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下公司并永远经营下去的打法
买下公司并永远经营下去的打法
摘要
- Bending Spoons 是“25% 私募股权、75% 科技公司”:它把数字业务整体买下,用自有资产负债表完成收购,“为了永久拥有并经营”,再从根上重做——代码、云、UI、变现和组织。 过去4年,其每股收入或 EBITDA 仍以约75%的年增速复合增长,2025年收入约13亿美元;最终以110亿美元估值完成7亿美元股权融资,成为意大利历史上任何私人公司最大的一轮融资。
- 这一洞见源自一次失败创业:从0到1,运气起着巨大作用——Ferrari 观察了几十支同业团队,发现人才与最终胜出者之间“几乎没有相关性”;而从1到N的卓越,则会靠纪律复利。 所以,应当从那些走运过的人、或兴趣已经改变的人手中买下业务,再把资产经营得更好。“我们不想把创业人生押在走运上。”
- 护城河在平台:各业务单元之间可以灵活调动研发资源(大多数公司在最优人员配置上都落后数年),再加上一套人才机器——2025年收到80万份独立申请,只录用250人——Ferrari 认为,即便拥有10亿美元和完整打法,模仿者也至少要“轻松花上七八年”才能复制。 “我没见过谁尝试,因为他们明白,这实在太痛苦了。”
- 证据包括:Evernote 在2.5年内由更小团队完成约250项重大产品改进,同步时间缩短至原来的10%,甚至1%,价格提高约60%,留存率则创下历史最高。 Ferrari 认为,AOL 藏在旧品牌标签背后,却是“西方世界使用量第五大的电子邮箱收件箱”。“如果 Google 有一天想剥离它,我很乐意看看。”
- 交易纪律从机制上反偏见:讨论假设时绝不看模型输出(“这是禁忌”),随后由蒙特卡洛 IRR/NPV 分布“给出真相”。 报价接近最高公允价,走 Buffett 风格——Bending Spoons 从未输掉一场竞标,Ferrari 反而自我批评地认为,这说明“我们的谈判能力可能不怎么样”。
- AI 吞噬 SaaS,对一个多元化整合者总体上是顺风,因为其大多数业务单元的收入占比不超过20%;让 ChatGPT 说“给我做一个 Jira”距离实现“不是几个月,甚至不是几年”,而一个95%情况下都能以同样方式工作的产品,比一个几乎100%情况下都能工作的产品“简单得无穷多”。
- 有效的组织设计异端:没有浮动薪酬、没有股票授予、没有 KPI 奖金——只发固定现金工资,并允许员工选择以折扣价买入股权,因为激励计划“绝对可以保证制造至少一些扭曲的激励”,还会让解决问题变成交易。
精读
1. 25% 私募股权、75% 科技公司——永远买下,彻底重做
- Ferrari 对自己的定义是一个“相当不寻常的物种”:收购公司是其核心增长引擎——100%做整体收购,不买少数股权,用资产负债表上的自有资金完成交易,“为了永久拥有并经营”。不同于 PE“相对浅层的干预”,Bending Spoons 会“重新思考整家公司”:重写软件、重构云架构、重做 UI、优化变现、重建大块——有时甚至整个——组织。创造的价值会继续投入平台,用于追逐更大规模的收购。
- 按他自己的说法,过去4年公司每股收入或 EBITDA 仍以约75%的年增速增长:“今年收入约13亿美元。10年过去,回头看你会说:‘哦,我记得我们当时年收入50万美元,现在已经做到10亿美元了。’”
- 其野心是制度性的——“公司本身就是我们的产品”,要成为类似 Berkshire Hathaway、定义这一代人的公司——同时带有明确的欧洲种子:一个拥有7亿人口、却“一家”万亿美元公司都没有的大陆。“我们不是帝国的边陲。”为什么欧洲巨头这么少?这是默认选择,不是命中注定:创始人往往是“充满激情、意志坚定、也许还有点天赋的傻瓜”,从未做过选址研究;只要更多本土榜样出现,就能改变这种默认。
2. 起源:一次失败创业、4万欧元,以及一个10年哭一次的创始人
- Evertale(2010年)是一款用 AI 自动书写用户人生的日记产品——“我们当时确实很早就做 AI 了,事实上是太早了。”公司融资约100万欧元,濒临破产,只剩4万欧元;VC 将股份以象征性1欧元回售给他们,还建议他们去度个好假。结果,这4万欧元在2013年成为 Bending Spoons 的种子资金,所有创始人住在同一套公寓里。
