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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Zuckerberg、Palmer Luckey、Josh Kushner 与 Scott Wu 如何思考|Jeremy St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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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Zuckerberg、Palmer Luckey、Josh Kushner 与 Scott Wu 如何思考|Jeremy Stern

摘要

  • Jeremy Stern 的人物特写总是从一个问题出发,以人物为载体,只有深入其中后才找到真正的主题。 Zuckerberg 这篇文章历时5、6个月,访谈近40人;Stern 关注的不是管理学打法,而是通过“让读者对 Zuckerberg 的人生与心理理解偏转10%”来重塑认知。一旦家人、朋友、同事和关于主人公的书籍进入视野,“一整个星系由此展开”。

  • Zuckerberg 真正持久的优势,是受控、系统地复利,而不是炫技式创新。 家人、同事、批评者、竞争对手和敌人眼中的他,比外界意识到的更加冷酷,却不是一个在私人层面令人讨厌的人;一名前员工匿名称他为“该死的 Terminator”。他对自己的概括刻意平淡:组建团队,在几十年间持续改进产品,不必不断融资,也不必征得许可。

  • Meta 隐含的 AI 逻辑,建立在过去20年积累的分发、基础设施和注意力之上。 任何模型都有可能通过 WhatsApp、Instagram、Facebook、Messenger 和 Meta AI 触达全球约一半人口,而纯 AI 实验室仍在租用大量 Meta 自有的基础设施和算力。怀疑者或许认为 Meta 已经落后,但当被问及是否愿意押注 Zuckerberg 无法解决问题时,他们的回答变成了:“不,不,我不会押注他失败。”

  • Zuckerberg 对 Augustus 的着迷,提供了一面理解创始人控制型帝国的镜子。 他从青少年拉丁语课上就记住了 Virgil,曾用“迦太基必须被摧毁”或“统治!”结束会议,还把自己的 AI 智能体命名为 Agrippa。Stern 指出,Zuckerberg 对 Augustus 的解读具有选择性:Augustus 用贸易取代掠夺、用和平取代内战,但也建立了常备军,摧毁了罗马的政治自由。

  • Palmer Luckey 成为了 Stern 用来检验国防技术究竟是硬实力还是炒作的载体。 以色列的复杂系统没能阻止一次由滑翔伞、推土机和轻武器发动的袭击,而乌克兰则把无人机蜂群与有着150年历史的战壕战结合在一起。Luckey 更能说明问题的性格信号,是他在支持 Trump 还不流行时就站在他一边;这让他被已收购其公司的 Facebook 解雇,也失去了自己创建的公司。

  • Scott Wu 兼具顶尖技术能力、天然领导力,以及显眼的媒体包装缺失。 即使在数学、物理和编程奥赛获奖者中,受访者也把他描述为最出色的竞争者、教练和导师——任何合影里一眼就能看出的领袖。他的竞争性延伸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他平易近人的方式,以及看起来拒绝出售自己的姿态,让他的独立性变得可信。

  • Josh Kushner 的故事,把创业野心与一种继承而来的恐惧连在一起: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消失。 他问 Rick Rubin 的问题是,如果 Thrive 背后的“魔法”消失了,该怎么办;Stern 则从一段家族史中理解这份脆弱——从大屠杀幸存和 Bielski 游击队,到2代人之内获得非凡的美国权力。答案不是安于现状,而是“趁还能做到时,让自己变得不可被击垮”。

  • Stern 独特的贡献,是把文学野心投向当下正在塑造美国生活的人。 他不把自己的作品当成一座可以反复开采、提炼可复用技巧的矿,而是试图呈现独一无二的人生、他们用来自我保护的神话,以及塑造他们的历史环境。他最深刻、也最可迁移的信念来自俄语老师 Natalia Leshchanskaya:拥有天赋就意味着承担义务,不使用它就是“违背自己,也是在违背上帝”。

精读

1. 问题先于人物

  • 在写 Palmer Luckey 之前,Stern 写的一直是政治和外交,而不是科技或商业。他的方法是先从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出发,再去寻找最适合打开这个问题的人:这个人起初只是“探索那个主题的一个借口”,但长期接触通常会把文章带向另一个终点。

