亚迪、长城、长安、三一、传祺“都卖得很好”,红旗今年6月也会来到墨西哥。中国车在燃油、混动、电动领域的智能化和驾驶体验都有很大提升,但品牌推广要花更多精力和资金。
  • 对“制造业在墨西哥大多亏损”的反驳:2019年建厂的客户“现在都在扩建”;一到三年沉淀期内的暂时亏损,“那不叫亏钱,那叫投入”。苏认为,若企业仍在当地生存不下去,主要要看国内战略方向是否准确,以及融入本地是否足够深入。诗婕补充,出海是对组织力的根本大考;苏回应,有些企业出海后忘了最初的沉淀期。
  • 误判源头:高管实地调研普遍只待一两周,最长不超过一个月;苏认为中高层应实地待一两个月,从人文、地理、环境等方面了解当地后再制定战略。

16. 墨西哥本身就是市场:满产的金马与放宽的光伏

  • 反驳“中企只把墨西哥当出口跳板”:圣路易斯一个工业园就有十几家中资企业,客户是同园区的宝马及周边福特、雪佛兰、丰田、起亚;日照的压铸锻造客户金马集团“在墨西哥本地接到的订单已经能够满足产线的全力投产”,“已经没有去考虑美国市场了”。中国产品的底气在于,约65%的物料成本可以从国内进口,价格低于墨西哥采购,质量也有提升;苏以水龙头开关寿命作例子。
  • 政策边际放松:苏称辛鲍姆政府将单厂光伏上限从500千伏安放宽至700千伏安,并判断“有可能会进一步放宽”。他将CFE比作中国国家电网,认为墨西哥日照充足而电力不足,新能源是“不二之选”。早期买地的企业即使厂还未盈利,土地在账面上可能已经升值。
  • 收尾的多头判断:墨西哥1.3亿人口本身就是大市场;“2025年的净利,可能翻一番都不止”,苏仍然“对墨西哥的市场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