- 融资办法很简单:3名毕业生约定,谁拿到最赚钱的工作 offer,谁就去工作并替另外2人付房租。Ferrari 拿到了 McKinsey 的 offer,并告诉合伙人自己会在业余时间继续创业,以为对方会收回 offer,结果对方反而鼓励了他。Patrick 总结道:“没有合同,什么都没有,100%靠信任……不用把一切都弄得太交易化,生活会因此愉快99%。”
- 最低谷时,他们连续3至4个月每天工作12至16小时,给“地球上的任何人”发冷邮件找咨询项目,最后只拿到一份1万欧元的合同。Ferrari 认为,对方只是因为那款汉堡连锁店应用而同情他们。“我大概每10年哭一次。我哭了。”那时他们已经连续近4年每周工作100小时,却“什么都拿不出来”;一位更乐观的联合创始人则安慰他:“至少我们是一起经历这一切的。”
- 公司名字来自联合创始人 Matteo,他是 Matrix 粉丝,提出 Bending Spoons。最初在表格里获得5颗星中的4颗,排在“App Appeal”之后——“谢天谢地,我们没选它”。这个名字最终因为代表2个价值观而留下:思维的力量,以及任何值得拥有的东西都需要努力。
3. 创业洞见:从0到1高度依赖运气;从1到N则是可以掌握的纪律
- 观察了二十几家同业初创公司后,Ferrari 发现,最有才华、最努力的团队,与最终胜出的团队之间“几乎没有相关性”——“即便你是天才、拼尽全力,星星也很可能不会为你排成一线。”与此同时,他们在工程、产品、营销等职能上的能力却走在“一条清晰的卓越路径”上,靠的是坚持和纪律。“我们不想把创业人生押在走运上。”
- 这笔套利是:从那些走运过的人、或兴趣已经改变的人手中买下业务——从1做到10是“另一份工作”——从而创造“对双方都很棒”的交易。他后来诚实地修正了自己的判断:真正更大的优势,是“把业务整合到同一个屋檐下的结构性优势”,这一点是后来才发现的,“今天可能比最初的论点更重要”。
- 执行起步极小:第一年内完成首次收购,买下一款1万欧元的 iOS 键盘个性化应用,回报2万欧元;资金就这样从1万欧元复利到2万、4万、8万欧元,同时再靠几款从零打造的产品延长现金 runway。
4. 平台优势:灵活调度研发,以及独立公司无法打造的人才机器
- Bending Spoons 攻击的是一个经常被低估的低效点:研发机会稍纵即逝,但人员配置很慢,所以“大多数公司在最优人员配置上落后数年”。在不同业务之间灵活调动研发和营销资源,在窗口出现时进攻、市场饱和后撤出,让公司“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超级高效”。供应商谈判能力还能贡献几个 EBITDA 百分点——“有用,但不是变革性的”。
- 独立运营的 Evernote,无论领导者多么有魅力,吸引来的往往仍是“相当普通的人才”;Bending Spoons 提供成长和多样性,然后叠加大规模 AI 投资,通过简历、求职信和测试结果预测未来表现——这对一年只招20人的公司来说根本无法 justify。结果是,2025年收到约80万份独立申请,只录取250人,即每3000至4000名申请者录取1人。Ferrari 的 Slack 标签至今仍是“recruiting”。
- Ferrari 也提醒说,支撑这个人才漏斗的品牌没有捷径:“你不能走捷径。这需要永远的时间——但即便你有耐心,作为一家独立公司也做不到。”
5. 工作岗位就是产品;共识是敌人
- “我们认为,我们提供的工作岗位是最重要的产品。”大多数公司的岗位“太普通、太无聊……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Bending Spoons 则明确瞄准那些聪明、饥渴、追求最高人才密度的人,他们的性格像 Djokovic 和 Nadal:“他们热爱那种本来被认为不可能的感觉。”27至28岁的总经理,就在管理收入5000万至1亿美元的业务。
- 薪酬设计只有固定现金工资——没有浮动薪酬,也没有股票授予——但员工可以选择将部分工资以折扣价投资于股权。KPI 计划成本高昂,“绝对可以保证制造至少一些扭曲的激励”,还会侵蚀解决问题的能力:“很难真正坐下来,只想着我们怎样一起赢。”因此,公司选择雇用高诚信的人,而“10个人里有9个会把它放在心上”。
