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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投资50家AI公司;当我们都不知道答案时,我是怎么想的?| 对话杨洁:锦秋基金创始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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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投资50家AI公司;当我们都不知道答案时,我是怎么想的?| 对话杨洁:锦秋基金创始合伙人

摘要

  • 锦秋的基金规模与周期都有明确逻辑:一期5亿美金、12年期都是设计出来的——2亿美金只能点状投、没有后轮增持能力,10亿则"难以避免会去追大项目";12年期是因为这波AI是"基础设施类型的变量"而非产业周期,若是七年期基金,“AI软件应用里边应该百分之七八十是不敢投的”,存算一体和具身的很多项目同样不敢碰。
  • 最硬的反共识是2023年起明确不投大模型公司,智谱、Mini Max、Kimi明年可能上市也不后悔:“大家经常忽略一个事实,就是到今天豆包一亿DAU它还是免费的”,竞争惨烈、资源需求巨大、对手不只是创业公司,且OpenAI自己预测2028年要亏七百八十亿美金——“没有必要去硬挑一个硬骨头啃”,同期差异化押注具身、AI应用、存算一体的风险收益更好。
  • 打法概括为"快速的确定性":前置研究细分赛道(算力只看存算一体与光计算,应用偏AI+marketing、创作工具、医疗),积累"什么行得通、好的人在哪",碰到对的人迅速给钱给明确反馈;本期基金自2024年中起两年看了四五千家公司和团队、投了51家(约1%),不怕miss,“画好自己的边界,克制自己投什么不投什么”。
  • Manus是标志性错过:最早一轮有机会,却"把重心花在了评估插件产品上",miss掉的是肖弘团队从Monica到Manus的"反无序、反脆弱"能力——复盘后,在AI应用投资中人的权重仍较大,特质排序为韧性>学习能力>执行力,“know how不是壁垒,持续的快速的学习能力才是”,三项里任何一项不强就不投。
  • 竞争在2025年上半年"一下就起来了":红杉、高瓴"什么都看,什么都投",第一轮单笔check size较2024年提高(大厂背景创始人估值预期更高,2024年投的更多是独立开发者);已交割50余家中一半以上完成下一轮融资,剔除受限于SAFE的项目后,其余十多家里8家做了follow on、2家多轮增持。
  • 2026年展望偏乐观:几家模型公司和一些具身公司可能上市、头部基金陆续完成募资、mega fund出现回归声音(“一度已经在中国市场消失”),国内资本市场"明年可能会比较热闹";AI创业是打引号的"世外桃源"——不用看宏观、汇率、利率,但正因此会涌入更多人,“不用那么着急,但也不是那么的时间无限”。
  • 减法题的答案:如果明年只能投一个方向,投落地千行百业的专家知识类应用,形态不限,需要与原子世界交互就加上硬件或机器人;至于具身"没找到落地场景"的质疑——“这是具身下一个阶段要去做的事儿”。

精读

1. 从字节出走:一边是最喜欢的公司,一边是最喜欢的事

  • 杨洁2022年在字节做战略与投资,公司调整导致投资受阻,“一边是最喜欢的公司,一边是最喜欢的事儿,就选择了最喜欢的事儿”——几位状态相仿的同事没找工作,直接一起做了锦秋。三位合伙人好像都是INTJ。
  • 快问快答里的自我定位:“我还是在一个敢下注然后也能扛得起的年龄”;信MBTI,星座盘负责情绪价值——“复盘负责现金流”。
  • 创业三年的体感:一开始低估了难度,但把问题拆解细化后"一步一步走过来,问题都能解决";也因此"更对创业者的真实状态有感受"——每天都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2. ChatGPT之前就押AI:信号藏在字节内投的五十多家公司

  • 很多人以为锦秋是大模型爆发后成立的,其实2022年募资讲的就是AI+机器人:BP里算过全球建筑工人、蓝领和重复性白领的数量,以及AI能承担的比例。
  • 信号来自实证:团队在字节投过五十多家少数股权公司,基本都与AI或机器人有关,落地场景里"有明确的收入在起来"——未来机器人即便疫情期间收入每年翻倍。当时方向不被看好,市场正好空出一块。
  • 她把成绩归因于天时:“在风起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在那个地儿站着,什么都是准备好的”——2023年立刻沿transform方向积极下注,并马上做了十二年期基金。

