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 Andreessen: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具可塑性
本篇先锋
Marc Andreessen
摘要
- Andreessen 自2009年创办 a16z 以来一直坚持的核心论点是:“如果从创始人出发、教他们管理,那么在21世纪做出重要事业的概率,远高于从管理者出发、试图教他们成为创始人。” 他将其建立在 James Burnham 1940年代的著作《The Machiavellians》之上:一边是资产阶级资本主义(Henry Ford、Elon Musk、名字挂在门上),另一边是管理主义——这一产生于1880年代至1920年代的历史产物,催生了商学院和“用管理者替换创始人”的惯例。Burnham 的模型之所以崩溃,是因为“管理者实际上做不到……因为他们无法适应”,而他们掌管的既有机构“都处在某种根本性崩溃之中”。
- a16z 的设计基于一个从其他关系型行业借来的杠铃型判断:“中间地带正在消亡。”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在创办公司前研究了人才经纪公司、投行、PE、对冲基金和广告公司,得出结论:2009年的创投行业是由一群“独狼部落”组成,合伙人之间往往“甚至互相都不喜欢”,因此非常适合打造 CAA 式的规模化平台。历史模板是:J.P. Morgan 和 Goldman 这类中型银行后来成为今天的规模化玩家,精品投行 Allen & Company 则留在另一端,而中间市场被挤出局——百货商场相对 Gucci 和 Amazon 的命运也是如此。
- 规模化的必要性来自一个结构性转变:大约在2009年前后,Silicon Valley 从销售工具转向直接进攻既有行业——Airbnb 进入的是酒店业,而不是“精品酒店预订软件”,Uber 要做完整的交通服务商,Tesla 则打造整辆汽车。 需要规模化的公司迫使创投行业走向规模化,“而现在 AI 当然把这一点说得再清楚不过”:成功的 AI 公司融资规模达到数十亿美元、数百亿美元,个别甚至数千亿美元,因此“过去 VC 撑到头也就开出1000万美元、3000万美元或5000万美元支票的世界,已经完全不相关了”。
- Senra 认为 Elon 可能已经破解了未来100年调和创始人与管理者的方法;Andreessen 则称 Elon 的运行系统是“我目前所知世界上也许最少被研究、最少被理解的东西”。 这套方法极端且持续地聚焦于实质问题:找到关键瓶颈,和负责该问题的工程师一起审查工作,然后亲自解决——“他自己每年在 Tesla 修复生产环节的关键瓶颈52次”,每天大约进行120次、每次5分钟的设计评审。反例是巅峰期的 IBM(占科技行业市值80%):实习生 Andreessen 与 CEO 之间隔着12层管理,层层累积谎言,形成一片隔离 CEO 的“灰色大云层”,直到一切发生变化。
- Jim Clark 的 SGI 故事是创始人与管理者冲突的经典案例:到1991年,Clark 已预言,一台5万美元的工作站“会被做到一块芯片上……一张卡上……一台 PC 上,成本降到300美元”。 他还判断联网电脑将取代独立电脑;但那位受过 HP 训练的职业 CEO 拒绝接受,Clark 最终离开。“我们今天知道 Nvidia,却不知道 SGI,原因就在这个创始人与管理者的问题上。”在 Il Fornaio 的招募晚宴上,12个人中只有 Andreessen 一人同意和 Clark 创业;这家公司后来成为 Netscape。Netscape 随后发明了浏览器免费、服务器收费的商业模式,并一度成为最大的互联网广告公司,Andreessen 认为直到1997年才被 Yahoo 超越。
- 每一项新技术都会触发同样的道德恐慌——“自行车脸”、爵士乐、国会关于嘻哈的听证会、Walkman、计算器——而发明者“往往是最没有资格理解长期影响的人”。 Edison 曾认定留声机的用途是让家庭在夜晚聆听虔诚的宗教布道;结果它变成了拉格泰姆、摇摆乐和爵士乐。放到 AI 上,Geoffrey Hinton 这位“公开自称社会主义者”的科学家预测大规模失业和 UBI——“真巧,一个社会主义者给出的答案是共产主义”。
- 关于创始人的心理特征:最优秀的创始人往往“尽可能少”自省,而且神经质程度经常为0%;迷幻体验则可能让创始人“平静下来”后离开公司,搬到印度尼西亚当冲浪教练。 Huberman 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更快乐?”Andreessen 诚实地回答:“是,但他们的公司正在失败。”他的更深层判断是:影响力这类外在动机无法持久,真正能让人每天早上起床的,是内在动机。
