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ter Russell Mead - 美国如何持续胜出 - [Invest Like the Best,EP.490]
Walter Russell Mead - 美国如何持续胜出 - [Invest Like the Best,EP.490]
摘要
- Mead的核心悖论是:Pax Americana“正在燃烧或崩塌”,但美国实力本身并未陷入危机。 1945年后建立的制度秩序——WTO规则、NATO式的可预期性、可以依赖的红线——正在瓦解,但得益于信息革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美国“仍在向前冲”。“这是一幅奇特的图景: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家,身处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体系。”
- 在Mead看来,Trump是“天才”,他“成功把名气变成了权力”:只要谎言足够多,“第10,000个谎言的边际成本就是零”,因此他无需承担约束普通政治人物的声誉成本。 “就他所做的事而言,他和Napoleon做Napoleon所做之事一样出色”——当然,Napoleon最终败于滑铁卢——而且Trump正在“以一种让继任者很难重建的方式”摧毁制度网络。
- 过去3个世纪的英美主导地位行动手册可以概括为“UP→UK→US”:国内保持开放社会,在全球开展贸易,把竞争者邀请进自己的体系,再让它们的依赖在战争中变成弱点,德国在一战中就经历了这一点。 “不知怎么的,最后总是霍比特人赢”;至于谁来接班,Mead说:“我不认为China具备击败我们的能力。”
- Mead认为,Xi Jinping清楚China依赖全球市场和原材料,这或许正是让他夜不能寐的因素之一。 他设想,Taiwan遭封锁后,美国可能在外侧100英里处实施反封锁;这也解释了China大规模囤油、投资太阳能和水电,同时最大限度挖煤。就Taiwan而言,Xi床边没有“闹钟”,但需要警惕“软封锁”——要求船只先通过中国海关,采取“恰好低于雷达探测范围”的行动;与此同时,刚刚醒悟的Japan让局势更加复杂。
- 战争已经从“军事事务革命”转向“持续不断的军事事务革命”。 Mead在Ukraine接触的人说,他们“已经不再治疗枪伤,一切都是无人机”;一名伤员用了63天才撤离,而Ukraine几乎没有海军,却靠无人机把Russia挡在Black Sea之外——“这对Taiwan其实是个好消息。”美国是“手里东西最多的国家”,因此也最容易暴露在坦克和海军过时的风险之下。
- 国内的解决方案,是重建美国的“所有权社会”:宅地农场变成郊区住宅,下一阶段则是远程/混合办公加自动驾驶,把通勤半径从40英里扩大到75英里——可开发土地面积将“随半径的平方增长”。 缺失的那一层是“infostructure”:让AI真正改造医疗和法律的法律、监管制度框架。
- 中东的核心判断是:威慑力已经消退,而历史“不给我们选择”。 Iran甚至不需要袭击油轮,只要向海湾淡化水厂投放无人机,就可能让城市“基本上无法居住”,进而扼杀投资。“要么我们自己阻止Iran,要么Iran就会对中东石油资源建立并维持霸权。”
- Mead对长期前景保持乐观,但附带一个尖锐的警告。 工业革命的“副作用”包括共产主义和两次世界大战;信息革命则是加倍放大的版本,伴随无法验证的生物和网络军备竞赛,以及由AI自动化威慑、进而令大国失稳的风险。但医疗成本革命可能让福利支出赤字“真正可以解决”,而且“我们正站在一个人类转型、复兴与发展的独特时代门槛上”。
精读
1. 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家,身处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体系
