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Sora新世界 & Lovart 4个月复盘 | 与陈冕聊怎么做垂类Agent|Agent#5
摘要
陈冕对 Sora App 的核心判断不是“AI 抖音”,而是 Cameo 驱动的 AI 社交产品。 九秒视频已能一次给出镜头语言、中文声音、人物一致性和音画同步,真正的产品飞轮却来自“和朋友、名人合拍”以及左右滑 Remix;他的 Aha moment 是:“这不是社交吗?哇,这是 Instagram。”
Sora 打开的可能是数十亿用户的虚拟社交机会,也把竞争窗口压缩到了三至六个月。 陈冕认为,只要它有 10%—20% 概率成为 Super App,模型巨头和已有 Super App 的公司就承受不起缺席;但中型创业公司即使率先做火,也会同时遭遇人脸隐私、监管、天量生成成本和巨头快速复制,机会与资本更可能向头部集中。
Lovart 公开上线两个月后,DAU 已升至 15万—20万。 Beta 期间在邀请码限制下每天约一两万量级,但原文未明确该数字对应的具体指标;Beta 结束后 DAU 先升至 8万—10万,Nano Banana 又带来进一步增长。美国贡献超过三分之一用户,收入占比略高但没有高很多;按全年预估收入口径,收入已超过 3000 万美元。调用成本目前基本可以覆盖,但免费用户比例更高、转化需要周期,早期整体仍会亏损。
Lovart 押注的垂类壁垒不是独占基础模型,而是专属 Interface、Context 和行业经验。 Chat Canvas 模拟客户与设计师围着视觉产物“指指点点”,计划沉淀企业历史物料、Reference 与 Preference;当所有应用调用相似模型时,“谁能收集更多的 Context,意味着谁的体验更好”。
陈冕把 AI 应用增长概括为:提前画出模型成熟后的产品,再等技术浪潮追上来。 GPT Image 1、Nano Banana 等模型兑现复杂指令、编辑和一致性后,预先搭好的 Chat Canvas 才能第一时间放大能力;下一阶段要做的是增长早期 Agent 用户、把 Context Engineering 做深,并在等待模型与用工程补足当前能力之间持续取舍。
生产力应用已进入白热化阶段,陈冕认为新进入者必须“今年就在牌桌上”,而下一波大机会在 To C。 Veo 3 曾降价 70%,Nano Banana 比 GPT Image 1 更便宜,GPT-5 也比 Claude 便宜;创作成本持续下降后,变量将从“谁生产内容”转向“人们消费什么新内容”,但创业公司的 To C Super App 更可能从不起眼处慢慢长出,而非一上线就爆。
速度既是 Lovart 的组织优势,也是最显著的经营风险。 陈冕认为 AI 产品的有效窗口可能只活两年,团队因此优先选择理解 AI、能高频学习和接受调整的人;支撑这种节奏的不是盲目乐观,而是两个仍需观察的基本判断——AI 仍会快速进步、AI 会取代虚构内容创作——以及一句带着矛盾感的自我警报:“我有点害怕我过于焦虑,我又害怕我不够焦虑。”
精读
1. Sora 的第一次冲击来自一条无摩擦的九秒创作链
陈冕凌晨三点拿到邀请码时并无高预期:发布突然、线上介绍也很简单。但产品 Flow 足够顺,他几乎无学习成本便做出第一条“我和 Sam walking on the street”,生成快、镜头效果很好,生成出来后让他觉得“好像还真有点意思”。
第二条是两人在竹林对决;第三条则先让 GPT 写一段九秒《无间道》屋顶对决脚本,再复制进 Sora。直到第三条他才打开声音,中文适配、近似本人音色和音画同步叠在一起,让他感觉“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真正使他 Shock 的组合是:有连续镜头语言、有尝试电影级表达的潜力、人物一致性不错,而且“不需要抽卡,就是一次出的”。模型并非每项都达到专业制作标准,却第一次把这些能力压进了普通用户可顺滑完成的链路。
2. Cameo 把视频生成器变成了社交关系的游乐场