3. 五亿美金、十二年期,都是算出来的设计

  • 规模是专门设计的:两亿美金只能点状投项目、后轮没有增持能力;十亿美金"难以避免会去追大项目"、被迫要求稳定确定的回报;五亿刚好能投早期又能持续增持。约一半项目是第一轮,其余在A轮或更后。
  • 十二年期的逻辑:这波技术变量"不是一个产业周期,是基础设施类型的变量",会让各行各业逐次变化,周期越长对回报越有利——若是七年期,“AI软件应用里边应该百分之七八十是不敢投的”,算力技术和具身的很多项目同样不敢投。

4. 打法是"快速的确定性",快是前置研究挣来的

  • 快与确定听着矛盾,其实不然:“把很多事情前置,最后形成结果就可以快。“前置指提前看方向,积累"什么样的事情行得通、好的人在哪里、跑赢需要的关键要素”,碰到合适的人就能快速决策;没做前置的方向"甚至就少看一点”。
  • 锦秋不是海看基金:算力技术只投存算一体和光计算这两个解计算瓶颈的小块;应用偏AI+marketing、创作工具、最近的AI+医疗;具身按sector"很细很细的逐个看过去",甚至有“语数”这种很后期的。
  • 对"细分会不会排除掉未来长大的可能性"的回应:有miss,“但这没有办法——早期投资其实不用太害怕错过了什么,主要还是画好自己的边界,克制自己投什么不投什么。”

5. 错过Manus:该看的信号是反脆弱性

  • Manus最早一轮锦秋是有机会的,但"把重心花在了评估插件产品上"。复盘出的教训:miss掉的是肖弘团队从Monica到Manus"在做更有意思的产品"的反无序、反脆弱能力——早期时没有观察到。
  • 因此在AI应用投资中,人的权重仍较大,抽象出三特质:韧性、学习能力、执行力。韧性排第一的原因:“其他东西都是可以学的,不会coding打开B站YouTube都可以学……但韧性某种程度上是天生的。“执行力比以前更重要,因为AI工具加成会放大好团队的效果。
  • 怎么看韧性:看过去经历在什么状态下实现,以及"问一些不如预期的事情,看他怎么归因”。三项只要有一项不强就不投——“会啊,我主要是觉得不用怕miss。“在AI领域,“know how不是壁垒,持续的快速的学习能力才是。”

6. 韧性的自我样本:把惨不忍睹的LP表格合上

  • 2022年募资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刻——字节和红杉都是anchor,“但即便这样募资也是很不容易”;俄乌冲突后策略被迫调整为以中国人为主。“经常有人说down time is the best time for startup——话是这样说,但那个best time就很痛苦。”
  • 应对方式很反直觉:LP名单多维表格"惨不忍睹,如果你看那个表格就会非常的痛苦,那就不要做表格了”——短期先不要复盘,“先把重心放在能推进的事情上”。天宇的回应:“反正就继续往下走呗,该去跟谁聊就跟谁聊。”
  • 心态转折发生在募完两只基金之后:“我们这个基金才多大呀……市场上想投一级市场的钱有多少,被一些人拒绝没有关系,反正总能把基金募起来。“那也是她第一次遭遇集中的大量拒绝——“可能之前都是在拒绝别人。”

7. 不投大模型:豆包一亿DAU还是免费的

  • 2023年起就明确大模型公司不投,“到现在都依然觉得这个决策是没问题的”。智谱、Mini Max、Kimi明年可能上市也不后悔:“可以算一下账——二三年或二四年投他们到上市实际能赚多少钱,是不是一个风险和收益成比例的投资。”
  • 核心论据:“大家经常忽略一个事实,就是到今天豆包一亿DAU它还是免费的”——模型竞争惨烈、对手不只是创业公司、资源需求又极大,“没有必要去硬挑一个硬骨头啃”。再补一个真实注脚:OpenAI预测2028年要亏七百八十亿美金。
  • 同期锦秋在差异化下注:2023-24年积极投具身、AI应用、存算一体,“对早期投资的风险和收益来说可能更好”。对当下热点(具身、灵巧手、消费电子)的判断很克制:“可能没有错的,这些生意都有,但适不适合我们投资是(另一个问题)。”

