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rah Paine——印度之战(讲座与访谈)
Sarah Paine——印度之战(讲座与访谈)
摘要
- Paine 的总框架适用于冷战时期的南亚,也适用于任何棋盘:联盟靠的是共同的首要敌人,而不是共同价值观——“共同的生存威胁可以把最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伙伴粘在一起”,而意识形态上的同道中人(轴心国)却各打“平行战争”,最终被逐个击破。 美国在南亚拿着“烂牌”,因为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没有与美国共享首要敌人,所以每一揽子援助都会反噬:“你帮印度,巴基斯坦就恨你;你帮巴基斯坦,印度人就恨你。”
- 本期最值得交易的地缘判断是:Xi-Putin 伙伴关系会破裂。 Putin 正把冷战库存倾倒到乌克兰,给中国留下“对西伯利亚展开掠夺的巨大空间”——那里有中国觊觎的资源,土地则是沙皇从中国手里夺走的;还有贝加尔湖,拥有“全球地表淡水的20%”,是解决中国北方长期缺水问题的“唯一办法”。“Xi-Putin 的蜜月何时结束不是问题,问题是何时结束。我可以保证,中国人会选择对 Putin 最不方便的时刻”——双方都有核武器,因此会通过把对方逼入死角来谈判,而不是开战。
- 关于“对华冷战”的判断,不要被GDP总量迷惑——“把13亿……除一下,你会得到一个很低的人均生活水平数字。 我认为,对人类而言,重要的就是这个数字。” 中国的繁荣出现在“与国际秩序合作”的时期;Xi 的转向让党权与增长“彼此冲突”——“那就好好享受吧。”
- 短期权宜之计会累积为长期负债: Reagan 通过 ISI(“巴基斯坦的CIA+++”)投入32亿美元,武装了“可能叫 Osama 的某个人”,留下9/11后续影响,并点燃了自1989年以来持续升温的克什米尔叛乱;1962年和1971年的战争先后让印度和巴基斯坦相信自己需要核武器,而中国提供了“核零部件”。
- 冻结冲突是一种刻意追求低成本的牵制策略: 外部大国只要“把不道德的牌打对”,就无需承担成本;克什米尔把印度牵制在远离中国的方向,朝鲜战争推迟了中国崛起,巴勒斯坦的“否决方”只需投放几枚包裹炸弹,就能否决和平。 战略教训是:“良好战略的一部分,就是承认有些问题根本不可行。”
- 在 Dwarkesh 追问下,Paine 给出几项反常识的二战判断: 1943年切断对 Stalin 的租借援助会是“疯了”,因为东线始终牵制纳粹军队的2/3至3/4,是主战场,而诺曼底只是“一场外围行动”;但如果让 Chiang 保留通过驼峰航线运来的装备,而不是投入“战略上无关紧要”的缅甸战役,或许会改变中国内战的结果。
- 战争在失败者放弃时结束,而不是在胜利者获胜时结束:“关键在于失败者决定自己受够了”——俄罗斯人厌倦了冷战,选择退出;Putin 之后的领导层斗争很可能迫使俄罗斯放弃乌克兰,就像 Stalin 死后朝鲜战争结束一样。 与此同时,“我们正处于第二次冷战”,大国插手代理人战争,让伤亡“飙升”。
- 值得拿来即用的实务经验:“还没开出停车场就先检查阵营关系”;认真读独裁者说了什么(“他们往往会把自己打算做什么原原本本告诉你”);再做“30秒书目测试”——一本写别国、却完全不引用该国语言资料的书,就是垃圾。
精读
1. 离开停车场前,先检查阵营关系
- Paine 为整场讲座设定的框架是:干预别人的问题已经成为“美国的一项家庭手工业”;但在动手之前,必须厘清每个邻国和闯入者之间“谁把谁当作首要对手”,这种关系持续了多久。她讨论的都是有限战争——“目标低于政权更迭”——其中两场很快取胜(1962年中印战争、1971年孟加拉战争),短期内以许多预期方式改变局面,长期却产生了许多高度出乎意料的后果。