陈冕很快发现,创作页里除 Sam 外的人自己都不认识;如果既不跟名人拍,也没有朋友在里面,他反而不知道该创作什么。于是他立刻催美国同事互发邀请码,把原本的单人模型体验转成一群熟人的合拍游戏。
当同事拿他的脸生成“今天早下班,今天不上班了”,娱乐性第一次来自关系,而非视频本身。陈冕由用户视角切到产品经理视角,得到那个核心 Aha moment:“这不是社交吗?哇,这是 Instagram。”
他的定性因此很坚决:至少现在的 Sora 是“AI 社交产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 AI 短视频产品。模型是根基,但若不利用社交关系,单纯的 AI Feed 早已有其他产品尝试,不足以制造同样声量。
3. Remix 把既有的模因传播产品化为低门槛接力共创
陈冕此前就在思考 AI 创作的核心机制:门槛下降后,用户看到别人的作品,可以立刻“接力共创”。Sora 将 Remix 放到点赞、评论等传统动作旁边,说明团队不只在做生成,也在设计作品继续传播和变形的路径。
程曼祺把它对应到 B 站的 “Look in my eyes”、MVP 等反复套用的梗,以及剪映“剪同款”:过去这些本来就是 Remix,只是依赖人手复刻、一个个传;AI 让替换人物、关系和情境变成原生动作。
左右滑最初生成质量不高,陈冕甚至没用懂,但结果随后持续改善。他看重的是交互选择:“最优秀的交互,不会超出滑动和点击这两件事情”;与此同时,长 Prompt 会弹出 Coding 报错等 Bug,说明首版只优先打磨了关键链路。
4. Meta Vibes 的冷启动反衬了“真人出镜”才是差异
Meta 在 9 月 25 日推出 Vibes,比 OpenAI 9 月 29 日发布 Sora 早四天,却几乎无人讨论。节目给出的差异是:Vibes 藏在 Meta AI App 中,没有独立 App,也没有 Cameo 这种以真人形象合拍的社交核心。
程曼祺的实际使用也暴露了边界:即使在 Prompt 里写明具体台词,Sora 有时仍不照说。陈冕承认模型能力尚有提升空间,但更重要的是,这条产品链路本就没有强调专业创作和精确控制,而是优化快速、好玩的合拍。
若目标是“AI 抖音”,首要任务应是尽早供给大量高质量内容;Sora 当前的好玩则来自朋友、名人和关系网络。陈冕的归纳是,它“在模型能力最适合的时候,做了最适合的形态”,而且社交市场可能比单纯短视频更大。
5. 模型、组织与资本必须同时到位,创业公司很难复制整套 Sora
面对“中型公司先做出同样交互会不会火”的追问,陈冕先否定了前提:这不只是产品创新,Sora 的模型在这个时间点也是 SOTA;不做基础模型的公司很难第一个完成,只有同时掌握顶级模型、又能孕育消费产品创新的组织才可能率先推出。
即使中型模型公司做火,后续挑战仍极重:录入真人脸部带来隐私、合规和监管压力;大量免费生成九秒视频需要“烧天量的钱”;一旦证明需求,掌握更多流量、资金和算力的头部公司会立刻跟进。
因而 AI 社交更像巨头战场,而不是只靠一个聪明交互就能守住的创业窗口。创业者仍可切入周边 To C 需求,但若直接挑战同一网络效应,模型和资本规模都会快速变成门槛。
6. Sora 的远期想象是“虚拟世界的微信或 Instagram”
OpenAI 免费提供并不代表没有商业意图。陈冕赞同 Sam 对“为什么做杀时间产品”的回应:如果好产品能顺便赚钱,会更有利于实现 AGI;Super App 早期可以不赚钱,形成网络后则可能产生大量收入。
他把未来社交描述成两个并存世界:现实朋友圈和虚拟朋友圈,分别呈现“虚假的真实”与“真实的虚假”。两者都有虚实成分、边界会逐渐泯灭,最终争夺的是用户时间,以及哪一种身份和关系表达更有吸引力。
在想象充分兑现的条件下,这可能成为“数十亿用户”的 Super App;但他反复加上限制:这不是对当前产品的描述,首版的模型、产品、运营和定位都还需要探索,只是模型继续变好几乎已经可以确定。
7. 巨头只有三至六个月,创业公司却不宜迷信一夜爆红
陈冕认为,无论一家巨头判断 Sora 成为 Super App 的概率是 10% 还是 20%,都承担不起错过的代价,因为输掉顶级入口的损失远大于参战成本。拥有现成 Super App 的公司和领先模型公司都会进入这场仗。
