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科创板后再访Insta360刘靖康:这何尝不是一种极限运动!
摘要
影石6月11日登陆科创板,开盘涨285%、市值一度突破700亿元,但刘靖康把上市比作“五年前领了证,今天摆了婚礼”,而非经营逻辑的突变。 他承认完成罕见目标“必然有一部分”自豪,却主动提醒公众“不要被割韭菜了”,不要用概念抬高预期,也不要因短期波动改写对公司的判断;真正的新阶段,是上市后面对的新机会、挑战和此前少有人经历的可能性。
影石正主动把竞争“超级加倍”:一面以Ace系列进入GoPro、大疆验证过的广角运动相机市场,一面在全景相机全球份额接近70%、贡献过半收入的主场迎接大疆。 刘靖康认为进攻只需找到对手木桶的一条缝,防守却要补齐所有缝隙,因此影像公司必须成为“十二边形战士”;代价可能是利润率、利润额甚至销量受损,回报则是产品、营销、渠道和组织能力被高水平对手更快拉升。
刘靖康判断影像更像游戏而非自动驾驶:需求和效果的定义空间足够开放,竞争未必最终只剩参数同质化和价格战。 自动驾驶的安全、速度、舒适度标准高度收敛,影像却可从机位、运镜、滤镜、剪辑、特效和主体持续分化,“不会有女孩子嫌自己的衣服样式多”;这给多家公司保留赚钱机会,也意味着消费电子“有门槛但大多没有壁垒”,任何领先者都无法安枕无忧。
影石为主动竞争准备了极厚的生存垫:账上现金可让约2000人在“一分收入都没有”的情况下维持五年。 刘靖康把最差但不致死的经营损失视为能力成长的“学费”,核心依据是大机会往往属于上一周期积累最充分、最ready的选手;他从2019年参访台湾、日本企业后形成这套框架,并以小米、华为跨入汽车为例,强调新业务必须继承足够宽的旧能力,而不是靠“扔十个总能成一个”。
产品扩张并非单纯追风口,而是从替代现有方案、以新形态提高渗透率,升级到验证从未被证明的需求。 Ace系列先以夜景等痛点切入,Ace Pro 2又处理风噪和预录;街拍套装则靠用户DIY线索、调研和小额自主决策让“老树开新花”。更高风险的软硬件新品可能让首批付费用户失望,却也可能换来一至两年的领先周期;剪辑软件即将迎来刘靖康所称的“质的变化”,但他只给出“敬请期待”。
组织设计正在从“先事后人”叠加到“通过发展人去发展业务”,长期设想是一家像大学般持续开发、传承知识的公司。 影石约3000多人、600多个工种,任何一环断裂都会让其他人填坑;刘靖康因此研究“员工第一、客户第二、股东第三”,让小额决策下沉,并用“context not control”容许可承受的错误,但他也坦承自己仍常因效率冲动直接给答案,“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授权和情绪管理远未做到理念所要求的程度。
这套战略的最大非财务变量仍是创始人的可持续性:刘靖康每天开8至9个会,认为现状撑不过五年,只能寄望两年左右后团队能力提升、决策密度下降。 他把创业、出海以及明知会与强敌正面交锋仍然投入,归因于“YOLO”;远期目标不是成为“another 大疆”,而是做出世界级产品,并验证一家以人的发展和创造为起点、创始人退位后仍能运转的新形态公司。眼下他点出的修正,是减少micromanagement和短期竞争反应,把更多注意力还给长期思考、家庭记录与生活。
精读
1. 上市是迟到的婚礼,真正的新阶段才刚开始
程曼祺以6月11日科创板上市开场:影石开盘涨285%,市值一度突破700亿元,刘靖康也成为她所称的“科创板最年轻董事长”。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五年前领了证,今天摆了婚礼”,因为上市审核流程早在2021年9月已经通过。
