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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中的推理、鲁棒性与人类反馈——Max Bartolo(Co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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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中的推理、鲁棒性与人类反馈——Max Bartolo(Cohere)

摘要

  • 鲁棒性,而不是基准测试分数,是 Bartolo 衡量推理的标准。 Max Bartolo 认为,推理应当意味着稳健执行:如果模型在1,000次中有999次完成任务,却在一次简单任务上失败,这次失败就足以让人质疑其推理能力。「如果你有一台计算器」,却算错了一道小学加法题,「你会直接把它扔掉」。

  • 模型内部证据削弱了 Bartolo 先前关于“表面推理主要是检索”的判断。 在约40个事实查询和约40个推理查询中,事实回答依赖少数包含答案的文档,而推理则受到大量编码相关程序的文档分散影响。经过严格匹配的控制问题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式,构成「模型确实在进行某种形式推理」的强有力信号。

  • 当风格可以伪装成正确性时,人类偏好是不安全的优化目标。 标注者偏好不拒答、格式、长度和自信语气,而事实性对总体评分的贡献出人意料地小。语气越自信,事实性反而越差,却越容易被判断为正确——这种激励结构会以牺牲企业客户看重的准确性为代价奖励表达风格。

  • 模型可能不存在统一排名,因为偏好和使用场景会随用户群体变化。 PRISM 发现,在21个模型的排名中,根据提问和评判者的不同,模型名次可能上下浮动5位以上;早期 Command 模型对亚洲用户的相对表现也有所下滑。Bartolo 提出的替代方案是推理时个性化:用约100条持续演化的偏好样本来调节一个鲁棒模型,避免训练「70亿个 GPT-4」那样不可能的经济成本。

  • 人在环路中的对抗数据,似乎能产生异常有价值的训练信号。 被要求击败模型的人,会生成比普通标注者更多样、隐含信息更丰富、也更贴近现实的问题;针对较弱系统收集的对抗样本,仍能改进更强系统。2019年的数据依然足够困难,能够帮助评估 Llama 3;Bartolo 称,在这项鲁棒性测试上,Llama 3 仍「离人类表现相当远」。

  • 静态基准会快速贬值,既可能掩盖量化损伤,也可能夸大进展。 Bartolo 以 MNIST 从约8至10年缩短到 SQuAD 的1.5至2年为例;任务一旦达到100%,耗尽的可能是基准,而不是能力已经被解决。同样不完整的评估,还可能让一个量化100B模型以约35B模型的单 token 成本显得有吸引力,却漏掉其在推理、长程依赖或长上下文行为上的损失。

  • 当用户可以为每项任务购买合适的可靠性时,测试时算力就具备商业价值。 Bartolo 设想,一个经过校准的模型在低风险任务上只要置信度达到60%就直接回答,但在关键答案仍存疑时延长思考并拒绝作答。他强调,当前模型「离」这一能力还很远,因此校准、可控性和诚实表达不确定性,比单纯生成更长的推理轨迹更重要。

精读

1. 预训练似乎教会模型程序,而不只是储存答案

  • Bartolo 与 Laura Reese 开展影响函数研究时,原本预计模型会从「所有预训练信息的压缩版本」中进行检索。结果改变了他的看法:事实回答主要依赖少数包含答案的文档,而推理受到大量包含有用程序的文档分散影响。

  • 实验覆盖约40个事实问题和另外40个推理查询。影响函数近似刻画单条训练样本如何影响模型行为,结果显示,推理的影响分布远比直接事实回忆更广泛。

  • 一组匹配控制问题回应了“问题相似性导致结果相似”的明显质疑。通过点(2,2)和(3,3)计算斜率,需要选择并应用公式;「直线的斜率是1。直线的斜率是多少?」在词汇上相似,却只是重复答案。两者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影响模式。

  • 扩展研究需要近似曲率,而不是对每条样本分别重新训练,也无法直接计算庞大的逆 Hessian 矩阵。更有意思的是,7B和35B模型中的高影响力文档「几乎没有相关性」,这意味着不同规模的模型可能以不同方式学会同一种能力。

