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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178|智能眼镜大战CES:靠AI不如产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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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178|智能眼镜大战CES:靠AI不如产品硬

摘要

  • 这届 CES 最重要的判断不是“有没有 AI”,而是 AI 是否改写了产品定义、且硬件基本功是否过关。 PLAUD 以约 100 多美元的卡片式录音笔接入 OpenAI API,把传统录音和转写升级为摘要,属于“没有 AI 就不成立”的产品;但泓君最终换回十年前的录音笔,因为 PLAUD 总在关键时刻没电。结论很朴素:“它首先是个消费品,然后才是一个智能设备。”
  • 中国消费硬件的优势已经从成熟供应链能力扩展到产品创新、品牌溢价和数倍乃至十倍的迭代速度。 扫地机器人尤其明显:石头、追觅等头部厂商开始尝试机械臂,头部厂商则以自身专利和交叉授权减弱 iRobot 旧专利的约束。陈哲认为,当创新速度形成数量级差距,海外厂商“创新乏力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 扫地机机械臂目前更像差异化研发入口,而非已经成立的消费需求。 现有负载约 300—400 克,拿重拖鞋都困难,可靠、快速的 pick and place 仍是机器人难题,陈哲认为可能还需要两三代产品迭代;泓君则强调消费者眼下更在意自动上下水、续航和完整清扫。其长期价值在于探索几百至 1,000 美元家庭服务机器人的可能形态,而不是靠“捡袜子”立刻拉动销量。
  • AI 眼镜赛道拥挤,却尚未证明适合独立创业公司和风险投资。 CES 现场至少有 20 家实体产品参展商,多数来自中国,但相似供应链迅速制造出 Meta Ray-Ban copycat;AI 仍多是辅助功能,AR 也缺少足够刚需的 use case。泓君认为,真正难复制的可能反而是舒适度、脸型适配、时尚设计、SKU 和销售网络,而单点电子功能“不足以支撑整个商业上的成功”。
  • 如果智能眼镜必须借助手机完成连接、算力和 AI,它“大概率的宿命就是成为智能手机的一个附件”。 TWS 已给出先例:Apple、Samsung、华为、小米、OPPO、vivo 六家手机厂商应占据真无线耳机绝大部分份额,独立品牌和传统音频厂商受到挤压。除非眼镜能脱离手机成为新计算平台,否则最终份额更可能归于手机生态,而非今天的大量独立品牌。
  • 陪伴机器人的胜负手不是智力超群,而是产品设计与“情商”共同制造情绪价值。 Looi、LOVOT 等产品显示,用户可能需要的是宠物式回应、萌感和恰到好处的动作,而不是会说话的智能音箱;“它不需要智能”并不意味着 AI 无关,声音、视觉、身份和情绪感知仍要支撑自然反馈。问题在于需求高度分散,目前没有清晰的 winning formula。
  • 更确定的产业机会可能位于基础工具链和真正会做硬件的组织,而不是每年最热的终端概念。 英伟达发布 Cosmos 物理 AI 大模型,并以 Isaac Sim 等工具推动客户训练机器人模型,再反向支撑 GPU;大疆系和拓竹则说明,产品竞争力来自第一性工程文化、人才训练和持续迭代。CES 能指示未来一两年的热点,却不能直接回答“谁值得投资”,因为“很多公司会消失不见”。

精读

1. AI只有改写产品定义,才不只是营销标签

  • 陈哲从 LiberLive 无弦吉他讲起:它没有特别先进的 AI,却以明确痛点、完整体验和工业设计,“single-handedly”开创了一个品类。泓君看到的快速醒酒器同理——技术变量可以触发产品,但真正兑现价值的是具体场景。

  • PLAUD 是他认可的 AI native 样本:卡片大小、可贴在 iPhone 背面、能录电话,售价 100 多美元,也适合通过 TikTok 等短视频渠道直接说服消费者。