上市的意义更多落在YOLO上:以这个年龄、这家公司在A股上市,客观上具有特殊性,也意味着未来可能遇到“这个舞台上没有发生过的可能性”。他说自己当然“必然有一部分”觉得牛,但自豪并不来自“最年轻”这个标签。
刘靖康把人生理解为一段唯一能改变的过程:“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走的时候也都什么都没有。”完成旧目标、经历别人没经历过的事,以及进入未知的新阶段,才是他感到兴奋的部分。
面向二级市场,他给出的第一条公开表态反而是“劝大家不要被割韭菜了”:不要受概念影响抬高公司预期,也不要一看到波动就作过度反应。
2. 两年间,业务同时向横、向深,组织矩阵也覆盖了完整生命周期
刘靖康概括业务变化时用了两个方向:“业务在变横的过程中也在变纵向。”横向是产品线、单线SKU和价格带扩张;纵向是从易见效的线上营销,进入各国线下和具体垂类,需要更精细、更高质量的增长。
深水区不再允许粗放投放:同样一笔营销费用要打开更多销量,同样销量要耗费更少成本,门店培训、展陈和细分人群触达都成为基本功。
组织上,矩阵结构从产研扩大到商业化。过去虚拟团队主要覆盖立项、研发和上市交付,现在还要承担产品商业化及完整生命周期管理,业务部门也不再只是functional的大职能结构。
第三个变化是“先事后人”之外叠加“先人后事”:对没有现成答案的产品、营销和技术,公司先搭建能开发原创知识的团队,再由团队探索该做什么,“通过发展人去发展业务”。
3. “猎人寻找猎物”的框架仍在,但未说出口的需求比预想大得多
两年前的猎人框架没有被推翻:寻找已存在的垂类市场,确认真实痛点、头部公司有不错毛利,并以百亿元人民币级销售额为宜——既不能太小,也不能大到所有巨头都会涌入。
这类业务有两层回报:成功后形成扎实收入和现金流;从最后一名打到行业前列的过程,则像“打怪升级”,沉淀可迁移的能力。
变化首先发生在需求研究上:影石开始用更组织化、系统化的方法寻找痛点;更重要的是,团队发现“需求不是长在客户能说出来的部分”,而这个隐性空间比两年前想象的大得多。
刘靖康把影像类比游戏:用户往往说不出自己需要什么游戏,但看到新世界观、规则和玩法后会认出“这就是我想要的”。影像也能靠配件、拍摄能力和成片风格让旧产品“老树开新花”,Ace Pro 2街拍套装卖断货就是样本。
4. 影石把创新分成替代、扩容和创造需求三个层级
第一层是替代式创新:场景和解决方案都已被定义,只用更高效的方案替换旧方案。Ace Pro系列、会议产品都属于此类,“多卖一台”可能意味着竞争者少卖一台。
第二层以形态创新提高既有场景渗透率。拇指相机更轻,能进入原先GoPro渗透有限的骑行和跑步;全景相机则提高运动相机在滑雪人群中的渗透,因此新增销量未必对应GoPro的损失。
第三层更彻底:此前没人证明用户存在这种需求,也没人证明用户愿意为其付费。刘靖康以Walkman、相机和游戏机为历史类比,认为真正的新市场不是改善已验证方案,而是把未被证明的需求变成付费品类。
影石过去两年已有若干项目按创造新市场的逻辑立项并推进,但他没有披露具体形态;可公开的判断只是,风险更高,若验证成功,回报和领先周期也更大。
5. Ace进入正面竞争,不是全景增长见顶后的被动补位
程曼祺指出,Ace与GoPro Hero、大疆Action在形态、场景和用户上高度相似,不再是从侧翼创造增量。刘靖康确认这是更直接的竞争,但强调不同形态像跑车和越野车:“跑车做不了越野车的事情,越野车也做不了跑车的事情。”
