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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 Ballmer 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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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ve Ballmer 访谈

摘要

  • 微软的企业机器,是对 IBM 生存压力的回应,而非公司最初的身份。 Ballmer 的团队把零散软件整合成 Windows–Office–Exchange–Active Directory 技术栈,再将不确定的升级销售转化为3年期、经常性企业协议。其持久洞见是,企业客户购买的是“安心感”——安全、支持、管理简便,甚至把未使用的软件当作“保险单”;但 Ballmer 也后悔微软在此过程中失去了消费业务的肌肉。

  • DOS 交易之所以非同寻常,不在于微软预见了 PC 平台,而在于它保留了向一个当时无人真正理解的未来销售的权利。 微软以约$45,000–$49,000从 Seattle Computer Products 手中买下操作系统,最初以约一半价格卖给 IBM,同时仍收取固定费用,而非按台收取版权费。IBM 的模块化设计让克隆机和应用围绕 DOS 实现标准化,但 Ballmer 坚称故事里必须有运气:当 Intel 的 Andy Grove 预测 PC 年销量将达到1亿台时,他和 Gates 都笑了。

  • Ballmer 对产品最核心的教训是,微软本应保持“应用和平台公司”的定位,而不是把平台纯粹性误当成战略。 “Developers, developers, developers”是在 IBM、Linux、Netscape、OpenOffice 和反垄断压力下向第三方开发者发出的呼吁,但这种文化后来被“Windows Everywhere”困住。当移动和搜索市场需要类似创业公司的产品、能力与经济模型时,微软却试图在这些市场保留 Windows 的界面、API、授权逻辑以及被认为理所当然的先发优势。

  • 移动业务曾给微软带来“第二个圣诞节”,但当 Verizon 在2008年圣诞节前后、或许是2009年,需要应对 iPhone 时,微软两种可行模式都没有。 Apple 获取硬件利润;Android 则通过后端变现补贴制造商,微软两者都没有,因此错过了 Verizon 的窗口。Ballmer 认为实体硬件不可或缺,不仅因为经济模型,也因为它能产生改进语音、地图和其他服务所需的信号;他称手机是最令自己“耿耿于怀”的失误。

  • Azure 的成功,源于微软将颠覆性业务单独孵化,同时调用 Windows Server、Exchange Online、Office 后端和 Bing 积累的能力。 项目约在2005–06年启动,距离 Ballmer 离任约8年;Dave Cutler 和 Amitabh Srivastava 被招入一项与 Ray Ozzie 相关、受到保护的业务。早期偏向平台即服务,仍带有 Windows 思维,但 Ballmer 以“跟上,或者让路”推动整个公司转向云计算,接受更低的毛利率,以换取承接原本流向客户硬件和人力的支出。

  • Ballmer 以独立的“火车头”衡量伟大公司;微软造出了两个主要火车头,却没能做出第三个消费业务火车头。 他把桌面生产力和企业基础设施视为两项独立业务,游戏或许算半个;Apple 的服务仍属于手机火车头的一部分,而 Android 则是 Google 搜索业务的获客工具。微软最有希望的新增火车头是移动和搜索,而不是社交;错误在于把太多昂贵实验视为既有业务的延伸或“守车”,而不是把能力集中到一台新引擎上。

  • Ballmer 任期内微软股价横盘,反映的不只是经营结果,也反映了叙事和资本配置上的可信度。 营收大约增长至3倍;他认为,如果将起点按当时尚未计入费用的股票期权调整,利润可能增长了4–5倍。但微软压低市场预期、不提供指引、让 CEO 缺席季度电话会,持续大手笔投入,同时还面对市场对 Windows 的疑虑。Ballmer 最终认为,在自己作为微软第二号、随后第一号发言人约30–35年后,只有新 CEO 才能可信地重置这套叙事。