- 她借二战检验联盟逻辑:盟国想要的终局彼此排斥——英国帝国、美国去殖民化,以及“共产主义乐园”——但都把清除 Hitler 当作共同的中转站,因此“共同的生存威胁可以把最不可能走到一起的伙伴粘在一起”。轴心国意识形态相同,却各自拥有不同的首要敌人和战区,“所以它们各打平行战争,让盟国得以逐个击破”。
2. 关键决策之一:Mao 接管西藏并修建公路
- Mao 于1950年重新征服西藏。西藏拥有中国大约40%的矿产资源;1950—57年间,中国同时修建公路。只有西线能够全年通行,其他路线要穿越“14或15条山脉”;这条路还为进攻新疆提供了钳形路线。阿克赛钦高原是中印两处争议地区之一。
- 战略后果是:中国与印度之间广阔的西藏缓冲区,缩成了尼泊尔、不丹和锡金这几个“小型喜马拉雅王国”;而且印度直到1958年才发现这些公路——那时公路已经修完。
3. 关键决策之二:条约狂热武装巴基斯坦,毒化印度
- Eisenhower 的“条约狂热”,即用巴格达条约构筑北方防线,把苏联挡在中东石油之外,同时以美巴军事援助条约作为甜头。Nehru 惊恐地问:“你们正在武装巴基斯坦人。你觉得他们会拿枪打谁?当然是我们。”
- Eisenhower 后来自己承认,这是“我们可能做出的最糟糕的计划和决策之一”。结构性结论是:武装印度或巴基斯坦,武器最终都会对准另一方;这项条约“在整个冷战期间毒化了美印关系”。
4. 中苏离婚:“想用核武器轰炸你的人,才是首要敌人”
- Mao 于1964年拥有核武器后,开始毫不掩饰地抱怨:沙皇俄国从中国势力范围夺走的领土,“超过美国密西西比河以东的面积”。再加上 Stalin 让中国与日本作战、夺走蒙古、在朝鲜战场“战斗到最后一个中国人”,并要求 Mao 止步于长江——Stalin 想要的是一个分裂的中国,就像他想要一个分裂的德国。俄罗斯的不满则包括:北京拒绝提供基地,以及1954年和1958年未经莫斯科同意就制造台海危机;在友好条约框架下,这些危机还带来了核升级风险,因此莫斯科拒绝提供核计划。
- 1969年的边境冲突让一切彻底明朗:俄罗斯人问华盛顿,“我们可以用核武器轰炸这些人吗?”美国回答不可以。Mao 看懂了:“想用核武器轰炸你的人,才是首要敌人。”局面由此重排,美国获得了关键的平衡位置,并与中国联手,把俄罗斯拖入过度扩张。
5. 1962年:中国把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永久敌人
- 印度此前慷慨得近乎过度:1950年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拒绝签署《旧金山和约》,并在友好条约中承认中国对西藏的主权;按照国际法,这种承认是永久性的,不像中国当时作出的其他承诺。随后 Dalai Lama 逃往印度,Nehru 拒绝 Zhou Enlai 以阿克赛钦换取阿鲁纳恰尔邦的方案,中国又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发动进攻。印度惨败,而且没有公路可供部队调动。
- Nehru 的结论值得原文引用:印度曾“在世界各国政府中为中国的事业奔走”,中国却选择“以恶报善,甚至……入侵我们的神圣土地”。印度在10年内将军队扩充至750,000人,组建10个山地师,“而且他们从未停止愤怒”。
- Paine 的反事实判断是:如果中国和印度当时结成伙伴,“我猜想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秩序会完全不同……这是中国的决定,不是印度的错”。
6. 1965年:所有人最终都对美国感到震怒
- 印度在1962年惨败、Nehru 于1964年去世后,1965年“看起来是巴基斯坦的好年份”。但在卡奇兰恩地区的可能冲突和克什米尔进攻之后,“敌人也有投票权”:印度直接穿过 Lahore 发动进攻,巴基斯坦动用了美国坦克,打出了二战以来规模最大的坦克战。美国同时对双方实施武器禁运,但严重依赖进口的巴基斯坦受创更重;苏联出面促成塔什干会谈,因为两个超级大国都不想让战争继续。
