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cado Libre:电商帝国——[商业拆解,第227期]
Mercado Libre:电商帝国——[商业拆解,第227期]
摘要
- Daniel Wu的核心框架是:Mercado Libre是“拉美版 Amazon Retail 与 Alipay 的结合体”——2024年收入210亿美元,高于2018年的14亿美元;自2019年以来营收以55%的复合增速增长,疫情后“几乎没有增长后遗症”。 Matt Reustle指出,约1200亿美元的市值让MELI达到其曾经类比的 eBay 的3倍规模。两大业务已证明具备逆周期性:2021年在巴西推出信用卡,抵消了2022年电商增速放缓对其他疫情红利股的冲击。
- MELI在拉美电商市场的份额处于20%中段至高段,“高于之后11家运营商的份额总和”;在阿根廷超过80%、巴西约40%,而拉美整体渗透率仅约15%,低于美国20%出头以及中国、英国的30%以上。 Wu认为渗透率不存在结构性上限,这意味着市场两位数增长叠加份额提升和抽佣率扩张,足以让电商收入在“可预见的未来”保持超过20%的增速。
- 6月,巴西免运费门槛从79雷亚尔降至19雷亚尔,市场将其解读为应对 Shopee 的防守动作——Shopee去年第三季度宣布在巴西实现 EBITDA 盈利;但 Wu认为这是进攻性的再投资,“抄的是 Amazon 的作业”。 此前两次下调门槛都带动了销售和物流效率提升,足以吸收成本。Shopee于2024年9月开设其首个巴西履约中心;MELI预计2025年末将拥有22个,称“网络规模和服务质量不可相提并论”。
- 抽佣率已从2021年可比口径的约17%升至21%,而核心卖家费率仅从12%小幅升至约13%;抽佣率扩张“几乎全部”来自增值服务,“这正是股东想看到的”。 两个大杠杆仍基本没有真正启动:物流在巴西履约渗透率从60%提升至墨西哥70%多之前,基本没有货币化,可能要到明年;广告目前仅占 GMV 的2%,而 Amazon 为7%,没有“根本性理由”不能升至3%-5%。
- 信贷可能是整个公司的最重要增长驱动力:贷款组合从2020年末的4.8亿美元增至93亿美元,信用卡余额从零升至40亿美元;但信用卡在结构上仍是低毛利产品,即便巴西循环利率达到15%/月,“折算成年化就是450%”。 巴西近80%的信用卡应收账款来自免息分期,因此付息的20%需要为整个资产池覆盖损失、资金成本和利润;目前巴西信用卡账簿中只有51%实现 NIMAL 为正,近几个季度 NPL 一直在28%左右。
- 提前回款——“最早的先买后付”——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巴西信用卡按 D+30 清算,消费者可将购物拆成最多12期免息分期,商户因此最长要等360天才能拿到现金;MELI估算提前兑付这些应收账款可获得约3%的净利差,相关费用被描述为无风险,因为发卡行担保应收账款,但超过4%的披露利差被高估了:目前40%以上的信用卡应收账款已留在MELI资产负债表上,由批发资金来源和存款提供融资,而披露没有计入相关利息成本。
- 26年后,Marcos Galperin退居执行董事长,电商总裁 Ariel Sharfstein 晋升CEO;选择他而非金融科技总裁, “意味着长期机会仍然围绕 Mercado Libre marketplace”。 Wu最后总结的启示是再投资和再发明的力量:MELI从来都“不算客观便宜”,但“股东以合理价格买入,然后任由 Galperin 和团队执行,确实获得了非常好的回报”。
精读
1. 拒绝烧钱的互联网泡沫幸存者
- Wu用一句话定调:MELI是“拉美版 Amazon Retail 与 Alipay 的结合体”(“an amalgamation of Amazon Retail and Alipay in Latin America”)——既是该地区最大的电商平台,也拥有 Mercado Pago 钱包和 Mercado Crédito 信贷业务,主要运营市场包括巴西、墨西哥和阿根廷,另外还覆盖15个国家。Reustle承认,自己对公司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仍把它当作拉美的 eBay。