  • 尽管 Stern 在 Luckey 的文章中把 Zuckerberg 写成“最大反派”,Zuckerberg 的团队还是找上了他。一次非正式午餐后,Stern 依然不乐观:Zuckerberg 已经在显微镜下生活了约25年。转折点在于他意识到,Zuckerberg 是这一代最后一位仍在一线的创始人,也可能是唯一一位达到 Meta 这种规模的千禧一代创始人。

  • Stern 估计,下一家最有价值的千禧一代创办公司可能是 Stripe,估值在1000亿美元至1500亿美元之间——约为 Meta 规模的十分之一,不过他明确说自己没有核实这一点。在5、6个月里,他访谈了 Zuckerberg 和另外近40人,视角也从对审查、社交媒体和监管的抽象兴趣,转向一个具体人生的细节。

  • 他的核心隐喻来自《塔木德》中的观念:杀死一个人,就是毁灭一个世界。家人、朋友、同事、书籍,以及一个人的“心理、成功与失败”,会揭示单个主人公体内的多个世界;只有到了这一步,真正的文章才会出现。Senra 想要的是 Zuckerberg 的经营知识,而 Stern 想把读者理解他的心理坐标拨动10%。

2. Augustus 是 Zuckerberg 选择的镜像

  • Zuckerberg 对罗马的兴趣早在 Facebook 之前就已存在。Stern 将其追溯到 Zuckerberg 15、16、17岁时:那时他一边开发电脑游戏,一边在拉丁语课上背诵 Virgil 的《埃涅阿斯纪》;到了42岁,他仍然能背出其中的段落。Zuckerberg 起初把这当作学校强制要求,但随着谈话推进,这段经历显然越来越能激发他。

  • 据称,早期 Facebook 的会议常以“迦太基必须被摧毁”结束,有时 Zuckerberg 还会喊出“统治!”Sean Parker 曾警告他停止这种说法,因为有一天它可能出现在反垄断案件中。最近,Zuckerberg 把自己的 AI 智能体命名为 Agrippa,取自 Augustus 的两位主要将领之一;Augustus 余生都在哀悼 Agrippa 的死亡。

  • Zuckerberg 强调,Augustus 把一个建立在掠夺之上的经济转变成了建立在贸易之上的经济,也让罗马人看到,他们无需永远陷入内战也能生活和工作。Stern 的修正意见在于这个叙事刻意遗漏的部分:Augustus 通过常备军和摧毁政治自由实现稳定,以对一个人的权力依附取代了共和国。

3. “无聊”的操作系统或许是 Meta 的 AI 优势

  • 在 Zuckerberg 的家人、同事、批评者、竞争对手和敌人那里,有两个判断反复出现:外界低估了他的商业冷酷程度,但他在私人层面并不是一个混蛋。一名曾为 Zuckerberg 工作、如今供职于竞争实验室的前 AI 研究员给出了最尖锐的概括:“Mark 简直就是个 Terminator”(“Mark is the freaking Terminator”)。他始终不满足,只是不断向前推进。

  • Zuckerberg 认为,相比 Sam Altman 和 Elon Musk 等人,自己的优势几乎刻意保持着乏味:“我很擅长组建团队,拿到一件事,然后在很长时间里把它大幅改进。”Meta 的经济条件意味着,他不需要不断融资,也不必持续征求别人的许可。

  • Stern 起初对 Meta 的产品持怀疑态度,也对社交媒体的影响力抱有矛盾看法,但后来开始把 Zuckerberg 看成一个典型的美国商业巨头。Zuckerberg 首先把 Meta 当作一门生意,也没有暗示它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被建造出来的东西”——相比之下,Stern 发现顶尖 AI 人物更难摆脱这种宏大叙事。

  • Senra 保留了“Meta 已经无可挽回地落后”的反面论据:几十年来,批评者不断宣布 Zuckerberg 已经出局,但他们又始终不愿押注他会失败。Stern 推导出的看多逻辑,是 Meta 可以把产品分发给约一半人类,同时拥有已经建成的基础设施,并通过各类应用占据了注意力;AI 的大量价值可能会沉淀在 Meta 已经控制的应用和附加功能上。