2. 只有经受探测,推理才配得上这个名字

  • Bartolo 认为“推理”「多少有点被滥用」,也怀疑人类式内部认知是否是实际关键。下一个 token 预测模型已经能完成令人印象深刻的任务;从操作层面看,重要的是输入变化后行为能否继续保持正确。

  • 对他而言,正确推理应当意味着鲁棒推理。如果模型1,000次中有999次正确应用斜率计算,却莫名其妙失败一次,这次失败就足以让人质疑其底层推理能力。

  • Tim 提出的反驳值得保留:人类也会犯错,为什么要把推理视为非黑即白?Bartolo 的回答是,机器不会疲劳,而且软件遵循更高的可靠性标准:一台计算器如果把2加7算成17,立刻就会被扔掉。

  • Bartolo 接受任务越复杂,允许的错误可以越多,但小学数学不应如此。在 GSM8K 得分约97%–98%的情况下,他怀疑剩余错误很大程度上可能是测试集噪声;下一步应让人类设计全新的小学题目,检验模型能否持续完成要求。

3. 分布式适应可以叠加在集中式基础模型之上

  • Tim 通过 ARC 的「传导式主动微调」提出测试时训练:让共享模型适应某个具体情境,而不是完全依赖一个全球固定系统。他问,这是否会在 Cohere 等集中式供应商之外,形成更分布式的 AI 范式。

  • Bartolo 预计,随着专业能力扩散,本地适应会增加。Cohere 的 Commander Plus 或 Commander 等模型可以从 Hugging Face 下载后继续微调,但实践者必须避免牺牲基础模型中的有用通用知识。

  • 语言是人与模型之间的共同接口。如果模型帮助改进一个共享数据资源,Bartolo 认为,任何拥有足够知识和算力的人都可以据此训练模型,让参与者不再局限于最初的模型构建者。

  • Tim 用软件举例,让这种接口变化变得具体:他把一个 Python 多智能体系统加载进 Open Interpreter,让其中的智能体展示各自接口,再通过对话操作数据库。不需要传统 UI;一个智能体本身就可以操纵另一个智能系统。Bartolo 的回应是:「可能性无穷。」

4. 对齐从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开始:要对齐谁?

  • Bartolo 认为安全防护不可妥协——AI 不应破坏环境、恶化社会或伤害人类——但「我们希望 AI 系统对齐什么?」仍未解决。不同人、不同情境下的人类诉求并不相同,而人类社会甚至尚未完全解决彼此之间的价值对齐。

  • 「人类反馈不是黄金标准」一文质疑了 RLHF 一直使用的单一偏好分数。成对判断在早期带来了显著提升,但 Bartolo 说边际收益已经下降,而且其中很大一部分提升来自偏好的输出风格,往往还是由正在被优化的同一套人类偏好评估。

  • 在一项实验中,独立小组标记具体错误,并以1至5分评价总体质量。拒答受到严厉惩罚;格式、风格和长度影响很大,而事实性排名出人意料地低,尽管企业客户最看重准确性和不重复。

  • 更尖锐的结果来自要求模型听起来更自信的提示。随着自信程度从1升至5,感知错误率沿着拐点降至接近于零;但一份由「专家标注者」审阅、主要由 Tom 负责事实性核查的样本显示,自信语气生成的内容事实性更差。标注者却仍然认为它们更正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受到了影响。

5. 个性化可能比单一平均偏好更便宜,也更贴近个人

  • Tim 问,更细颗粒度的反馈是否最终会变成数千个属性。Bartolo 接受了这个思路,并提出推理时条件化:也许100个持续演化的数据点就能编码 Tim 的偏好,让一个鲁棒模型适应个人,而不必为每个人单独微调一个实例。

  • Bartolo 以自己为例说明主观性:当被问到天空的颜色时,相比「天空的颜色是蓝色」,他更偏好直接回答「蓝色」,这反映了他的地中海文化背景偏好。大多数标注者可能偏好另一种表达;但任何一种风格都不是普遍适用的黄金标准。