  • 最重要的投资决策是情感性的,而非分析性的:Ballmer 对微软保持忠诚,并让集中持仓不断复利。 他一度考虑卖出全部持股,以获得情感上的抽离,但一位前微软财务同事告诉他:“你不能卖。这东西会值更多。”他的实际判断门槛是:微软是否会跑输指数,且跑输幅度超过资本利得税;如今,微软及其他持仓的分红大致足以支撑每年接近$1B的慈善捐赠。与此同时,Clippers 和 Intuit Dome 则通过稀缺体育资产,以及一个愿意牺牲短期收入、换取主场优势的篮球优先产品,表达了同样的长期主义逻辑。

精读

1. 企业实力伴随着消费业务代价

  • Ben Gilbert 和 David Rosenthal 开场时提到,微软市值接近$3.5T,并问 Ballmer:如今企业业务定义了微软,他作为这项业务的“父亲”有何感受。Ballmer 接受了相当大一部分功劳,但强调“父亲有很多位”,而且微软起初是一家消费公司。

  • Ballmer 的自豪感里带着遗憾:企业业务肌肉变得“非常大、非常强”,但微软一路失去了消费业务肌肉。他认为,一家公司如果能让两类客户都得到服务,并且两套肌肉都“全面发力”,本可以更强。

  • 消费与企业的边界,比这些标签看上去更模糊。Office 365——“不管今天到底叫什么”——让微软获得了进入企业的资格,同时又直接面对用户;他偏好的模式,是把用户产品、IT 基础设施,以及能够扩展两者的开发者连接起来。

2. IBM 的模块化 PC 打开了一个无人能完全定价的机会

  • IBM 是“太阳、月亮和星星”:它提供大型机、软件和服务,而 Burroughs、UNIVAC、NCR、Control Data 和 Honeywell 只是“BUNCH”。Digital Equipment Corporation 是当时灵活的迷你计算机挑战者;其 VMS 架构师 Dave Cutler 后来成为 Windows NT 的核心人物。

  • IBM 以一份极不对称的协议接触微软:微软不能使用 IBM 披露的任何内容,但 IBM 可以使用微软分享的任何内容。IBM 想要操作系统和编程语言;微软最初把它转给 Digital Research 的 Gary Kildall,因为微软并不拥有 CP/M。

  • 这次谈判失败后,Paul Allen 和 Ballmer 拜访了 Seattle Computer Products;其员工 Tim Paterson 写出了一个类似 CP/M 的操作系统。Ballmer 回忆,微软在一次充满脏话的会议后,以约$45,000或$49,000买下系统,会议的核心情绪大致是:“管他们的。我们能做。走。”

  • 微软以约一半的收购价把系统卖给 IBM,并设想把这笔交易重复10次或20次。它保留非独家授权,一部分原因是 IBM 自己也想通过标准化 Intel 和软件组件摆脱官僚体系,而不是因为微软已经看清了即将到来的平台经济学。

3. DOS 通过运气、克隆机和应用成为整合节点

  • 微软最初收取固定费用,实际上像一家外包研发部门;按台授权直到4年或5年后才出现。因此,第一笔 IBM 交易几乎没有产生直接利润,但微软保留了向其他客户授权 DOS 及其编程语言的能力。

  • IBM 原本预计,自有 BIOS 能提供保护,因为部分应用依赖它。Compaq 及其他兼容机最终打破了这一约束;与此同时,许多缺少兼容 BIOS 实现的 MS-DOS 电脑也没能成为完整的 IBM 兼容机。

  • Ballmer 警告,不要把今天的开发者生态倒推回当时:那时打包软件几乎不存在,IBM 没有足够依据预测 DOS 会成为标准应用目标。“伟大公司的诞生离不开运气,”他说;人才和努力固然重要,但这对微软来说是“大运气”。

4. 微软骑在 IBM 这头熊身上,直到 IBM 把它甩下来

  • 即使 PC 已经成功,微软仍没有感到自己占据主导地位。IBM 依然令微软畏惧,以至于微软认为自己必须“骑在熊身上”:一旦放手,IBM 就可能踩死它。Ballmer 说,这种恐惧一直持续到1990年代,某些方面甚至延续到2000年代。