- Mead开场的框架是:1945年后形成、1990年重新修补的Pax Americana正陷入危机——“我们建立起来的那些网络……全都在燃烧或崩塌”——但美国实力并没有出问题。信息革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意味着美国“仍在向前冲。这是一幅奇特的图景: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家,身处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体系。”
- 具体而言,WTO的规则型贸易已经变成“关税是多少,取决于Trump总统早上醒来时觉得应该是多少”。过去的原则是稳定:1955年的承诺一直持续到被正式宣布放弃;而Trump相信,完全不可预测才能最大化自身优势,并以一种“让继任者很难重建”的方式摧毁制度。
- Mead的总体判断是:“我对美国中长期的处境感到乐观。但我确实认为,我们现在正处于激流之中。”
2. Trump的方法:把名气变成权力,个人统治回归
- 当被要求讲解Trump的方法时,Mead没有任何保留:“他确实是个天才”,成功“把名气变成权力,把戏剧性变成权力”。其运作机制是:“只要你撒的谎足够多,第10,000个谎言的边际成本就是零”——Clinton在Lewinsky事件中率先展示了“只有你允许羞耻发生,羞耻才有意义”;Trump则把这一概念工业化了。
- 规模之大令人咋舌:“自人类诞生以来,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占据过人类整体注意力带宽的如此大份额。”至于历史类比,Mead仍然留有余地:“就他所做的事而言,他和Napoleon做Napoleon所做之事一样出色……但Napoleon也败于滑铁卢,最终流亡。”
- Trump所代表的更大变化是:互联网让人们“重新想要由具体的人来统治”——Modi、Abe、Bibi、Erdogan、Putin、Xi——“我们回到了个人政治时代”,而Trump是“其中最强的一个”。
3. “霍比特人总能赢”:UP→UK→US模式
- Mead的大历史叙事是:自Louis XIV以来,法国、德国、USSR、如今的China等中央集权型大陆强国,一再押注自己可以匹敌英语世界的海洋秩序和“混乱的民主”,然后一再失败。“过去300年的现代史,可以用10个字母概括:UP,也就是United Provinces,之后是UK,再之后是US。”至于未来留下的问号,他说:“我不认为China具备击败我们的能力。”不知怎么的,最后总是霍比特人赢(Somehow in the end, the hobbits keep winning)。
- 这套行动手册被Mead戏称为“秘密5点计划”。第1步是在国内建立开放社会:17世纪的Dutch容纳Lutherans、Catholics和Jews,让农民的儿子也能成为商人,并发展政府融资和股份制公司。第2步是把它带向海外:10,000艘荷兰远洋船,以及每一幅Dutch大师画作中都能看见的财富——土耳其地毯和巴西鹦鹉。
- 体系建立后,再邀请所有人加入:19世纪的Britain为所有参与者压制海盗,而Spain则把Latin America封闭起来。陷阱随后出现:Germany完成融入并变得富有,但在一战中发现自己高度依赖外部供应——没有Argentine粮食,也没有Malayan橡胶。“这正是英语国家赢下这么多场战争的重要原因之一。”
- 冷战结束后,US又对Russia和China重复了这一模式:“进来吧。”但“它们走的更像Wilhelm II的路,而不是Konrad Adenauer的路。我们现在正在检验这一模式会如何发展。这也是我感到担忧的原因之一。”
4. China知道这个陷阱——美国不应羡慕自给自足
- Mead在Chinese大学交流时发现,Chinese学者和官员“非常清楚这一动态”。假设Taiwan遭到封锁,美国可以“在外侧100英里处实施反封锁”——石油进不来,商品出不去,Brazilian大豆合同无法交付。Iran战争暴露出China规模出乎意料的石油库存;其能源政策则同时押注太阳能、尽可能多的水电,以及“尽可能多地挖煤”,目的不是追求绿色,而是为长期竞争做准备。