- 他个人最难的一课是:“共识被高估了,甚至很危险。”Ferrari 天生追求共识,前七八年却认为自己“在这方面糟透了”;当你已经以理性和诚实倾听过所有意见,仍能接受分歧、接受惹恼一些人,然后直奔目标,就是一种超能力。
- 文化仪式包括“State of the Spoon”:每年2次、类似 Apple 发布会的内部活动,各团队用喜剧方式展示成绩和失败——“最后我的下巴都疼了,因为笑得太多了——我们又不是在拯救生命”;还有每年一次、持续7至9天的全公司 retreat,去 Seychelles、Mauritius、Japan 或 Australia,“会产生复利式回报”的信任建设。
6. 交易纪律:设定假设时绝不看模型输出
- 自1万欧元交易以来,筛选标准从未改变:数字技术——留在能力圈内,“偶尔向圈外迈一步”;规模——大约每年收购5家公司,最多10家;由于付出的精力不会随收入线性增长,公司倾向于少做但做大,并希望轻松投入超过10亿美元;未来业绩要可预测,同时还要有能力做出实质性改进。
- 反偏见机制是:每个假设都要设定概率分布,并进行大量讨论,“但绝不看模型会吐出什么结果。这是禁忌”。因为一旦看到损益表,就会有人想:“这是不是太保守了?我再推一把。”只有到这一步之后,蒙特卡洛才会生成 IRR/NPV 分布。“这就是真相。没人能说,‘现在看到了,也许我们刚才太悲观了。’晚了。”
- 他们的优势在于:“我们赢,不是因为擅长预测。我们赢,是因为我们能把它们经营得更好,所以能报出好价格。”12年在一线经营业务的经验,胜过 PE 每周一次的管理电话——“你以为自己理解了,但我不认为你真的理解。”
- 谈判采用 Buffett 风格:一开始就给出接近最高公允价,不靠讨价还价建立名声。他们竞标的公司数量约为最终买下数量的2倍,而且“从未输掉一场竞标”;所谓没买成的交易,都是卖家最终没有出售。Ferrari 对此进行了自我批评:“这告诉我,我们的谈判能力可能不怎么样。某种失败率,反而说明策略更接近最优。”
7. Evernote 与 AOL:被“磨损”的品牌,仍有下一个台阶
- Evernote 是他们从资产交易走向结构化公司的一次跃迁。Ferrari 承认当时有“犹豫和不安全感”,就像从本地网球赛走进国际赛事。他估计自己比第二高报价多付了约50%——“任何好的策略都应该对双方都有利”——买下的是一个曾被2.5亿人使用、但已经略显失色的品牌。2.5年内,Evernote 完成约250项重大产品改进,以更小的团队实现“快3至5倍”的创新速度;代码库和云架构都被重做,笔记同步时间降至旧水平的10%以内,有时甚至只有1%。
- 平均价格提高约60%,约10%的态度冷淡客户离开,但“留存率创下历史最高”,用户满意度也达到最好水平。产品更成熟,并不等于一定要涨价:在 Meetup,他们推出免费的组织者层级,同时向深度用户收取更多费用。“分层做得更好了……这究竟意味着更高价格还是更低价格,我不知道。”
- AOL 表面上“老旧、过时,可能一文不值”,实际却是“一门极好的生意”:拥有数千万忠实用户,Ferrari 认为它是“西方世界使用量第五大的电子邮箱收件箱”,损益表甚至优于那些规模更大、更受追捧的消息应用,而后者“根本无法相比”。
- Patrick 的导师曾说过“本应只有3件事,却列出了12件事”。Ferrari 也认同:“人们普遍高估了研发的价值……真正能带来丰厚回报的东西很少,大多数东西都是浪费钱。”如今 Evernote 的成本基础更低,但10个重度用户里有9个会说产品变好了,因为公司做的是客户“痛苦地需要”的东西。
8. 创伤记忆:病毒式增长的顶峰,以及押注 Grindr
- 有一笔收购恰好在病毒式增长浪潮的顶峰完成;随后假设“完全改变”,回报“远低于预期”。教训是,必须对用户获取来源“极度偏执”:要么价值已经体现在现有用户身上,要么拉新驱动因素必须可预测。正常条件下的口碑传播是可预测的;病毒式爆发和未来的付费获客成本则无法有把握地预测。