  • Hannah Kirk 领导的 PRISM 曾获 NeurIPS 最佳论文奖,研究了约1.5年间人口、文化、地域和语言因素的影响。对话主题也会变化:关于以色列—巴勒斯坦冲突的讨论,有不成比例的部分来自中东参与者,从而影响未来改进由哪些使用行为驱动。

  • 在21个模型中,偏好排名会根据互动者不同上下浮动5位以上。Cohere 早期一代 Command 模型在多数情况下表现强劲,但对亚洲用户的相对表现下滑——这为改善模型究竟服务于谁提供了可执行信号。

6. 以人为本的对抗数据能更好代表现实变化

  • Tim 提到非鲁棒特征——例如奇怪的蓝色像素与 Mercedes 相关——以区分正确输出和正确理由。Bartolo 认同,在高维空间判断特征很困难,但认为开发者可以控制输入和输出,暴露脆弱行为。

  • 高斯图像噪声或同义词替换等合成扰动,往往教会模型击败生成噪声的函数,而不是真实世界的变化。因此 Bartolo 更偏好以人为本的对抗数据收集:让人们探测弱点,再把发现转化为训练数据。

  • 他在2019年的 BDAI 工作比较了 BERT、RoBERTa 和更早的 BiDAF 系统。普通数据收集会产生「天空是什么颜色?」这类平淡问题。模型回答后,标注者必须进一步设计「云所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颜色?」——语言更隐含、更模糊,也更贴近现实。

  • 问题变得不够具体时,数据质量有时会下降,但多样性、复杂度和鲁棒性都会上升。即使针对较弱模型收集的样本,也能改进更强模型;问答初创公司报告称,加入这套数据集后,现实世界收益尤其明显,超出基准测试上的提升。

7. 鲁棒性数据集可以跨模型世代持续产生价值

  • Bartolo 反对模式积累的最强理由,是人类创造力没有边界:他可以用训练数据中不存在的表达,持续询问同一个语义问题。如果系统的表征真正鲁棒,「我不应该能够」把它搞糊涂。

  • 对抗式问答后来被用于测试 Llama 3 系列,相关项目称为 Dynabench QA。尽管现代 LLM 在这项任务上远超2019年的系统,Bartolo 仍称它们「离人类表现相当远」,说明该测试仍能暴露一般性弱点。

  • Dynabench 将这一流程制度化:先用初始数据集训练,让人类尝试击败模型,加入失败样本,再重新训练,随后要求标注者突破强化后的系统。每轮都会提高难度,直到欺骗模型变得异常困难。

  • 该平台支持了仇恨言论检测、情感分析、PRISM 以及与 Common Crawl 合作改进预训练抓取等工作。随后,它在 Data-Centric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Working Group 下归入 MLCommons 社区。

8. 基准必须和被测模型一样快速演进

  • 静态基准为优秀研究者设定了明确目标,容易诱发 Goodhart 定律并快速饱和。Bartolo 回忆,MNIST 的周期约为8至10年,而 SQuAD 只有1.5至2年;随着领域发展,周期还在缩短。

  • Dynabench 的第二个目的就是动态评估。如果今天的模型得分70%,后来的模型达到100%,Bartolo 提醒,这并不能证明模型具备普遍能力;它可能只是说明围绕昨日失败设计的评估已经触及上限。

  • 仅因某个领域模型在 MMLU 或 Chatbot Arena 领先就选择它,就像根据小学考试决定让一个博士做外科手术。Bartolo 倾向于使用持续演化的应用特定评估,可能像教育体系一样组织:基础能力逐步组合成越来越专业的考试。

  • DataPerf 通过 Dynabench 上的数据中心式挑战补充了这一理念。其出发点是,社区注意力已过度集中于算法、架构、硬件和资源,而训练数据的改进仍必须保持核心地位。