- Patrick提出反问:拥有丰富资源、又被海洋保护的美国,理论上也可以转向孤立主义。Mead的回应是,美国贸易大致三等分分布在西半球、Pacific和Atlantic;美国农民“几乎可以养活全世界”,不可能只靠国内市场赚钱;而如果美国AI公司“只能从美国内部市场获益,那实际上不足以”在技术上与China保持同步。
- 他承认Trump对贸易的批评有一定道理:战后对Germany采取的非对等关税原本是有意容忍的,目的是防止Germany走向共产主义,后来却被制度化;而且“我们没有系统性地寻找China的作弊行为”。但归根结底,“贸易需要让双方都获益”。
5. 驾驭这匹烈马:科技主导地位需要新的所有权社会
- 面对US科技公司横扫市值前20名,Mead回到工业革命的历史:Britain引领工业革命,并“主导了150年”。现代实力的关键在于,哪些国家能最有效地发展、驾驭并利用新技术,同时不在内部爆炸;而“我们能否再次做到这一点,并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反数据中心运动和DSA Trotskyites就是例证。
- 他的处方来自美国历史:美国之所以能以共和国形态延续,是因为拥有财产的人会学会承担公民责任——先是独立农民,之后是《宅地法》与铁路,再之后是用“郊区独栋住宅取代独立农场”,并以免税市政债券提供支持。但这台财富机器已经触及极限:住房正是“这么多年轻人真正对经济运行方式感到不满”的原因。
- 下一阶段是远程/混合办公加自动驾驶。把通勤半径从40英里扩展到75英里,可开发土地面积“会随着通勤半径的平方增长。这是几何级数”,有可能让这台机器“再运行两代人”。即使给支持远程办公的雇主提供税收优惠,也不构成政府净成本,因为它能在其他地方节省基础设施支出。
- Mead创造了一个值得保留的词:“infostructure”,即“让AI技术得以发展的制度、法律和监管框架”,范围从医院治疗结果到法律体系。“你需要一种全新的社会想象力。”
6. 4种外交政策流派——以及科技汉密尔顿主义者崛起
- Mead所说的4个流派,自1790年代以来没有变化:Hamilton派主张由强大的联邦政府支持美国商业走向海外;Wilson派主张推动民主——“将军喜欢打仗,妈妈们不喜欢”;Jefferson派认为“我们可以征服世界,却在国内失去自由”;Jackson派在和平时期往往接近孤立主义,但会被Pearl Harbor或9/11激活,不承认什么战争法则——“击败他们、痛击他们、碾碎他们”。Trump的联盟混合了Jefferson派与Jackson派:“Vance在某些方面是孤立主义的旗手,Rubio则是鹰派。”
- 最大的新变化是“科技与政府相互发现了彼此”。1990年代的科技行业坚称“Google没有边界”;如今科技已经成为国际大国竞争的核心,科技正在经历“某种重新国家化”。
- 与铁路等实体系统不同,前沿AI模型可以被蒸馏、复制。Mead想知道表面上的US-China双寡头格局还能维持多久,并在观察India、Europe和Israel是否会出现同等技术。
- 科技公司的利益也不同于老牌跨国公司。Alphabet不需要Tom Friedman式的扁平化世界,也不需要廉价移民劳动力——“你的清洁和园艺服务成本上涨30%,那又怎样?”它需要的是供应链和知识产权安全,以及具有爱国意识的员工:“你的员工需要认为,把知识产权卖给China是一种邪恶的罪行。你的同事会在第一时间举报你。”
7. India、Islam与文明的大分流
- 在US-China双寡头之外,Mead重点观察India:RSS从“基本上就是一栋房子里的5个人”,发展成“遍布India、每周聚会的约86,000个小团体”,并成为Modi崛起的基础。Mead引用外长Jaishankar的话:“China是修正主义大国,India是改革主义大国。”India拥有14亿人口和核武器,却在联合国大会只有1票表决权,与Liechtenstein或Luxembourg相同,“这太荒谬了。”
- 他还指出,Islamic世界正成为一股越来越重要、且内部高度多元的力量,从成熟的学者和作家到圣战分子,海湾国家和Turkey也正在经历重要的文化与政治变化。