社交网络效应意味着跟进窗口可能只有“三到六个月”。第一批产品仍有机会,一旦朋友关系和内容生态沉淀,后来者再复制界面就难以撬动用户,这也是他判断竞争会迅速升级的原因。
创业公司的路径不同:To C 新机会会因这次发布而增多,但真正的创业型 Super App 往往从不起眼的角落慢慢生长。陈冕提醒,“To C 的你爆了要谨慎”,来得太快也可能去得太快;抖音、小红书、快手和 B 站都经历过长时间积累。
8. Sora 让陈冕修正了“巨头不会太快做消费应用”的判断
他先澄清此前观点:视频从未脱离 AGI 路线,追求世界模型也必然要求视频能力;只是通往 AGI 的主轴仍是语言,视频等多模态能力会逐渐覆盖,而不是最先决定通用智能进展。
真正判断错误的是速度。陈冕原以为巨头推出 To C Super App 不会这么快,现在承认“这个显然我是错了”:OpenAI 比预想更激进,不只要追求 AGI,也想做最强的消费产品。
这有两面性:巨头入场验证了领域会更繁荣、注意力和机会都会增加;但巨头边界比想象中更宽,创业公司若不能迅速成长,挑战也会急剧放大。因此他给 Lovart 的要求不是退守,而是“更快地做大”。
9. 资本跑得比物理基础设施快,短期错配可能制造泡沫
陈冕把“人类历史上从未有一家公司在爆火几年内快速成长为超过 5000 亿美元的公司”视为资本聚集速度的极端例子。未来空间过于乐观、全球资金又足够充裕,使共识和弹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
不能同步加速的是算力、能源与基础设施:算力不够、能源不够,建设需要真实时间。短期可能出现 Super AI 成本极高、“钱赚不回来,账算不过来”的局面;几年后也许能成立,但资本预期与现实兑现之间仍可能经历泡沫破裂。
另一项慢变量是用户习惯和“人心”。先锋派、怀疑派和守旧派会长期并存,真实与虚拟边界的改变也不能极限加速;陈冕仍认为大趋势“毋庸置疑”,但并未把采用速度说成直线。
10. 陈冕用少数“Wow Moment”判断消费产品的非线性潜力
Sora 上线第一天,Feed 最高点赞只有十几个,内容也不好看;从上线第一天到现在,创意和丰富度已明显提升。陈冕用快手早期同样难被多数人接受作类比,认为不能拿第一天的“AI 废片”判断一个创作网络的终态。
他把自己的消费产品直觉压缩成极少数时刻:“上一次是 ChatGPT,再上一次是抖音。”好的 To C 产品会在第一次使用就显出巨大魔力;Sora 给了他同等级的 Wow Moment,因此他对其长期潜力的判断接近 “no brainer”。
11. 三个月北美经历让 Lovart 的使命从工具品类变成创作平权
Lovart 5 月测试后,陈冕在美国待到 8 月,前后约三个月。硅谷的人较少先问竞争和终局,而会问创始人为什么非做不可、Vision 是什么、独特性在哪里;持续回答这些问题,迫使他把产品对象想得更清楚。
Lovart 最终定位为 “design agent for everyone who wants to create”。它不是每个人每日都会打开的娱乐产品,却希望在任何人真正想创作时,成为身边可调用的专业 AI Design Agency,把想象和创意交付为作品。
这也划清了与豆包等通用产品的差异:Lovart 长期或许服务很广的人群,但场景本身仍是 Professional 的,要像专业工作室一样产出更好的结果,而不是把“人人可用”等同于降低质量要求。
12. AI 可能减少狭义设计师,却会增加广义创作者
陈冕不回避替代:只会 Copy、只做重复交付的设计师会更危险,狭义职业人数可能下降;但设计能力会被普惠,原来没有工具和预算的人也能创作,因此广义的设计师与创作者反而会增加。
程曼祺以婚礼为例:一些人生节点里,个人非常想亲自决定视觉表达,找设计师未必比自己说清想法更合适。陈冕补充 Nano Banana 流行后上传照片生成整套艺术照的用法,说明个人专业创作需求并不只属于职业人群。
