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AI视频「大年」将至|对谈OiiOii创始人闹闹:亲历微信与字节后,如何抓住下一波机会?
摘要
- OiiOii仍处在成立约四个月、内测一个月、18—19名全职员工、零收入零利润的早期阶段,但产品押注已经高度集中。 团队正在进行、且即将完成Pre-A轮融资;Sora 2出现后暂停原有首尾帧链路,选择“老链路先不做了,全部切到Sora 2”;这是以更强成片表现力换取一致性风险的主动下注。
- 闹闹不认为未来的Sora 4、Sora 5会直接吞掉视频Agent,因为基础模型与垂直应用更像“菜场”和“餐馆”。 模型提供各具特色的原料,Agent则围绕特定人群沉淀知识库、镜头语言和调度策略;OiiOii约“百分之六七十的工作”都在调味道与火候,而非用户可见的界面功能。
- OiiOii选择的初始楔子不是重投流的漫剧,也不是需要海量用户和推理成本支撑的UGC社区,而是个人或小型自媒体、动画和科普工作室。 闹闹称,这类两三人团队原来约一周更新一集,使用OiiOii后理论上“一天可以更新十集”,精挑细选也能做到一天一至两集;真正可验证的价值首先是产能跃迁。
- 内测暴露出比原定市场更宽的需求,但团队准备按垂类逐个击破,而非一次服务所有人。 漫剧团队只下载高效生成的分镜再自行剪辑,非专业用户则用动画表达不愿出镜的精神状态,家长、情侣、宠物相关需求和成年子女还把它用于私人关系;策略是把每类优质视频结构做成知识库,“一个一个去攻”。
- Agent产品的一个核心难题,是自由度与可靠性的结构性冲突。 OiiOii两个月内重构四次:从自由但不听话的System Prompt多Agent,走到稳定却不可修改的Workflow,再尝试让Agent按信号跳出、修改、回流;目前仍会出现“退不出来”“又不动了”或跳出后忘记回去的问题。
- Sora 2改变了剪辑工具的价值分布:复杂剪辑可能先被模型替代,最简单的剪切、排序和TTS合成反而留下。 闹闹过去认为转场、特效等重剪辑难以取代,如今改判为模型已在视频学习中吸收这些手段;未来更可能是原来三小时的剪映工作压缩到三十分钟,而非剪映彻底消失。
- 闹闹对2026年的判断保持克制:质量、可编辑性和实时性大概率继续提升,但真正扩大受众的未必是最宏大的技术跃迁。 更强编辑能力可能把产品推向专业用户,实时互动也可能受限于被“上滑下滑”规训出的被动消费习惯;Sora 2仅把切镜做得更自然,就已证明“小改动反而会带来大的受众”。
精读
1. OiiOii还在零收入内测期,押注却已相当集中
OiiOii的公司阶段仍非常早:成立约四个月,产品内测发布一个月,仍需邀请码;全职团队18—19人,正在进行且即将完成Pre-A轮融资,目前“没有收入,没有利润”。
产品的一句话定义是“用AI来做动画”。闹闹此前长期从事视频内容与创作工具:从腾讯QQ邮箱移动端,到极限运动内容创业,再到字节负责剪映及抖音、TikTok特效业务,之后还在B站负责动画。
已有使用场景超出团队预期。Koji用它为女儿制作圣诞歌曲MV,家长给孩子每日做短片,老师制作动画科普;闹闹承认,这些创作者“跟我们设想中的还挺不一样”。
2. 十余年的动画愿望,等到多模态模型才找到入口
闹闹从大学起就想做动画。离开腾讯后的半年里,闹闹学习角色设计和Maya,却因软件“太难用了”、行业薪资低且常靠“为爱发电”而退却;一家昏暗、没有空调的特效公司里,建模总监工作五年、工资一万元,眼中仍有光,成为闹闹印象深刻的样本。