全景相机和拇指相机有鲜明长板,也必然带来局限;传统广角运动相机则在画质、续航和耐摔上更强,而不少场景对这三点是刚需,因此无法被其他形态等效替代。
商业上,即使成熟形态仍有大量未解决痛点。影石既识别到问题,也判断自己能做出更好的方案,所以它不是为了填收入缺口,而是一个可以同时获得商业和能力回报的机会。
Ace项目在2021年已经立项,早于2023年底上市,也早于X3在2023年卖出100万台的高增长期。最初战略会上画出的“三个圈”,就是以“包围式差异化进攻”渗透原有运动相机市场并打开新场景。
6. 夜景、风噪和一分钟预录,说明成熟运动相机仍有硬痛点
第一代Ace Pro切入时,运动相机普遍存在夜景不可用的问题。影石把目标定为白天、夜晚都能拍出好画面;一些东京雨夜摩托画面甚至被评论区误认成“哪个游戏渲染的画面”。
Ace Pro 2继续处理骑行收音:摩托车时速约80公里、自行车约40公里,风声会盖住骑手真正想保留的引擎声、砂石撞击车身和链条声,乃至急促呼吸。内置防风棉配合AI算法,用来隔离人声并保留特定频段。
钓鱼用户需要预录,因为真正咬钩前无法提前按下快门。GoPro和大疆当时只能覆盖约30秒,影石推出产品时延长到一分钟,基本能记录“拉起来到收竿”的完整过程。
刘靖康的归纳是,传统运动相机的画质、续航、耐造本来就是长板,但成熟不代表问题耗尽;只要一个具体场景仍有刚需,夜景、收音、预录这类细节就能构成进入机会。
7. 竞争必然更痛苦,却可能把整个市场和公司的基本功一起做大
刘靖康不把竞争浪漫化:“过程一定是个更痛苦的事情”,而结果只是大概率更好,并非必然。
对影石而言,竞争会倒逼营销效率、产品节奏、门店培训、展陈和研发规格提升。原先认为足够的规格可能被迫加码,而体验改善与获客效率提高,又可能反过来扩大整个市场。
他以新能源车说明:早期车企更舒服,竞争加剧后过程更痛苦,但各家销量仍比早期更大。程曼祺随即提醒,汽车竞争已经白热化,产业链“苦不堪言”;刘靖康接受这一反例,并补上结果变好的前提。
前提是市场不能过度收敛。若所有产品最终只剩少数统一标准,参与者接近同一水平后,竞争就会迅速滑向价格战。
8. 影像更像游戏,不像评价标准收敛的自动驾驶
刘靖康以自动驾驶为收敛市场样本:先看能否安全到达,再看是否尽快到达,最后看加减速是否舒适。标准明确且层层收敛,参与者一旦接近,就很容易只剩价格竞争。
游戏虽然争夺同一份用户时间,却难以等效替代。不同公司能创造独立的世界观、规则和玩法,让用户获得不同类型的愉悦,因此多家公司可以同时赚钱,并把高毛利重新投入作品开发。
影像同样拥有大量变量:相机摆在哪里、如何运镜、用什么滤镜和剪辑手法、叠什么特效,以及拍花、小孩还是人物,都能改变结果。“它的效果有非常高的自由度。”
程曼祺追问影像是否可能从开放世界变成封闭世界;刘靖康的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场景分散、效果可自由定义。他用一句生活化比喻收尾:“不会有女孩子嫌自己的衣服的样式多。”
9. “十二边形战士”意味着短板不能长期靠一项长板遮住
影像机会来自需求复杂、供给链条长,风险也来自同一处。刘靖康认为最重要的意识是,不轻视任何环节可能带来的提升,也不轻视任何环节可能造成的负面结果。
市场常说“六边形战士”,他的版本是:“影像公司要做好,得是个十二边形战士。”任何短板都不能长期存在,反而应被视作有机会做到行业天花板的起点。
影石早期全景相机常被批评颜色不好看,GoPro则拥有“Color Science”的口碑。刘靖康现在自信地说,在主流和小白用户的评价中,影石颜色已成为最好看的选择。
这也是他对正面竞争的防守逻辑:影像很难只靠单项长板永久掩盖其他缺陷,必须逐项补齐;而补齐后的旧短板,可能进一步变成新的竞争抓手。