精读
1. 零自省不是缺陷,而是优势
- Senra 先讲 Andreessen 因咖啡因导致的心跳漏拍(“每10次心跳漏1次”——Dr. Google 建议他最好稍微少喝一点咖啡),但很快转向一个让他在研究410份人物传记时最惊讶的特征:历史上最伟大的企业家几乎没有自省。“Sam Walton 不会醒来思考自己的内在自我……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持续做下去。”Andreessen 认为理想水平是:“尽可能少。向前走。出发。”
- Andreessen 的历史框架是:自省本身就是被制造出来的概念。“历史上的伟人此前从来不会坐在那里做这些事。”西方发明了“个人”,个人随后经营并建立帝国;接着,“这种基于罪疚感的重击从欧洲出现了,其中很多来自1910年代、1920年代的维也纳,来自 Freud 以及整个相关运动”,把人的注意力从外部转向自身,让人不断自我批判、沉溺于过去。“这件事从来没有在我身上产生共鸣。”
- 他承认其中存在细微差别:最优秀的创始人往往“神经质程度为0%”,这对创业者而言是“超能力”;但一些伟大人物实际上非常神经质,因此低神经质只是“有了更好……却不是必需品”。
2. 迷幻药与冲浪教练困境
- Andreessen 在 Silicon Valley 看到的模式是:承受压力的创始人会尝试迷幻药,“从另一端出来时已经变了一个人……平静得多”,但随后往往会离开自己的公司,搬到印度尼西亚去当冲浪教练。
- 他与 Huberman 的对话是整段故事的关键:Huberman “以真正智慧的 Yoda 风格”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更快乐?”也许驱动他们的是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而迷幻体验重新校准了这种状态。Andreessen 回答:“是,但他们的公司正在失败。”至于他自己是否会尝试,他说:“Ayahuasca 的另一边可能存在一个更好的你或我,但我不愿意亲自验证。”
3. 影响力是外在动机,真正让你凌晨4点起床的是内在驱动
- Senra 提出 Daniel Ek 的表述:最优秀的企业家追求的是影响力,而不是幸福感。Andreessen 认同这对 Ek 来说确实成立,但反对把它归入内在动机:“影响力在我看来有点像外在动机……影响力、金钱、名声。”外在动机非常好,也值得拥有,“但至少我的体会是,真正让人早上起床的,是内在动机。”
- 他用一个问题来检验这一点:“凌晨4点,你盯着天花板,这足够吗?”外部影响力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他自己的情况——他也承认,若要正确分析,“需要接受我不愿意参与的那种程度的治疗”——是和自己竞争:“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变得更聪明、信息更充分,并得出更好的结论。”
4. 使命:一场反停滞、无需许可的运动
- Andreessen 如今颇具争议的世界观是:“世界最大的问题是技术不够多、信息不够多、智慧不够多。”相较于它本应达到、也有可能达到的状态,世界“仍然非常原始和粗糙”;西方世界整体处于停滞之中,企业家“基本上是一场反停滞的粗粝运动。但没有我们,就只剩停滞。”
- 对于“VC 给错误的方向提供融资”的批评,他的回答是:“没有人授权我们做这些事。我们没有申请许可证……这些都是完全开放的领域。让我震惊的是,真正愿意试一试的人竟然这么少。未来1500年世界的命运,取决于那些真正愿意试一试的人。”
5. 《The Machiavellians》:创始人才是历史常态,管理者才是例外
- Senra 以 Nolan Bushnell 为例——27岁创办 Atari,后来差点被替换——说明年轻创始人并不常见;Andreessen 则反过来定义问题:Christopher Columbus、Alexander the Great、Thomas Jefferson、Henry Ford,“纵观历史,大多数伟大事物都是由这种极具个人魅力的创始人类型打造的”。是我们被近期历史误导了:“也许世界几千年来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而我们正处在一个反常时期。”
