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R 的 Joel Becker:指数级时间跨度评测、威胁模型与 AI 生产力的边界
摘要
METR 的主曲线显示,AI 的能力沿着一条异常笔直的趋势上升,但其“时间跨度”衡量的是人类任务难度,而不是 agent 的运行时长。 在 50% 可靠率下,评测套件覆盖从微小的 SWA 操作,到需要人类 20–30 小时完成的 HCAST 工作和 RE-Bench 研究工程任务。这里有一个重要限制:任务边界清晰,通常可以自动评分,大多不涉及视觉,也剥离了组织内部的默会语境,因此这张图不能作为所有现实世界工作的代理指标。
Opus 4.5 的跃升幅度足以改变资深工程师的行为,也对 Becker 更偏好的 7 个月翻倍趋势构成挑战。 他观察到,开发者从抵触代码助手,变成“几乎一行代码都不写”;这一版本的结果符合更快的 4 个月曲线,却“以某种方式”证伪了他的 7 个月趋势线。Becker 仍认为,单次发布可能反映的是任务分布噪声;更有信息量的信号,是 1 到 3 年的进展。
最初关于 AI 让开发者变慢的发现,不能直接套用到今天的工作流上。 如今开发者抵触被随机分配到禁用 AI 的工作,形成选择偏差;同时,他们越来越多地并行处理多个问题或工作流。表观生产力也可能被高估:AI 让一些项目得以启动,其反事实加速“可能是无限的”,但这些项目往往此前被搁置,是因为它们对 Becker 的价值更低;而组织也未必能吸收 10 倍的产出。
Becker 所担心的阶段跃迁,不是基准测试成绩本身有多亮眼,而是 AI 研发闭环是否完全闭合。 “自动化 90% 还不够”:剩下的尾部可能包括故障 GPU、数据中心运维、冷却基础设施、芯片设计或芯片生产。METR 关于 GPT-5 和 GPT-5.1 的报告认为,这些模型的能力还不足以造成灾难性伤害;但 Becker 表示,完整闭环的自动化可能创造出能力失控式爆发的条件。
算力既是显性的加速器,也可能成为能力增长的刹车。 如果算法发现本身需要昂贵实验,算力增速放缓就会产生双重冲击:原始扩展减少,算法进展也减少,从而可能推迟重大里程碑。这一判断仍有条件:有些想法几乎不需要算力,AI 劳动力可能加速研究,而且讨论中提到,基于 OpenAI 的数据几乎无法看清 Meta、xAI 和 DeepMind 的支出。
单一排行榜分数掩盖了那个可能决定自主性是否奏效的“秘密第 11 件事”。 Becker 希望看到更多开放式评测、agent 操作记录,以及代码是否真的会合并进主分支的测试,而不只是通过单元测试。主持人指出,测试 harness 可以让表现上下移动约 10 个百分点,因此脚手架在今天很有价值,尽管“跨模型代际来看,它就没那么有价值了”。
Becker 在 Manifold 的胜利说明,预测市场定价的可能是能动性乃至特权信息,而不只是纯粹的预测能力。 他向慈善机构捐出约 5,000 美元,推动一个捐赠市场越过结果边界,赢得虚拟货币,并成为其中最赚钱的交易者;与此同时,一个 AI 模型市场的交易量达到 2,800 万美元,尽管内部人士可能提前知道答案。他更新后的看法更为谨慎:经过校准的概率有价值,但“赌博式行为会给社会带来成本”。
精读
1. METR 将能力测量连接到具体的灾难性风险案例
Becker 将 METR 定义为模型评测与威胁研究:衡量系统今天和明天可能达到什么水平、部署后实际会做什么,以及这些能力和行为倾向是否会连接到“对社会造成巨大乃至灾难性的风险”。
METR 关于 GPT-5 的报告,以及随后对 GPT-5.1 开展的类似工作,结论都是这些模型不构成此类大规模风险。Becker 的判断基于能力:尽管模型的基准测试成绩亮眼、日常用途广泛,METR 认为它们还没有能力执行所需的伤害行为。
该组织已将重点从自主复制——AI 获取资源并独立完成自我部署——转向实验室内部的研发加速。这一情景可能带来能力爆发,并造成系统性失稳。
Swyx 强调,METR 是独立筹资的组织,而不是由实验室出资的评测机构。Becker 表示,METR 脱胎于 ARC;如果没有独立的专业知识来源,他可以“永远敲这面鼓”,却无法改善社会获得的信息。
2. 时间跨度衡量任务难度,而不是 agent 能存活多久
这条曲线最初只是 2023 年一页零散的内部幻灯片:一条轴是能力,另一条轴是时间、算力或其他资源。METR 将能力操作化为模型在 50% 可靠率下能够完成的人类任务时长后,经验曲线变得“异常笔直”,远比最初的直觉草图规整。