4. Zuckerberg 在结构上无法被收买

  • Zuckerberg 反复对 Stern 说:“我对创造上瘾。”他最初并没有认为自己在创建一家公司;公司只是他无法停止创造的副产品。“我永远不会停下。我不会辞职。”这正是 Senra 看重的创始人类型:金钱无法改变他们打算如何度过一生。

  • Stern 认为,Zuckerberg 和 Elon Musk 是少数可能“死在 CEO 任上”的创始人,而不是退休后去开游艇、探索无关领域,或全职从事慈善。除 Musk 外,Zuckerberg 基本上是这一代最后一位仍在一线的创始人;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Jeff Bezos 以及 Bill Gates 都已退居二线,Steve Jobs 则已经去世。

  • 最典型的证据发生在2006年:Yahoo 曾以10亿美元收购 Facebook。当时 Zuckerberg 只有21或22岁,持有约70%的股份;Stern 回忆,管理层和规模很小的董事会都敦促他接受,但 Zuckerberg 当即拒绝。随后管理团队离开了公司——这证明那是压力下的真实信念,而不是精心塑造的创始人人设。

5. Palmer Luckey 把技术问题变成了人物研究

  • 10月7日之后,Stern 最初的问题非常直接:“整个国防技术行业基本上都是胡扯吗?”以色列拥有无人机、卫星、地下传感器和智能围栏,但 Hamas 却用滑翔伞、推土机和轻武器发动了袭击。乌克兰也呈现出同样的矛盾:无人机蜂群与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名18岁年轻人并存,后者用至少有150年历史的方法在战壕中作战。

  • 当时 Luckey 在科技行业内部已经颇有名气,但还没有在行业外无处不在。Stern 原本打算做一篇3000字的短访谈,讨论国防技术是否有效;但在与 Luckey 及其身边的人相处数月后,它变成了一篇约15000字、从出生写到今天的人物特写,发表于2024年8月前后。

  • 决定性的政治事实在于时机。2024年刺杀未遂后,硅谷人士纷纷站到 Trump 一边;但 Luckey 早在支持 Trump 会导致自己被已收购其公司的 Facebook 解雇、并失去自己创建的公司时,就已经支持他。相比 Luckey 的具体政治立场,Stern 更感兴趣的是,他愿意“在这件事让他付出一切时”仍然站在这些立场背后。

6. Stern 在写文学,而不是创始人操作手册

  • Senra 把《Founders》当成一座矿:从人物传记中挖出听众可以应用于商业和生活的想法。Stern 拒绝了这种模式。他的价值在于,把看起来不真实的人还原成可以理解的个体,再把他们的权力、名望和自我认知放回使其成为可能的更大文化与历史力量之中。

  • 一篇人物特写送去校对后,Stern 会感到“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洞”,于是刻意退出主人公的思维,以免沉浸变得令人发疯。Senra 多次追问,为什么这种工作似乎几乎没有带来有意识的个人改变;Stern 诚实地承认,他可能没有足够的自省能力来回答。

  • 他能确定的是写作本身:这是唯一一件他既擅长、又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他引用 David Foster Wallace 的比喻:作家是观察者、偷窥者和窥视狂,渴望成为见证者,却又害怕角色互换——这正是成为 Senra 的采访对象时所感到的不适。

  • Stern 认为,商业和科技人物如今占据的文化位置,类似于1940年代的物理学家和国家安全官员,以及1960、1970年代的音乐人、电影人和作家。他的机会,是把小说与诗歌的文学野心、电影的野心,以及美国源远流长的长篇人物特写传统带入一个领域;这个领域的文字通常并不是为了让人在5年、10年或20年后仍然觉得重要而写的。