9. Cohere 的后训练节奏把基础模型变成了产品

  • Bartolo 在 ChatGPT 发布前几周加入 Cohere,并组建了后训练团队。基础模型能力不弱,但遵循的是语料模式,而非指令:当被问「天空是什么颜色?」时,模型可能继续生成「草是什么颜色?」和「太阳是什么颜色?」。

  • Cohere 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内部数据收集界面,并在不到2周内寻求10,000条提示—补全样本,最终员工提交量超过目标。这些数据带来了第一代指令跟随 Command,并进一步扩展到内部标注、供应商和合成生成。

  • 随后,团队连续约52周几乎每周发布一个新的 Command Nightly。4或5个候选版本因内部指标没有改善或出现轻微回归而被搁置;用户甚至注意到了这些未发布版本,并询问模型是否发生变化。

  • Command R 和 Command R+ 随后在4月发布。Bartolo 回忆,Cohere 在 Chatbot Arena 的供应商排名中位列第4,仅次于 Anthropic、OpenAI 和 Google,而团队当时已经转向下一代模型。

10. 效率提升只有在评估完整时才值得信任

  • 量化可以带来颇具吸引力的短期交换:量化100B模型的单 token 成本可以达到35B模型的水平,同时表现可能更好;35B模型还可以进一步压缩,以节省更多成本。

  • 隐性风险仍然在评估。一点点可测得的性能损失,可能掩盖高级推理、长程依赖或长上下文使用上的更大退化,而传统测试套件往往无法捕捉这些维度。

  • Bartolo 看不到连接主义架构已经触及严重上限的直接证据。他举出的可修复限制是「故障 token」:分词器与训练之间的不匹配,导致某些 token 很少出现;权重衰减又缩小了它们的嵌入,使模型难以区分这些 token 的身份。

  • LLM 的数据效率仍远低于人类,要消耗「许多辈子」的文本,但只要算力存在,这种做法就负担得起。模型还拥有独特的连续性优势:复制权重就能复现同一套压缩知识和能力,使持续预训练可能比反复从头开始更高效。

11. 长上下文是基础设施,不是吞入一切的理由

  • Cohere 已从第一代的4K上下文扩展到当前模型的128K,但 Bartolo 表示,要在整个窗口内维持高性能仍然困难。大多数用户提示很短;价值主要出现在 RAG、多文档聚合、工具使用、持久对话和完整代码库处理上。

  • 检索质量仍然重要,包括嵌入和重排性能。更长窗口决定模型能够有用地组合多少检索材料,但每增加一个 token 都会带来处理成本,即使缓存可以缓解这一问题。

  • 持久对话也可以成为个性化状态:对话和累积反馈共同编码用户希望系统如何行动。这为应用创造了机会,而不只是宣传一个更大的上下文数字。

  • Bartolo 不接受“无限上下文让检索变得多余”的说法。可以把所有现有数据都提供给模型,但「你想这么做吗?」让一个人先读完整个互联网,再回答天空的颜色,虽然可能,却低效且通常毫无意义。

12. 测试时算力应成为用户可控制的可靠性旋钮

  • Bartolo 认为 ARC 是另一个有用挑战,而不是终点。问题解决后,评估应转向更贴近现实的问题:AI 应该做什么、应如何在社会中运行,以及现有能力如何造福人类。

  • 他的团队正在探索比生成额外推理 token 更广义的测试时算力。产品问题在于,模型应如何在思考过程中与用户沟通,并允许用户定制延迟、算力、置信度和性能之间的关系。

  • 对于低风险任务,用户可以说:「如果你至少有60%的把握,就给我答案。」适当校准意味着,在100个此类案例中,模型声称有60%置信度时,应大约有60次回答正确。

  • 关键任务则需要相反的设置:「尽你所能地思考。如果你有任何理由怀疑答案是错的,就告诉我。」Bartolo 坦率地补充说,模型「离」可靠实现这一点还很远,但他认为可控算力和不确定性将是未来几年核心的人机交互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