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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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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札记

摘要

  • 与中国VC和AI实验室研究者交流时,最令人意外的感受是:中国AI实验室严重受制于资本。 Moonshot AI——“中国领先的AI实验室之一”——以30亿美元估值融资10亿美元,而“仅xAI在孟菲斯的新集群就将耗资30亿至40亿美元”。这道资金鸿沟凸显出中国AI实验室所感受到的资本约束。
  • 2021年的监管整顿让科技生态元气大伤。 资金只能在“国有银行微薄的2%收益率”和“一蹶不振的股市”之间寻找去处,IPO可能被随意取消,退出渠道“真的很烂”,中国估值因此长期偏低——“这很好地提醒我们,一个依赖敢于承担风险的投资者的创新生态,究竟多么容易被彻底摧毁”。一位VC半开玩笑地请Dwarkesh帮忙把钱转出去。
  • 我们补贴需求、限制供给。 他们补贴供给、限制需求。我们无法重建倒塌的桥,他们却在修建通往虚无的桥。其规模令人震撼:重庆是一座拥有超过2,000万人口的“赛博朋克式多层级大都市”;但这些摩天大楼属于一个人均GDP仅1万美元的国家,其中许多建成时的人均GDP可能只有这一数字的一半或四分之一,火车沿线还能看到鬼城般的城镇。
  • 在一个“无法建立共同认知”的社会里,公众舆论确实无法读懂。 一位受访者说,年轻一代相当民族主义;他则说,“现政权远比中国真正举行选举后可能产生的政权自由得多”;另一个人说,民族主义者只是10%的高声少数派,“类似于2020年前后的美国woke群体”。
  • 9-9-6并非传说。 他的许多名校毕业朋友正离开上海和北京,去往更小的城市,从事目标没那么高、薪酬也更低的职业。对“人口崩塌与青年失业并存”这一谜题,一种解释是,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就是不愿接受父母和祖父母当年做的低技能岗位”——短缺的不是工作,而是能匹配其抱负的高技能岗位。
  • 正如Dwarkesh对自己这套方法所提醒的:“你不可能靠盯着城市天际线、和出租车司机聊天,就真正了解多少战争风险或AI竞赛。” 这趟旅程只是“我对这个国家好奇的起点,而不是终点”;真正的问题——Xi如何决策,以及这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在“AGI临界点”——仍未得到回答。

精读

1. 一切都大得离谱——而且丑

  • Dwarkesh最强烈的第一印象,是城市“惊人的尺度”。即便是峨眉山——约50万人口,按中国标准算是“清幽的乡镇”——也有一座佛寺,像“某种反向套娃”:一连5到6层,每一层建筑都比上一层更加宏伟,游客却寥寥无几。和尚对资金来源的解释是:“老哥,我们支持者很多。”
  • Chongqing是“我去过最酷的城市,远远没有之一”:超过2,000万人口,一间跨在两条河流之上的复式酒店客房只要60美元。俯瞰城市天际线时,他想到的是Hubble image:无论把镜头推向哪里,雾气背后都还有另一座摩天大楼,里面住着几百或几千人。
  • 问题在于:这些高楼建在一个人均GDP仅1万美元的国家,其中许多建成时的人均GDP可能只有这一数字的一半或四分之一。与西方在相近收入水平上那场壮丽的20世纪初建筑热潮不同,这些楼是“几乎全由混凝土构成、明显带有衰败痕迹的盒子”。如果这轮建设狂潮已经结束,中国完成城市建设的时期,恰好是“建筑风格尤其缺乏灵感”的阶段。
  • 北京让人想起Seeing Like a State:一块块由10栋30层高楼组成的街区,被8车道马路切开——这种布局让零COVID时期的管理者只需守住几个入口,就能封锁数万人。只有一小部分胡同幸存下来。难道北京已经YIMBY过头了?