- 他逢人必荐的书是 James Burnham 的《The Machiavellians》,Burnham 是“20世纪最伟大的天才之一”。Burnham 的分类是:资产阶级资本主义——创始人亲自经营、名字挂在门上,1920年代的 Henry Ford 是原型,“今天则是 Elon Musk”;以及管理主义——产生于1880年代至1920年代的历史产物,创造了与领导者相对的管理者概念、Harvard 和 Stanford Business Schools,把管理定义为一种可互换的技能,最终在1970年代演变为经营“30种不同业务”的企业集团。
- Burnham 为权力交接辩护:“现代世界的现实是,一切都很庞大。”电网、道路网络和汽车产业都需要受过训练、能够运营大型系统的人,而“创始型人格不是管理型人格”。这套模型主导了 Silicon Valley 长达50年。
6. 管理主义的断裂:管理者无法重新审视假设
- Andreessen 反驳道:“他论证的问题在于,假设了管理者会把工作做好。”但过去30年西方世界的主旋律是,他们并没有做到。管理者可以维持现状(“汤就是汤,就是汤”),但“一旦事情发生变化,管理型人格……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变化”。
- 典型场景是:“想象一下,你是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管理者……在一家与 SpaceX 竞争的火箭发射公司工作。”这个行业沿袭了一个长达一个世纪的假设:火箭只能使用1次。“然后,加州出现了一个疯子,搞出了火箭落地时屁股朝下的东西。你又无法复制它。好吧……这时候你的管理技能还有什么用?”
- 这就是该公司的核心论点:从创始人出发、教他们管理,而不是从管理者出发、教他们成为创始人。他也坦承其中存在能力鸿沟:科技创始人过去20年一直“在实验室里,不论是字面意义还是比喻意义”,从未管理过任何东西;至于学习管理,“有些人可以,有些人不行”。问题正变得越来越紧迫,因为由管理者运营的既有机构“都在信任和信誉上崩塌,因为它们无法适应”。
7. 传承:Zuckerberg、Jobs、Noyce,以及 HP 长达50年的创始人时代
- Zuckerberg 是现代证明案例:“Mark 创办 Facebook 时,之前从来没有过工作……他的学习曲线是垂直的。而且顺便说一句,现在仍然是垂直的。”他既是创始人和创新者,也是大规模运营者,“是典型的双重威胁”。其他创始人看到这一点,会想“我也能做到”;这正是 Jobs 观看 Bushnell 时的想法。
- Andreessen 最津津乐道的讽刺是:Hewlett-Packard——最初的 Silicon Valley 公司,整个硅谷在很大程度上都建立于其基础上——“由创始人经营了50年,但人们最后却得出结论,认为创始人不该经营公司”。人们“不得不搭建出复杂的理论体系,绕开一个根本事实:必须由真正知道该做什么的人来经营公司”。
- Bob Noyce 是那个时代的 Jobs:穿着“短袖白衬衫和细黑领带”,经历了 Traitorous Eight、Shockley、Fairchild 再到 Intel。Senra 补充了 Noyce 对指导年轻创始人的说法:这相当于“补充自己垂钓的那条溪流”。
8. a16z 的起点:从调解创始人与 VC 的冲突,到开出1000万美元支票
- 这套理论背后有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的亲身经历:2003—04年间,两人都是认真的天使投资人,当时“还没有几千个天使投资人,大概只有8个”,属于传统 VC 被去中介化的那波浪潮。他们不断被拉进被投公司,调解创始人与 VC 之间的冲突,而 VC 的默认方案通常是用职业经理人替换创始人。
- 用他自己的话说,转折点是:“你开出一张10万美元的支票,还花这么多时间……基本上只是为了和一个开出1000万美元支票的人仲裁这件事。于是你会想,好吧,我们也许应该直接开出那张1000万美元的支票。”随后,两人花了1年半规划这家公司;期间 Horowitz 在收购后的 HP 继续履行所谓的“工业奴役”。
- 他们对行业内部的了解塑造了公司的设计:老牌机构是“独狼部落”,合伙人私下“甚至互相都不喜欢”,围绕固定利润池争夺份额;有的公司因内部斗争解体,有的则无法完成代际传承——第一代由“动力十足的人”创办,后来的合伙人却往往并不像他们。
9. Ovitz 兵法:平庸只有在激情出现后才会暴露
- Andreessen 直接将这套框架的大部分归功于 Michael Ovitz。CAA 在1975年的结构与2009年的创投行业高度相似:经纪人各自单打独斗,“自己挣多少拿多少”,公司整体做大对个人没有集体收益。Ovitz 打造出的方阵是20名身穿 Armani 西装、Sulka 衬衫、驾驶车牌为 CAA 1、CAA 2 和 CAA 3 的 Jaguar 的经纪人,让客户面临一个清晰选择:“你想和一个人合作,还是想和一家公司合作?”