- 他的更深层判断是:工业革命迫使各国向西方制度形式趋同;信息革命则“让各国可以把自己的文化、语言……作为平台”。Turkey变得“更Turkish”,India变得“更Indian”。以Latin America为例,MTV原本被认为会终结当地文化,但当地艺术家反而以低成本制作自己的音乐和视频,降低了对美国节目的需求。
8. 战争每6个月就变一次:Ukraine的教训与Taiwan时间表
- Mead参观Ukraine的无人机工厂时看到,战争初期只是把儿童玩具卡车改造成给坦克布雷的工具;几个月后,“技术进步已经令人难以置信”。他接触的人说,他们“已经不再治疗枪伤,一切都是无人机”;前线成为一片“灰色地带”,撤离一名伤员用了63天,需要地面无人机、金属盾牌,以及由其他无人机组成的保护团队。他担心的是:“如果坦克和步枪正在变得像骑兵冲锋和长剑一样过时,Pentagon学习得有多快?”而作为“手里东西最多的国家”,US最容易暴露在装备过时的风险中。Ukraine只有“几艘很小的船”,却把Russian Navy挡在Black Sea之外:“这对Taiwan其实是个好消息。”
- 就Taiwan而言,Xi“决心尝试拿下它”,但床边没有“闹钟”——失败将是灾难性的,因此China需要极高的成功概率。更值得关注的是“软封锁”:要求船只先通过中国海关,采取“恰好低于雷达探测范围、不会真正迫使我们作出回应”的行动。
- 变量在于:“Japanese已经醒过来了”,并把Chinese控制Taiwan视为“对Japanese独立的直接威胁”。Japan正在增加国防支出、重新思考军事 doctrine,并开始重塑战略文化。对Mead而言,“Japanese沿着学习曲线爬升得有多快”,是China计算中的关键变量。
9. Iran、威慑力消退与脚踏实地的乐观主义
- 中东的主线是:Arab民族主义崩溃——Iraq在US深度介入下失守,Syria则几乎没有US介入——让Iran得以建立什叶派新月地带,而Israel自10月7日以来已经将其打破。但Israel“太小,也太异质”,无法成为反霸权力量;而自Obama以来,US“从根本上不愿意承担这一角色”。结论很直接:“历史不给我们选择。要么我们自己阻止Iran,要么Iran就会对中东石油资源建立并维持霸权。”其施压机制是:向海湾淡化水厂投放无人机,就可能让城市“基本上无法居住”,从而消灭投资和海湾的发展计划。
- 威慑需要一位能够说出“你越过那条线……地狱就会降临”的总统,也需要公众站在他身后——这正是Truman和FDR通过炉边谈话建立的模式。“很长时间以来,我们确实没有任何人这样做。”AI又带来一个令人困惑的变量:自动化决策会提高威慑可信度,但“我们真的愿意让末日机器决定是否开战吗?”
- 在国内,战后的3个阶层——工会化工人、制度化企业和技术官僚专家阶层——都“彻底陷入混乱”;美国内部的不协调“不可能不削弱全球稳定的任何机会”。Mead用一组增长数据表达希望:India相对于China的GDP,从1980年约60–65%降至今天约17%。India、Indonesia和Vietnam的增长可能让China明白“Asia太大了,China吃不下”,从而形成一种无需“不断升级国防预算”的平衡。
- Mead认为,美国身份与美国理念之间的共同基础可以是《效忠宣誓》:任何愿意宣誓、并且真心认同的人,都是美国人。
- 他希望看到的结果是:一个足够强大的美国,能够阻止任何大国主导Europe或Asia,也能阻止任何力量打断中东石油的商业流动;与此同时,Germany、Japan、India、Indonesia和Vietnam可以在更广泛的权力平衡中繁荣发展。
- 结尾的判断毫不掩饰地看多:技术加速的医疗进步——包括一种“1年前还不存在”、如今正在维持他的朋友Ben Sasse生命的药物——可能带来医疗成本革命,让福利支出赤字“真正可以解决”。但这场丰饶来得“太快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管理。我从根本上乐观地认为,我们正站在一个人类转型、复兴与发展的独特时代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