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ive Capital 的 Nworah Ayogu 博士谈 Neuralink 为何比 SpaceX 更有趣
摘要
Thrive 的医疗投资论点是,AI 将重塑整个价值链,而不仅仅是加速分子设计。 更好的结合预测只会把瓶颈推向生物验证、临床试验、制造和商业化;Nworah Ayogu 的概括是:“我们的问题并没有变小,手里的工具变大了。”
药物发现的关键约束,正从生成候选分子转向预测它们在人类体内究竟会做什么。 分子必须结合目标、产生预期效果,同时避免毒性;但生物学缺少编程那种即时验证闭环——Ayogu 开玩笑说:“我们已经在小鼠身上治愈癌症50次了”,而在人类身上取得成功仍难得多。Molly 转述 Max 提出的5年“疯狂目标”:成功率达到88%-90%;Ayogu 表示,即便把成功率从约5%提升至60%,并把10年流程压缩到4年,也会彻底改变企业愿意推进哪些项目。
Neuralink 体现了 Thrive 对“二语型”公司的偏好:同时具备世界级科学能力和世界级工程能力。 Ayogu 估计,公司拥有超过1,000根微型植入线、专用手术机器人、神经外科医生、放射科、 电池团队和内部病理实验室,目标是帮助患者恢复电脑控制、机械运动或语言能力。他有意挑衅式地判断:“Neuralink 是一家比 SpaceX 更有意思的公司。大脑比太空更浩瀚。”
美国医疗每年规模已达5万亿美元,访谈预计到本十年末将升至9万亿美元,但结果账本却令人难堪。 Ayogu 称,该行业提供美国20%的就业岗位,规模相当于联邦预算最大支出项目、是国防支出的6倍;然而过去10年大约40万亿美元的支出,并没有改变美国人的预期寿命。“花了40万亿美元,却毫无变化”,这是他的控诉,也是那些能够证明硬结果、而不只是增加工作流的公司的机会所在。
AI 原生临床产品的采用速度,已经超过传统医疗IT曾经达到的水平。 Ayogu 表示,OpenEvidence 仅用3年就覆盖了三分之二的美国医生,而 Epic 花了约40年,覆盖率仍不到一半;节目开场另引述公司数据称覆盖率约为40%。更广泛的结论是,医生并不排斥技术,他们排斥的是“被迫使用的糟糕技术”。
Cadence 是组合中最清晰的证据,证明 AI 加人类医疗可以同时改善结果和经济性。 在约7,000个医疗点、超过100,000名受监测患者中,Ayogu 提到住院率下降25%、血压得到控制的患者增加80%以上、A1C 下降近1个百分点,并为 Medicare 每周节省250万美元。据称,其处方代理通过学习医生的执业模式、而非试图取代医生,实现了98%的处方一致率。
OpenAI 可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医疗服务入口之一。 Ayogu 称,每周有3亿人向 ChatGPT 提出健康问题,并将医疗称为面向大众市场的“王牌用例”:“对硅谷来说是编程;对美国其他地方来说,是医疗。” 对投资而言,下游影响在于放大医疗供给能力——更好的分诊、更短的专科排队时间,最终是“10倍护士”,而不只是又一个10倍工程师。
精读
1. AI 正在推动医疗价值链上的每个瓶颈迁移
从第一笔投资 Oscar 开始,医疗就写入 Thrive 的基因;O’Shea 将公司描述为已经完成14个医疗孵化项目。Ayogu 认为,当前正出现一次异常广泛的科学跃迁:AI 驱动的药物发现、个体化治疗,以及硬件与生物学的融合正在同时到来。正如 AI 基础设施需要算力、内存和能源一样,这些影响也将从发现一路传导至开发、试验、制造、商业化和医疗交付。
N-of-1 医疗是这一转变最鲜明的体现:治疗方案越来越可以为单个患者量身设计,而这类患者过去可能无药可治。在硬件前沿,Neuralink 和 Fortell 等公司正在攻克传统医疗经常无法解决的生活质量损失——Ayogu 称之为“几乎具有圣经般的尺度:瘫痪者可以行走,失语者可以发声”。