8. 早期不抠估值,但连续跟投有纪律

  • 估值在乎,但早期不敏感——从没因估值放弃过看好的案子:“一个事情如果最终是很高倍数的回报,早期估值贵一点对后边收益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投增长可以接受"预付一两年的增长”;纯概念的"确实很少投下去”。
  • 2025年第一轮check size比2024年明显变大,三个原因:竞争激烈、大厂出来的人估值预期本身高(2024年投了不少独立开发者)、以及follow on时估值已经上来,增持需要的金额更大。
  • 跟投数据:已交割五十多家中一半多已完成下一轮、十来家正在融资中;剔除受限于SAFE不能再增持的,其余十多家里八家做了follow on、两家多轮。逻辑仍是"快速且确定”——看中的方向持续投入钱和投后资源。但对"错误项目上持续下注会否带来坏结果"的追问,她也承认:“也会吧。”

9. 红杉高瓴"什么都投”,差异化靠AI团建想出来

  • 2024年中美两边投都觉得竞争不算激烈,“今年上半年就明显感觉竞争一下就起来了”,红杉和高瓴都非常积极,“跟他们竞争也不太容易找到差异的领域——他们现在就是什么都看,什么都投”。但也不是每个founder都要拿红杉高瓴的钱,“大家还是找匹配”。
  • 于是团建的核心问题就是workout差异化:ChatGPT给出分几轮、从哪几个角度讨论的框架,Claude+ChatGPT出题、定得分规则,评委里还给AI留了一席;ChatGPT甚至建议最后一天把第一天的问题重新讨论一次。结论:“把自己投资的能力做强,给被投企业把增值服务做好。”
  • founder拿锦秋钱的动力:快和确定——“我们很快做决策、很快给反馈,投或者不投能说得很清楚,不会说’还要再带你见下一个合伙人’";加上差异化认知,比如怎么把demo产品做到"可规模化、在规模化过程中不会崩盘”。对"锦秋投的项目有点水"的评价不特别担心:四五千个项目投五十家,约1%的比例"跟大部分早期投资相比不见得高”。

10. 锦秋自己就是一家AI公司

  • “以前是传统机构投AI公司,现在是我们也是一个AI公司,投AI公司。“AI sourcing系统:论文作者、院校名单、奖项名单等固定来源之外,还从设定好的公众号推文里判断交易机会;尽调用AI做客户全网言论分析、论文质量判断、代码审计、竞品分析——“比人效率高,信息拿的更广”。工作基本基于飞书,也使用多维表格,“已经很难再拆哪一块是AI的”。
  • 她最近的两个aha moment都来自ChatGPT:Purse针对她重组生成内容——Twitter上的热点AI工具总结、“AI早期投资人90天个人品牌执行计划”、甚至父亲治疗的营养护理建议;以及5.1上线后用代理模式新跑一个Twitter号,让它关注网站上推荐的二十个builder并每周更新动态,前一步做到了。
  • 多大一笔钱能让她一个月不用AI?“可能都不愿意吧——我父亲在治疗过程中,整个治疗数据都放在ChatGPT里,做了一个project。”

11. 从RL研究到红红模拟器:山川湖海里的创业者

  • 朱哲清:2024年他还在Meta,锦秋因关注RL(“那时候关注RL的人并不是特别多”)、从斯坦福一位著名教授的华人学生中找到他;他分享的RL机会与新业态"收获非常大”,后来创业锦秋投了,公司又拿了三星、英特尔的战投。
  • 王登科:2023年做出爆火的红红模拟器,“最早一批用大模型做好玩小产品的人”,第一次在咖啡厅聊产品时"现场手搓了一个学英语的小产品”。他要做硬件被很多人泼冷水,锦秋支持:“这个事情对他本身的业务不会有伤害,他难得有点自己想做的事,泼冷水就大可不必。”
  • 创始人画像正在多元化:武汉的方瑞"以一己之力"做出占四五成的多维表格AI插件——人才不再藏在固定的山谷里,这正是AI sourcing系统要解决的问题。天马行空最后证明自己的例子是“Poblasty”(原声名称):“最开始觉得搜索这个事儿创业公司没什么机会,但它做到现在还蛮不错。”

12. 投资人是创业者的"第二十一位合伙人”