- 巴基斯坦的怨气账本包括:U-2侦察机被击落后,Khrushchev 威胁要把 Peshawar “从地图上抹掉”;Ayub Khan 总结说:“他们以为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方便他们,以为我们的自由可以讨价还价。做梦。”巴基斯坦于1968年取消了 Badaber 监听站的租约。
- 印度的疏离感同样深重:Gandhi 告诉 FDR,只要美国国内仍存在种族歧视问题,盟国自由的说法“听起来就是空话”;Nehru 的圈子认为资本主义是“通往帝国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中转站”,而美国人则认为社会主义是通往共产主义的中转站。美国对印度的政策轨迹是:1962年支持,1965年中立,1971年亲巴基斯坦。
7. 1971年:为把消息送给 Mao 而协助一场种族灭绝
- 孟加拉战争的背景是:孟加拉人赢得了巴基斯坦大选,旁遮普人主导的军队被派往东巴基斯坦,“开始屠杀民众,以推翻选举结果”,数百万难民涌入印度。与此同时,美国这个“什么事都要发表意见”的国家保持沉默,因为 Nixon 需要巴基斯坦把信件送到北京。随后,华盛顿竟然“厚颜无耻地指责印度挑起战争”。
- 反噬随之而来:印度与俄罗斯签署军事协定,加强与越南的关系,并停止向美国学者发放签证——“你想知道为什么美国大学没有印度研究项目?原因就在这里。”国防分析师 Subrahmanyam 认为,巴基斯坦推翻选举是“一生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印度武装叛乱分子,派出常规军,并在苏联于联合国行使否决权的保护下完成战事。Enterprise 航母编队进入孟加拉湾“对那场战争没有任何影响:巴基斯坦输了”,它只是激怒了印度。
- Dwarkesh 在问答环节提出了最尖锐的追问:既然死亡人数达到300,000至3 million,“难道你要协助一场种族灭绝,才能把信息传给 Mao?”Paine 回答说,“冷战”这个词本身就是误称(她认为刚果内战造成了超过10 million人死亡);“孟加拉的情况很可怕,但不是我们的错。你不可能干预全世界的一切,否则就会过度扩张。”但战略收益是真实存在的:对华开放迫使俄罗斯把整条中俄边境军事化——“想象一下,如果美国必须在加拿大和墨西哥边境这么做。会破产。”
8. 巴基斯坦的反噬与核扩散级联
- 巴基斯坦于1963年把领土割让给中国——“谁会这么做?”——Paine 明确推测,这可能与核援助有关,“但我们不知道”。1971年之后,因果链条双向运行:印度得出结论,必须拥有核武器来对抗中国;巴基斯坦在孟加拉独立后失去超过一半人口,也得出结论,必须拥有核武器来对抗印度;而中国提供了“核零部件”,Deng 还乐见 Carter 把扩散担忧抛到一边。
- 阿富汗战争把开关打开了:Zia 将 Carter 提供的约4亿美元斥为“对花生农场主来说只是花生米”;Reagan 把援助提高到32亿美元,经 ISI——“巴基斯坦的CIA+++”——输送。ISI 武装了“一些非常反西方的人……可能叫 Osama,姓 Bin Laden”,留下“9/11的后续影响”,并把资金转向克什米尔;那里的叛乱于1989年点燃,“此后一直处于高温状态”。Brzezinski 说:“我们的安全政策不能被核不扩散政策牵着走。”Paine 回答:“真的吗?我以为那就是我们的安全政策。”
- 整本账包括:1965年一无所获,1971年失去一半人口,1999年 Kargil 受辱——Nawaz Sharif 在华盛顿和北京的双重压力下被迫撤回控制线另一侧。再加上机会成本:印度和巴基斯坦本来就是天然贸易伙伴。“把这些加在一起,你就能感受到这一切的真实代价。”