对非专业用户,AI 工作室的价值是以更低沟通和人力成本交付可用结果;对专业设计师,它更像先做素材发散、灵感和底稿的初级团队,再由设计师用自身判断提升上限。
他的边界是:“始终有人类可以提升人类内容创作的上限。”Lovart 因而不是只服务普通人,也不是要求专业人士直接采用机器成片,而是让不同能力层级在同一工作室里取得不同杠杆。
13. 旧金山的 AI 创业是一种“兴奋型的卷”
Lovart 办公室位于旧金山 California Street 一带。陈冕观察到,生成式 AI 应用公司和 Krea、Luma 等玩家更多聚集在旧金山市区;华人创办的公司则较多在南湾、Palo Alto 等传统硅谷区域。
他最初通过活动、咖啡馆和 Founder 交流感受“集体情绪”:到处都在聊 AI,全球创业者密集出现,大家同样工作强度极高,却较少陷入零和竞争叙事,而是相信机会足够大、所有人都能做想做的事。这是“兴奋型的卷”,不是纯焦虑型的卷。
美国 To B 生态也更容易组合外部服务:价格合理就会订阅或接 API,不必先经历长销售和砍价。做 Model Hosting 与 API 的 fal 可以在一次 Party 上直接获得十个创业客户;Lovart 甚至能与同赛道的 Freepik 合办活动。
14. 北美用户买的是昂贵人力的替代,专业设计师买的是灵感
对美国 SMB 而言,设计师价格很高。一个咖啡店主看到 Lovart,首先想象的是未来可以少花多少钱,却仍获得 Logo、菜单、品牌物料和多套方案;中国设计服务相对便宜,这个兴奋点便没有同样强烈。
欧美专业设计师更强调自我表达,也更依赖已熟练掌握的 Photoshop 等传统工具。他们未必愿意直接使用 AI 结果,只希望 AI 像“审美很强的初级设计师”提供 Inspiration;Midjourney 早期即使只在 Discord、没有完整编辑 Workflow,仍因美学质量被采用。
中国设计师则更偏效率和交付导向,对新工具拥抱更好、更强,也可能更熟练,甚至会用 ComfyUI 串起完整工作流。陈冕没有把两地需求统一成一套功能:欧美侧重灵感发散,中国用户可能更愿意把更多制作步骤留在 AI 产品内。
15. 全球化首先意味着本地叙事、内容运营和文化审美
Lovart 在北美优先搭建的是 Marketing 团队,而非大规模销售或投放。陈冕认为欧美主流产品较少依赖 Pay Ads,更依赖 Branding、完整叙事和作品传播;作为创作工具,最有说服力的营销内容就是产品真正做出的好作品。
设计也必须本土化。某个英文字体怎样排才好看,取决于用户长期生活的文化环境;中国人因童年电脑课经验会觉得华文彩云“土”,外国设计师却未必理解这种联想,这类判断无法只靠中文团队远程推演。
Lovart 当时没有大规模贴片广告,只通过 KOL 和品牌传播获得较高质量、较强付费意愿的用户。陈冕计划等品牌和品类叙事更清晰后再测试 Pay Ads,否则提前买量可能引入大量低转化流量。
融资方面,他坚持“融资是手段,不是目的”。Lovart 起量时新一轮资金已基本确定,赴美阶段并不缺钱,因此没有把密集见美国投资人作为任务;长期仍会考虑资本来源多元化,但当时更值得投入的是团队能力和用户距离。
16. Lovart 的数据连续上台阶,但陈冕仍把它视作测试期产品
截至 9 月底,Lovart 的美国用户占比超过三分之一,订阅收入占比比用户占比略高、但没有高出太多。由于增长主要来自 Organic 传播,用户本身较精准,没有大规模买量常见的低付费流量稀释。
5 月至 7 月 Beta 期间受邀请码限制,每天约一两万量级,但原文未明确该数字对应 DAU 还是其他指标;Beta 结束后 DAU 迅速升至 8万—10万。7 月 28 日公开上线后,Nano Banana 提升 Agent 最终效果,使用量又上一个台阶,最近稳定在 15万—20万 DAU。
陈冕披露,按全年预估收入口径计算,收入已超过 3000 万美元;测试期几乎没有收入,正式版和 Nano Banana 分别带来一次跃升,收入曲线与 DAU 一样呈阶梯式增长。主持人随后将这一数字称为 ARR,但陈冕原话是“算全年的预估收入”。