他的运营原则是提前判断成功会制造出的下一道约束。发现速度更快、试验速度不变,只会把瓶颈挪到别处;如果药物从每10年出现一次变成每3或4年出现一次,制造能力也会被压垮,除非产能、临床流程和商业化同步重构。
2. 药物发现仍缺少软件式验证闭环
AI 越来越能够提出一个可以结合目标的分子,但这只是风险的第一层。研究人员还必须判断,改变该目标是否会产生预期的生物学效果、分子的三维形状如何变化,以及脱靶效应是否会引发恶心、心率升高、肝毒性或其他伤害。
它与编程和数学最根本的区别在于验证:“我知道我的代码能不能编译。”结合能力可以直接测试,但治疗效果可能需要经过细胞、动物,最终进入人体;每一层都更慢,而且都只是下一层的不完美代理。
Ayogu 保留了这个令行业自谦的笑话:“如果你想治愈癌症,最好的办法是当一只小鼠。”在研究人员生成足够丰富的实验和临床数据之前,模型无法可靠预测人类结果,因此数据生产既是验证功能,也正在成为独立的训练基础设施。
这改变了竞争前沿。候选分子的生成能力可能持续提升,但更有价值的系统,或许是能够打通预测、实验、人类证据和模型再训练之间闭环的系统。
3. Isomorphic Labs 瞄准的是完整的开发体系
O’Shea 转述 Max 提出的5年“疯狂目标”:在当前成功率约为10%以下、失败率超过90%、耗时10-15年且成本以十亿美元计的流程中,实现约88%-90%的成功率。Ayogu 则压低了终点预期:即使把成功率从约5%提升至60%,也会“彻底改变”企业愿意推进哪些项目。
他为 Isomorphic 辩护时称,AlphaFold 只是第一步,而不是全部计划。他表示,团队自 AlphaFold 于2018年发布以来,就一直在思考蛋白质折叠之外的事情,目标是同时改善分子设计、体外细胞实验、体内动物测试和临床预测,把约10年的旅程压缩到4年左右。
这家公司也符合 Thrive 偏好的“二语型”企业范式:达到 DeepMind、Anthropic 和 OpenAI 标准的 AI 研究人员,与媲美 Lilly、Pfizer、Broad Institute 或 Wyss Institute 的化学家和生物学家并肩工作。“ISO way”不是让不同学科各自优秀,而是让它们持续交叉沟通。
试验和制造仍然不可能由任何模型单方面控制。Ayogu 认可 ARPA-H 正在考虑临床流程效率,并认为社会和政府机构必须重新设计一期至三期临床试验;否则,临床前加速只会把更多资产堆到一个没有变化的临床瓶颈上。
4. Neuralink 垂直整合所有对使命至关重要的环节
Neuralink 最初的患者包括 ALS、瘫痪或创伤性损伤患者,他们失去了四肢活动能力,很多人仍处于30多岁或40多岁。其植入物让用户能够通过意念控制电脑和机械臂;另一项试验则把设备植入语言中枢,也就是言语运动皮层,使无法说话的人能够产生语言。
其工程栈异常广泛。Ayogu 估计,超过1,000根微型线缆负责读取神经元活动;它们的尺寸和所需精度迫使 Neuralink 自行建造植入机器人。这项成果足以支撑另一家公司的全部业务,但在 Neuralink 这里只是一个垂直环节。
临床能力同样被整合在内部:执业神经外科医生共同开发手术流程,放射科支持脑部影像,电池专家让设备能够全天使用,内部病理实验室则研究潜在的脑部影响。大多数机构会外包病理,Neuralink 把它纳入内部,因为安全数据是“使命关键”。
Ayogu 将其招聘能力归因于一个有吸引力的领导者、具有传染力的热情,以及“N of 1”的人希望和其他“N of 1”的人一起工作。他的热辣判断由底层载体本身推导而来:“Neuralink 是一家比 SpaceX 更有意思的公司。大脑比太空更浩瀚。”在他的框架中,大脑仍然是比 NVIDIA 历来制造的每一块芯片都更高效的算力引擎。
5. Fortell 将听觉视为选择性认知,而不是单纯放大音量
Ayogu 称,全球有15亿人受到听力损失影响,患痴呆的可能性增加三分之一;在他的表述中,听力损失是最重要的可干预痴呆风险因素。其机制可能同时包括感官输入减少,以及餐厅、街道和对话变得令人疲惫后引发的社交隔离。