  • 双方共同开发 OS/2 的过程在组织上极其曲折。Ballmer 在16周内跑了16趟美国东海岸;操作系统、演示、数据库和通信工作分布在佛罗里达、纽约、英国和得州,各地只能通过实体邮寄磁盘,因为当时还没有真正有用的电子邮件。

  • Windows 并不只是一个秘密的 B 计划:微软早已开始开发 Windows,而 IBM 则推动新的操作系统,并抵制把 Windows 作为图形界面。微软继续两边并行,因为如果停掉 Windows 3年或4年,自己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 Ballmer 强烈纠正主持人对分手的描述:微软并不是自信地抛弃 IBM;IBM 的 Jim Cannavino 在1990年5月“和我们离婚了”。Ballmer 是在和妻子跑步时从《华尔街日报》上得知此事的;主持人形容当时 Windows 仍被640K内存障碍束缚:“害怕也能奏效。”

5. 企业需求到来前,企业能力必须先建起来

  • 微软主要通过 OEM 销售 DOS,通过 Egghead 等零售商销售应用;企业用户经常用部门费用账户购买 PC 和单份软件。Ballmer 记得,微软第一个重要的 Windows 企业客户是美国空军——但它当时仍然购买单份软件。

  • Ballmer 通过承认微软拥有一个“玩具操作系统”来招募 Cutler。Cutler 的任务,是打造一个稳健、安全的系统,同时让其 API 和界面与 Windows 足够相似,以便开发者保持熟悉感;这一项目后来成为 Windows NT。

  • 仅有操作系统并不够。微软与 3Com 合作开发 LAN Manager,与 Sybase 合作开发 SQL;Paul Allen 则推动更广泛的理念:微软应提供微处理器可能需要的所有类型软件。微软从 Xerox PARC 招募 Charles Simonyi,后者成为第一位重要的应用业务负责人。

6. 企业协议把管理痛点转化为经常性收入

  • 微软最早的企业机制是 Select 授权,客户可以复制软件并自行报告使用量,本质上是一套荣誉制度。它解决了实体光盘问题,却制造了审计难题;而升级价格低于新许可证一半,意味着如果没有极强的新客户增长,收入就会下滑。

  • 企业协议用一项3年期、按机器计费、每年均匀付款的承诺,取代了这种不确定性。客户不再逐份统计复制的软件,并在协议期内获得升级;微软简化了管理,同时通过“调高”折扣升级的经济性来改善收入。

  • 微软逐步扩展到“随便吃”:按员工数量计算,取得广泛授权,不必每次新增产品都重新谈判。某个部门考虑专业供应商时,可能发现微软的同类产品已经获得授权;Office 和服务器产品组合的广度因此变成分发渠道。

  • Ballmer 对成熟企业客户的定义是,他们购买的是“安心感”——安全、管理、完整授权、支持,以及避免因多付钱或留下缺口而显得愚蠢。未使用的授权权利就像保险,尤其有吸引力,因为软件的生产和分发边际成本为零。

7. 电子邮件把微软的整合式企业技术栈拉到了一起

  • 企业“神圣三位一体”最终变成 Windows、Windows Server、Active Directory、Exchange、Office 和 Outlook,由 SQL Server 支撑整个环境。电子邮件是1990年代末和2000年代初的“火车头”,说服客户部署其余紧密整合的系统。

  • 实施能力和代码同样重要。Accenture 成立时,微软与 Accenture 创建了 Avanade,负责在企业规模上配置服务器、电子邮件、目录、打印机、文件共享及周边支持基础设施。

  • 主持人把“BackOffice”理解成 Gates 不关心服务器的证据;Ballmer 说这“完全不对”。他选择这个名称,是因为客户既需要直接面向用户的 Office,也需要服务器机房里的后台系统;后来云计算交付的仍是同一套整合式方案。