9. 援助买不到任何感激,只有大国结盟能改变局面
- 唯一真正成功的案例是美国促成的1960年《印度河水域条约》——这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唯一一项给双方带来巨大共同利益的协议,美国还承担了10亿美元水坝建设成本的一半。长期感激?“没有,一点都没有。”1967年比哈尔饥荒也是同样的故事:美国小麦产量的20%,价值15亿美元;但 Johnson 因越南战争而愤怒,只提供“船到嘴边”的粮食援助,Indira Gandhi 发誓:“我再也不想让我们不得不乞求食物。”Ford/Rockefeller 资助的绿色革命终结了印度的饥荒;得到的感谢仍然是:“零。”
- 美国外交建立在错误假设上:以为印度和巴基斯坦可以跨过分治造成的数百万死者;以为中国威胁会把印度推向西方,但印度反而与俄罗斯结盟;以为援助可以买来忠诚,而两国都很聪明地“从所有人那里拿足援助”,正如 Krishna Menon 有意推动捐助者之间竞争。Dulles 很早就看出了问题:“帮助一方,很难不把另一方变成敌人。”于是美国两边都帮,最后两边都得罪。
- 反证恰恰证明了规则:当至少两个大国结盟时,事情才会发生——1965年的塔什干会谈、1999年的 Kargil(中国要求 Sharif 撤回,巴基斯坦不得不“独自面对印度”),以及德里和孟买发生的恐怖袭击;这些事件之所以没有继续升级,是因为大国要求印度和巴基斯坦“把调门降下来”。
10. 叛乱剧本与冻结冲突的悲剧
- 所有人都在下场:CIA 于1957—61年援助西藏人,但到1957年公路已经修好,因此“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让这些人送死”。中国资助 Mizo、Manapuri、Naga 和 Naxalite 武装(后者至今仍活跃于印度相当大一部分地区),直到 Deng 于1979年叫停;巴基斯坦持续搅动克什米尔;据称印度则反过来在俾路支和普什图地区下注。
- 冷酷的逻辑是:外部大国只要“把不道德的牌打对”,就无需承担任何成本,而目标被牢牢牵制。克什米尔让印度无法集中注意力对付中国;朝鲜战争“推迟了中国崛起”,让俄罗斯受益;在巴勒斯坦,“否决方非常容易否决和平,你只需要投放一定数量的包裹炸弹”。所有代价都落在当地人身上:“惨烈死亡、经济增长停滞……以及发生在你居住地的战争。”
11. “共同敌人无法凭空创造”——以及今天的阵营答案
- 她给出的结论是:为所有可能的参与者标出首要目标、对手和战区;然后“尽早且频繁地重新评估……重新评估是力量的表现……不要在错误信息上加码”。在族群分裂地区,要预期会有否决方;同时接受“良好战略的一部分,就是承认有些问题根本不可行”。一个乐观判断是:中小国家合计拥有的财富超过任何一个单独的大国——“只要较小的国家在目标上达成一致,大国就必须认真对待。”
- Dwarkesh 开场问,美国当年应该选择哪一个盟友?Paine 的回答是: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没有通过首要敌人检验,因为敌人是苏联;巴基斯坦拥有的只是卫星时代之前监听站所需的地理位置。但如今,“对印度来说,中国毫无疑问是首要敌人”,美国越来越认同这一点——“只要双方都这样看待问题,它们就会结盟,而巴基斯坦则会越来越远。”
12. 马克思主义为何诱惑去殖民化国家,以及“甜甜圈帝国”
- Paine 对那一代人的重构是:经历索姆河战役(“数十万人……我说的不是伤亡,我说的是死者,真正死去的人”)、大萧条,以及被“非常自以为是的白人”殖民之后,马克思主义“听起来是可信的”。但劳动价值论忽略了 Silicon Valley 所证明的事实——“真正创造巨大价值的,是这里涌现出来的东西”;而强制平等会扼杀自由。独裁政权的宣传胜过民主国家,因为民主社会的“恶心新闻会不断冒出来”。