Becker 强调,市场反复出现的误读是:5 小时的时间跨度不意味着模型能够连续 5 小时高效工作,而是意味着模型可以可靠解决一个人类大约需要 5 小时完成的任务,即便模型自己只花了“0 分钟或 5 分钟”。
约 170 项任务的分布,从 SWA 风格的原子操作——例如“名为 passwords.txt 的文件可能包含密码”——延伸到需要人类 20–30 小时完成的 HCAST 任务,最后是 RE-Bench 极具挑战性的全新机器学习研究工程任务。
任务选择限制了结论的外推范围。METR 偏好经济价值高、可扩展、通常能够自动评分,且熟练的“低语境人类”仅凭提供的信息就能完成的任务;视觉密集、开放式、需要外部交互或依赖默会语境的工作代表性不足。现实工作要“混乱”得多。
3. Opus 4.5 挑战了一条趋势线,却强化了更长期的趋势
Becker 称 Opus 4.5 无论在基准测试还是实际使用中,都是一次有意义的跃升。他认识的一些能力很强的工程师,已经从有选择地使用或抵触 AI 编程,转变为“几乎一行代码都不写”;这是一种不连续的行为变化,他自己也有切身体会。
Opus 4.5 符合 METR 发布相关研究时提出的较快的 4 个月时间跨度翻倍线,却不符合 Becker 更偏好的 7 个月线。他承认,这“以某种方式证伪了我的趋势线”,但仍无法确定偏离是源于潜在能力,还是因为这一版本恰好适配 METR 的任务分布。
主持人质疑 Claude Code 运行 5 小时或 30 小时的轶闻:它可能有很长时间都在“做彻头彻尾的蠢事”,一次成功运行也可能无法重复。Becker 的回答是把轶闻视为证据,但对单个版本的权重低于 1 年和 3 年趋势。
4. AI 生产力已经超出了原始随机对照试验的简洁设计
METR 正在重做开发者生产力研究,但 Becker 不愿透露结果。复制实验变得更难,因为预期 AI 会带来明显收益的开发者越来越不愿被随机分配到“禁用 AI”的组别,研究人员只能得到那些本来就怀疑 AI 帮助不大的任务。
自 2025 年 3 月前后以来,工作流也发生了变化。如今开发者会并行推进多个问题或工作线,而早期研究的参与者基本上一次提供所有问题,并行程度更低;随机化一个孤立任务,已经无法捕捉实际的编码方式。
Becker 区分了在同一任务上的提速与扩展到新工作的能力。他的一些副项目如果没有 AI 根本不会存在,因此表观加速“可能是无限的”;但这些项目的价值并非无限,它们对他的价值较低,这也解释了他此前为什么没有获得完成这些项目所需的专业知识。
Alessio 补充了组织层面的约束:即使 AWS 工程师的速度提高 10 倍,客户也无法吸收新增的 50,000 项服务。Becker 同意,乐观的自我估计很容易被高估,但强调 AI 公司的人可能仍然获得了显著加速。
5. 端到端研发自动化是 Becker 判断阶段跃迁的门槛
Becker 当前的安全判断结合了正式评测与实际观察。模型在操作记录中仍显得“有点笨拙”,会浪费资源,也会犯明显错误;而略弱一些的系统已经被大规模部署 6 个月,却没有造成非同寻常的危险,因此根据此前证据,认为一次小幅增量改进就带来灾难,会令人意外。
Swyx 反驳称,涌现能力可能发生不连续的融合,从而削弱“n−1 版本没事”的论证。Becker 承认,考虑到前沿版本数量很少,连续性判断“很脆弱”;但他表示,迄今为止进展呈现出的惊人规律性,仍让他相信进步可能继续保持连续。
真正令他担心的断点,是实验室内部实现完全自动化的 AI 研发。即使测得的时间跨度达到 1 年,含义仍然不明确,因为“自动化 90% 还不够”;某些尚未测量的最后 10%,可能足以阻止整个反馈回路闭合。
这个闭环可能是纯软件的:在硬件不变的情况下,更好的模型递归地产生更好的模型;也可能需要芯片设计,最终甚至需要芯片生产。Becker 无法排除闭环一旦形成就发生爆发的可能性:“谁知道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6. 研究基准只能捕捉自动化闭环的一部分
论文复现或原创研究基准确实衡量了 AI 研发的一项真实组成部分,但 Becker 的“反方观点”是,它们遗漏了漫长的运营尾部。GPU 会故障,需要有人维修数据中心;冷却系统出问题时,也需要有人联系供水公司——这些能力不会体现在论文分数中。
Swyx 主张建立一个公开的“车轮图”,列出约 10 项关键能力,而不是把一切压缩成一个数字。Becker 同意这样做会损失维度信息,但他预计,任何清单都会暴露出一个“秘密第 11 件事”:事前很难界定,只有在它成为瓶颈后才显而易见。