8. “Developers”是竞争性呼吁,不是胜利舞

  • 1999年的口号出现时,微软仍在面对 IBM 和 Lotus Notes;Linux 正挑战 Windows 和 Windows Server,OpenOffice 正挑战 Office,Netscape 和互联网正在重塑应用,反垄断问题也仍在发酵。微软需要第三方开发者来强化并扩展自身产品。

  • Ballmer 认为,平台的定义在于可扩展性,而不在于技术层级。操作系统和云计算当然是平台,应用也可以是:Office 插件和文件格式创造了平台,而 Outlook 则是让 Exchange 变得更好的关键第一方应用。

  • 他补充了一个战略判断:平台还需要一个领先的第一方应用。“Office 是 Windows 上最好的第一方应用。”如果把第一方产品视为与平台身份天然冲突,平台就可能无法学习、改进和吸引用户。

  • 在开发者大会上,核心信息其实很简单:“我们要你们。我们要你们。我们要你们。”Ballmer 的夸张重复表达了对外部开发者的紧迫需求,但微软后来把这条教训学过头,让“我们是一家平台公司”变成了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做不出产品的借口。

9. “Windows Everywhere”把进入市场的资格误认为获胜权

  • Ballmer 不接受“关注客户、忽略竞争对手”的建议:微软对 IBM、Linux 和互联网的高度关注至关重要。真正的失败在于,偏执与自信叠加,最终让微软相信,延伸 Windows 就能回答所有新计算形态。

  • “Windows Everywhere”把熟悉的 API 和界面推向手机、汽车、面向电视的 Media Center 以及其他并不天然适合 Windows 的设备。Ballmer 并不是说微软保留 Windows 太久;问题是,它试图让太多不同环境表现得过于像 Windows。

  • 他的框架区分了增强版、产品线延伸、相关但全新的产品,以及真正的创业项目。手机其实更接近创业项目,但微软没有承认这一点,因此它需要全新的产品假设、经济模型、处理器、人才和能力,而不只是另一个 Windows 表面。

10. 移动业务需要全新模型,而微软到场时两种模型都没有

  • 在 Ballmer 的叙述中,最终奏效的手机模式只有两种:自己制造硬件并获取硬件利润,如 Apple;或者把后端变现做得足够强,以补贴制造商,如 Google 的 Android。微软两项优势都没有,却仍然抱守授权经济学和 Windows 界面。

  • 主持人把 Verizon 的机会称为“第二个圣诞节”:iPhone 于2007年7月在 AT&T 上市后,Verizon 获得了一个窗口。到了2008年圣诞节前后——或者也许是2009年,Ballmer 记不清确切时间——Verizon 需要竞争性回应,但微软没有按时拿出所需产品,Verizon 选择了 Android。

  • 主持人认为,微软真正的竞争对手是 Android,而不是结构不同的 iPhone。Ballmer 认同其中的经济逻辑,并表示如果自己继续留任,微软最终的手机甚至可能会采用 Android;但他明确强调这只是推测。

  • 手机还会反哺能力:语音服务需要来自真实手机使用的信号,地图和其他移动服务也是如此。Ballmer 更广泛的规则是“走出自我”,判断一项机会是否真的类似于现有业务;如果不像,就把缺失的能力完整建立起来。

11. 搜索本来是生产力机会,却被太多昂贵押注稀释

  • Google 于1998年成立;微软约在2003年开始认真推进搜索。Ballmer 保持了时间判断的模糊性:5年可能“很长”,也可能“不算太长”;但微软没有先发权,缺乏原生能力,也难以接触 Google 已经吸纳的人才池。

  • 微软曾在横向搜索和门户,与 Expedia、Sidewalk 和 CarPoint 等垂直服务之间进行权衡。事后看,Ballmer 认为微软的机会排序“排错了”:所有信息和所有购物的重要性,超过许多狭窄垂直领域;微软因此把自己摊得太薄。

  • 与 Amazon 以小成本结构进行小规模实验不同,微软进入新市场时背负的是一家大公司的全部管理成本。Ballmer 借用 Scott McNealy 的说法:“把所有木头都压在一支箭上。”与其押5个方向,集中押1个或2个,可能更匹配微软当时可用的人才。