真正的技术触发点出现在2022年DALL·E 2出现时。闹闹的第一反应不是图片,而是“这个可以做动画”,此后在B站了解行业、做“离谱”期间不断试探切入口。
3. 第一版靠首尾帧与模型路由解决单镜头稳定性
团队从7月规划、8月开发,最初沿用当时视频Agent常见的首尾帧路线:若成片有八个镜头,就生成九张图,再以相邻首尾帧生成八段视频并拼接,换取单镜头内更稳定的角色与画面。
第一版真正的差异在Task Agent。它根据分镜任务挑选模型:武打镜头调用更擅长动作的模型,情绪特写选择更细腻的模型;闹闹后来举例称,打斗镜头可能调用海螺,因为海螺在打斗上表现得比较好。
这条链路开发一个月后已达到不错效果,原计划继续加入TTS、背景音乐和音效。其核心假设是视频模型很难“大一统”:数据、标注和训练方向不同,最终输出各有特点。
4. Sora先让团队看到成片潜力,Sora 2再让团队停掉旧链路
Sora出现后,闹闹在Twitter看到用Sora制作的动画,“完全看不出来任何AI的痕迹”。团队接入后,研发用它生成了小螃蟹和一颗小星星打篮球的完整短片,闹闹的第一反应是:“不会真的让我们做成了吧?”
闹闹认为Sora的突出能力是自然切镜,成片中会出现蒙太奇式镜头语言;Sora 2后来出现时,闹闹又感觉它在动画上应该训练了很多电影素材,二创结果中甚至能辨认出强烈的电影痕迹。
就参考图加文本的方式而言,文本权重很高,参考图并非首尾帧式的硬约束,因此一致性不够稳定。尽管如此,Sora 2出现后,团队仍从原本两条链路并行改为“老链路先不做了,全部切到Sora 2”。
5. 基础模型是菜场,Agent的价值在厨艺
Koji追问:若Sora 4、Sora 5继续增强,OiiOii会不会被端到端模型吃掉?闹闹的回答是“不会”,因为模型很难统一,其关系更像大型菜场与餐馆——用户可以买菜自己做,也可以到垂直餐馆吃现成的。
OiiOii若是一家川菜馆,就要从不同菜场挑选适合爱吃辣人群的原料。真正差异不在是否调用Sora 2,而在厨师对味道、火候和组合的控制;闹闹估计,团队“百分之六七十的工作”都在调这些不可见细节。
闹闹承认视频Agent之间存在竞争,却认为视频内容足够丰富:川菜、粤菜、湘菜、火锅各有工作流,市场可能更像共同做大一条“小吃街”,而非一家通用模型穷尽全部专业需求。
6. 知识库和“恰到好处的不连贯”构成隐形产品层
以二次元MV为例,相同Prompt和图片直接交给Sora 2,闹闹认为仍达不到OiiOii效果。团队收集优质二次元MV,让模型学习其内容,再形成知识库;用户写下“让他们几个跳一个K-pop,做一个MV”后,系统会扩写Prompt,搭配镜头语言和音效。
连贯性也不是越强越好。分镜完全衔接会使剧情“非常平”,削弱突然转折和起伏;团队有意保留一定断点,再不断调到戏剧张力与观看顺畅之间的合适位置。
场景一致性的实验显示了“用料过度”:加入场景参考图后,背景确实统一,却压制模型想象力,使人物与场景的贴合感像贴片。闹闹比喻:“用户说这家川菜馆不辣”,团队就使劲放辣椒,结果又太辣。
7. 团队主动避开漫剧与UGC,先抓小型自媒体
OiiOii最初考虑过漫剧,但最终认为它还没有完全准备好:高度考验剧本,并非团队优势;商业上依赖投流;生产仍是成熟工作流中的效率优化,依赖人力,不符合团队希望减少人工依赖的方向。
UGC内容社区也被暂时排除。闹闹判断,当前用户消费的信息密度已经很高,UGC内容的消费属性太短、信息量不足,难以支撑大型App;同时社区需要巨大用户量,投入成本与推理成本都高。