传统助听器会把所有声音一起放大,但自然听觉依赖大脑压制无关噪声。Fortell 则识别不同类型的声音并进行选择性调节;创始人 Matt DeJong 将这一方法与疫情期间为 Zoom 开发的噪声处理技术联系起来。
要实现这种体验,需要一枚具备快速推理能力、全天续航和足够小尺寸的定制芯片。据称,DeJong 的团队成功流片了第一枚 TSMC 芯片;Ayogu 称这是极其困难的成果。此前,创始人已投入约15年持续钻研,并花了约5年全职打造公司。
产品需求成为验证:公开测试用户 Steve Martin 和 Henry Kravis 都把它推荐给朋友,另一名测试者拒绝归还设备——“除非我死了。”一名第三方助听器评估师此前在5分制中给出的最高分是4.5分,却据称给了 Fortell 6分:“他们真的把评分标准都打破了。”
6. 万亿美元级医疗公司将拥有更大的业务表面积
Ayogu 的宏观判断非常直接:“如果你真的相信 AGI……就应该真正做多医疗。”在机器能力更强的世界里,人们仍会在更多时间、更高质量的时间和娱乐上投入个人及社会资源;无论技术处于哪个时代,对身体、心智和灵魂的照护都不会消失。
科学产品已经能够支撑巨型企业。他称,Keytruda 在2025年的收入超过所有主要大型药企的收入总和,并以这款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说明,一种药物可以随着研究人员发现更多适应症和联合疗法而持续扩张。
Lilly 的 GLP-1 成功提供了运营模板。Novo 更早进入市场,但供应短缺限制了品类;Lilly 大约提前1年实现供货,押注制造能力,并通过 LillyDirect 处理商业化和医疗交付,而不是把科学视为唯一竞争层。
AI 让更广泛的抱负变得可行:生物科技公司可以把科学与制造或医疗交付结合起来,获得更大的可服务市场和更强的防御性。Ayogu 说:“我们的难题并没有变小,手里的工具变大了。”
7. 医疗体系的规模,与其延长生命的失败相匹配
美国医疗支出目前约为每年5万亿美元;按 Ayogu 的数据,到本十年末预计将达到9万亿美元。该行业雇佣美国20%的劳动人口,未来可能占新增就业岗位的30%,同时也是联邦预算最大的支出项目,规模为国防支出的6倍。
如果结果能够匹配规模,这种投入或许可以被辩护。Ayogu 表示,如果每个人都能活到100岁,他会乐意再花1万亿美元;但美国人获得的结果却处于发达国家较弱水平:预期寿命约为80岁。1900年至1950年间,预期寿命从约50岁升至70岁,之后又增加了约10年,主要归功于心血管疾病治疗进展。
第一次跃升来自卫生设施、清洁饮水、婴儿死亡率下降、抗生素和疫苗;后一次跃升来自吸烟率下降、他汀类药物和血压控制。相比之下,过去10年花费的约40万亿美元“连预期寿命的一英寸都没有推动”。
总量数据还掩盖了悬殊的不平等:Ayogu 对比称,夏威夷的预期寿命约为80岁,西弗吉尼亚州则为72岁;最富有和最贫穷的1%男性之间,预期寿命相差约15年。癌症死亡率下降,又被药物过量等因素抵消——同一个体系内部上演着“两个城市的故事”。
8. 个体化疗法迫使社会明确讨论生命的价格
Merck-Moderna 癌症疫苗体现了 Ayogu 所描述的个体化肿瘤治疗:取出并测序每名患者独特的肿瘤,针对其特定表达谱和基因组设计 mRNA 疫苗,再加入 Keytruda,增强免疫系统对微小残留病灶的识别和记忆。
他引用了一项三期试验结果:5年内癌症复发率降低50%。其投资意义既在科学,也在基础设施:定制化治疗可以形成持久的免疫监视,但测序、生产、交付和支付都必须逐个患者完成。
“Baby KJ”是更极端的案例。面对一种罕见的遗传性氨处理障碍,超过一半患病婴儿会死亡,肝移植是主要替代方案;据称,Penn 团队在6个月内完成诊断、设计和制造定制基因编辑疗法,并在孩子7个月大时完成治疗。
这个孩子现在2岁,会走路也会说话,但这项单人疗法的成本约为150万美元。Ayogu 的回答在道德上是肯定的——“提高我的税,其他地方削减一些”——但他也承认这带来了系统层面的难题:每一次移植、每一种癌症药物和每一项基因疗法,都在令人不适却无法回避地追问:“一条生命的价格是多少?”