- 公司的创立路径“很典型的硅谷”:1999年,Marcos Galperin 与联合创始人 Hernan Kazah、Stelio Kulter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间车库里创业。Galperin在攻读 Stanford MBA 时提出了这个想法,创始团队随后回到阿根廷创办MELI。他们复制了 eBay 的拍卖模式,与约80家拉美电商初创公司同场竞争,其中许多公司增速更快、融资也更充足。
- 为什么今天还在讨论MELI:创始团队选择“长期打造有机增长引擎,而不是通过负经济效益的用户获取烧钱追逐一场大IPO”,让增速服从基础设施能够承载的节奏。这帮助公司穿越互联网泡沫破裂,并享受随后20年的行业顺风。2007年IPO时,固定价格交易已经是主要模式;进入2010年代后,在公司披露该指标的时期,Wu认为固定价格销售额已经占 GMV 的95%或以上。
2. 先发优势意味着补齐拉美缺失的基础设施
- 行业顺风来自用户增长:2000年至2007年,拉美互联网用户从约1800万人增至1.22亿以上,但渗透率仍只有约20%,远低于美国的70%以上;与此同时,中产阶级扩大,却面临有限的线下零售选择。
- MELI必须自行解决一系列交易摩擦:消费者对线上交易缺乏信任、信用卡渗透率低、安全数字支付基础设施缺失、物流网络不稳定,以及各国监管规则差异明显。因此,公司在2003年推出 Mercado Pago,承担类似 PayPal 在 eBay 生态中的信任与托管职能;2013年推出 Mercado Envíos,让卖家打印面单并使用MELI谈判获得的承运商服务。
- 对于 Reustle 提出的创新问题,Wu坦言,创始人自己“也会承认,他们并不是特别有创新能力”。真正源自内部的例外是 MELI Delivery Day:将买家配送较慢的包裹集中到每周固定的一天,通过提高路线密度,为79雷亚尔以下订单的免运费提供经济基础。最终,MELI的胜法是“把已有创新大规模带入拉美市场,然后把执行做得更好”,包括在与 Amazon 的竞争中也是如此。
3. 两台相互对冲的增长引擎
- 2024年收入接近210亿美元,高于2018年的14亿美元;电商业务占收入结构略低于60%。飞轮机制很清晰:平台消费带动支付,信贷和钱包渗透又反过来推动平台消费。
- Reustle质疑所谓逆周期性——“我无法从逻辑上理解为什么会这样”——Wu给出的答案很具体:2021年巴西信用卡业务的放量,恰好发生在电商增速开始回落之际,因此金融科技业务支撑了2022年的收入增长,也让MELI避开了 Amazon 所遭遇的疫情后增长后遗症。
- 地域结构上,巴西贡献过去12个月收入的52%,墨西哥和阿根廷各占22%,拉美其他地区仅占4%。阿根廷收入中金融科技占比达到65%,贡献利润率处于40%中段;巴西的金融科技占比不到其一半,墨西哥则处于10%高段。
4. Shopee才是关键战场——而MELI率先出拳
- 拉美电商渗透率约15%,美国为20%出头,英国和中国则超过30%。MELI在拉美的份额处于20%中段至高段,在阿根廷超过80%、巴西约40%, “高于之后11家运营商的份额总和”;主要份额来源一直是传统零售商的长尾线上业务。
- Shopee于2019年12月以跨境模式进入巴西,2022年某个时点的月活用户甚至超过MELI。Sea在加息周期中退回东南亚,Shopee随之进入休眠期,之后重新扩张——去年第三季度宣布 Shopee Brazil 实现 EBITDA 盈利,并在盈利状态下继续增长。
- MELI的应对是5月下调商户费率,随后在6月将免运费门槛从79雷亚尔砍至19雷亚尔,市场将其“视为针对 Shopee 低端威胁的防守动作”。Wu的重新定义是:这实际上是在用户参与度和使用频次上的再投资,而且此前两次下调门槛都带动了销售增长和物流效率提升,抵消了成本。“这点通常很难反驳。”Shopee只有1个履约中心,而MELI预计2025年末达到22个,双方“不可相提并论”。