团队因此选择中间地带:个人或两三人的小型自媒体工作室,包括持续运营IP的动画作者、ACG MV创作者,以及原本讲历史、科普但因动画成本过高未使用动画的人。
闹闹援引调研称,这类小工作室通常一周更新一集;使用OiiOii后,“基本上一天可以更新十集”,若精挑细选,一天一至两集也没有问题。其首要价值是压缩生产周期。
8. 内测用户越过原设边界,私人表达成为意外增量
漫剧团队反而主动找来。他们并不要求OiiOii交付完整成片,只要分镜能对得上,便可下载全部分镜自行剪辑;当前产品未提供剧本上传等漫剧专用能力,仍已解决其中一段高耗时流程。
第二类意外用户完全没做过视频,也不爱出镜,却希望用动画呈现自己的状态。闹闹认为动画天然适合表达内心世界,这群人是C端用户,却不同于团队原来设想的职业创作者。
还有一类内容不是给大众消费,而是在关系中流通:家长给孩子、学生给老师、情侣彼此分享、给自己的宠物做视频自己看、成年人给父母做视频。这些私人表达成为内测后才显现的增量需求。
9. 垂类要逐个啃,Agent界面避免功能堆叠
面对多类用户,闹闹并不准备同步铺开。团队会借鉴抖音做垂类的思路:找到科普等领域的优质UP主,拆解动画视频结构,沉淀为知识库,再按优先级“一个一个去攻”。
闹闹认为Agent有机会绕开创作工具从简单走向臃肿的循环。PS、Sketch、Figma,或Premiere、Final Cut、剪映,本质都在GUI上持续堆功能;Agent可以把复杂能力藏在内部,让用户通过对话探索出“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用法。
10. 四次架构重构仍未解决自由与稳定的拉扯
Koji指出Agent虽然灵活,却不如剪映或固定Workflow可控。OiiOii需要同时保证流水线稳定,又允许用户与流水线上的每个Agent自由对话,这使底层架构成为产品的主要难题。
团队两个月内重构四次。第一版用System Prompt定义Agent并让模型自行判断Workflow,自由度高却“不听话”;第二版改为严格Workflow,稳定了,却失去修改空间。
第三版让Agent收到信号后跳出Workflow,完成修改再回流;第四版进一步允许它在流程间跳转。方向更合理,但仍常出现“退不出来”“怎么又不动了”、忘记回流或根本没跳出等故障。
11. Sora 2拿掉重剪辑,轻剪辑反而更难消失
闹闹认为OiiOii带来的主要是增量,而非直接蚕食剪映。剪映不仅有通用轨道,还连接抖音模板与内容生态;OiiOii则交付特定MV、科普或动画内容,用户生成后通常仍会回到剪映完成后期。
闹闹对“Cursor for视频编辑”的判断因Sora 2而改变。过去,单镜头模型无法自然切镜,转场、动画和复杂特效仍必须由剪辑承担;现在这些手法可能已经被模型在训练视频时一并学会,“原来的判断里头,这一层被拿掉了”。
最难消失的反而是截掉末尾0.1秒、调整前后顺序、最后合成TTS等轻操作,因为拖一下比写一句话更直接。结果可能不是剪映消失,而是一次剪辑从三小时缩短到三十分钟,“两者叠加是最优解”。
12. 七个角色Agent只是前台,情绪语言才是成片关键
OiiOii把创作过程设计成一支服务导演的团队:剧本Agent召唤角色设计Agent,如同邀请同事加入群聊。表面上看到约七个角色,底下还有不可见的助理Agent,形成双层协作、上下文与记忆关系。
闹闹认为产品经理与导演很接近:都要调度不同专业角色完成作品。Agent加入群聊既是有趣的角色体验,也是Workflow状态变化的可视化表达。