10. 面对大疆全景相机,影石重视得早,行动仍嫌不够早
大疆进入全景相机并未超出预期。刘靖康称团队几年前已有判断,也从供应链获得过大致时间范围;问题不在意识,而在“行动层面还是慢了一些节奏”。
他举出的延误包括:若更早重视,X5的一些功能可能在X4就上线;自动剪辑可以更快迭代,App重构也能更早完成。影石当年为重做全景剪辑体验付出很大代价,若更早动手,一季度不会那么辛苦。
X5在X4之后约一年发布。主持人称此前相邻两代约隔18个月;刘靖康则表示,X5与X4一年间隔并不是因为大疆,但也承认竞争必然会加快迭代节奏,就像大疆Action 5和Action 4之间的节奏变化。
这是刘靖康认为应该是影石第一次真正作为防守方迎接高水平对手。此前手机云台、运动相机的竞争中,影石主要是进攻者;如今大疆进入X系列的主战场,角色发生了倒转。
11. 全景竞争有多层结果树,刘靖康拒绝给静态胜率
最理想情形是市场总量扩大、影石销量上升,虽然原本近乎独占的份额必然下降,但毛利率和经营利润率不受影响。
次一级情形是销量仍上升、利润率下行,但利润总额不下降,甚至经营利润和净利润继续增长;再往下,则可能出现总额下降、销量增长有限,甚至销量和利润同时受损。
刘靖康没有选定其中一种作为预测:“这边有非常多的dynamics”,结果取决于对手推出什么产品、采用什么打法,以及影石如何回应。
不论厂商落在哪一层,消费者都会受益。程曼祺据此判断他对竞争残酷性认知充分;他的回应不是否认风险,而是把变量和损失层级逐项摆出来。
12. Ace首发起雾并非“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而是SOP没有真正进入组织
刘靖康对Ace当前阶段“很满意,也很有信心”,但承认经历过极黑暗时期:首发发生起雾问题,几千台批量召回,产品上市后暂停销售数月。
他否认这次属于“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复盘指向措施落地和执行保障不足,尤其是有效措施与SOP执行不够彻底。公司已经有SOP,新加入者也知道SOP存在,但没有机制量化、确认每一步是否被彻底执行。
更深一层是新人只“知其然”,未必“知其所以然”。旧员工犯错、修正、沉淀SOP后,新员工面对同一工作仍可能把它当作第一次,因为知识并没有完整传承。
刘靖康用飞行checklist作类比:“每一条checklist背后可能都是一个生命的代价。”机长执行清单是必要条件;若还理解每条规则为何形成,才能举一反三,达到更高境界。
13. 10-bit比8-bit大64倍,不等于多数人的直出体验更好
参数竞争的典型张力是10-bit与8-bit。10-bit色彩空间为8-bit的64倍是事实,但刘靖康强调,这不自动推出颜色一定更好;抖音上大量8-bit视频同样可以非常漂亮。
10-bit对会调色、愿意后期的用户有价值,也提供更高上限;但大多数人不会调色,也不想把能直出的画面再手工处理一遍。线下门店却很容易把“64倍”直接翻译成“颜色更好”。
他的比喻是:“你拿把西瓜刀,我拿个匕首,但是我的武术比你高,我依然可以打得赢你。”影石选择先把直出颜色和真实用户内容营销做好,让消费者直接看见效果。
刘靖康称换平台后会升级到10-bit;即便暂不升级,他也表示有底气。这不是认为10-bit无用,而是不让尚未转化为主流体验的参数话术替代产品判断。
14. CMI把需求洞察从个人灵感变成团队系统,亲身体验再抬高上限
影石的CMI部门研究摩托车,不只问相机痛点,还会拆解车型、骑手画像、骑行前后行为、心理需求和完整使用链路;需求价值与功能价值也有公司自建的成体系判断方法。
