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riors 第139期|与 Snowflake CEO Sridhar Ramaswamy 对谈
摘要
Ramaswamy 用 18 个月完成的组织重置,将 Snowflake 在 AI 上的落后归因于组织速度问题:压缩工程师与客户之间的 7-10 层距离,任命对结果负责的产品负责人,并让他们与市场团队紧密协作。 他的运营准则是“速度取胜。持续迭代的能力永远胜过精心铺陈的战略”,尤其是在几乎无法预测 AI 下个月会变成什么样的时候。
Snowflake 意识到自己没有足够资本与 OpenAI 或 Anthropic 进行有意义的基础模型竞争后,放弃了基础模型研发,并从 Data Cloud 转向“AI Data Cloud”。 这场更聚焦的押注,是利用搜索、text-to-SQL 和代理处理已经存储在 Snowflake 中的高价值客户数据,复利放大其装机基础优势——符合条件的《财富》2000强公司中“大约一半”已经在使用。
Snowflake Intelligence 是一个有明确取舍的企业数据代理,不是通用代理框架,也不是 SAP、Salesforce、Tableau 或 Sigma 的替代品。 其销售助手 Raven 将合同、用量、对话和未解决问题整合到同一界面;同时,强制执行的评测机制会拒绝“YOLO AI”:模型发生变化,不能悄悄破坏既有答案。
护城河必须持续重建,因为基础模型公司是“尚未遇到海洋的帝国”,而云厂商拥有“无限预算”和“无限耐心”。 薄薄的提示词层看起来不堪一击;Snowflake 的防线是跨云、受治理的数据平台,以及与 Microsoft、AWS、GCP 和 SAP 更深的整合。正如 Ramaswamy 所警告的,仅仅领先还不够:无法持续领先,“你就会变成 Intel”。
Ramaswamy 认为,编码代理、客户支持和更便捷的数据访问,是 AI 近期最明确的企业回报来源。 但他反对一开始就下巨注:要“多打几次门”(shots on goal),在迭代中逼近产品与市场的匹配,并先让客户“一次花一千美元”,直到已经验证的价值足以支持扩大投入。
互联网广告会在聊天界面中继续存在,但随着聊天收窄呈现内容、商业影响变得更难察觉,披露和用户自主权会更加重要。 他设想的刻意令人不安的失败案例,是一名暗中偏向某种药物的精神科医生;对策则是让来源、引用清晰可见,并能在 Gemini 和 ChatGPT 等系统之间轻松交叉核验。
即使 LLM 变得更强,搜索和其他可靠的外部工具仍然重要。 Google 的优势已经从 PageRank 转向行为反馈,AI 产品同样可以通过评测循环持续改进;要求 LLM 把一切都内化,就像因为“不能聪明到不用电脑”而拒绝用两行 Python 做算术。
精读
1. Snowflake 的重置,从缩短通往客户的路径开始
Ramaswamy 回顾了 CEO 交接:Snowflake 最初的产品领先数年,但公司对机器学习和 AI 的反应过慢。Frank 预判产品时代将更加动荡,推动由一名重产品的继任者接班;大量客户交流,以及客户对 Snowflake 的热情,最终说服 Ramaswamy 接下这一职位。
同比增速超过 100% 的超高速增长,让公司各处都走向高度专业化:从工程师开发功能,到客户真正使用,中间隔着“7 到 10 层团队”。在产品与市场完美匹配时,这套结构运转良好;但当“我们几乎无法判断下个月会推出什么”时,它就不再适用。
前 6 个月的核心是明确责任:分别设立 AI 和核心数据仓库负责人,并为二者配备专业的产品、工程、营销和市场团队。Snowflake 还在去年初打造出一个有竞争力的基础模型,随后意识到自己在资本上无法与 OpenAI 和 Anthropic 抗衡,于是转向“AI Data Cloud”,重点放在更快迭代上。
2. Snowflake Intelligence 以无限灵活性换取可信答案
Ramaswamy 将 SI 与那些承诺从任何地方取数、支持任意工作流、以及“一个代理统治一切”的平台作对比。无限可能反而让产品方向更难确定;Snowflake 的选择是通过搜索、text-to-SQL 等组件,更快地从结构化和非结构化企业数据中创造价值。
该产品瞄准的是仪表盘的核心局限:“仪表盘只是复杂表面的二维视图。”Snowflake 内部的 Raven 助手会整合客户合同、用量、近期对话和未解决问题;与 Cisco、Fanatics 和美国雪橇队的早期合作,则把这一模式扩展到了 Snowflake 之外。
目标用户是每一名员工,“不是会写 SQL 的人”。预置提示词避免用户面对空白页面无从下手;用户也可以询问有哪些数据集、能提出哪些问题。Ramaswamy 表示,自己在与客户开会前,一定会先查看最新的客户关系背景。
信任被当作软件正确性来处理:答案“有对也有错”,而不是“YOLO AI”。每项新能力都必须配套评测,模型变更也必须针对既有行为进行检查。SI 仍比 Tableau 或 Sigma 更窄,被定位为按用量计费的产品,而不是另一种按席位订阅的服务;它正在增加身份提供商集成,以支持广泛部署,同时 Snowflake 也在探索避免成本失控的办法。