- 当时经纪公司的惯例是9点开员工会,10点给客户打电话。Ovitz 把会议提前到7点,并在8点到9点之间不仅联系自己的客户,也联系竞争对手的客户——这样 Paul Newman 会在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前3个小时听到某个角色的消息。“把这件事重复1000次。”
- Andreessen 从中得出的道理是:由管理者运营了90年的行业,会积累大量“基本上从未被说出口的内嵌假设”,因为“管理者永远不会做的事,除非被逼到绝境,就是重新审视根本假设……经营大公司的全部意义,就是不必做这件事”。Senra 总结 Ovitz 的一句话,Andreessen 很喜欢:“平庸永远是隐形的,直到激情出现并将其暴露。”
10. 杠铃结构:投行经历过的事,创投也会经历
- 相邻行业的共同模式是:“这个行业会像太妃糖一样被拉开。”一端是轻装上阵、最早投入资金的种子投资人,另一端是拥有影响力、网络和资本的规模化平台,中间地带消亡。零售业也是如此:Sears 和 J.C. Penney 提供“还不错的选择和还不错的价格”,如今已经消失;Gucci 和 Apple store 则与 Walmart、Amazon 并存并繁荣。
- 他最喜欢讲的银行史是:J.P. Morgan 的银行“只是一个很小的机构……大概只有20名负责人”,其隐藏优势在于 Morgan 的父亲——在伦敦的 Junius Morgan,把资金“从欧洲这个低增长的旧经济体导向美国这个高增长的新经济体”。银行随后沿宗教分化:新教银行为铁路等“真正的生意”提供融资;“电影公司和百货商场这类所有名声不太好的生意”则流向犹太银行,Goldman Sachs 是这一阵营硕果仅存的巨头。
- 100年后,当年的中型精品机构(Morgan、Goldman、Kuhn Loeb、Drexel)已经成为规模化玩家;没有扩张的机构则被遗忘,唯一的例外是 Allen & Company,它有意坚持精品路线达1个世纪。“今天的银行业就是这种杠铃结构。”Andreessen 明确表示,创办 a16z 前他手上就有这张地图:“当时这是创投行业的一次概念跃迁,但 PE、对冲基金、投行都发生过完全相同的事情。”
- 至于他们是否在玩 Buffett 式的“弱竞争”游戏,答案是:“不完全是。”Kleiner 的 John Doerr 和 Benchmark 的 Andy Rachleff “非常擅长按照既有模型运营……这就是为什么那套模型没问题。但如果我们要做这件事,就需要按照另一套兵法来打。”从结构上看,老牌创投合伙制机构受制于内部分歧和协调问题,规模扩张存在上限。
11. 从工具到全栈:创投为何必须规模化,AI 又为何彻底验证了这一点
- “Mad Men”展示的是一段结构性历史:Sterling Cooper 是典型的中型广告公司,先被英国广告公司收购并摧毁,随后又被规模化玩家 McCann 收购,体现了广告业在1940年代至1970年代的变化。外部环境的变化是杠铃故事的另一半:CAA 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好莱坞从电影扩展到了电视、音乐、体育和政治。
- Silicon Valley 的版本是:1950年至2010年,硅谷“主要只做工具生意”。恰好在 a16z 创办前后,行业雄心转向直接进入既有产业——“另一个宇宙里的 Airbnb 只是精品酒店预订软件”,但 Chesky 出色地决定:“我们要直接进入酒店业,和酒店展开竞争”;Uber 和 Lyft 做的是完整的交通服务,而不是出租车调度软件;Tesla 打造整辆汽车;Zuckerberg 则决定“我们要直接成为媒体公司”。