成片的“感觉”来自把情绪翻译成影视语言。用户只说“悲伤”“欢乐”“治愈”或“孤独”,系统便要把它展开为长走廊、灰白色调、构图与画面元素,“用一些理性的元素去表达感性的东西”。但这并不等于艺术家的神来之笔;闹闹承认,高级创作者仍能做出让她难以相信的作品,而产品目前的自由度还不够好。
13. 微信练“人性直觉”,字节练“数据策略”
腾讯经历给闹闹留下的是产品价值观。团队每天浸泡在大量用户反馈里,不只听用户说什么,还看真实行为;闹闹把用户体验称为一种长期强化训练出的直觉,“有点像大模型一样”。
微信体系的力量常藏在细节中。闹闹记得版本文案“我所说的都是错的”搭配迈克尔·杰克逊图片,也提到小游戏的神来之笔;张小龙式决策并非拒绝意见,而是在开放倾听后做更深的收敛。
初到字节时,闹闹抵触纯数据导向:把按钮做大可能提升指标,却未必改善体验。后来做特效投稿率才理解策略产品——依据浏览、收藏、点击转盘等真实行为,先把趋势推给最可能使用特效的人。
闹闹最终把两套体系概括为“一个右脑一个左脑”:微信擅长对用户和人性的理解,字节擅长数据科学、推荐与增长。共同点则是“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而AI动画恰好同时需要艺术直觉与模型策略。
14. 好产品经理靠移情、自省和技术敏感
闹闹列出的第一项能力是移情:即使自己经验丰富,也要瞬间切换成完全小白。训练方法是“经常把自己从‘自己’里面抽身出来”,观察自己和用户,避免经验变成看不见需求的盲区。
第二项是“百分之五十的自信和百分之五十的自省”。只有自信容易走向自负,看到不足又不至于自卑;闹闹希望用自省加强自信,降低过强的自我感。
第三项是技术敏感。产品经理不一定会写代码,闹闹本人也不会,但必须理解技术能实现什么;在AI技术革命中,这比过去更加重要,仍是基本功。闹闹对视觉、听觉和物理规则的长期兴趣,恰好汇入多模态视听技术。
15. 冲突与安静是一体两面,创业靠长期愿力筛人
闹闹认为“冲突是做事的力量”,良性竞争像篮球对手,会激发潜力。字节多个团队争夺特效业务时,冲突中的共同战斗反而把对手变成队友,因为大家最终“以事为先”。
第一次创业时,闹闹第一个开掉的人是自己的好友。对方痛骂闹闹,之后又挖走团队一些人去做同样的事情;一年后,对方重新加回微信,说终于理解闹闹。闹闹由此相信,只要出发点不是害人,“时间最终会证明一切”。
年轻时的摇滚、极限运动和反叛是在外界寻找高度自由,后来闹闹发现那种用力的外放也会成为牢笼。如今的Peace并非没有力量,而是“细水长流”、更广阔的力量;闹与静在闹闹看来只是寻找自由的一体两面。
16. 2026未必靠大革新取胜,OiiOii先做“表达的容器”
对2026年,闹闹认为视频模型质量与可编辑性会继续提升,实时性也可能增强并带来互动,但不把这些等同于大众突破:编辑越自由,受众可能越专业;互动多一步,也会筛掉已习惯被动滑动的大量用户。
闹闹同时拒绝给趋势设限。Sora 2的核心变化看似只是切镜更自然,却显著提升了消费体验;因此真正扩张市场的,可能不是宏大革新,而是“在现有媒介基础上的一些小改动”。
OiiOii未来或许会从工具延伸出更多可能,但闹闹不愿把它提前说成内容平台或“皮克斯”。首要目标仍是让每个想做动画的人真正做出一部动画;说得太死,会把仍可探索的方向固化成实体。
闹闹最后把自己与OiiOii都定义为“容器”:不是替别人表达,而是成为动画与创作者之间的通道。面对300万美元天使投资额度,闹闹仍选择投给自己——并非宣称自己最好,而是“我最熟悉的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