- Dwarkesh 反问:苏联人口中有超过10%经历过古拉格,这比种族隔离还糟,难道没人知道吗?Paine 曾于1988—89年生活在苏联,她的回答是:“我不认为共产党会让你知道这些事。”俄罗斯人后来读到刚刚获得自由的报纸时,自己也对 Stalin 统治下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
- 她形容苏联经济是一个“甜甜圈帝国”——结构倒置,富裕的外围(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反过来供养贫穷的中心。失去“被奴役的东欧”后,俄罗斯之所以受到如此猛烈的冲击,是因为“他们至今仍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大程度上是在靠别人的财富生活”。而 Gorbachev 是最后一个真正的信徒——他的改革目标是“改善共产主义,让它变得更好”。
13. 我们当时觉得自己正在输,而战争在失败者退出时结束
- 针对事后诸葛亮式的胜利叙事,她说:“冷战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觉得自己正在输。”苏联宣传有效,美国的问题——民权运动、越南抗议——都暴露在外;俄罗斯人无法出国,“所以你看不到他们穷得有多离谱”。即便 Bush 也直到1988年才相信冷战正在结束。更深层的教训是:“你以为是胜利者赢下战争。不,其实是失败者决定自己受够了……俄罗斯人厌倦了,于是退出。”
- 关于核危机擦肩而过,她说:“这里简直是奇迹世界。”包括古巴导弹危机中一名苏联潜艇军官拒绝发射核武器,也包括 Able Archer 演习;后者“把俄罗斯人吓得魂飞魄散”,促使 Reagan 收敛言辞。稳定局势的因素是:直到 Bush Sr. 为止,每一位冷战领导人都参加过一战,因此都保持着一种谨慎,“我不认为 Vladimir Putin 具备这种谨慎”。
- 独裁政权“绝对脆弱”:如果 Putin 明天去世,预计会爆发领导层斗争,并很可能迫使俄罗斯放弃乌克兰;朝鲜战争也正是因为 Stalin 去世才结束——只是直到他的房门“开始发臭”,人们才发现他死了。她一如既往保留判断空间:“了解 Putin 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恶人。他可能会永远活下去。”
14. 第二次冷战——以及中国将如何围绕西伯利亚逼迫 Putin
- Dwarkesh 的判断是:中国像晚期苏联一样内部崩坏,却仍然相信“我们会赢”。讨论转向真正重要的数字:“把13亿,不管具体是多少,除一下,你会得到一个很低的人均生活水平数字。”Deng 时期,党权与财富创造并行;如今两者“彼此冲突”——把受过教育的人关起来,就会失去增长。中国是在“与国际秩序合作”时实现增长的;现在 Xi Jinping 要对此来一次大转弯。“那就好好享受吧。”
- 能否说服 Xi 接受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不能。“有些事情就是不可能说服别人……我不认为让 Xi Jinping 改变想法是可行的。”重新评估必须来自内部,就像 Gorbachev 最终得出“我们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的结论;在那之前,只能“保护自己并与盟友合作”。与此同时,“我们正处于第二次冷战”:北非层层叠加的代理人混战——ISIS、Wagner 和中国利益交织——说明大国插手代理人战争,会让伤亡“飙升”,并把适龄男性推上驶往欧洲的船。