- Andreessen 当时看到的信号包括:自2007年起担任 Facebook 董事、见证公司“触及曲线的拐点”;Apple 直接进入手机行业;全球互联网用户可能已经突破10亿,并正向50亿迈进。今天的终局论据则更加明确:成功的 AI 公司融资达到“数十亿美元、数百亿美元,个别甚至数千亿美元”,过去 VC 依靠1000万—5000万美元支票的模式“已经完全不相关了”。
12. Jim Clark、SGI,以及 Nvidia 为何存在
- Senra 称 Jim Clark 可能是第一个连续创办3家独立10亿美元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但几乎没人知道他。Andreessen 对他非常熟悉:大约1987年至1994年,Silicon Graphics 是“那个行业里的公司”;1992年则是由《Jurassic Park》和《Terminator 2》标志的文化转折点,SGI 的电脑甚至出现在《Jurassic Park》电影中。“它的遗产延续到了 Nvidia……Nvidia 的根基从根本上说就是 Jim 的理念。”
- 创始人与管理者的僵局,每次都以同一种方式上演:创始人说:“现在还能运行,但未来不会继续有效。”职业 CEO——一位受过 HP 训练、任内让 SGI 实现大幅扩张的总经理——则回应:“你为什么要管到我的裤子里来?我让你们赚了这么多钱……别再烦我。”
- 到1991年前后,Clark 做出了2个判断。第一,“我们今天以5万美元卖出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做到一块芯片上……一张卡上……一台 PC 上,成本降到300美元。要么由我们来制造它,要么我们就会被摧毁”,这正是后来 Nvidia 所做的事。第二,独立电脑将让位于网络,网络才是更重要的东西。在失去这场争论、离开公司前,他已经完成 Nintendo 64 图形芯片交易,也谈成了 Time Warner 互动电视项目——“1991年的 Netflix,早于 Netflix 本身”。
13. Il Fornaio 晚宴:12个人里只有1个人说 yes
- 巅峰时期的 Clark 拥有“Zuckerberg、Sergey Brin 或 Elon 那种级别的光芒”,但招募几乎全面失败。由于受到 SGI 禁止挖人的限制,他在 Palo Alto 的 Il Fornaio 召集了12名技术人员;22岁的 Andreessen 是唯一一个同意和他创办公司的人。Senra 从博客档案中得出的结论是:即便面对一个传奇人物,创始人也低估了招募人才的难度。
- Andreessen 讲述的记忆是:那也是他第一次喝红酒,但完全没掌握分寸,“彻底喝醉”,随后把刚买的第一辆车从 Palo Alto 的车库里轰出去,“直接把整辆车的前端撞掉了……我心想,‘这件事大概还是别告诉 Jim 了。’”晚上11点,他步行3英里回家。
- Netscape 之前,两人不断切换想法:新芯片公司会与 SGI 竞争;互动电视成本过高(Time Warner 在 Orlando 的试验项目每户资本开支约5万美元);1994年,他们还“差点就要启动”一项面向 Nintendo 64 的在线游戏服务——“这可能是个好主意”——最后互联网的增长改变了一切。
14. Mosaic、AUP 与 Eternal September
- Andreessen 轻描淡写地说“I had worked on the internet in college”,背后实际是:Illinois 团队开发了 Mosaic,第一个被广泛使用的图形化浏览器。此前的浏览器都是文本界面,没有点击操作,“没有脚本语言、没有安全性,也没有那些让浏览器真正有用的功能”;团队还开发了第一个主流 Web 服务器。
- 商业化禁令是字面意义上的:NSFNET 的 Acceptable Use Policy 禁止商业活动,“作为纳税人,这完全说得通”;但一旦接受“这项技术将走出实验室”的判断,商业化就是必需的。1993年9月,AOL 把100万或200万普通用户接入网络,开启了“Eternal September”——每一批新用户涌入时都会带来的反复冲击,所以“今天的互联网,是30个 September 共同塑造的结果”。