但他给产品的主观评分“还没到六十分”:模型、工程和产品都有大量未完成项。用户愿意留下,不是因为当前结果完美,而是能看见未来,并在高速迭代中发现它解决的工作问题越来越多。
17. 当前调用成本基本可覆盖,早期免费用户仍会造成亏损
面对收入能否覆盖 API 调用成本的追问,陈冕回答“现在基本上是可以的”。但由于免费用户比例更高、每人又有生成额度,从免费使用到订阅也需要周期,所以早期整体肯定会亏损。
他不认同 Agent 会长期没有商业模式:“Token 一定会变便宜,这是一件 no brainer 的事情。”订阅已经是基础商业模式,当前问题只是经济模型尚未完全算平;他把 Token 类比为流量和电,普及本身会推动成本继续下降。
更远期的定价可以按交付深度分层:让 Agent 想 15 分钟、两小时或一天,所采集的 Context、Thinking Process 和调用工具复杂度完全不同,就像设计师赶一天的活与做一个月 Research 不应采用同一价格。
18. 陈冕仍把 AI 生产力机会划为“Office”与“Adobe”两大类
他 2023 年创业时看到的方向包括生产端的 Office 与 Adobe,以及消费端的信息获取、搜索、社交和泛娱乐。复盘至今,大体量生产力产品仍可归入文字信息处理或图像视频创作,框架没有根本变化。
Coding 是这一代模型的新 Office:代码与文字都是 LLM 的原生语言能力,由此长出的生产力应用最直接,但也最容易与通用模型厂商正面重叠。通用厂商在文字、信息和 Coding 上始终最强,也会吃掉大量通用场景。
Adobe 类场景既能享受多模态模型进步,又离语言主轴更远。陈冕的类比是,基础模型在“造一个高智商的人”,而垂类公司在培养一个设计师;博士毕业生通识很强,仍需行业经验、工作方法和数据才能做好专业设计。
19. Chat Canvas 的产品原型是客户与设计师围着桌子沟通
陈冕解释 Chat Canvas 时没有从功能表出发,而是从真人交流出发:普通访谈只需看着对方的脸,这对应 Chatbot;与设计师或导演沟通时,双方必须面对屏幕、桌面和视觉产物,指着具体位置说“改这里、改那里”。
因此 Chatbot 可以是通用最优界面,却不是每个垂类的完整界面。创作必须先做视觉 Alignment,Canvas 才是客户、Agent 与结果共同对齐的工作环境,而非为了显得专业额外添加的一块画布。
在他看来,垂类应用解决两件事:这个“人”进入行业后怎样工作,从而决定 Interface;以及它要积累哪些数据、Context 和经验,从而决定怎样思考与交付。基础智能负责通识,垂类公司负责职业化。
20. 应用增长来自预判模型,而不是等模型成熟后再立项
Lovart 开始设计时,GPT Image 1 尚未推出,团队并不知道模型能否理解 Agent 生成的长指令、保持复杂语义一致性,或做到“指哪改哪”。他们仍从图像模型团队的研发方向判断,这些问题正在被集中攻克。
GPT Image 1 首先在语言指令、一致性和指令遵循上做得比较好;随后 Nano Banana 与字节的 Seedream 4.0 又上了一个台阶。模型一到位,提前构建的 Chat Canvas 才能立刻变成完整体验。
陈冕把方法概括为:“把未来会发生的东西提前描绘出来,然后等它发生了。”应用公司不掌握底层创新,就要预判模型演进对 Interface 的颠覆,在模型 Ready 的时刻“疯狂地秀出来”,以创新而非单纯投放驱动增长。
Stable Diffusion 时代流行的 ControlNet 是一个对照:过去必须用专门控制结构补足理解,如今模型 One-shot 图文理解增强,许多旧交互自然消失。离模型公司近的意义不是获得秘密,而是更早知道下一道技术命题。
21. Lovart 把“AI 越来越像人”设为可下注、也可被摧毁的边界
陈冕的设计哲学是尽量还原人与人沟通,并下注 ASI 不会快到立刻让这种关系失效。若模型进步慢、始终不像人,按真人设计的产品难以 PMF;若它持续接近人,Lovart 的界面就会越来越自然。
他也承认边界:一旦 AI 超过人,可能不再需要人与人式沟通,甚至不需要用户提供 Context,今天的界面便可能被摧毁。但“超越人之后怎样交互”目前无法想象,所以产品必须先把开放问题封闭在可设计的范围内。