9. Ayogu 的职业经历塑造了 Thrive 的医疗投资打法
Ayogu 将自己的职业概括为在“把好东西做大”和“把大东西做好”之间交替。他先学习神经生物学与卫生政策,之后接受医学和商学训练,加入 Cityblock Health 创始团队,为高成本、高需求人群扩大整合式医疗、行为健康和社会服务。
在 Amazon,他的团队从公司的原生优势——物流——入手。PillPack 后来成为 Amazon Pharmacy,利用把药物从药房送到家庭的能力;当客户开始信任 Amazon 处理药品后,Amazon Clinic 又测试他们是否会把低复杂度、交易型医疗交给 Amazon。
One Medical 将这条路径从交易型医疗延伸至关系型医疗,形成了他所称的 Amazon Health。加入 Thrive 约2年半后接受这次访谈,他看中的是公司的医疗履历、大规模 AI 押注,以及把临床经验与公司建设视角结合起来的机会。
10. 临床医生的采用,揭示了被强加的软件与受欢迎的软件之间的差别
AI 的部署一直跟随资金和工作流:收入周期工具在后台快速普及,因为它们能够改善回款;语音代理正在前台进入排班和提醒;抄录工具与临床参考产品则开始渗透诊室。
OpenEvidence 打破了医生把医疗IT当作“抱子甘蓝”的惯常模式。Ayogu 最初听住院医师同事自发夸赞它,亲自试用后认出这是一个 N-of-1 产品;真正的教训是,医生拥有 iPhone 和 Mac,从来不讨厌技术,他们讨厌的只是“被迫使用的糟糕技术”。
Ayogu 称,OpenEvidence 3年内覆盖了三分之二的美国医生,而 Epic 花了约40年,覆盖率仍低于50%。O’Shea 在节目开场另引述公司数据称覆盖率约为40%;这份访谈记录没有解决两者之间的差异。无论采用哪个数字,结论都是一样的:在一个历来难以推动的群体中,自下而上的采用速度非常快。
11. Cadence 让连续医疗的经济价值可以被量化
Cadence 将血压计和体重秤寄给慢性病患者,把连续信号与 AI 和人工升级处理结合起来,再将结果接入医疗系统的 EHR。它在现有医疗体系内部运作,而不是另起炉灶,覆盖约7,000个医疗点,监测超过100,000名患者。
其模式解决了一个简单的不匹配:即便按每年4小时的充足医生接诊时间计算,当疾病在其他时间发生变化时,患者仍有超过8,000小时处于无人观察状态。因此,心衰患者体重上升或血压异常读数出现后,可以立即触发干预,而不是等到下一次预约。
Ayogu 引用了硬结果:住院率下降25%、血压控制率提升80%以上、A1C 下降接近1个百分点,以及 Medicare 每周节省250万美元。他称,这些结果已经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Journal of Cardiology 和 Mayo 的会议论文集中。衡量指标是住院、中风、糖尿病和成本,而不只是患者满意度改善。
据称,其代理与处方医生达到98%的一致率,并将成功联系患者的比例提高70%。关键在于机制:AI 可以结合既往病历解读一个信号,并在患者仍拿着设备测量时打电话,而不是等他们去玩 bingo、逛 Trader Joe’s 或陪伴孙辈之后才联系。
12. OpenAI 可能重构医疗需求,传统巨头正竞相应对
Ayogu 回忆,他曾用尚未发布的 o1 推理模型测试《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病例:在他的非正式测试中,他和能力很强的医生同事可能只能答对10题中的2题,而模型10题全对。医疗系统负责人最初认为他关于模型诊断能力的说法是“异端邪说”,直到现场演示改变了房间里的气氛;一名此前持怀疑态度的生物科技 CEO 随后宣布将投入数十亿美元发展 AI。
他现在称 OpenAI 是全球最大的医疗服务提供者之一,因为据称每周有3亿人向 ChatGPT 提出健康问题。OpenAI 与 Boston Children’s 及 Harvard hospitals 的合作,将这项技术应用于约300个未解决的儿科病例,并为其中约20例给出了新的诊断。
更好的自助服务和分诊,可以把稀缺的专科医生资源重新导向只有他们能完成的工作。Ayogu 推论,如果骨科医生不再把一半时间花在非手术病例上,洛杉矶的等待时间可能从3或4个月缩短至约1个月,同时医生做更多手术,患者也能更快获得服务。
与此同时,传统巨头不会继续“措手不及”,而是会自建或收购:Lilly 与 NVIDIA 成立 Tune Labs,Oracle 正在行动,McKesson 已收购大型肿瘤医疗服务商。Molly 提供了 Oscar 的复苏数据:股价从2022年12月高点下跌95%,后来回到 IPO 价格之上,并实现约100%的同比增长;Ayogu 则认为,公司十年前构建的现代化理赔技术栈,使其能够更快适应 AI 时代。最终优先级属于整个国家:“我们更需要一个10倍护士,而不是一个10倍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