- Andreessen 的信息优势无可替代:他本人就是“互联网技术支持”,每一份 Mosaic 报错和问题都会发到他的收件箱,包括用户抱怨 CD-ROM 的“杯架”不断弹出、把咖啡洒得到处都是。另一个收件箱则装满了商业授权请求——一份“故意写得含糊的许可证”带来了400封希望付费的邮件。他把这些邮件拿给 Clark 看:“这里有一门生意。”他至今还保留着那份被拒绝的 NSF 资助申请;如果申请获批,整个项目可能仍会停留在学术研究阶段。
15. Netscape 的模式,以及互联网最初的道德恐慌
- 这门生意是在过程中被发明出来的:浏览器免费,服务器软件收费;他们为报纸和杂志开发了第一套出版系统,做出了内容管理系统(把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放上网),开发了第一个早于 Amazon 的电子商务系统;借助默认主页,“Netscape 是最大的互联网广告公司,我想一直到1997年 Yahoo 超过我们为止”。公司上市第一年,媒体报道却坚持认为:“这些人永远赚不到钱……大家都知道互联网是免费的。”
- 早期互联网的环境远比今天粗糙:1994年4月,在线用户最多只有200万,使用14.4k调制解调器,出厂 PC 甚至没有 TCP/IP(“试着向普通人解释 TCP/IP 协议栈是什么……那就像在和火星人说话”);媒体铺天盖地警告黑客会盗走信用卡,告诫人们绝不能在网上使用真实姓名;围绕儿童的恐慌和最初的审查呼声也随之出现。The New York Times 不断声称所有数据都是编造的,“我们都在夸大数字、实施欺诈”。回头看,这就是“后来所有技术道德恐慌的前身”。
16. 自行车脸、爵士和嘻哈:道德恐慌从未改变,发明者也无法预测未来
- 一个典型案例是:1870年代或1880年代的媒体发明了“bicycle face”,试图阻止年轻女性骑车去邻镇——只要你用力骑,“脸就会冻成自行车脸……然后你永远都找不到丈夫”。Walkman、计算器、漫画书、摇滚乐、爵士乐、扑克牌、平装小说都遭遇过同样的叙事,这甚至可以追溯到 Plato 和 Socrates 反对书写语言。Senra 还补充说,Jimmy Iovine 曾面对国会听证会,当时有人把资助嘻哈音乐与芥子气和种族灭绝相提并论。
- Andreessen 的限定条件保持得很明确:“不是说社会不会变化。我们刚才提到的很多技术确实改变了社会……但那种世界末日式的彻底恐慌,只是一件反复发生的事。”而媒体真正售卖的是关于恐慌的元叙事:“现在发生的一切都糟糕透顶……记得明天继续购买我们的报纸。”
- Edison 的故事说明了预测的局限:这位虔诚、端正的 WASP 坚信留声机会在夜晚为家庭播放伟大的宗教布道;“唱片机一出现,当然立刻播放的就是音乐……拉格泰姆、摇摆乐,然后是爵士。Edison 彻底被吓坏了。”放到 AI 上,那个“自称社会主义者”的 Hinton 预测失业和 UBI;“发明技术的人往往最没有资格理解它的长期影响,因为他们被当下的具体细节深深埋住了……我自己也一样。”
17. 2个 Jim:“严重得像阴茎癌”
- Andreessen 的成长来自2位性格完全相反、却能够共同工作的导师。Clark 代表“权力意志,我要把整个世界打到按我的意愿行事”,拥有源源不断的想法,也有着富有生产力的不满;Jim Barksdale 则曾管理 IBM、AT&T 和 Federal Express 的大块业务,是“管理者中的管理者”,在9个月的混乱之后加入,把新想法编织成一门真正的生意。