刘靖康把变化概括为从个人创新转向团队和系统创新。面对相同事实输入,团队再用brainstorming等方式形成新功能假设,避免把一个产品经理的直觉当作全部依据。
公司还报销关键岗位员工参加运动的教练费和装备费,鼓励研发与市场人员成为目标客户。两年前他强调“不必是骑手也能服务骑手”体现专业性,如今的修正是:专业方法保证下限,亲身体验能捕获调研会丢失的细节。
最高上限来自产品、技术和目标客户三者交集。公司通过鼓励研发、市场人员实际参与运动,增加他们成为目标客户的机会。
15. 产品矩阵按焦段扩展,因为使命覆盖生活,而不只覆盖运动
刘靖康从焦段解释产品边界:广角能记录更大环境,却难拍远处;50毫米、80毫米和大光圈更能突出人物、虚化背景。全景相机拍风景和记录的上限很高,拍人的自然上限却未必及微单。
因此,Mix Air等产品以及外界传闻中的类似Pocket形态,都可放进不同焦段、不同主体表达的组合里理解。公司要覆盖的是记录生活所需的场景组合,而非只在运动相机原有边界内加SKU。
他说得很直接:“我们的使命是帮助人们更好地记录、分享生活,不是记录、分享运动。”若目标仅是运动,就没有扩充焦段的必要;生活则要求更广的产品能力。
面对微单是否处于新窗口的追问,他拒绝以风口为决策依据。影石进入运动相机时GoPro已经decline,判断始终先看未满足需求,其次才是商业回报、能力训练及新增竞争。
16. 新业务改善现金流,主战场防守却能更快提升能力
从商业结果看,新品类更诱人:它带来新现金流,降低任何单一收入的占比,也提高抗风险能力。但影石实际行动上仍把守住核心战场放在更重要的位置。
刘靖康把能力成长拆成两个变量:对手水平,以及自己处于攻还是守。进攻弱对手或许能赚钱,但能力回报有限;进攻强对手可以靠一个突破口,防守强对手却必须检查每一个维度。
他的木桶比喻很清晰:“你要攻的话,我就找他的木桶里面哪里有缝,我就插一刀进去;你要防的话,你就得检查木桶里面哪里有缝隙,把那缝隙填掉。”
防守还不能只补短板,原有长板也要继续延长,形成新的机会和壁垒。正因如此,他认为守X系列会比当年进攻手机云台、运动相机更难,也会带来更快的能力提升。
17. X5主动消灭一年3600万元配件收入,把防守落在体验而非账面
X5较X4起售价只贵约300元,更新间隔又从约18个月缩到12个月,体现出主场竞争下的激进节奏。但刘靖康把“加量不加价”进一步解释为产品自我替代。
X3时代,用户可额外购买成本较高的保护镜;X4把塑料保护镜改为标配,同时推出更硬的玻璃保护镜,后者一年为影石贡献约3600万元收入。
到X5,团队把硬化能力直接做进原生镜头,并更换镜片,于是这部分配件需求被主动消灭。额外保护镜带来的重量、画质影响和额外付费,也一并消失。
旧方案若损坏镜头,防水密封和点胶工艺使返厂维修耗时,单镜头约需五六百元,一对可能上千元;新方案允许用户花百来元购买镜片和工具自行更换。“在所有维度上,它都是体验更好,更符合客户的直觉。”
18. 消费电子有门槛却少有壁垒,开放创新反而削弱安枕无忧
刘靖康区分门槛与壁垒:“门槛是你花时间是可以追上的,壁垒是你花时间也追不上。”以全景相机接近70%的全球份额,影石仍很难说已经安全。
强壁垒更多来自网络效应、双边市场或飞轮,例如内容平台、电商、外卖、打车、App Store与开发者生态、小天才手表好友关系,以及他所举的特斯拉车辆数据与FSD体验循环。
消费电子恰好相反:技术可以很难,但产品差异往往显性,后来者只要做出更强体验或更低价格,就可能替代领先者。影像的开放世界使差异化空间更大,也让单纯依靠规模、渠道、品牌或供应链难以形成不可跨越的壁垒。
