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千人「AI漫剧」工厂:野蛮生长和内容理想 | 对话酱油
摘要
- AI漫剧的爆发并非AI接管全部创作,而是短剧培养出的快节奏消费需求,叠加生成画质跨过“一眼AI”的门槛。 酱油称,观众从“一周看一集”变成一天可选择几十乃至上百部;真正决定爆款的仍是选题和剧本,“一个好的内容,哪怕你做得差一点,它照样有很多人买单。”
- 这是一门劳动密集型的内容生产业务。 酱油团队在不到三个月内扩至1,000人,月产上百部、约6,000—8,000集;抽卡师一天可生成约10分钟素材,剪辑却只能完成约1—2分钟,因此后期是最大工种,“后期不能用AI代替,只能手工完成。”
- 按酱油口径,公司按年预计收入约10亿元、利润约2亿—3亿元,品质投入并非靠粗制滥造来压低成本。 单剧投入约20万—30万元,自家成本约1,500元/分钟,高于市场普遍的1,000元;大部分公司抽40张图即可,他们要求160张以上,认为品质投入更重要。
- 核心资产是把数百万字小说压缩成可视化故事的人工判断,AI目前主要负责生图、生视频与阅读提效。 一部约120分钟的漫剧约承载6万字,原著却常有100万—500万字;AI可能让编剧用约30分钟提炼并近乎看完一本200万字小说,但它容易“分不清主次”,更无法独立解决小说“千人千面”变成影像“所有人看到同一个画面”的改编问题。
- 酱油把商业内容、技术炫技和全球化IP分成三条产品线,并用AI降低电影级试错成本。 第一层服务18岁年轻人的“解压”需求,第二层计划以《封神之战》式神魔大战做视觉盛宴,第三层要做《寻梦环游记》式的普遍命题;他的算式是“一部20万—30万,做100部也就是几千万”,只要一个题材爆掉,便可能连本带利收回。
- 千人扩张采取“工厂管理”,普通员工与管理层按岗位和薪酬承担不同强度。 普通员工每天在岗8小时、午休2小时,组长及以下不加班;组长以上加班,管理团队周末也不休息。酱油的判断是“内容驱动生产,而不是生产驱动内容”,只要内容端成立,生产人员的替换风险就不大。
- 融资目标不是弥补当前现金缺口,而是上市、出海并成为“真正用AI赚到大钱”的应用概念股;相反,他给第三方AI漫剧工具公司的投资价值打了零分。 理由是工具依赖上游模型,且相关模型或工具公司可能在5天内复制其功能;他预计2026年会出现一个又一个颠覆性产品,三年后电影院线也可能出现十几分钟由AI生成、观众事先无法察觉的画面。
精读
1. AI漫剧的需求引擎来自短剧,关键拐点来自画质
29岁、中专毕业的酱油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概括为“在颠覆一个视觉的时代”。主持人给出的成绩单是:今年9月all in后不到三个月,团队扩至1,000人、流水突破5,000万元;抖音22部播放破亿的漫剧里,5部出自其团队。酱油预计公司按年收入约10亿元、利润约2亿—3亿元,并预计明年团队扩至3,000—5,000人。
酱油认为,爆发的需求前提是短剧让用户习惯了快节奏内容;AIGC再把动漫供给从“一周才能看一集”推到一天可看几十乃至上百部,让观众有更多内容可选择。
他认为最直接的技术突破在画质:“现在AI生成的所有的视频,你已经分辨不出它是AI了。”在他的判断中,只有画质跨过这条感知门槛,产能提升才会真正转化为市场关注。
2. 千人团队围绕一条分层流水线运转
一部漫剧从选题开始,依次经过编剧、分镜、AI画师设定人物与场景、主管和组长拆分任务、抽卡师生成素材,再由组长汇总至后期,完成剪辑、配音和上线。
AI画师不是抽卡师:前者先“定死”男主、女主、配角和场景,制作全剧共用的素材包;后者按文字生成特效、场景和对话,是门槛最低的岗位,“只要你懂文字,也懂怎么操作AI工具,就可以了”。
技术团队不以开发某个底层模型为目标,而是为这套组织搭建专用工作流和工具。酱油说其核心尺度只有一个:能否提高公司每个人的人效。
公司每月要交付上百部精品漫剧,每部约60—80集,即约6,000—8,000集。抽卡师一天能抽出约10分钟素材,剪辑师一天却只能完成约1—2分钟,因此后期人数最多。
3. AI可能让编剧30分钟掌握长篇结构,但删什么仍靠人
酱油明确压低了AI在创作前端的角色:“文字还是有温度的,靠AI做出来的太套路化了。”AI主要参与图片和视频生成,剧本、剪辑、配音目前都没有发挥很大作用。