应用增长路径由此形成:预先画出交互范式,模型成熟时获得增长;积累用户与数据后,继续做 Context Engineering、Prompt Engineering 和工程优化;若开源模型跟得上,再用微调或 RL 放大私有数据优势。
他后来“不再 Care 开源还是闭源”:开源主要影响成本和能否 Post-train,闭源则把定价权留给模型厂;但即使不能训练,Context 与 Prompt 的工程深度也足够大,图像、视频模型还可统一视为 Agent 调用的工具。
22. Lovart 从图像自然延伸到视频,但暂不押注 3D
陈冕认为做图的产品大概率都会进入视频,因为视频创作者通常从分镜图开始,现有图像用户中也有大量下游需求;反过来,纯平面设计师未必会做视频。目前 Lovart 内部图片与视频使用量已接近五五开。
一个咖啡店 SMB 可以用同一 Agent 做 Logo、菜单、整套 Branding,再生成发布到社交媒体的视频宣传片。Lovart 因而更像生产 Digital Content 的创作工作室,而不是只服务某一种职业标签的平面工具。
3D 用户与工作方式更独特,且当前内容主要仍在手机、电脑、纸媒和屏幕等平面终端消费,空间消费没有真正起来,所以不会成为近期主线。生成对话播客视频则只是 Veo 3 刚发布时的热点尝试,并非战略方向。
23. 下一代 Context 模块要主动追问客户没有说出口的信息
陈冕用晚点举例:为媒体做系列海报,设计师必须理解其历史、受众、既有物料和品牌调性,不能只接收一句 Prompt。客户往往拥有大量隐性 Context,却不知道哪些信息该主动交给设计师。
团队把设计 Context 分成 Reference 与 Preference:前者包括企业私有历史物料,也包括当下流行的宫崎骏、多巴胺等公共参考;后者是长期交互形成的个人偏好,例如始终拒绝拟物、偏爱极简。
计划中的模块会先用小模型快速理解 Prompt,再像真人设计师一样追问缺失信息。用户可以甩入官网链接、图片或已有作品,Agent 将其抽象为“专业、冷静、不娱乐、严肃”等特征,再继续 Research 和设计。
随着多轮使用,系统会形成用户专属素材库、Reference Pool 与 Preference 库。未来不必每次重新解释公司是谁、喜欢什么,Agent 可先调取历史偏好,与用户确认后再生成。
24. 多模态模型已够用,但一致性、文字和最后一公里仍未解决
涉及审美 Judgment 的 Post-training 与 RL 仍需设计师标注,北美市场也要让身处当地文化语境的人判断什么好看、什么显得土。不过 Context 模块目前更多依靠既有多模态理解与工程策略,尚不依赖大量专项训练。
陈冕承认模型判断风格“肯定没有人那么好”,但许多任务已够用:它看到晚点的物料,至少不会误判成娱乐媒体。团队还能通过筛选更高质量的搜索源和信息源,提高分析与参考结果。
仍未满足的核心需求包括一致性、风格响应、非标准尺寸,以及图片内文字。中文、英文已有相应模型公司优先解决,但其他语言“连日语都有人没有解决”,小字也经常失败。
另一些编辑根本不值得语言化:调亮度、对比度等最后一公里操作,直接拖控件比让 AI 理解一句话更高效。专业创作产品仍需判断哪些环节交给生成模型,哪些保留传统工具。
25. Lovart 不做社区,灵感 Feed 只为提高输入质量
陈冕区分“工具是工具,社区是社区”。Liblib 从用户贡献素材的社区起家,再接工具,形态特殊;Lovart 第一天就是交付结果的工作室,目前没有在同一产品内构建互动社区的计划。
灵感频道可以查看别人做出的设计,也能回放其创作过程,但目标不是点赞和社交关系,而是帮助用户理解“自己想要什么、该怎样向 AI 提供 Context”。它更像设计师先展示十个案例,让客户挑出接近需求的一种。
如果未来发展社区,会是这个组织开展的新业务、独立产品,而不是把社区机制硬接到 Lovart 上。
26. 离用户近与离技术近,会不断制造“补丁还是等待”的取舍