  • 大模型带来的关键变化不是转写,而是 summary。传统录音笔每年可能已有两三千万台销量,但用户不会花一两个小时回听;接入 OpenAI API 后,摘要把录音从存档工具变成可消费的信息,因此是“没有 AI 就做不到今天这个用户体验”。

  • 泓君的反例保留了硬件判断中最重要的约束:PLAUD 的功能打动了她,却因经常没电而输给一支十年前、数月不用换电池的录音笔。陈哲认可这一击:“它首先是个消费品,然后才是一个智能设备。”

2. 中国硬件的领先已体现为产品力与高端定价

  • 陈哲连续两年参加 CES,最明显的变化之一是中国品牌从参展者变成创新主角。XBotPark 集体带来大量早期项目,也折射出深圳成熟产业链正在向年轻创业者外溢产品化能力。

  • 以扫地机器人为例,中国已有四五家公司在产品、品牌和销售规模上不逊于 iRobot;石头、追觅推出机械臂原型,说明竞争已从模仿成熟形态转向主动探索新结构。

  • 这种优势也开始落到价格上。陈哲观察,石头、星迈、库犸等公司正在各自品类进入高端、高溢价区间,“越来越掌握科技产品的定价权”,不再只靠低价替代海外品牌。

3. 扫地机机械臂是研究性差异化,不是成熟刚需

  • 泓君的消费者质疑很直接:地上真有明显杂物,人往往会顺手捡走;相比慢速捡袜子,自动上下水、扫拖一体和清完整套房子的电量才是更紧迫的需求。

  • 陈哲先把创新拉回地面清洁:2024 年伸缩边刷改善了边缘覆盖,类似轮足的动力结构让机器跨过 4—5 厘米门槛,这些都直接增加清洁率。机械臂则是在障碍物破坏覆盖率时,尝试让机器预先或事后整理环境。

  • 陈哲认为,电池容量增加在新的型号里相对容易,是一个线性问题;对地面更多障碍物的处理则仍是开放难题。现阶段手臂负载只有约 300—400 克,“除了袜子,连一个比较重的拖鞋都很难处理”。在非结构化家庭环境可靠完成抓取和放置,本就是工业与研究场景尚在攻克的问题,他估计可能还需要两三代产品迭代。

  • 对“是不是借消费品训练具身智能”的追问,陈哲没有把估值当主逻辑:更重要的是寻找地面清洁之外、低成本且有价值的家庭服务场景。现有扫地机已建立几百至 1,000 美元的价格锚,新形态能否脱离它仍是开放问题。

4. 渗透率提升依赖本地需求,专利已不是头部厂商的主约束

  • 欧美扫地机渗透率大约百分之十几,离常见家电的百分之八九十仍远。iRobot 最初解决地毯吸尘,而中国市场靠全局建图、扫拖一体,以及云鲸代表的拖地、上下水和基站创新,从不到一两个点升至接近 10 个点。

  • 陈哲承认,中国品牌过去首先围绕国内硬地面需求优化,针对海外地毯家庭的定制仍较少;继续出海后,才会逐渐出现更多针对海外场景的设计。这不是单纯“出海决心”可以解释的问题。

  • 泓君提出,iRobot 早期专利既挡住竞争,也可能拖慢创新。陈哲的修正是:专利对长尾、代工和方案商打击更大,头部公司已有大量新专利,并存在 iRobot 与科沃斯等品牌的交叉授权;今天更关键的是中国厂商达到海外同行“多倍、甚至 10 倍以上”的迭代速度。

5. AI眼镜已分化为摄影与AR,但AI仍只是辅助功能

  • 陈哲将现场产品分成两条主线:一类接近 Meta Ray-Ban,以眼镜或太阳镜形态提供摄影、语音和部分处理;另一类是 Rokid、XREAL 等具有 AR 显示能力的产品,主打空间计算、观影或游戏。