  • Windows Live 的整合给搜索提供了入口,却也强化了一个错觉:Windows 可以弥补独立产品地位的不足。Ballmer 仍为 Bing 建成互联网规模基础设施并培养人才感到自豪;他遗憾的是,没能通过正确的独立产品和商业模式使用这些能力。

12. Azure 通过受保护的孵化和能力积累获得成功

  • 云计算并不是 AWS 带来的突然启示。微软早在1990年代中期就通过 Energizer 探索远程管理 IT,运营服务器后端,并在 Azure 成为产品前推进 Exchange Online;它缺少的只是一个通用云平台。

  • 约在2005–06年,Ballmer 招募了 Cutler 和一位未被充分使用的 Microsoft Research 研究员 Amitabh Srivastava;Cutler 还带来了自己信任的工程师。主持人描述,这项工作处在既有 Server and Tools 组织之外、Ray Ozzie 影响范围之下,相当于在“孩子”成长期间保护它。

  • 微软有意从平台即服务开始,因为它认为开发者和 Windows 差异化最重要。基础设施即服务天然是多平台的,需要接受 Linux 及其他系统;最初的选择借用了 Windows 的优势,但也暴露出同样的 Windows 优先约束。

  • 主持人指出,到2006–07年,互联网已经逐渐成为开发者偏好的前端。Ballmer 承认它“显然正在崛起”,但拒绝称 Windows 开发已经消亡:生产力和游戏仍拥有强大的 Windows 生态,而 Unix 在后端开发上依然更强。

13. 云转型需要新的经济模型,而不只是换一种托管方式

  • Ballmer 在内部的论证是,客户不再需要购买和管理每台服务器;原本流向硬件和人力的支出可以转向微软。这扩大了可争取的价值池,即使微软的毛利率低于打包软件接近100%的毛利率。

  • 反对声音仍然强烈,以至于他在华盛顿大学发表的“全面投入云计算”演讲,部分对象就是微软员工:“跟上,或者让路。”在大公司里,他发现员工有时更愿意相信报纸报道,而不是内部邮件。

  • 微软的云准备程度来自多套肌肉:Windows Server 专业能力、Exchange Online、在 Azure 之前就实现云规模的 Office 后端,以及 Bing 的互联网基础设施。Azure 在 Ballmer 离任后起飞,依赖的是多年积累的能力,而不是突然发生的战略转向。

  • Ballmer 强调时间表:他离任时,Azure 已经开发了约8年。“大多数事情都需要时间”;那些看似突然横空出世的产品,通常都经历了多年的“血、汗和泪”。

14. 伟大公司由独立的火车头衡量

  • Ballmer 认为,大多数企业都是“零技艺小马”:它们永远做不出$1B级业务,甚至可能成为被别人收购的功能。单技艺小马已经非常了不起,可能价值$50B、$100B甚至更多,值得敬畏。

  • 两个独立的业务绝对足以写入商业史。Ballmer 把微软的桌面特许经营——Windows 加 Office——以及企业基础设施或“BackOffice”视为两台独立火车头:两者拥有不同的产品、收入模式和销售肌肉;他认为,如果不转向云计算,这两项业务都可能消亡。

  • 游戏或许算半个火车头,但他承认它可能成长为完整业务。他把 Amazon 的商店和 AWS 算作两个,把 Apple 的 Mac 和移动业务算作两个;Google 则约为1个到1.5个,因为搜索广告仍提供压倒性的大部分经济引擎。

  • Apple 的服务不算独立火车头,因为它依赖手机;Android 同样通过获客延伸 Google 的搜索火车头。火车头必须能够独立“拉动守车”,而不只是围绕原有引擎改善变现。

15. 微软错过了两个最有希望的消费业务火车头

  • 被问及最痛失的第三个业务时,Ballmer 很快排除了社交。微软及其领导层仍然承载着 Paul Allen 早期“做出所有类型软件”的野心,但到了 Ballmer 担任 CEO 时,这种心态已与傲慢和缺乏聚焦混在一起。

