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riors 第130期|对话 OpenEvidence 创始人 Daniel Nadler
摘要
OpenEvidence 表示,自己在18个月内成为美国医生默认的临床知识系统,约40%的医生每日使用,使用量约为第二大临床决策支持平台的20倍。 Daniel Nadler 将这一增长置于 AI 对采用周期的“加速与压缩”之中,但对投资者真正重要的突破在于分发:免费的专业工具如今可以以消费互联网的速度渗透医疗行业。
该产品将一段段落长度的患者病情描述转化为对3500万篇生物医学文献的语义搜索,再找出真正与病例相关的3至5项试验、指南或段落。 Nadler 举例说,一名44岁、患有银屑病和 MS 的女性,使用 IL-17 抑制剂可能加重 MS,而 IL-23 抑制剂安全且耐受性良好。「你只有一次机会把它做对」(“You have one shot to get it right.”)。
OpenEvidence 通过把自己定位为医生使用的搜索引擎,而不是面向患者的自主答案引擎来建立信任。 它呈现相互冲突的证据,把引用视为“一等公民”,并将医生引向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JAMA 等来源。这份社会契约类似 Bloomberg 终端:专业人士仍需负责追问和核验证据。
OpenEvidence 的市场切入关键,是把医生当作消费者,而不是“医疗系统的附属品”。 Nadler 称其为“一家伪装成医疗公司的消费互联网公司”:医生把免费 App 下载到自己拥有的手机上,而 Mayo Clinic、Cleveland Clinic、UCSF、MGH、Mount Sinai 等大型医疗系统的高层都属于高频用户。
生物医学知识爆炸式增长,使持续决策支持从可选项变成了结构性需求。 1950年,医学引用量每50年翻倍;如今一项已发表的估算认为这一周期已缩短至73天,而 OpenEvidence 刻意保守的前四分之一计算结果也显示周期只有5年。即便只读本专业前10%的文献,每天也需要约9小时,医学教育因此必须转向终身学习。
Nadler 希望 AI 增强医生能力、分发专科判断,而不是让医生退出决策环节。 他以飞机可以自动降落、却仍保留飞行员为例,并将 OpenEvidence 描述为可规模化的“临床会诊”。佐治亚州农村地区一名肿瘤科医生,是50英里范围内2名肿瘤科医生之一,服务于一个75%为非裔美国人、家庭收入中位数为4.3万美元的人口群体;他把 OpenEvidence 当作自己的同事顾问团。
在预防性健康领域,Nadler 认为熟悉的行为比新颖的技术答案更有杠杆。 他对日本的观察集中在70岁、80岁的人每天走1万至1.5万步,继续从事有明确目的的工作,并吃到七八分饱。他也保留了必要的限定:遗传因素依然强大,但持续的身体和认知活动可以缓解部分风险。
Nadler 的创始人模式,将强迫式动机置于原创性或复杂管理体系之上。 他称 OpenEvidence 是“全世界最显而易见的想法”,否定“只要做出来,用户自然会来”的简单叙事,并招聘那些本身就拥有内在“推进系统”的极聪明人才。他理想中的管理姿态是“别挡他们的路”。
精读
1. OpenEvidence 把高风险医疗变成了语义搜索问题
Nadler 开场时的限定是:过去需要5年或10年的 AI 采用周期,如今压缩到1年或2年。OpenEvidence 借势而起,据他所说,在约18个月内成为“临床知识操作系统”,使用量约为第二大临床决策支持平台的20倍。
临床支持与文书处理或听写有本质区别:行政错误可以纠正,但面对患者时,“你只有一次机会把它做对”。Nadler 引用了医疗错误是美国第三大死因这一常被重复的说法,随后指出它低估了非致命伤害:病情恶化但没有死亡的患者,可能是死亡患者的10至100倍。
他举出的病例是一名44岁、患有中重度银屑病和 MS 的女性。一个在2019年 IL-23 抑制剂获 FDA 批准前接受培训的皮肤科医生,必须跨专科作出选择:Nadler 表示,IL-17 抑制可能加重 MS,而 IL-23 抑制安全且耐受性良好——这正是关键词搜索容易漏掉、却后果重大的区别。
因此,完整的患者病史就是查询内容。OpenEvidence 对其进行语义解读,搜索3500万篇生物医学文献,并找出能够直接回应问题的3至5项试验、指南或摘录——即便决定性细节藏在随机对照试验的方法学或受试者人群部分,而不是摘要中。
2. 产品通过引导用户追溯证据,而非直接下结论来赢得信任
只向医生开放,是 Nadler 反复考虑过、却始终没有改变的战略选择。用户姓名后的 MD 后缀意味着问责:就像交易员看到 Bloomberg 上明显错误的债券报价,医生也应当发现异常、检查来源,并运用专业判断。
当证据相互冲突时,OpenEvidence 会标出这种不确定性,并把用户引向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和 JAMA 上相互矛盾的两项 3 期随机对照试验。“它从来不是以答案引擎的形式呈现。它一直都是以搜索引擎的形式呈现。”这一差别定义了产品界面,也让医生留在决策环节中。
在 ChatGPT 开始提供引用前6个月或9个月,引用就已经是“一等公民”。Elad 说,查看原始材料几乎是用户的默认行为。他把 OpenEvidence 描述为 NEJM 仅次于 Google 的最大引流来源之一:医生知道输入来自领先医学期刊,而不是“推文”——临床版的“输入什么,输出什么”。