  • Gyges Labs 的 Halliday AR 眼镜采用不同于传统 AR 的投影方式,是显示结构上的新尝试。整体上,亮度、FOV 和重量都有明显进步,但这些指标仍高度依赖供应链。

  • CES 现场至少有 20 家带实体产品的智能眼镜公司,绝大多数是中国品牌。方案、代工和制造能力成熟,使一个有设计想法的团队可以迅速交付产品,也造成显示结构和功能定义趋同。

  • 陈哲的核心判断是:“今天的智能眼镜,AI 可能都是辅助功能。”真正支撑长期佩戴的仍是摄影或观影等核心 feature;多模态、大模型如何与眼镜形成不可替代的体验,目前没有哪家品牌拿出压倒性方案。

6. 眼镜的真正壁垒可能在传统产品能力,而非电子方案

  • Meta 的 Orion 在显示和光学上确有较大突破,Apple、Meta 也有预算推动供应链挑战性能上限;但陈哲提醒,这些结构往往并非独家,供应链成熟后会同时赋能第三方,Meta Ray-Ban copycat 因而可以快速出现。

  • VR 至少已在游戏和单人娱乐找到 PMF;AR 眼镜则尚未达到消费者“一定要购买”的临界点。Meta Ray-Ban 的参照意义在于:两三百美元、摄影眼镜、有限 AI 与语音能力,已经足以让部分用户长期佩戴,但不能证明完整 AR 形态成立。

  • 泓君的推论更偏消费品:欧洲与亚洲脸型、瞳距、鼻梁不同,舒适度本身就有门槛;外观、SKU、Ray-Ban 多年积累的零售网络同样关键。“智能眼镜首先是一款眼镜”,做出方案与让消费者购买、推荐是两套逻辑。

  • 陈哲因此没有直接投资这一赛道;即使看上游,目前也尚未看到明确壁垒。若创业公司的一两个卖点不足以建立用户价值和商业壁垒,“大概率也不是一个好的风险投资机会”。

7. 依附手机的眼镜,很可能重复TWS的产业结局

  • 陈哲一直坚持:穿戴设备若在功能和价值上离手机太近,就会成为手机附件。TWS 市场里,Apple、Samsung、华为、小米、OPPO、vivo 六家应占据绝大部分份额,Sony、Bose、Sennheiser 等传统音频品牌也被手机厂商挤压。

  • 他在 2014—2016 年参与 Google Glass 时,团队已意识到手机依赖是束缚,因此加入 Wi-Fi,希望眼镜直接联网;但当时无线与电池技术不足,无法容纳蜂窝连接。今天眼镜仍受限于算力、电量与连接,独立计算平台的可能性依然很低。

  • 即便 Meta Ray-Ban,拍摄内容同步到手机或云端、再分享和操作的流程也“不太丝滑”。泓君补充,Meta 产品团队正持续探索眼镜与手机间的传输和交互,而理想状态应当是整个过程透明、自然、无缝。

  • 谷歌与 XREAL 在 2024 年 12 月宣布合作后,更可能复制 Android 和 Pixel 的策略:先做样板项目,展示模型、云和操作系统怎样赋能眼镜,再吸引 10 家、100 家硬件厂商。陈哲对 Google 或 Meta 把相关 division 做成利润中心“非常悲观”,并估计 Meta Ray-Ban 每副眼镜给集团带来的亏损应该不低。

8. 陪伴机器人卖的是情绪连接,不是任务效率

  • 陈哲看到的另一场爆发是陪伴型机器人:拟人、仿生、特定人群和特定场景的产品同时出现。Looi 把 iPhone 吸附到可移动支架上,变成桌面机器人;团队观察到,在私人一对一空间中,用户调动机器人和主动交互的频次会与多人公共场景显著不同。

  • 日本的 LOVOT 提供了另一种验证:约 40 厘米高、蛋形、可移动和拥抱,配有服装、传感器、表情与动作;高度喜爱和依赖它的用户中,有大量 40 岁以上女性。对这类产品而言,甚至可以不说话,因为对标物不是智能音箱,而是猫狗般的宠物。