大疆无人机长期领先,并不证明门被焊死。刘靖康用概率相乘解释:市场上有10家公司,若有9家在某个维度具备能力,连续多个维度同时达标的概率仍会很低;但后来者若老老实实逐项做到,门仍可能推开。
19. 五年零收入现金垫,把正面竞争变成可承受的能力学费
影石截至目前的现金储备,足以让约2000人在“没有任何一分收入”的情况下生存五年;刘靖康特意强调,不是没有利润,而是完全没有进账。
这决定了竞争是否值得:若账上只够活三个月,当然不会选择去跟对方竞争;拥有长现金周期,则可以承受高水平对手带来的阶段性商业回撤。
最好情形是能力、收入和利润同步增长;次一级是不增长,再次一级是少赚一部分,把减少的部分当作能力成长的“学费”。只要公司不死,竞争中积累的能力还能回报未来业务。
即使损失大幅扩大,现金储备仍允许“再来几把”。他的下注逻辑不是风险不存在,而是生存下限清楚、潜在能力回报可跨业务复用。
20. 2019年形成的核心判断是:大机会属于上一周期最ready的选手
2019年参访台湾、日本数十年历史的企业后,刘靖康看到能力如何在不同周期中变深、变宽,并让一家公司成为下一个机会出现时最ready的选手。“这个答案就会跃然于纸上。”
他以OpenAI、小米和华为为例:抓到大机会且真正长起来的公司,往往不是机会出现时的一张白纸。小米造车继承软件、营销、产品体验和供应链能力,华为汽车业务也继承上一周期的积累。
因而,新业务与旧业务必须有足够宽的延续性。若从相机跳到扫地机、充电宝、耳机,旧能力只覆盖新业务的一小部分,真正决定成功的缺口仍需重建。
谈到追觅广泛扩张时,他先肯定其重视能力建设,再提出保留:“试不是一种很经济高效的方式。”更经济的路径是先论证成功要素,再用可变现的过渡业务积累能力,例如做无人机前先做手机云台。
21. 影石拒绝车载摄像头,不是看不见市场,而是不掌握终端价值
公司曾收到To B提案,希望利用全景相关能力做汽车模组、车载摄像头,给自动驾驶使用;最终没有进入,首先因为它与“记录和分享生活”的使命关系不大,起心动念只是商业机会。
能力也并非自然相通。真正做好车载模组的公司已有上一周期积累,影石无法短期达到同等水平;同时,作为非唯一的中间component供应商,它又不是终端价值和价格的定义者。
刘靖康由此判断,影石难以看清这类业务能否维持良好毛利。Tier 1或Tier 2在原主营业务上延伸可能成立,但一家To C公司跨入同一链条,利益空间不只由自身能力决定。
To B并非永久禁区:若使命改变,或公司为了更好地做To C而建设稳定“粮仓”,就会按长期投入、做到第一或至少前三的标准进入。决定必须前置,不能先小试再边走边看。
22. 电影机项目教会影石:能谋定的事,不要用盲目试错代替准备
四五年前,影石看到部分电影机公司一年有几个亿元收入,判断自己或许也有能力,便以机会导向启动项目;做到一半才发现,技术、需求与Go To Market都远比预想复杂。
创始人若不躬身入局,就需要既懂深技术又懂电影需求的产品经理,但这类人市场上没有现成供给;客户又有大量非标需求、固定使用习惯和老品牌偏好。
专利同样构成特殊约束。刘靖康以RED的8K内录专利为例:技术本身未必难,却足以阻止其他公司采用有效方案。项目后来被砍,损失不只是钱,也让投入大量心力的团队受挫。
这次经历使他厌恶“没有谋定就先动身”:若信息本可在事前收集,就不应因懒惰或盲目自信把问题推迟;只有行业没有先例、增量信息必须靠实验产生时,迭代才优于事前论证。
23. 真正的迭代以新增信息修正模型,而不是替没想清楚找借口
软件新功能适合低成本迭代:先形成假设和方案,观察用户漏斗、流程、活跃和留存,再研究为什么有人在某一步流失、为什么另一些人持续使用,以此指导下一轮。