改编的难题是压缩:小说少则100万字、多则300万—500万字,一部约120分钟的漫剧约为6万字。AI若机械保留原作事件,会把水戏与主线一起拉下来,“你就分不清主次了”;人能判断哪段该删、哪段必须留下。
更深一层的差别是载体:小说写“一轮明月”,读者脑中的画面可能各不相同;漫剧把月亮直接摆出来,所有人看到的是同一个画面。“小说是千人千面”,影像则要尽量改成大家都能接受的具体表达。
AI仍给编剧带来提效:先提炼全书提纲和故事线,编剧可能花30分钟就把一本200万字的书近乎看完,再集中精力决定如何改,而非把时间耗在逐字通读上。酱油认为,真正决定内容质量的岗位仍是剧本。
4. 内容人才稀缺,视觉研发决定题材能否被正确包装
在所有岗位中,酱油认为最难招聘的是编剧,其次是研发;编剧、研发和技术也是除创始人外薪资最高的三类岗位。抽卡师、AI画师和后期则较为常见、相对容易招聘。
这里的“研发”不是开发底层技术,而是持续试验拟真人、3D、2D、日漫、美漫、西幻等视觉体系。酱油认为题材与画风需要匹配:恋爱小说不适合直接用3D,更可能需要“新海诚那种风格”。
招募人才时,酱油先谈钱:“让别人从一个熟悉的环境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你要用金钱去打动人家,而不是跟别人画饼。”钱之后才是共同愿景——愿不愿意作为“时代的逆流者”,一起开创新的视觉时代。
5. 单剧20万—30万元,品质投入集中在人和镜头密度
市场普遍制作价约1,000元/分钟,酱油团队约1,500元/分钟;单剧总投入约20万—30万元。其口述成本结构中,人工占60%以上,算力约20%,剧本约15%,配音不到10%、约5%左右。
成本更高的直接原因是镜头密度:大部分公司抽40张图即可,他们要求160张以上。酱油只与这个赛道的同行比较,目标是“第一的画质,第一的视觉效果”,并不声称已超过国漫或世界顶级动画。
主持人追问是否在意不同模型的价格,酱油的回答是成本固然重要,但不能以降低品质为代价:“多赚这点钱意义不大。”他的长期路径是从AI漫剧继续走向AI电影、AI动画,而不是赚完风口利润再换赛道。
团队主要使用生数科技、可灵、纪梦、Banana和Sora:偏好生数只是因为喜欢其画风;可灵更适合大场景细节,纪梦在部分生图任务上表现较好。策略不是押注一家,而是把各家的优点集中使用。
6. “AI味”是过渡期偏见,酱油把演进类比为手绘到电脑
市场恶评常把“一看就是AI”“AI味太重”直接等同于粗制滥造。酱油强调AI每天都在进步,并称“AI做的东西已经超越了80%的精英”。他认为赛道中的低质量供给也造成了“AI做出来很垃圾”的印象。
主持人用“预制菜”质疑AI内容的廉价感;酱油拒绝这个类比,因为预制菜可能影响健康,而AI做出的动画“对人体没有害处”。他不认为AI要取代顶级的“S番”,但认为传统制作覆盖不足的A番、B番、C番市场,AI完全可以补位,甚至做得更好。
他借宫崎骏坚持手绘、认为电脑线条没有温度的例子,把争议解释为代际迁移:手绘曾抵制电脑,现在轮到电脑制作抵制AI。“过渡期间是最难被别人理解的”,但他相信AI最终会成为视觉生产的主流。
酱油预测未来10年至50年,所有能看到的视觉化内容中可能有约50%由AI生成;这不会毁掉一代人,反而可能给年轻人带来财富、身份和翻身机会。他还举例称,一位合伙人此前年收入不到30万元,后来用一年时间提了劳斯莱斯。
7. 三层内容组合让商业需求、炫技和IP理想同时存在
第一层产品直接满足商业市场,以直白、爽感强的内容帮助“18岁的少年”在生活压力中减压。酱油称目前的漫剧可以理解为“解压视频”。
第二层以技术和场面为主,类似他眼中的《封神》或《阿凡达》:故事可以相对熟悉,但场面和特效要形成视觉冲击。团队计划制作《封神之战》,用AI呈现大规模神魔战争,把产品定义成“视觉盛宴”。
第三层才是IP化内容,对标《寻梦环游记》,围绕生死、人生和社会中的某个问题制造共鸣。他认为中国影视和短剧出海很难,因为本土文化门槛太重;《泰坦尼克号》《猫鼠游戏》式的简单故事反而更容易被不同市场理解。
AIGC改变的是试错成本:按酱油的说法,研发一部传统电影可能需要几千万元甚至上亿元,而一部AI作品可能只需20万—30万元;做100部也就是几千万元。低成本试错意味着即使部分作品失败也能继续尝试,只要其中一个题材爆发,就可能把成本连本带利收回。
8. 从网吧码字到短剧暴利,酱油始终在做内容生意