  • 真正的候选是手机和搜索:移动设备是下一代客户端设备,搜索则是一种新的生产力应用。微软理解客户端计算和生产力,却没有意识到两者都需要不同于既有特许经营业务的技术和商业模式。

  • Surface 体现了 Ballmer 后来改变模型的意愿。面对 Mac,OEM 经济模式无法生产出一台出现在学校和咖啡馆里的高端 Windows PC;因此微软必须亲自制造硬件,而这套硬件设计能力后来也被用于 Azure 数据中心。

16. Ballmer 的经营记录强于股价叙事

  • Ballmer 认为自己最大的非产品成就,是让微软在 IT 部门和专业人士中站稳脚跟:建立销售队伍、营销机器、授权架构、合作伙伴生态,以及让企业软件成为可重复商业模式的云转型。

  • 在他担任 CEO 期间,营收大约增长至3倍,报告利润大约增长至3倍。他认为,经济收益实际上更大——可能是4–5倍——因为股票期权费用没有反映在起始期间的账目中,却在他任内成为强制要求。

  • 微软在互联网泡沫破裂、期权跌破行权价后,转向股票奖励;Ballmer 认为微软比大多数大型科技公司更早完成了这一转变。这一变化解决的不只是会计问题:期权价值蒸发已经成为严重的员工士气问题。

17. 反垄断伤害的不只是微软的行动自由,还有它的身份认同

  • 解决反垄断问题是 Ballmer 的最高优先事项之一,但他认为最深层的问题在文化。在一次高管静修会上,销售负责人 Orlando Ayala 说:“我是一个自豪的哥伦比亚人。我不是一个自豪的 Microsoftie。今天,我们的诚信正遭到攻击。”

  • Ballmer 立即放弃原定议程,围绕这个“房间里的大象”重新安排静修会。员工,尤其是高层领导,把这些指控视为人身攻击;Gates 承受得尤其沉重,因为他是微软被妖魔化时的公众面孔。

  • 按照法院命令拆分微软,很可能会让 Ballmer 负责操作系统、Gates 负责应用,但双方从未进入详细规划。法律不确定性确实让员工在产品决策上犹豫,但 Ballmer 认为,对信心和诚信的损害更大。

18. 华尔街看到的是一个不重视沟通的花钱者

  • Ballmer 接手时,微软股价仍处于不可持续的互联网泡沫市盈率水平;但他说,这在1年或2年内就恢复正常。更长期的问题,是公司刻意管理预期:Gates 和 Ballmer 反复提醒分析师不要过度兴奋,也不提供财务指引。

  • 两位 CEO 都不参加季度电话会。Ballmer 后来意识到,这种缺席可能让人感到被轻视;股价对士气的影响则像体育比分,员工每天都会查看并问:“昨晚我的球队赢了吗?”即使他们并不打算卖出股票。

  • 他还直接告诉投资者,微软会为成功所需的一切投入资金。他的行动与这句话一致,但投资者担心 Windows 和核心特许经营业务的未来;两者叠加,让他在希望资本配置更紧的股东面前几乎没有可信度。

  • 到最后,Ballmer 不可能可信地宣布,自己在微软工作约35年后已经变成了一个“新人”,开始崇拜支出纪律。他给董事会的告别信认为,新 CEO 是重置微软品牌、形象和投资者叙事的唯一可信方式。

19. Gates 与 Ballmer 的交接缺少微软真正需要的冲突

  • 当 Gates 邀请他担任 CEO 时,Ballmer 问这个职位是真实的还是象征性的;Gates 回答是真实的。但两人不知道该如何反转原有的权力关系,从大约2000年春天到2001年几乎没有交流,直到妻子们把他们推进一顿尴尬的晚餐,两人才重新联系。

  • 作为 Gates 的二号人物,Ballmer 可以“敬礼”,也可以通过身体冲撞让 Gates 改变主意,或者冲撞之后再敬礼。Ballmer 成为老板后,两人都不知道如何在新的方向上表达分歧与尊重;他说,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找到正确的默契”。