- 巴西贡献利润率在高十几至20%之间波动,目前主要由电商业务贡献;分摊公司层面成本后,可视为十几%的中段。
5. 依靠服务扩张抽佣,而不是挤压商户
- 该平台服务超过1亿名独立买家,2024年 GMV 达到510亿美元;买家数量较疫情前已翻倍以上,但在巴西、墨西哥和阿根廷这3个核心市场中,仍不到成年人口的40%。最新季度自营业务仅占 GMV 略高于6%,相比 Amazon 可能达到30%-50%的自营占比,MELI利用自营业务在电子产品上强化定价,并进入目前3P经济模型尚不成立的杂货领域。
- 1H的3P抽佣率达到21%,高于2021年可比口径的约17%;核心最终成交费却只从约12%升至约13%。因此,“抽佣率几乎全部的扩张都来自增值服务……而不是通过挤压商户、提高核心费率实现——这正是股东想看到的”,与 Amazon 在稳定基础费率之上叠加 FBA 和广告的路径类似。
- 物流分为3层:Full、转运分拣和 Flex,其中 Full 类似 FBA。MELI坚持租赁而非持有资产,因此资本开支较轻,并采取“按需扩张”而非像疫情后的 Amazon 那样超前于需求建设。物流目前也基本没有货币化:管理层在巴西履约渗透率从50%升至60%后,仍在等待其达到墨西哥70%多的水平,才会“按下货币化按钮”,时间可能是明年。去年9月宣布的巴西产能翻倍计划已经压低利润率,因为新仓库似乎需要几年才能达到峰值利用率。
- 广告目前仅占 GMV 的2%,高于2019年的50个基点,但仍远低于 Amazon 的7%;直到2023年初,MELI才推出完整的端到端自助广告控制台。不过,“没有根本性理由说明广告渗透率不能升至3%、4%或5%”,考虑到广告业务的利润率,这将成为有意义的盈利驱动力。MELI+于2023年末重新推出,价格为2美元/月,搭配 Disney+ 则为5美元/月;但Wu认为免运费门槛仍是19雷亚尔。对于约120亿美元的电商业务,Wu的估算是:3P费用收入60亿美元、1P销售额20亿美元、净物流收入30亿美元、广告收入10亿美元,合计对应24%的综合抽佣率。
6. 巴西的 D+30 世界,让提前回款成为最早的 BNPL
- 2024年金融科技 TPV 为1970亿美元,不含免费 P2P:其中550亿美元来自平台内交易,880亿美元来自平台外收单,后者是支付处理业务的主要增长驱动力,因为它将 TAM 扩展到远超平台 GMV 的范围;另有540亿美元来自钱包交易。商户折扣率方面,借记卡为1%-3%,信用卡为4%-5%,Pix为0%-1%;由于 Pago 服务对象以微型和小型商户为主,费率整体偏高。随着MELI有意向更大规模的商户群体上移,费率在结构上持续下降,但更高的处理量和收入金额应能充分抵消这一压力。
- 巴西市场的特殊之处在于,信用卡清算周期为 D+30,而非国际市场的 D+1/D+2;消费者又偏好3至12期免息分期,因此一笔12个月的分期交易,商户要到交易完成360天后才能收到最后一笔款项,“想想确实很疯狂”。应收账款提前回款解决了这一问题:这是“对所有参与方都双赢”的安排——商户以折价方式提前拿到现金,消费者继续享受免息分期,收单机构则因为发卡行在违约时担保应收账款,赚取“一笔丰厚且无风险的费用”。
- MELI可以将应收账款留在资产负债表上,也可以出售给银行,两种路径都带有资金成本。Wu发现,披露的净利差已经扩大到4%以上,“表面上看相当有吸引力”;但MELI目前将40%以上的信用卡应收账款留在表内,2019年这一比例约为11%,且越来越多依赖批发资金来源和存款融资。披露的提前回款收入计入了将应收账款折价出售给银行的成本,却没有计入批发融资的利息成本,因此Wu估算真实净利差仍约为3%,高于收单商户折扣率。
7. 信贷:450%年化利率,而信用卡仍是低毛利产品
- 2021年至2024年,信贷收入占金融科技收入的比例从33%升至42%;同期贷款组合从2020年末的4.8亿美元增至93亿美元,信用卡余额从零升至40亿美元,而扣除损失后的毛利息率按年化口径从50%降至28%。