3. 组织变革通过内部拥护者传导
领导层对齐以及跨职能“战情室”或 pod 模式先行,因为它们只影响相对较小的群体。更广泛的行为变化则被刻意分阶段推进:“改变很难”,尤其当持怀疑态度的员工必须改变日常工作方式,而不只是接受一项新战略时。
编码代理的采用,结合了高层推动与草根层面的可信度。创始人 Benoit 的热情比 CEO 指令更能说服工程师,强化了这样一条经验:找到内部拥护者,鼓励他们,再把他们推到更高位置。Sarah 将这类拥护者描述为愿意在周末进行实验、充满好奇心的人。解决方案工程师现在用代理把标准演示转化为基于合成数据、针对具体客户的原型。
他在此前每段职业经历中都改变了自己的领导方式:博士训练让他学会把想法压缩成简洁的 4 行摘要;Google 展示了极强的分发能力——一个人的 3 个月项目也可能登上《纽约时报》;Neeva 痛苦且可能过早的结局,则教会他要保持冲劲、重视营销,也不能把成功视为理所当然。
4. 持续前进的数据平台,才是可持久的护城河
产品与市场匹配依然是“瓶中闪电”:三大云厂商都希望掌控数据领域,但 Snowflake 和 Databricks 仍然存在。这并不意味着获得了永久安全边际,而是说明,当差异化价值足够强时,聚焦的产品可以击败捆绑式服务。
OpenAI 和 Anthropic 是“尚未遇到海洋的帝国”,产品构建者必须预判它们可能向哪些领域扩张。编码代理显然处在它们的路径上;主要是在单一模型之上叠加提示词的产品很脆弱,要获得持久性,就必须在模型与最终交付的价值之间建立实质距离。
Guo 提出的表述——“防御性不是规划出来的,而是构建出来的”——得到 Ramaswamy 的认同。云厂商拥有近乎无限的耐心和预算,因此企业“不仅要领先,还要保持领先”;否则,Ramaswamy 给出的直白结局是:“你就会变成 Intel”。
Snowflake 的愿景是贯通“从创立到洞察”。Google 和 Meta 展示了数据优先的模式:用户行为快速反馈进产品;Ramaswamy 指出,他在 Google 的数据团队规模与产品团队一样大。Snowflake 希望通过共享、受治理的数据和整合式 AI,在不同云之间提供同样的能力——这比购买原始算力和存储、再把一切都自行搭建出来高出一个抽象层级。
5. 合作伙伴与小规模实验构成商业化策略
Snowflake 正在走出以自身为中心的视角。此前关系复杂的 Microsoft,如今已延伸到 Fabric 集成,以及更可行的合作姿态:双方可能争夺部分客户,但在另一些场景中,Azure 加 Snowflake 是“严格意义上的正和”组合。Ramaswamy 表示,Snowflake 与 AWS 也采取同样的姿态,与 GCP 的类似安排正在推进。
与 SAP 的目标是实现“1加1等于3”:双向数据共享,以及围绕 SAP 数据开展联合分析、AI 和代理。SAP 的全球覆盖也可能扩大 Snowflake 的分发能力,但 Ramaswamy 强调,如此深度的合作只能与少数伙伴展开。
他给出的 ROI 排名,首位是编码代理,其次是客户支持——模型可以访问横跨语音和文本的机构知识,并由人工兜底——以及无需“每用户每月 50 美元许可证”的更快、更便捷数据访问。这些领域的 ROI“基本可以确定”,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工作流都应立即代理化。
Guo 认为,值得信赖的应用型供应商比通用框架更能压缩价值兑现时间;Ramaswamy 举出的证据是 Cortex Analyst:看似简单的 text-to-SQL 问题,实际远比客户预期的困难。但他仍建议不要一开始就迈出“100 英尺”的大步:Raven 之前经历过两三个版本,包括赋能工具、客户信息工具和 Customer 360 Streamlit 应用;客户应当“多打几次门”(shots on goal),并先“一次花一千美元”。
6. 广告与检索仍会存在,因为智能仍需问责
广告“会一直存在”,并将针对聊天界面重新发明自己;但 Ramaswamy 担心,商业影响会变得更难被发现。一名暗中偏向某种药物的精神科医生,是他用来提醒风险的例子;要保留用户自主权,消费者必须理解“这些东西对你有什么好处”。
Ramaswamy 认同,引用和来源的兴起令人鼓舞,即便聊天体验正在收窄呈现的内容。一篇 Gemini 深度研究文章可以粘贴到 ChatGPT 中核验链接,而如今几乎任何主题都能找到专家级论文。他认为,Neeva 在 2023 年初开展的引用工作,至今仍高度相关。
搜索不只是检索:PageRank 在 2004-05 年左右“耗尽了效力”,Google 的点击反馈循环才是更深层的优势。AI 系统同样需要评测循环,才能有意义地上线并持续改进。就像用 Python 做算术一样,调用搜索或其他经过验证的工具,是理性的智能行为:“你不能聪明到不用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