  • Longhorn 后来变成 Vista,是“错误中的错误”,也是“皇帝的新装”。微软试图同时进行太多改变,默认 Windows 的中心地位足以保证需求;Ballmer 把责任归于自己作为 CEO 的判断、Gates,以及缺乏有效挑战的整体系统。

  • 硬件持续制造摩擦——Surface、手机和 HoloLens 都是如此——而云战略大体一致。Ballmer 说 Azure 可能是 Gates 的想法,尽管双方早在1990年代就已就更广泛的云概念达成共识。Ballmer 也批评 Gates 宣布在2006年至2008年间离任:“漫长的告别没有帮助”,因为没人知道谁的职责和权力才是真实的。

20. 招募 Qi Lu 体现了 Satya Nadella 的领导信号

  • Harry Shum 把微软团队介绍给前 Yahoo 高管 Qi Lu,称他是天才。Ballmer、Nadella 和 Shum 与 Qi 会面,向他学习;Qi 离开房间后,3人花了约15分钟决定应该聘请他领导该团队,并让 Nadella 向他汇报。

  • 在 Ballmer 看来,Nadella 愿意反转汇报关系,与 Qi 的搜索专业能力同样重要。这表明 Nadella 会“为公司做正确的事”,把团队放在首位,不让自我意识阻挡更优秀的人才。

  • Qi 强化了搜索业务,并带来了深厚的技术权威;他的到来则让 Ballmer 能够把 Nadella 调往 Server and Tools。这段更广泛的经历为 Nadella 未来担任 CEO 做了准备。Ballmer 区分了两种继任安排:应对领导者突然“被公交车撞到”的紧急情况,和在领导者再任职5年之后进行交接。

21. 手机争议为 Ballmer 离任创造了合适时机

  • Ballmer 否认自己只是因为这份工作失去乐趣才离开;真正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手机。他在接触 Nokia 前2年或3年就追求 HTC,去了台湾3次或4次,但担心收购并整合一家台湾公司会过于困难。

  • 他最终认定微软需要硬件,因为自身的搜索变现能力无法像 Android 那样补贴合作伙伴,而 Apple 掌控着自己的经济模型。管理团队提出收购 Nokia,董事会最初说不;Ballmer 认为,决策过程本身——而不只是结果——是不尊重人的,尤其是在他与 Gates 再次陷入持续摩擦之际。

  • 手机和搜索是他认为唯一合理的消费业务火车头。在搜索短期内没有突破、硬件路线又被否决后,他认为这是合适的交接节点:云计算正在到来,需要一位新领导者来建立陌生的毛利率纪律、会计系统和运营机制。

  • 董事会后来改变立场并批准收购 Nokia,Ballmer 说他不知道原因。他的底层计算是,Nokia 没有足够现金进行充分营销;微软只有同时获取硬件利润,才能提供这笔钱。因此,相比继续维持现有合作,收购或放弃都更可行。

22. 忠诚让微软集中持仓变成复利机器

  • 离开微软需要情感上的抽离,因为微软仍然是“我的孩子”。Ballmer 参加过一次股东大会,并说自己表现得“有点像个混蛋”;约1年后,他意识到,继续觉得自己有责任修好一切,与自己只是投资者的身份无法兼容。

  • 约在2015年或2016年,随着慈善事业扩大,他认真考虑卖掉全部微软股票。一位前微软财务同事反复告诉他:“你不能卖。这东西会值更多。”这句话把忠诚与果断的股票判断结合在了一起。

  • Charlie Munger 曾问他,为什么自己还持有,而他的合伙人已经卖掉,并补充说:“我知道你没那么聪明。”Ballmer 回答:“不,Charlie,但我很忠诚。”他接受两种可能:微软可能崩溃,也可能爆发;即使发生最坏情况,也不会威胁到家人的生活或慈善能力。