品牌增强是一体两面。用户更信任影石,转化率更高、决策门槛更低;若只是给已购买主体产品的用户增加免费软件功能,失败伤害有限,因为用户原先并未为它付钱。
未经验证的新场景若需要软硬件结合,首批客户必须掏钱,失望风险就明显更高;反过来,一旦第一次尝试有效,影石可能获得一至两年的领先周期。
刘靖康称公司有方法提高成功概率,但没有承诺消灭期待落差。他愿意公开的结论只有:“风险越大,收益会越大。”对真正的新类别,完全避免第一批用户失望并不现实。
24. 扩大用户既靠AI分发提高营销效率,也靠改变PMF
事实上,约一半运动相机买家把产品用于旅行和生活记录,而非运动;但以手机用户为分母,这群人仍非常小,说明场景存在,渗透远未完成。
第一条路径是不改PMF,只提高找人的效率。在雪场约50人可能找到一个运动相机用户,在商场抓500人却未必找到一个;如今基于兴趣与AI的信息分发,让品牌更可能识别分散目标人群。
第二条路径是改产品力,让设备在更多旅行、家庭和生活场景中比手机做得更好。目标不是把运动相机话术推给所有人,而是扩充相对手机的有效场景。
团队也可拿老产品尝试新场景:有人愿意购买并持续使用,就研究留存原因;有人因广角难拍人而流失,就把这个gap变成下一代产品输入。拓人群本身也被纳入迭代。
25. 街拍套装的价值不只在卖断货,而在证明小团队创新可复制
街拍套装从立项到准备上市,刘靖康几乎没有参与:“他们都做好准备要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在2020年前只有两三个产品时,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业务扩张后,它成为他主动追求的组织结果。
自主权有资源边界。几十万、一两百万乃至小几百万元的功能、软件和配件可由业务线决策;需要一两千万或五六千万元的投入,则不可能绕开创始人。
产品体验由多项细节叠加:外观、实体按键手感、震动与声音反馈、直出颜色、徕卡调色和成片水印,共同把手机虚拟按钮无法提供的“拍照感”做出来。
更关键的是团队先捕捉到不少用户DIY的线索,再做扎实研究、收敛假设,最后才行动。刘靖康复盘后认为,这不是运气,而是一套“发现线索—研究验证—小额落地”的可复制方法。
26. “Context not control”要求把正确答案暂时留在嘴里
刘靖康认为成年人改变行为主要靠反馈:自己做对并获得正反馈,会增强继续决策的信心;做错后得到负反馈,才会调整下一次行为。
团队首次自主决策不可能天然高质量。创始人明知答案时,可以用辅导和启发让团队自己推出结论;若直接宣布答案,组织就回到command and control,执行完成了,learning却没有发生。
对“正确但不完美”的方案,他有时选择让它落地,让团队同时获得主要正反馈和小部分负反馈;代价是承受本可避免的商业损失,收益是经验由实践生成,而非只听到一套道理。
对明显可疑但无法事前证伪、损失仅几十万或一两百万元的方案,也可能放行:团队或许会学到深刻教训,也可能证明创始人才是错的。两种结果都产生反馈。
27. 大额不可逆风险必须override,但创始人的情绪和效率冲动更难管理
若错误可能造成上千万元、亿元级损失,结果不可逆、纠错成本很高,且已到最后窗口,刘靖康会override团队决策。谁拍板谁背锅,决策权与责任必须一致。
override会打击团队积极性,事后仍需管理。更常见的难题则发生在问题刚出现时:创始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情绪,一旦公开表达,团队会自动把问题理解得更严重,下一次决策门槛随之升高。