产品经理需要定期访谈用户、分析数据、寻找中断点,并观察代表性用户实际创作;公司内部设计师和做内容账号的员工也每天暴露卡点。问题不在于能否收集需求,而在于模型暂时做不到时应不应该立刻补。
文字是最典型的悬而未决案例:Agent 可用传统 Coding 方式叠加文本框,解决小语种、小字和字体问题;但若底图需刻意不生成文字,再由传统工具添加,整体美学可能受损,而下一代模型一旦解决文字,整套补丁又可能报废。
陈冕本身不读大量 Paper,技术合伙人与团队负责持续阅读,再向他解释 Pre-train、Post-train、Reasoning、RL 等变化;他的工作是把技术类比成人的学习与职业经验,推演到产品场景。技术合伙人 2024 年初加入,此前已有一两年大模型创业探索。
27. 生产力窗口正在关闭,下一波变量转向 To C 内容消费
陈冕判断生产力工具已经白热化、头部开始集中,To B 产品高度同质化;今年才成立团队、再花半年到一年做产品,可能已经错过窗口。他区分“现在成立”和“现在已在牌桌上”,后者才有资格参与下一轮爆发。
多模态应用既有 Krea、Higgsfield、Freepik 等上一代生成工具,它们可能转向 Agent;Canva、Adobe 则会先处理自身增长,直到新形态给出足够强的信号。陈冕猜测,垂类 Agent 收入达到 1 亿美元 ARR 后,传统巨头才会重注,因为那时才触及命根子。
通用模型公司短期更可能做通用 Agent 和 Coding,专业设计离其 Vision 尚远;Lovart 当前主要与创业公司和自身速度竞争。随着规模变大,竞争才会逐级升级到上一代应用巨头和通用模型厂。
To C 是他看到的下一波:Veo 3 一度降价 70%,Nano Banana 比 GPT Image 1 便宜许多,GPT-5 也比 Claude 便宜;生产成本持续降低后,AI 原生内容将改变消费与社交玩法。Lovart 想参与,但当时“还没有精力”,只是在提前思考。
28. Timing 决定能否上桌,高频组织决定能否连续留在桌上
陈冕说“timing is everything”,而 AI 把时间价值进一步放大:移动互联网抓到一次 PMF 可以活十年、二十年,AI 产品即使抓中窗口,也可能两年后就被新的技术构建逻辑改写。
第一名未必比第一批重要,但若不在第一批,“可能就会 lose everything”。他的三波复盘是:2023 年判断全球图像工具已晚,先抓中国市场;Agent 浪潮重新做全球化;第三波能否抓住,要看未来 To C 产品。
组织因此更看重学习速度、AI 原生程度和高频迭代,而非单纯积累上个时代的职能经验。经验型人才若执着于原有范式,可能刚开始发挥,方向就已变化;真正的区分不是有没有经验,而是怎样对待经验。
团队分工和人员调整会很频繁,也会有人抱怨“今天这样、明天那样”。陈冕认为技术放缓后应转向精细化,但当前资源有限,只能优先做最大杠杆、最高 ROI 的事;“事实证明不焦虑的做不了 AI”,是他的阶段性组织结论。
29. 韧性来自可证伪的信念,而焦虑是陈冕主动接入的信息源
创业以来的三次高强度挑战依次是:让第一款产品找到 PMF;公司在 2023 年底至 2024 年初遭遇团队、资金和业务危机;确认上一代产品不是未来后,尽快描绘并推出 Lovart。三次跨越带来的成就感也依次变大。
困难期曾有数家公司表达收购动机或意向,但没有走成完整的收购邀约,因为陈冕没有给进一步推进的机会。他确实询问过团队意见,但认为 CEO 若相信方向,最终应坚定传递信念,而不是把自己也可能不相信的信号交给团队。
他的坚持有明确前提:AI 技术是否仍快速发展,AI 是否会取代所有虚构内容创作;只要答案仍是 Yes,已在牌桌上的团队没有理由退出。若技术卡住、目标必须依赖更强能力才能实现,他也认为没有必要盲目坚持。
陈冕把创业比作魂类游戏、极限运动,也把自己投射为 Dota 的二号位:不爱闷头刷钱,更愿意找破局点、判断进攻防守并带节奏。他说自己既怕“过于焦虑”又怕“不够焦虑”,能控制的是是否持续接入外部信息;而眼下这十年,是他“一次自由的、全情的、疯狂地想做成一件事情”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