主持人建议像安全社区列出十大风险那样,每年更新这份清单。Becker 接受了这一挑战,但保留了更深层的不确定性:METR 目前测量的可能只是实现完全自动化所需能力中的一小部分,因此整个闭环的闭合时间,可能晚于基准外推所暗示的时间。
7. 算力放缓可能通过算法发现产生复合冲击
Becker 的模型首先假设时间跨度趋势应按字面理解,然后追问什么因素可能让它向下弯曲。算力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候选因素:如果能力直接依赖算力,而算法进展也依赖高算力实验,那么增长放缓就会同时削弱这两个部分。
Transformer、RLHF、学习率调度等改进,并不是投入一阵劳动力就会偶然出现的成果;研究人员通常需要规模来显现算法收益,还需要“大量实验”才能发现算法。在算力是瓶颈这一强假设下,算力增速减半可能大致令时间跨度增速减半,并显著推迟里程碑。
他强调了其中的限制条件。有些创新几乎不需要算力,研究人员可能在前沿训练开始前就提出好想法,AI 劳动力也可能在没有完全能力爆发的情况下加速算法研究。结论取决于算法进展在多大程度上“基本由算力决定”。
METR 使用了 OpenAI 过去的纳税申报资料,以及 The Information 报道的未来研发算力预测,再将美元支出换算回 FLOPs。Swyx 提醒称,Meta、xAI 和 DeepMind 的支出大多不可见,而实验室失败、行业整合、蒸馏和重复使用算力,也让行业层面的图景远不够干净。
8. 预测市场的准确性可以由参与者制造出来
当被问及对前沿模型的朴素先验判断时,Becker 估计 2025 年时间跨度领先者的概率大致为:xAI 5%、OpenAI 50%、Anthropic 45%——“如果我完全错了,别朝我开枪”;他同时指出,换一项基准测试,分布就会不同。
他在 Manifold 排行榜上的第 1 名,主要来自一个慈善市场。他看到捐赠额按线性方式预测,于是用虚拟货币买入更高档位,之后进行真实捐赠,把结果推过边界;他重复了这一操作,随后尝试虚张声势但失败。最终捐出约 5,000 美元,仍然带来了足够的收益,让他登上排行榜首位。
主持人将其称为“高能动性的预测市场”。另一个最佳 AI 模型市场的交易量已达到 2,800 万美元,尽管员工可能知道尚未发布的基准结果。Becker 表示 Meta 员工不应参与;讨论还提出,内幕信息可能本身就是价格发现的来源。
Becker 对预测市场的社会价值已经不如过去确信。战争等重大事件的可靠概率判断确实有用,但散户亏损和“赌博式行为”会带来成本;如果市场由成熟交易者持续与散户对手盘交易,情况会比大型机构彼此交易更加令人担忧。
9. 更好的评测会观察 agent 在开放世界中如何失败
Becker 强调了 AI Village 风格任务的重要性,例如开一家商品商店、组织一次公园活动,或搭建一项人类受试者实验。新旧模型、对视觉的依赖和不受控条件都会增加推断难度,但开放式环境能揭示 agent 如何“当场摔个大跟头”。
他理想中的测试会提供广泛的操作权限,然后只下达一句指令:“自动化研发,开始。”他预计现有系统会因为资源使用不佳和长周期执行能力不足而失败,这正说明,在一个细致的软件问题上表现出色,与自动化一个组织的研发流程“完全是两回事”。
Agent 操作记录是另一个规模巨大但经过筛选的数据集。它们展现了迭代式行动、输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行为,以及可能的偏好颠覆;但用户自然会选择有一定成功概率的任务,因此,一份醒目的不安全操作记录本身,并不能说明该行为的基础发生率。
基准测试成功,也应与代码是否真的会合并进主分支区分开来:它是否增加了测试、遵循代码库模式,并完成正确集成?METR 会在开发任务上调校 harness,再用留出任务进行评估,以限制过拟合;脚手架“还有很大的增益空间”,但在同一代模型内可能很有价值,到了下一代则可能被冲淡。
10. METR 的 2026 路线图将能力证据与安全保障结合起来
Becker 预计,未来会有更多时间跨度和生产力风格的证据,也会开展监测研究,判断安全保障措施能否成功应用于尝试执行危险任务的模型。当前工作总体上仍是黑盒评测,而非可解释性研究;到 2026 年,这些能力、行为倾向和监测证据将被纳入更完整的风险评估。
他没有给出具体的 2030 年成功指标,只将 METR 描述为一个资源精简但富有战斗力的环境,由有才华的人从事前沿科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