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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中国女孩在沙特:每周都被性骚扰一次,但绝不放弃我们的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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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中国女孩在沙特:每周都被性骚扰一次,但绝不放弃我们的职场

摘要

  • 沙特自2016年提出“2030愿景”、2018年允许女性开车以来,制度松绑创造了高增长机会,却没有同步消除社会层面的性别约束。 Tracy 2021年抵达时,所在公司一千多人中只有约十名女性;四年间,她第一次在一个场合见到六十多名同龄中国女性。规则尚未定型意味着业务体量、曝光度和职业跃迁都可能远超国内,但这并不是一个已经完成现代化转型的市场。

  • 女性进入沙特市场必须把性骚扰视为真实、反复发生的个人安全成本,而不是偶发尾部风险。 丹如称自己“每一周都会被性骚扰一次”:即使全身穿着阿巴雅,也曾被司机带到废弃工地、伸手摸向后座并做猥亵动作。她从反抗穿衣限制转向在安全场合试探边界、在重大或陌生场合穿阿巴雅——“既像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妥协”。

  • 沙特法律的严厉处罚形成了威慑,但女性往往在留下证据前已经历完“懵、愤怒和害怕”的反应链。 丹如发怒、做出报警姿态后,司机把她送回酒店,拒收五十多的车费并反复说“I’m sorry, sister”;Tracy建议遇到骚扰立即录像,因为不少骚扰者“有贼心没有贼胆儿”。两人的底线一致:避免偏远地区、学习开车、相信法律,极端情况下先保命,再把施害者送进监狱。

  • 更隐蔽、也更影响企业经营的障碍,是女性被排除在非正式关系网和决策权之外。 Tracy所在的一千多人公司“几乎没有掌握实权的女领导”;她的沙特女性高管朋友参加海湾六国会议时说:“I’m the only woman in this room。”男性能靠水烟、球赛和吸烟室迅速建立信任,女性却常被当成“小妹妹”或潜在约会对象,而不是能够“make the decision”的合作方。

  • 她们给出的职场策略不是否认性别优势,而是拒绝让羞耻感迫使自己退出竞争。 Tracy回顾,二十岁时会因“性别优势”产生耻感,三十岁后的答案是“definite no”——不会因对方的暧昧好感放弃本来要做的事,但会尽量去掉性别色彩;丹如把关键落在边界感、原则和强者思维上,卫诗婕补充,唯一正确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愿意这么做。丹如则直接要求潜在合作方在关系与赚钱之间二选一,最终把暧昧关系改造成坦诚的利益合作。

  • 沙特的职业回报来自市场仍在建设、机会高度稀缺,而不是中国企业可以天然“降维打击”。 Tracy接手的业务体量可能是国内数倍,长期工作到凌晨一两点,也承认高生活成本与本地挑战必须综合评估;丹如则把收益定义为“开拓一个完全属于你的世界”。但她同时提醒,日常生活“非常 boring”,不能喝酒、不能吃猪肉、工地嘈杂且娱乐匮乏,适合度比故事感更重要。

  • 女性作为少数群体的共同处境,正在沙特形成互助与合作网络。 不到百人的群里有六十多人参加聚会,女孩们迅速自我介绍、推销项目、明确拒绝,再在冲突后继续做朋友;这种直接性被概括为“girls help girls”和“sisterhood is global”。对个体而言,这类网络不仅提供情绪支持,也能把孤立个体连接成合作、信息分享与安全互助网络。

  • 节目最终把女性掌权理解为渐进的复利:先拿下个人目标,再分享经验、扶持下一位女性,让例外逐渐变成制度。 Tracy说,“当你为你自己做了一些什么的时候,你已经为这个群体做些什么了”;她主张不必等到成为高位掌权者,日常的分享、inspire和一句支持都能改变女性的晋升路径。她们没有断言更多女CEO必然解决问题,只保留了一个带条件的希望:当这种力量足够大,“那些过于残酷的规则,也许有一天会被改变”。

精读

1. 六十多名女孩把沙特的孤立感变成了网络效应

  • 聚会最初只是一个分享吃喝玩乐的群:沙特不能喝酒,娱乐大致只有咖啡、球赛和水烟;群里不到一百人,现场却来了六十多人,出席率和行动力都超出丹如预期。

  • Tracy从2021年开始经历沙特开放初期;当时公司一千多人只有约十名女性,没有车几乎寸步难行。那场聚会是她四年来第一次大规模遇到同龄女性,“大家一起聚沙成塔,基于这些痛苦之上又开出花”。

  • 卫诗婕看到的不是含蓄破冰,而是女孩们立即说清标签、能力、需求和合作空间。有人推销自己的店,也有人当场打断说“我们不要听这些”;珍贵之处在于表达、拒绝与冲突后继续相处同时成立。

2. 改革时间线很快,穿衣边界却仍由现场权力定义

  • Tracy梳理的节点是:沙特2016年提出“2030愿景”,2018年女性才获准开车。她2021年抵达第一周,穿着到脚踝、仅背后略露小腿的裙子外出,仍被警察索要护照和伊卡玛,并告知“not allowed”。