  • 说法源自同事的一句"AI可能是我们基金的第二十一位合伙人",她借来定义投资人与创业者的关系:是合伙人,所以重要;排到第二十一位,所以又没那么重要。对创业保持敬畏,“我们不会轻易去批评或者指点一个创业者”,自己的经验"只是一个信息给到创业者,并不是说你一定要这样"。
  • 给团队的三条要求原话:“不懂就问,及时给反馈,不要对创业指指点点。“小饭桌和CEO峰会的逻辑是做"场”:founder不太需要打引号的"老师”,需要一个能找合作、找人、找客户的地方;CEO峰会不请非portfolio CEO——“大家就是AI这个舞台的主角。”
  • 她会尝试判断创业初心:一天十几个小时、一周不太休息,“如果在做一件自己不热爱的事情、为了更高的估值或被外部因素推着走,那挺痛苦的”。杨洁补充自己第一份工作跟王鑫做产品经理的记忆:校招时讲年轻人选工作要"有趣、有利、有益",有趣排第一——“对我后面的很多选择产生了很大影响。”

13. 让人因热爱而非紧张工作

  • 一级市场天然缺安全感——美国Sequoia入职第一件仪式是在门口抄"You are only as good as your next investment"。她的解法:选本来就想赢又聪明的人(“这样的人知道什么时候需要跟谁合作”)、指出问题同时给下次的建议、并要求同事"也要对我有信心,不会因为一个项目就彻底说不行"。
  • 最关键的一招是自己承认错误:“如果大家看着你也在犯错,他就不会觉得自己犯错有压力。“miss掉Manus的故事她在内部多次讲——“让大家对错误脱敏”。信息尽量拉齐、项目拜访和讨论相对公开,防的是基金内部最容易出现的局面:“一个个全是孤岛,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往前冲。”
  • 底层态度:“如果我能做到,还是希望大家是因为热爱在工作,而不是因为紧张在工作。“她自己对VC的热爱也变了:前十年是"从CEO身上快速学习各行各业”,现在是与CEO共建这波AI浪潮——“不想做旁观者。“至于财务回报和社会地位?“负数吧——要财务回报有更好的事可以做,要社会影响力有更快的方式。”

14. 2026:只能投一个方向的话,投专家知识类应用

  • INTJ式减法题的答案:具体领域的专家知识类应用,“落地到千行百业的AI应用,以什么形态落地都可以”,需要跟原子世界交互就加上硬件或机器人。具身"没找到落地场景"的质疑,她只回一句:“这是具身下一个阶段要去做的事儿。”
  • 对2026年的判断:AI"还是在一个长周期的起步阶段”,随模型能力提高和算力成本下降会越来越落地;很多产品打磨已进入深水区,可以期待"易用性更好、完成度更高、跑项目成功率更高"的产品。
  • 资本市场"明年可能会比较热闹”:几家模型公司可能上市、一些具身公司可能也上市、港股今年已上了一些AI公司、活跃基金陆续募资,且沉寂两年的后期大fund"最近又开始有声音出来了”——“mega fund其实一度已经在中国市场消失”,补上后阶段的钱非常重要。
  • 节奏观:“它会持续很久,一个一个行业逐步渗透,不用那么着急,但也不是那么的时间无限。“AI创业是打引号的"世外桃源”——不用关注宏观、汇率、利率,但正因如此会有更多人想进来,“起步晚了,后边的竞争会更激烈,但机会它是长期的”。

15. 彩蛋:把投资做成产品的AI Builder

  • 十个"我是"里最有产品感的一条:“我是一个希望把投资做成产品的AI Builder”——这个产品"能够提供快且确定性强的钱,同时又能提供靠谱的支持”。
  • 最见功力的一条:“我是一个能在不完美中做决策的人。“在字节时团队大,可以"尽量多收集信息、晚收敛”;现在即便用上AI,信息的颗粒度和深度依然不完美,“但也得做决策,每天都在做”。
  • 人性面的收尾:六只猫的主人(专买宠物店长期卖不掉、被关在小空间里的猫)、外加一只乌龟和两只蜥蜴;“每年一定不要再做去年做的事”(所以VC很适合她);靠一条AMA项目内容在小红书涨七千粉;压轴一句——“我是一个每天为父亲的健康担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