  • “它不需要智能”指的是无需展示智力,并非无需技术。萌感、毛绒触感和动态姿态会触发情感反应,这类产品更像智能潮玩;陈哲以不会说话却极有感染力的 WALL-E 说明,角色、动作和工业设计本身就是产品。

  • AI 的任务则是让反馈恰到好处:识别声音、视频、环境、空间、身份、语音和情绪,再输出简短回应。泓君把它概括为“不是智力超群,而是情商超群”;由于陪伴对象和场景差异巨大,行业还没有清晰的 winning formula。

9. 英伟达正用工具链锁定机器人生态

  • CES 上的大公司发布中,陈哲最关注英伟达发布的 Cosmos 物理 AI 大模型,认为它可能帮助自动驾驶和移动机器人进行开发与训练,并推动未来一两年更多智能机器人落地。

  • 英伟达的生态位不是替客户训练一个统一大模型,而是提供开发、仿真和训练工具,让客户产出更多模型、继而采购更多 GPU 和处理器。“当它的工具链成为所有公司开发新型机器人产品必须使用的工具”,芯片生意就有了更牢固的支撑。

  • Isaac Sim 的成熟度和易用性虽被不少研究者抱怨,却被陈哲视为过去两年足式机器人进步的最根本原因:仿真环境让团队能以强化学习快速训练控制算法和控制策略。工具链的长期价值因此可能高于单纯出售某个模型。

10. 好硬件创始人必须同时懂用户、工程与组织

  • 陈哲评估创始人的第一条,是关注“用户的真实需求,而不是自己的幻想”:有同理心、ego 不能太大。软件还能持续升级,硬件一旦需求定义错误,整个供应链都要重塑,验证周期与失败成本更高。

  • MVP 对硬件尤其重要,可以用 mock-up、3D 打印或简易 Demo 验证核心卖点,再借众筹和用户测试缩短反馈周期。大方向没找对时,硬件产品的成功概率就很低。

  • 此外还要有第一性思考、技术拆解、空间结构、工程实现与审美品位,并能组织从设计、生产、量产到销售的全栈团队。陈哲提醒,一位天才产品经理可能靠单品做到 10 亿元收入,但没有管理和持续研发能力,仍做不成长期公司。

  • 拓竹科技陶冶是他眼中的稀缺样本:曾在大疆参与 Mavic、早期动力系统和产品定义,又带成建制团队进入 3D 打印。拓竹一年取得超过 50% market share 和定价力,被他视为组织能力的结果,而非单次产品运气。

11. CES是年度淘汰赛的截面,不是投资答案

  • 泓君对 CES 的疲惫来自展会逻辑:公司为了曝光、融资和媒体注意力,会放大新功能甚至忽略消费者需求,现场产品因而显得粗糙。她关注的是颠覆性技术,但真正卖给 ToC 的产品通常必须采用“成熟的技术、成熟的方案”。

  • 陈哲认可 CES 的营销属性,却认为连续观察能看到淘汰过程:前一年大量初期人形机器人公司到场,次年展台减少,宇树、云深处等留下者的成熟度反而提升;割草和泳池清洁机器人也从十几家拥挤参展,收敛为销量、品牌和展台规模更强的头部公司。

  • AI 眼镜很可能复现同一路径:“到明年的时候,很多公司会消失不见”,留下者才可能拿出更好的产品。因此 CES 能提示未来一两年的趋势与市场反应,却不能仅凭一次展示判断谁值得投资。

  • 前沿研究与消费创新的尺度并不相同:给扫地机加一条手臂,在通用机器人研究里只是很小的尝试,对量产扫地机却可能是巨大突破。整期对话最终回到同一条产品纪律——AI 可以创造变量,但能否成为生意,仍取决于需求、可靠性、成本和持续迭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