  • Tracy当场以“我不是穆斯林、国家已经开放”回怼,同行男同事却制止了她,转而向警察说好话。她后来理解,当地宗教观念把身体视为只向亲近者展示的私人面:一位有澳洲留学背景的同事见几个男性工人进入女性办公室,仍立刻把脸埋到桌上。

  • 丹如在2023至2024年间也因裙子露出一截小腿被咖啡馆保安要求换衣。她悄悄测试胳膊、脚踝、小腿和打底裤的边界;沙特同事则解释,阿巴雅能让陌生男性“减少这些想法”,把限制女性包装成了保护女性。

3. 阿巴雅既是安全工具,也是被骚扰后接受的妥协

  • 丹如起初越被限制越想反抗,后来发现不穿阿巴雅时遭受的搭讪和骚扰明显更多:独自走路或坐在街边,会有人拿出一沓钱问“how much”,仿佛不穿长袍就是等待被挑选的“pick up girl”。

  • 在更保守的艾卜哈,她穿着除脸外不露皮肤的彩色传统长袍走过开满紫樱花的街道,整条街的车辆向她鸣笛。短暂的“我是怎么倾国倾城的范冰冰来沙特了吗”很快被更恶劣的现实击碎。

  • 司机先把手伸向后座,随后停在废弃工地,盯着后视镜并做猥亵动作。丹如敲打车窗和座椅,骂出“fuck your mother”,反复要求回酒店,以愤怒和报警姿态逼迫对方结束行程。

4. 法律威慑有效,取证却常输给人的第一反应

  • 丹如把受骚扰的心理顺序说得很具体:第一时间会“懵”,无法判断对方来意;反应过来后才是愤怒和害怕。她原以为强势、现代、懂法律就足以自保,真正面对时才承认“其实我是没有那么有力量的”。

  • Tracy说,Uber内摸腿、牵手、炫耀豪宅并邀请回家等案例在女性社群里发生的概率很高;离开公司后,连中国客户也可能因失去“性骚扰零容忍”政策约束而更加放肆。

  • 两人的实用建议是立即录像、避开偏远地区、减少与陌生男性搭话并尽量自己开车。她们也区分了口头骚扰与性侵、身体接触:后两者在当地社会和法律中属于更严重的犯罪。丹如把多数骚扰者比作“有贼心没有贼胆儿”,因为一旦报警,处罚可能非常重。

5. “被保护”的另一面,是女性被排除出主事者角色

  • Tracy与男同事开车被警察拦下时,主动下车交涉,却被直接推回车内;警察只愿意向男同事解释后车灯未关。即使她负责PR、更擅长沟通,现场仍默认男性才是主事者。

  • Tracy观察到,沙特男性高管可以友善地把女性当“小妹妹”,却不相信她有“make the decision”的能力,总觉得背后另有男老板。她主动约咖啡谈商务,也常先被追问是不是想约会。

  • Tracy的沙特女性高管朋友参加海湾六国会议时,是政府官员中唯一的女性:“I’m the only woman in this room。”Tracy的前老板早期进入沙特,也长期是会议中唯一的女性面孔。

6. 男性社交资本能直接兑换权力,女性却难进入同一条管道

  • Tracy所在的一千多人公司几乎没有掌握实权的女领导:外派女性本身较年轻,在国内有家庭和一定积累的女性又较少愿意外派;当前当权者都是男性,任命和评价更多也站在男性视角。

  • 男性可以在水烟、球赛或吸烟室里顺手把事情谈掉,女性既未必有相同习惯,也会遭遇男性领导对距离的顾忌。结果不是正式制度禁止女性晋升,而是关键关系从未在她们可进入的场景中形成。

  • 丹如反问“漂亮女记者有优势”的刻板印象:国企有些领导因篮球、足球或羽毛球爱好提拔熟悉的男下属,同样是在使用性别化社交优势,却很少被嘲笑;只有女性优势被附上暧昧色彩后,才被说成占便宜。

7. 承认性别优势,不等于让暧昧接管工作

  • 卫诗婕提出最挑衅的问题:当工作对象释放暧昧信号,而合作仍需推进,女性是否应该退出?丹如的回答是,既然已经遭受结构性歧视,就不能再因对方的想象主动放弃关系拓展工作。

  • Tracy坦承,二十岁时会因“性别优势”产生耻感,认为那是否定与侮辱;三十岁后的答案是“definite no”。她不会放弃工作,但会尽量把关系拉回去性别化的沟通。

  • 丹如把女性成长描述为四步:需要证明魅力、深知魅力、利用魅力,最后与魅力浑然一体。真正贯穿全过程的是边界与原则,而不是完全拒绝或完全利用。

8. 强者思维不是逞强,而是清楚地做自己

  • 丹如早期面对流言,会把自己放在弱势位置,忙于证明“我不是这样的人”,结果做事风格、效率和结果一起被打乱。强者思维则是确认自己的热情、开朗没有错,同时明确不发展工作之外的关系。

  • 丹如的处理方式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面对一位夹杂调情的潜在合作方,她直接问:“比起来我们发展一段关系和我们一起赚钱,哪个更有吸引力?”