3. 把医生当消费者,打破了分发瓶颈
Nadler 说自己“完全没兴趣打造一家医疗公司”;他的做法,是为知识工作者打造一家消费互联网公司。Sequoia 的描述准确概括了他的意图:OpenEvidence 是“一家伪装成医疗公司的消费互联网公司”。
医生过去一直被当作医疗系统的附属品,尽管他们才是作出高风险决策的“战斗机飞行员”。OpenEvidence 直接面向医生,把他们视为可以将免费 App 下载到自己手机上的个人用户。如今,这一个人用户模式已经覆盖 UCSF、MGH、Mayo Clinic、Cleveland Clinic、NewYork-Presbyterian、Mount Sinai 和 Cedar Sinai 的高层领导。
Elad 的问题触及一个担忧:医疗信息把关可能让患者无法获得有用信息。Nadler 支持患者自主权,也支持医生制作患者材料,但警告不要让患者进行不受约束的解读:他直到在 Harvard 上第一门研究生统计学课程时,才理解临床试验;而对同时患有另一种共病的患者而言,疗效可能取决于一个会被恐惧或希望遮蔽的 p-value。
4. 当知识增长速度超过人的带宽,医学教育必须反转
1950年,以引用量衡量的医学知识每50年翻倍;Nadler 引用 British Medical Journal 的估算称,如今每73天翻倍,同时质疑该估算是否纳入了全部出版物。OpenEvidence 更保守的计算只看同行评审文献的前四分之一,但仍得出5年的翻倍周期。
如果进一步把要求限定为医生自身专科文献的前10%,每天仍需阅读约9小时。即便现实负担是3小时或4小时,结论也不会改变:继续教育必须成为医学教育的主体,而不是毕业后的“装饰性”补充。
Nadler 说,顶尖医生往往表示,他们在医学院毕业后、甚至在住院医师培训或专科培训之后,才学会了实际工作内容的90%至95%;一名70岁的医生告诉他,自己当前实践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过去2年学会的。他指出 Mayo、Cleveland Clinic 和 UCSF 正在推动前沿做法,鼓励循证医学、“临床会诊”以及分布式的“蜂群式智慧”。
5. AI 可以扩大会诊范围,但不必让医生退出
Nadler 称当前技术时刻可能已经接近“奇点事件视界”,因此对10年或20年后的预测并不可靠。但飞机早就可以自行降落,也没有因此形成大规模取消飞行员的运动。当主持人指出人们已经在与聊天机器人建立关系时,Nadler 的回答是:“它们还没有身体。”具身化的信任仍然重要。
Nadler 认为,2025年面对复杂患者的正确医疗方式,应当是由心脏科医生、神经科医生、肿瘤科医生和其他专科医生共同作出判断。约束来自经济和现实条件:3名或4名专科医生的成本高于1名,而肿瘤医生的供给并没有随着治疗选项的扩张而加速增长。
OpenEvidence 可能在医疗一线近似这种分布式判断。Nadler 说,医生在每个州、每个县和每个 ZIP code 都在使用它,包括阿拉斯加农村地区和佐治亚州西南部。一名医生写道,自己是50英里范围内2名肿瘤科医生之一,服务于一个75%为非裔美国人、家庭收入中位数为4.3万美元的人口群体;他把产品当作自己的“临床会诊”。
6. 预防性健康仍主要取决于行为和文化
Nadler 所说的“并不流行、也不政治正确的答案”是:不存在一份尚未被发现的预防性健康清单。在日本,他看到老年人每天走1万至1.5万步,工作到70岁、80岁,拒绝把退休奉为人生终极目标,并吃到七八分饱;他强调的行为就是目标感、运动、饮食和控制分量。
在文化层面,Nadler 说,政治文化曾让医生无法直截了当地谈论证据,而现在钟摆正转向更开放的讨论,不再完全被身份政治主导。谈到神经退行性疾病时,他承认遗传因素很强,但表示没有严肃的神经科医生会否认持续使用大脑具有缓解作用;他引用 Sanjay Gupta 的例子,例如偶尔用另一只手写字,以此形成新的神经通路。
7. 创始人的表现来自推进力,而不是对想法的崇拜
医生采用 OpenEvidence 所揭示的可迁移经验,首先是心理层面的:把知识工作者当作人和消费者来对待,以一种“让他们感觉不一样”的方式与他们沟通,根深蒂固的行业采用限制就可能被打破。医疗行业有其特殊性;人被当作自主用户对待后的反应,却并不特殊。
Nadler 否定“只要做出来,用户自然会来”是 OpenEvidence 或 Apple 的经验教训。他从意志而不是创意的角度理解 Steve Jobs,并称 OpenEvidence 是“全世界最显而易见的想法”。对创始人真正有用的问题,不是哪个咖啡店诞生了这个想法,而是到哪里寻找一种“近乎强迫式”的动力。
就 Nadler 自己而言,他说自己曾拥有巨大的攻击性,并通过智力和运气将其重新导向。他刻意拒绝分析这种力量的根源:“对某件事进行分析和描述,就会杀死它。”因此,追问推进力背后的创伤,可能反而削弱正在被研究的那股力量。
这套视角也决定了他的招聘方式。Nadler 说,聪明与产出之间“好像有65的相关性”,因此聪明必须与自主的推进系统结合起来。他寻找那些明显极其聪明、极其有驱动力的人;对他们而言,激励框架和建设性反馈机制“完全多余”,最好的干预就是别挡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