- 节目中最精彩的一段对话围绕巴西循环利率展开:巴西循环利率为15%/月,Reustle猜测折算成年化约30%-40%;Wu回答:“实际折算成年化是450%。”毛利率悖论的答案在于,巴西信用卡应收账款约80%属于免息分期,而美国约三分之二的信用卡应收账款可以赚取利息。因此,真正付息的20%必须覆盖整个资产池的损失、融资成本、运营费用和利润,最终综合毛收益率约40%,低于个人贷款的80%以上。整个2023年巴西信用卡批次直到今年才实现 NIMAL 为正;目前巴西信用卡账簿中51%为正,墨西哥仍为负,阿根廷信用卡业务上线后的前几年预计也将保持 NIMAL 为负。
- 对于爆雷风险,Wu承认,在新兴市场“保持担忧是合理的”。近几个季度 NPL 一直在28%左右,也就是“任一时点约四分之一的信贷账簿实际上已经逾期”。让人稍感安心的是公司的行为:2022年年中宏观环境恶化时,MELI立即削减放款、收紧承保标准;“信贷团队的任何一位负责人,都没有必须增长信贷账簿的 KPI”。公司基于平台交易数据建立专有承保体系,而 FICO 或 VantageScore 并不适用于大量缺乏银行服务的人群;同时,公司可以直接划扣商户现金流,风险低于一家独立运营的巴西发卡机构。
8. 一笔 GMV 三次变现;利润率是两段故事
- 合并口径收入自2019年以来复合增长55%,自2021年疫情高点以来仍增长43%。最突出之处在于:“同一笔平台 GMV,MELI有3次赚取收入的机会”——平台交易费、信用卡交易的提前回款费用,以及如果使用 Pago 卡,还能获得 interchange 收入和净利息收入。
- 利润率历史完整呈现了再投资路径:2013年前经营利润率处于30%中段;随后因委内瑞拉恶性通胀问题降至21%,而委内瑞拉恰恰是MELI利润率最高的国家;2017年推出免运费后降至5%,2018-19年转负;到2023年恢复至10%中段,随后进入当前的再投资阶段,预计压力将持续到明年。关键在于,免运费推出时,用户数量仍保持健康增长;如果没有这项投入,MELI“今天会在一个更小的电商蛋糕里占据更小的份额”。
- 剔除金融科技业务扭曲后的调整后自由现金流,2024年为13亿美元,2023年为14亿美元;在进一步剔除非现金调整后,净利润转化率约为60%-80%。自2007年IPO以来,资本配置几乎完全依靠内生增长,仅完成略高于10亿美元的回购和约2亿美元的并购。管理层“并不真正通过利润率来管理业务”,愿意牺牲短期利润,以延长长期增长跑道。
9. 风险、接班与启示
- Wu的风险排序第一是 Shopee,而不是泛泛的国际竞争:Amazon在墨西哥以外从未真正站稳,Temu唯一的武器就是“极、极、极低的价格”。Temu一度带动墨西哥下载量和月活用户激增,但广告和用户获取停止后,相关指标很快回落。Pix已经将巴西90%以上的个人消费支付数字化,正在侵蚀借记卡份额;但从长期看,这也可能成为信用卡的顺风,因为未充分获得银行服务的人群会逐步升级到信贷产品。关于统一 D+30 清算周期、限制循环利率的监管讨论尚未取得进展;阿根廷银行提起的反垄断诉讼“很难反驳……MELI在阿根廷就是一家垄断企业”,但“我们并不真正清楚谁受到了伤害”,而 Milei 本身也不喜欢过度监管。汇率会扭曲几乎所有指标——美元口径增长20%与汇率中性口径增长80%并不能说明太多问题,因此销量是最干净的底层指标。
- 接班方面,Galperin在任26年后转任执行董事长,电商总裁 Ariel Sharfstein 明年起担任CEO。Wu认为,选择电商负责人而不是经验更丰富的金融科技负责人,释放出的信号是:“长期机会仍然围绕 Mercado Libre marketplace。”公司文化被Galperin形容为一支“职业体育队”——Wu承认这在 Reed Hastings 之后听起来有些老套,不过 Galperin 差一点就成为职业橄榄球运动员。核心高管任职时间普遍较长,管理层离职后通常由内部晋升接替。
- 展望未来,电商业务有望以超过20%的速度复合增长,支付业务则会放缓;墨西哥仍是剩余增长市场,因为当地消费者购物时使用现金的比例仍处于40%区间,利润率则可能呈非线性扩张。可迁移的核心启示是“再投资与再发明的力量”;对投资者而言,MELI从来都“不算客观便宜”,但“股东以合理价格买入,然后任由 Galperin 和团队围绕长期愿景执行,确实获得了非常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