2. 民族主义、监控,以及令人意外的开放

  • 各种相互矛盾的信号,本身就是重点:由于无法形成共同认知,公众舆论也就无法被清晰解读。有一点值得保留:年轻一代的民族主义“正越来越让美国那套‘我们反对的是CCP,而不是中国人民’的说法站不住脚”。另一种解读是,民族主义者只是10%的人,他们会在微博上“强势压倒其他声音”;而顶尖大学的大多数同学“只是单纯不关心政治”。
  • 看不到明显的个人崇拜:Dwarkesh不认为自己在广告牌、屏幕或墙上看到过哪怕一张Xi的照片。但摄像头“无处不在”——Dwarkesh真诚而天真的问题是:“他们真的在防止有人躲在两个垃圾桶之间策划暴动吗?”
  • 尽管如此,人们会公开谈论糟糕的经济形势,把问题归咎于政府决策,也会随口提起Tiananmen和文化大革命;甚至有人在公共餐厅里讨论政权更迭的概率。“这是一个威权体系……但它绝对不是North Korea。”
  • 峨眉山那位爷爷指着一张维吾尔地毯说:“我们在中国和少数民族的关系非常好。”Dwarkesh不觉得这是一场刻意反驳西方宣传的表演;对方似乎真的不知道西方如何描述对维吾尔人的待遇。被问到第一份工作时,他反而开始长篇讲述毛时代的军事地理:“爷爷在哪儿都一样。”

3. 压力重重的年轻人、没有公共知识分子,也没有意识形态

  • 重庆高中生每天刷TikTok 2-3小时,信息流里“全是性感女孩”。许多年轻人——包括一位写青年焦虑主题歌曲的音乐人,甚至模特学校的学生——都说压力极大;一位从澳大利亚回国的人说,一线城市的薪资是2倍,但工作时长“真的离谱”。
  • Dwarkesh对“人口崩塌与青年失业并存”的困惑,得到了一种解释:受过教育的年轻人“就是不愿接受父母和祖父母当年做的低技能岗位”,因此短缺的是符合其期待的高技能工作。
  • 中国似乎没有类似Jordan Peterson、Sam Harris、Joe Rogan或Lex Fridman那样的公共知识分子生态;Bilibili上的爆款教授会讲实用金融,但“对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提出宏大判断”似乎并不常见。他遇到的少数有效利他主义者解释说,人们“就是不习惯用某种意识形态框架来组织自己的决策”;“中国仍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中国还负担不起理想主义。

4. 资本饥渴的AI与元气大伤的科技生态

  • 最关键的数据点是:Moonshot AI以30亿美元估值融资10亿美元,而仅xAI在孟菲斯的集群就要花费30亿至40亿美元。中国VC和AI实验室研究者都真切感到资本受限。
  • 估值长期偏低的机制在于:中国的资金要么只能接受国有银行2%的收益率,要么面对糟糕的股市;下一轮融资没有保障,“政府可能随时取消你的IPO”。2021年监管整顿后,整个生态“相当元气大伤”——这再次提醒人们,一个依赖敢于承担风险的投资者的创新生态,究竟多么容易被彻底摧毁。

5. 如何赢得人心,以及旅行真正的意义

  • Dwarkesh给美国总统的建议是:每次演讲都刻意赞美中国人民、价值观和文化,用普通话进行“憨厚自然的闲聊”,让片段在Bilibili和TikTok上走红——这些视频可能会一直留存,因为“这只是件很奇怪、没必要审查的事情”。赞美中国人民“只要不受共产主义压制,在所有领域都他妈的干得漂亮”,就能削弱政权关于西方“铁了心要阻碍中国人民”的叙事。
  • 他借Noah Smith之口诚实地批评了自己的方法:要判断战争风险或AI竞赛,需要接触太子党、研究者和CEO;而如果你真有这种渠道,“直接打个Zoom电话就行”。这“应该让你更倾向于多打Zoom电话,而不是减少旅行”。
  • 旅行的意义在于:“你会开始对所到之处提出一些问题,而这些问题你甚至不会想到要问自己生活的地方。”两周离线、只用一部备用手机后的最后一课是:“人生缺少的不是时间……如果你在做正确的事,8小时就能取得突飞猛进的进展。但如果你只是在清理那些没完没了的琐事,你可以用一辈子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