- 另一个教训是,Ferrari 说他们在2019年追逐的很可能是 Grindr,这款 LGBTQ+ 约会应用。当时 CFIUS 迫使中国股东出售资产,这笔交易“会让公司规模翻4倍”。Ferrari 花了9个月时间推进,M&A 团队却只有1个人;最终竞争对手多出“一点点”,而 Bending Spoons 已经“把可用资金来源全部用尽”。真正的代价是资金和精力过度集中:“我们把所有东西都押在促成这一件事上。它没成。我们什么别的都没做。”这也反映在那几年的增长上。如今,他们“几乎痴迷于用统计学看待世界”。
9. 融资与投资人:贷款人有远见,创业者却容易自我中心
- 资本结构是:连续5年完全依靠再投资收益,之后才使用商业银行债务,即便在“状态好的时候”,也不超过过去12个月 EBITDA 的约3.5倍。股权融资主要用于员工老股出售——自2019年以来完成4或5次,每12至24个月一次——总稀释约10%。最近一轮融资为7亿美元,估值110亿美元,是意大利历史上私人公司最大的一轮融资。“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扩大资本基础应该让你感到痛苦。”
- 大规模债务融资中,贷款人的上行空间只是3%至5%的利差,所以“关键是不要亏掉本金”;但这种谨慎“会催生一种并非所有股权投资者都具备的彻底和周全”。令 Ferrari 意外的是:“很多贷款人其实非常有远见……我和贷款人的交流,至少同样让我享受。”债务市场规模巨大、标准化程度高,效率“远远高于” VC。
- 他更喜欢永久资本——投资人不必要求公司清算,激励有时会变得有些扭曲——但在创始人 entitlement 问题上,他站在投资人一边:对机构资本希望在一定期限内获得回报表现震惊,“要么是天真,要么就是在智力上不诚实”。
- 他对投资人的分类是:优秀投资人能够识别模式;“糟糕的投资人和极其出色的投资人——这两类人都不是模式识别者。”真正卓越的人能掌握一门生意“几乎像物理定律一样”的规律,并找到那些很少有人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凡是符合既有模式的资产,早已被定价——“如今很多 AI 公司……甚至大多数好公司,估值可能都太贵了。”而判断人的能力才是瓶颈:聪明程度8/10的人,只能分辨7分和6分的人;对他们来说,9分和10分的人看起来一样。他认识的一位早期 Amazon 投资人,主要押注的是 Bezos 的“思考清晰度”。
10. AI、护城河,以及为什么没人复制这一套——还有最温柔的故事
- 中期来看,AI 对 Bending Spoons“总体上是件好事”:大多数业务单元收入占比不超过20%,所以即使其中1至2个业务快速下滑,面对75%的年增长,也只是“不理想,但不是生死攸关”。AI 如果使用得当,会加速质量和效率提升,但不会自动完成这一切——还需要定制化集成、专有技术和文化建设,而且领先者与落后者之间的差距“还会扩大很多年”。
- 对 SaaS 颠覆的判断十分谨慎:让 ChatGPT 说“给我做一个 Jira”,“不是几个月内,甚至不是几年内”。一个95%情况下都以同样方式工作的产品,比一个几乎100%情况下都能工作的产品“简单得无穷多”;用户也很难准确描述自己需要什么,而软件支出在钱包中的占比很小——“需要很多星星同时对齐。这大概还要很多年。”
- 为什么没有第二个 Bending Spoons?PE 的门槛很低——“你只需要做得足够好,不至于看起来很糟”——所以才会出现“大量模仿者”。但要重建这套平台,即便拥有10亿美元和完整知识,也需要 Ferrari “轻松花上七八年”去“培育这座小花园”。“没有捷径,我没见过谁尝试,因为他们明白,这实在太痛苦了。”这也正是他敢于如此透明的原因。
- 值得撑起整期节目的结尾故事:Ferrari 小时候极度害羞——“姑且说是被诊断为自闭症”——中学第一年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直到一次学校旅行中,2名受欢迎的同学拥抱了他,并连续几个月主动帮助他。多年后,其中一人在争吵时才透露,原来是一名老师请他们这么做。“我一生从未感到过如此感激……他们真的改变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