家境普通、没有电脑时,酱油靠网吧包夜写小说,包夜费当时可能只有8—10元;他戒掉游戏,最高峰一天写5万字,甚至连续24小时不睡。“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可能就只有一次机会”,所以扑一本便立刻换下一本。
他称自己入行首月月入过万,半年做到年入百万元,随后创办网文线下孵化班:招募想写作的人、教他们写作,再把作品交给平台并按收入分成。这条业务在网文赛道持续约8年,但尚未让他彻底财富自由。
短剧完成了财富跃迁:最开始一部剧最高成本约15万元,后来二三十万元也能拍一部;他称最高一个月赚700多万元,做了一年多累计赚5,000多万元,税前约5,000多万、税后到手可能只有3,000多万。他还举出朋友在山海集团做短剧的例子:以约200万元初始资金起步,据其不完全估计一年赚到3亿—5亿元。
转向漫剧并非离开内容,而是短剧从“低成本、高回收”变成依赖强大宣发、明星效应和饭圈的娱乐圈生意。“这不是靠内容赚钱”,于是他all in不需要演员、也不用看演员脸色的AI漫剧,认为只要内容好、能满足观众即可。
9. 酱油的天赋论很残酷:努力能赚钱,但不能保证成功
对努力与天赋的权重,酱油给出毫不缓和的答案:“没有天赋的人没用,再努力也没有用,只是在浪费时间。”第一次写作通常就能看出信号,只要故事、文笔、想象力或跟风能力中有一个明显优点,才值得继续培养。
他的个人证据是偏科:除语文成绩特别好外,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地理都挂过科;优势不是专业化演讲,而是用接地气的比喻讲清事情。“1%的天赋比99%的努力还重要”,努力更可能换来老板认可和收入,而非成功本身。
他把AI漫剧比作“把座机变成了手机”:诺基亚出现后,先被意外替代的不是座机而是手电筒;手机后来又承载微信、网络和视频。AI同样不会停在漫剧,还会进入游戏、代码、PPT及更多尚未被定义的载体。
10. 工厂管理支撑极速扩张,强度按薪酬和层级分配
酱油否认千人扩张需要复杂的大企业管理,称其本质是“工厂管理逻辑”:主管、组长逐层分发任务,员工完成即可下班;组织主要由行政、普通员工和中高层三个层次构成。
组长及以下不加班,每天在岗8小时,其中午休2小时,实际工作约6小时。酱油称普通员工综合底薪年约5万—6万元,含社保后可能约为每月5,000元。他从服务员、搬运工、外卖员和房产中介等工作做起,因此希望员工下班后仍有自己的生活、朋友和家庭,至少觉得“这个公司还挺好”。
另一面是组长以上必须加班,管理团队周末也不休息。酱油的分配原则同样直白:高薪就意味着为公司承担更多;他认同“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对待”,因为不知道风口何时结束。
他本人继续高强度工作的理由不是消费——钱在妻子那里,他不买表,饮料也喝“一块五的”——而是想打造品牌、上市,甚至打造一个新的AI概念股。“有理想”是他对财富自由后仍不停止的解释。
11. 他不认同行竞争,却要融资成为AI应用概念股
酱油称内容行业“从来没有同行”:如《一人之下》《狐妖小红娘》、《蜡笔小新》和《名侦探柯南》,即使画风或渠道相近,故事也彼此不可替代。“他永远抢不走我脑袋里的东西,我也抢不走他脑袋里的东西。”
主持人追问人才和买量仍会形成竞争。酱油的回应是技术最终会平权,领先者只是先打到“第二关”;人才换公司仍是在做类似工作,而买量能否成立最终取决于内容,差内容即使投放也只会赔钱。
尽管公司已赚钱,他仍希望融资并上市,因为他认为市场谈到的赚钱AI公司多是卖芯片、技术或显卡的公司;他想成为“真正用AI赚到大钱”的应用概念股。融资和上市将帮助公司搅动国漫市场、出海、做游戏,并围绕自有IP开发谷子文化、手办和潮玩。
对第三方AI漫剧工具,他给出“一点都没有,零价值”的投资判断:一旦上游大模型不再开放接入,工具公司可能失去基础;即使概率低,也不能忽略。更关键的是,他认为相关大模型或工具公司若发现某工具好用,可能花5天把功能升级到一模一样。工具商在他的比喻中只是给铲子写说明书、包装后加价两元的服务中间商。
他预判2026年会出现一个又一个“颠覆所有人想象”的AI产品,并透露团队已有一项成功、但要等过完年公布的“绝密”项目。放到三年尺度,他认为大部分视觉内容都会被AI代替,AI会走出抖音、快手,进入更大的舞台;电影院里一部电影可能已有十几分钟由AI制作,观众事先却难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