- 本期最重要的预测是:Putin 正把冷战库存倾倒到乌克兰,给中国留下“对西伯利亚展开掠夺的巨大空间”——那里有中国觊觎的资源,土地则是沙皇从中国手里夺走的;还有贝加尔湖,拥有“全球地表淡水的20%”,是中国北方的“唯一办法”,而且地势足够平坦,适合铺设管道。“Xi-Putin 的蜜月何时结束不是问题,问题是何时结束。我可以保证,中国人会选择对 Putin 最不方便的时刻”——双方都有核武器,因此会通过谈判、“把对方逼入死角”来解决。
15. 租借援助之争:诺曼底只是外围行动
- Dwarkesh 提议在1943年后切断对 Stalin 的租借援助,Paine 直接打断他:“坏主意……疯了。”二战“比你想象的更势均力敌”,主战场在“交战人数最多的地方”:俄罗斯人始终牵制纳粹军队的2/3至3/4。她故意提出挑衅性的推论:“你们都以为诺曼底登陆很重要。不,那是一场外围行动。”如果没有同时发生的 Bagration 行动,诺曼底登陆根本不可能成功。
- Dwarkesh 最有力的反驳是:照这个逻辑,中国才是太平洋战场的主战区,但 Chiang 得到的援助只有 Stalin 所获1万亿美元(按今天美元计算)的1%至2%。Paine 承认,约束来自物流:日本封锁下没有铁路和港口,“想象一下把航空燃料空运进去……根本行不通”。但她也认可这一反事实的最佳版本:跳过“战略上无关紧要”的缅甸战役,让 Chiang 保留驼峰航线运来的装备,用于应对日本的 Ichigo 攻势;这样“或许他会为内战准备得更好”,而不是看起来“像个屡战屡败的人”。
- 她在其他地方的误判账本还包括:1954年推翻民选的 Mosaddegh(“伊朗人直到今天仍然怒火中烧”),以及阻止越南举行选举——Ho Chi Minh 本来会赢,而越南人“其实根本受不了中国”,本可以成为天然的制衡力量。McCarthy 时代清洗中国问题专家,则意味着“我们在亚洲盲人摸象”。
16. 欧洲为何崛起、Bismarck 为何成功、俄罗斯为何残酷,以及下一本书
- 关于工业革命,Paine 反过来追问 Dwarkesh:问题不该是中国为什么没有实现工业革命,而是欧洲为什么实现了。欧洲从未形成一个永恒帝国,因此相互竞争的国家被迫创新;同时得益于河流、贸易和制度——海上保险、有护城河保护的银行业,以及 Grotius 的国际法。中国的障碍恰恰来自自身成功:“其他所有人都是野蛮人……这种心态不会让你学会向别人学习。”此外还有一个“失落的”19世纪:叛乱造成数千万人死亡,随后又经历共产主义这种“非常糟糕的制度”。
- Bismarck 是有限目标的案例:打了3场战争,不推翻任何政府,却在普鲁士控制日耳曼各邦之后,才让人意识到他已经“颠覆了欧洲的力量平衡”。这一概念也适用于今天:Putin 对乌克兰的目标是无限的——摧毁政府和文化,而这“也适用于种族灭绝”;Kyiv 的目标则是有限的:“只要离开乌克兰领土。”
- 对俄罗斯的残酷,Paine 坦承:“我不知道答案。”但 Solzhenitsyn 展示了一个人人对人人残酷的社会,而语言本身也带有强制性:“sila”既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胁迫;“detente”则意味着卸下一把枪。她的假说是:无法防守的边界催生了“比任何人都更狠”的生存策略,而这种策略从未适应现代秩序——今天俄罗斯征召兵身后的执行营就是例子。
- 她传下来的研究方法包括“30秒书目测试”(没有该国语言资料就把书丢掉;“去找那些不是只在半场打‘美国队’比赛的人”),以及逐字阅读独裁者的讲话——“他们往往会把自己想做什么原原本本告诉你,你会觉得那太疯狂了。谁会这么做?喏,就是他。”她的冷战史大致覆盖1917—1991年,俄罗斯共产党“确实向资本主义秩序宣战”,并在雷达下展开了一场“毛主义第一阶段式叛乱”;全书围绕有限战争与无限战争、首要敌人、冻结冲突、否决方等概念展开。“这是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