  • 她给出二选一:关系可能很快结束,赚钱可以谋求长期利益,而且她不会与有关系的人一起赚钱。对方选择合作后,两人开始坦诚博弈,讲话“不客气”,反而实现了真正的去性别化。

9. “Girls help girls”把少数身份转成了组织优势

  • 丹如认为,男性会基于利益合作,却仍是竞争者;卫诗婕则说,她在沙特结识的一些女性好友,很多就是从讨论女性困境开始产生共鸣。女性作为少数群体,可能因此跨越国界连接起来。

  • Tracy借纪录片《密语者》中的女书传统补充:“sisterhood is global。”女性曾用近似加密的文字互通不公待遇;今天的聚会、社群和经验分享,延续的是同一种连接机制。

  • 这套网络不要求所有人温柔一致:主动兜售、明确拒绝、迅速合作都可以并存。它真正提供的是信息、陪伴、安全经验和机会,让“第一个出海的中国女生”的苦,被一群后来者共同削减。

10. 沙特的职业回报来自规则未定,而非天然“降维打击”

  • 丹如认为,正在变化、尚未形成确定规则的国家允许外来者做更多探索。她与Tracy受沙特媒体部门邀请拍摄短片,原计划配合王储访华宣传;访问延迟后尚未发布,但机会本身已体现稀缺性。

  • 她把沙特的交换条件说得直接:三年吃沙子、没有酒和猪肉、住处外是工地、出门可能被骚扰;换来的则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乃至“创造一份属于你的事业”。即使没有事业,只见证变化也“deserved”。

  • Tracy在通信大厂接手的业务体量可能是国内数倍,经常工作到凌晨一两点,成长速度也显著加快。她认为,若无需放弃太多,沙特经历会给人生增加独特的一笔。

  • 但她特别否定“中国公司来了就是降维打击”:本地挑战和高生活成本都真实存在。她自己在2024年初离职,并准备赴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公共政策和能源方向,说明沙特也可以是一段能力与方向转换的经历。

11. 高成长与高摩擦共存,出海适配比故事感更重要

  • 丹如招聘时看到,很多人谈起中东“兴致勃勃”,真正要来时却考虑再三并拒绝;反过来,她认识的利雅得女孩没有人后悔来到这个国家。难点往往是迈出第一步,而非抵达后的单一事件。

  • 她也主动给热血叙事降温:沙特的日常“非常 boring”,娱乐信息少,对生活品质和外部刺激要求高的人可能落差巨大;很多中国男生因无聊很想回国。

  • 如果重新选择,丹如可能把南美这种更热情、包容、开放的地方作为出海第一站。沙特更适合不太依赖娱乐、愿意主动组织生活并承受高摩擦来换取稀缺经历的人。

12. 约会被丹如当成文化研究,也暴露了舆论双重标准

  • 丹如刚到沙特就下载Tinder,希望认识本地人、了解禁忌、练习英语,却因三次识别错图片验证码被当作robot封号。此后她仍主动约不同国籍的男性喝咖啡,把关系视作理解文化的入口。

  • 她在即刻分享与穆斯林男性关于情感的对话后,被转发一百多次,也遭到“easy girl”等羞辱。她由此意识到,中国女孩主动和外国人谈恋爱在主流舆论里很受鄙视;她认为在欧美可能没有问题,但在穆斯林文化里可能是更忌讳的话题。

  • 丹如后来与本地男友明确“以关系为目的,不以结果为目的”,对方也帮助了她的工作。她仍计划去北非或南美、认识不同国家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去做这件事情。”

13. 女性掌权不是口号,而是个体行动累积出的制度变化

  • Tracy借一部片名可能是《勇者之歌》的电影说明:一位美国女游泳运动员横渡英吉利海峡后,女性的竞技能力才逐渐被社会承认。她不确定女性力量最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只相信第一个人的突破会为后来者扩路。

  • 丹如提到《耶鲁第一批女本科生的抗争史》:制度变化需要每个个体不断抗争,但现实中不必都去喊口号。分享经验、inspire身边的人、拿下自己的下一个位置,都是可以日常重复的行动。

  • 丹如进一步主张,女性领导帮助女下属并不必然是偏心;当能力没有明显差距时,一句话或一次支持可能补偿既有障碍。权力增长由许多“小小的进步”构成,而非等到最高职位才开始。

  • 卫诗婕强调女性主义不等于性别对立,受父权结构伤害的也包括男性;丹如的推进则更尖锐:女性讲自己的故事时没有义务自证“没有攻击你”。这种叙事“既不是对抗,也不是对立,也不是和解”,主角只是女性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