7. Scott Wu 的可信度来自本人与人设之间的低距离

  • Stern 想找的是一位不令人恼火、不自命不凡、也不急着成为社会新主宰的 AI 领袖——技术上足够强大,但“从根本上说是一个人文主义者”。共同联系人最常提到的名字是 Scott Wu。Stern 通常会要求进行2次、每次90分钟的谈话,中间隔开一段时间,以便在不同环境中观察受访者。

  • Wu 没有那些经常阻碍 Stern 采访的公关和媒体训练层。两人迅速建立的默契、Wu 真诚但并不容易的自省,以及谈话自然推进的方式,让 Stern 相信,经过编辑的对谈会胜过全知视角的第三人称肖像:读者应该感觉自己就在房间里。

  • 受访者认为,即使放在国际奥赛奖牌得主中,Wu 也极为出众:他是最好的竞争者、教练和导师,尚未30岁就已经像一个父亲般的角色。他的领导力在视觉上就很明显——Stern 认为,给一个陌生人看一张 Wu 和12名能力相当的杰出同事的合影,对方会直接指出 Wu 是领袖。

  • Senra 区分了 Zuckerberg 集中而猛烈的竞争性,以及 Wu 类似 Michael Jordan 的“什么都要赢”的需求,包括5分钟空档里玩的无聊游戏。但 Wu 同时也有一个“用户友好的界面”。Senra 表示,Wu 拒绝过高额收购邀约;Stern 认为,他想把自己的公司做成一家独立公司、亲自走到底,这个说法是可信的。

8. Josh Kushner 的野心与家族脆弱性不可分割

  • Stern 的兴趣起点是 Kushner 家族,而不是风险投资。Josh 的祖父母是大屠杀幸存者;他的祖母曾加入 Tuvia Bielski 领导的游击队,在如今属于 Belarus 的森林中作战。在她有生之年,Bill Clinton 和 Benjamin Netanyahu 都曾来到这个家族的家中——从彻底毁灭到获得接触权力和施加影响的能力,这段历程几乎无法想象。

  • Stern 自己也是大屠杀幸存者的犹太裔孙辈,因此他通过这篇特写检验美国梦。他理想中的美国是一个建立在宪法自由之上的“超部落”,人们同时可以完整地保持爱尔兰人、锡克人、韩国人或犹太人的身份。他认为这份契约正在瓦解,也拒绝童话般的版本,更拒绝“它从来就是谎言”的说法。

  • Senra 反对把 Josh 简单描述为一名风险投资家:Kushner 关注的是创始人,而不是其他投资人,并把自己视为一个有更大野心的建设者。Stern 也认同更广泛的批评:一个过度饱和的时代,让风险投资家高估了自己对其他人的吸引力。

  • 这篇特写的中心出现在 Josh 讲述自己处于个人危机时拜访 Rick Rubin 的经历时。他已经通过 Thrive 把“魔法装进了瓶子”,却担心魔法会消失,所有东西随之崩塌。Stern 把这份脆弱与家族的大屠杀历史联系起来:现在就把成功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同时竭尽所能让自己变得不可被击垮,赶在环境把一切夺走之前完成这一点。

9. 一位老师给了 Stern 关于天赋最深的理论

  • Senra 的追问最终让 Stern 说出了属于他自己的 Rick Rubin 式人物:先是哥哥 Josh,后来是大学俄语老师 Natalia Leshchanskaya。Stern 选择俄语,只是因为高中西班牙语学得很差、需要满足语言要求;但俄语后来成了他的专业,把他带到 Russia 1年半,并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 Natalia 相信,拥有天赋就意味着承担义务。如果一个人不去发展并分享这份天赋,就是“违背自己,也是在违背上帝”。她曾告诉18、19或20岁的 Stern,酗酒、吸毒、忽视未来不只是愚蠢,更是对自身潜力的背叛。如今他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被那些驱动力极强的创始人吸引,正是因为继承了这套视角。

  • Natalia 反对他参军,因为她花了几十年才带着年幼的女儿逃离 Soviet Union;从安全的生活主动选择身体危险,在她看来就像抛弃生命最宝贵的资产。她于2015年因 Lou Gehrig’s disease 去世;Stern 把她的语音留言保存在多个云账户中,并以她的名字为自己1岁的女儿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