  • 从财务角度看,只有当微软跑输指数的幅度超过资本利得负担时,卖出才有意义。微软及其他持仓的分红,与每年接近$1B的捐赠大致相当;除 Clippers、球馆和 Stagwell Media 外,他的大部分非微软资本都放在指数基金中。

23. Clippers 暴露了普通公司可以逃避的问责

  • Ballmer 发现,体育业务意外地熟悉:休赛期选秀、交易和自由球员签约是重大版本发布;交易截止日是服务包;改变比赛计划是敏捷开发。门票类似软件许可证,赞助类似广告,转播权则类似 OEM 业务。

  • 差异来自结构:工会管理薪酬和交易;竞争对手同时也是商业伙伴;全联盟只有30个主教练职位。与不断扩张的软件公司不同,帮助一名员工晋升,可能意味着把他输送给另一支球队。

  • 体育带来“极端问责”。24秒进攻时限和48分钟比赛会生成永久成绩单;客户掌握几乎全部表现数据,可以直接观察努力程度、肢体语言、策略和团队协作。输球不能被承诺推迟到下个季度。

  • 这让团队协作从一种友善姿态,变成实时纠正。在微软,Ballmer 用“开放、尊重、致力于让他人变得更好”取代了“团队合作”:队友必须传球、挑战,并让最重要的球星也承担责任,因为目标是改进和赢球,而不是营造协作的表象。

24. 体育分析最重要的是问题、判断和适配

  • NBA 招募比大多数公司拥有丰富得多的背景调查:球队会与教练和队友沟通,观察训练,有时还会咨询球员父母,同时预测一个19岁、20岁或21岁的年轻人如何成长,并在约27岁开始进入巅峰。选秀决策要求判断一个仍在发展的个体,而不只是过去的产出。

  • 数据分析对比赛计划很有用,比如在特定场景下如何防守 Anthony Edwards;但底层数据大多只是入场券。Hawk-Eye、Second Spectrum、穹顶摄像头和授权机器学习系统,让各球队获得相近的输入;差异来自提出什么问题,以及教练和分析师能否“心灵合一”。

  • 选秀和交易中的数据没那么具有决定性,因为历史统计无法告诉你,“Charlie 和 Harry”搭档时会表现如何,而 Charlie 过去可能一直与 Bobby 搭档。大学比赛与 NBA 也不同,各队在面试、心理测试、背景调查和量化证据之间的组合方式各不相同。

  • Ballmer 不接受体育战略很简单的说法:他可以收到35份或40份 PowerPoint 演示,Clippers 还雇用了一位分析领域的物理学博士。复杂性是真实存在的,但没有任何独家数据集可以替代解读、组织信任,或对人与人之间适配关系的理解。

25. Intuit Dome 牺牲收入,制造篮球优势

  • Ballmer 认为,Intuit Dome 是自己愿景最清晰的产品:为硬核篮球迷,尤其是 Clippers 球迷,提供最好的现场体验。就像那些打造自己想要的产品的创始人一样,他大量按照“像我这样的人”进行设计,并反复强调核心原则:“篮球。篮球。篮球。”

  • 客队一侧的 The Wall 由51排连续座位组成,约有4,000个座位,且这一侧没有包厢。其中央站立区域 Swell 每个赛季约$1,000,即每场约$25;观众必须提前到场、全程站立、持续欢呼,且不能穿客队装备。

  • 座位安排具有功能性:噪音会传到客队暂停区,而在客队罚球时,Swell 会填满篮筐后方的视野。主持人引用数据显示,客队在 The Wall 面前的罚球命中率为全联盟最低,说明实体产品确实产生了预期的竞争效果。

  • 近1英亩的4K记分牌、充足的卫生间、无摩擦的餐饮购买和稳定的食物供应,尽量减少球迷离开比赛的时间;毕竟约85%的购买都来自5种基本商品。更少的包厢和折价的 Swell 门票牺牲了收入,但球馆空间、裁判室、客队设施、球衣和艺术作品,都强化了它的篮球身份,以及 Clippers 耐心争取洛杉矶球迷合理份额的长期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