- 他称这是自己从未公开讲过的故事:Clark 因 Barksdale 拒绝一条新方向,在员工会议上大发雷霆。Barksdale 把他带到门外,听到 Clark 说:“如果我们不做这些新东西,就会毁掉公司。”他看着 Clark,用浓重的 Mississippi 拖腔说:“Jim,我听见你了。这件事严重得像阴茎癌。”Clark 当场笑了出来,此后两人一直相互珍惜。真正的信息是:“我们不会在极度亢奋的情绪状态下做这些决定。”Andreessen 承认:“这句话我用过几次。”
- Senra 现场观察到,Ben Horowitz 在一定程度上扮演了 Barksdale 之于 Andreessen 的角色:Ben 负责经营公司,Marc 更倾向于产生新想法;不过两人“也会混在一起”,而且 Andreessen 认为 Barksdale 让他形成了“相当强的内部编辑功能”。未经编辑的 Marc “非常有趣,也非常有破坏性”。一般规律是:当组织拥有100人或1000人时,“你不可能每天都改变计划”;你需要 Jobs/Cook、Gates/Ballmer 这样的组合,或者极少数同时具备两种能力的人,比如 Jensen Huang。
18. Elon 的方法:每年52次亲自修复瓶颈
- 先看反例:巅峰时期的 IBM 占科技行业市值80%(“相当于10个 Google”),实习生 Andreessen 与 CEO 之间隔着12层管理。“每一层管理都在对上一层撒谎……如果这种情况重复12次,CEO 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公司还存在由灰色西装男组成的“灰色大云层”,让 CEO 每次视察都像国家元首出访。这样的生活“在事情发生变化、问题出现之前都很美好;一旦变化发生,你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 Elon 则完全相反:直接和掌握事实源头的工程师沟通。他在每家公司都运行同一个循环,通过设计评审找到关键瓶颈,再和负责该问题的工程师一起亲自解决——“他自己每年在 Tesla 修复生产环节的关键瓶颈52次”。每家公司每周投入1天,在1段持续12—14小时的工作时间里,约进行120次、每次5分钟的设计评审;一旦发现瓶颈,他会和那名工程师一起从“早上8点一直待到凌晨2点”。周期时间从6个月缩短到“大约4个小时”,这是一种机动作战。一位加入 SpaceX 的朋友形容那里“像被扔进了一个能力惊人的区域”:这是正向筛选,因为最好的工程师能把 Elon 当作工程同行;无法达标的人则会被迅速识别并解雇。
- 这种方法是否可复制,答案仍然开放。Andreessen 提出了“MilliElon”指标:“如果你有500个 MilliElon,我会把所有钱都给你……大多数人只有1个 MilliElon,或者0.1个。”他怀疑,“也许存在一个根本限制:如果你是 Elon,就能做到;如果你是其他人,就做不到。”Senra 提到 Michael Moritz 曾错过 Tesla,后来承认“我严重低估了这个人的决心和忍痛能力”;Andreessen 表示自己没有参与那段经历,但指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 Tesla——美国在过去1个世纪里没有成功诞生过一家新的汽车公司。
- Starlink 是这套方法的样板:此前2次卫星互联网尝试——Gates 和 McCaw 的 Teledesic,以及 Motorola 的 Iridium——都是“商业学院教科书级的灾难和资本毁灭案例”。Elon 则把第三次尝试作为“火箭公司的一项副业”,理由是可重复使用的火箭需要有效载荷,那就发射自己的卫星。如今,他估计 Starlink 约有1000万订阅用户。Andreessen 的结论是:这是一套连接发明与规模化的公式,“显然是最好的方法……也可能是我目前所知世界上最少被研究、最少被理解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