直接给方案通常最快,一场会就能结束;培养团队却意味着让对方继续思考,还要再约一次会。刘靖康坦承自己克制得“不太好”,“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因为这件事确实反人性。
影石用“下雨计划”等方式强化正反馈:“阳光不能普照到所有地方,但是下雨可以。”激励先从小额迭代,避免预期一次拉得过高;管理原则则逐步转向公开表扬、私下批评,情绪稳定而绩效后果明确、公示。
28. “员工第一”不是福利口号,而是开放市场所要求的生产方式
刘靖康把常见公司排序分为几类:股东第一、客户第二、员工第三,符合传统股东回报逻辑;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则把商业回报视作先创造客户价值后的自然结果。
他正在研究影石能否成为“员工第一、客户第二、股东第三”的公司。华为也可被理解为员工第一,但其起点更偏生存,且员工与股东身份部分重合;影石想强调的是员工发展。
原因来自业务:影像是开放市场,只有创造新东西,客户才愿意支付附加值;附加值再投入研发、品牌和员工发展,形成下一轮客户与商业价值。“赚的是开发新的知识,或者解决别人没解决过问题的钱。”
所以“员工第一”具体指能力、创造力与知识增长,而不只是福利房、租房补贴、社团经费或内部恋爱奖金。福利可以改善体验,真正的组织命题仍是让人持续产生和继承新知识。
29. 三千多人、六百多个工种,使影石更像一所必须自负盈亏的大学
影石有3000多人,却有600多个工种,并被串成长协作链条;任何一个环节挖坑,其他环节都要填坑。公司既要开发知识,也要处理前人知识如何跨团队、跨新人传承。
刘靖康由此联想到大学:大学负责研究新知识,也把旧知识传给下一代学生。影石若想成为世界一流影像公司,同样必须同时完成开发和传承。
公司与大学的差别是资金来源。大学有学费、社会资助和国家科研经费;公司主要靠经营所得,投资人的钱也带着回报预期。因此提高效率的意义,是让知识开发在商业上闭环并可持续。
这也解释了从“找有经验的人交付任务”向“搭建能探索未知的团队”转变:行业没人做过的东西不存在现成知识,公司只能让内部成员创造知识,再把它变成产品、营销和下一代组织能力。
30. 员工吐槽是否重要,要先识别目标员工和问题共性
面对社交媒体上的前员工、员工吐槽,刘靖康用大学类比:大学有入学标准和毕业门槛,清华不会因别人抱怨分数高而降低要求;但若目标员工抱怨管理混乱,公司必须重视。
重视不等于满足所有反馈,而是先确认发言者是否属于公司真正想培养的人,再判断问题在目标员工中是否具有代表性、是否妨碍效率或成长,以及它是紧急问题还是可以时间换空间。
他认同张一鸣“把公司当成产品去迭代”的说法:像识别目标用户一样识别目标员工,像拆解产品反馈一样判断问题的critical程度,而不是把所有不满混成一个情绪结论。
相比两年前,刘靖康认为自己对组织问题的定义更系统;其中最隐蔽、伤害面也最大的,不一定是“某个人不行”,而是公司变复杂后出现了无人明确承接的“缝隙职责”。
31. 很多低绩效其实源于缝隙权责,换人只会复制失败
某团队持续deliver不好时,管理者第一反应通常是人不行:换人、施压,或先鼓励几次再失望,最终形成双向负面循环。
但业务变宽、人变多、竞争增强后,会自然产生新的隐性职责和更高规格。若公司从未明确告诉某部门它要承接什么,员工不会凭空知道;A、B部门都沾边的事项,更容易变成无人真正负责。
因此管理层需要定期识别:哪些职责已客观存在却没有挂到具体部门和个人,哪些旧职责已需要新规格。否则领导会责怪部门没做好,部门则认为自己已完成所有被交代的任务。
跨团队冲突也不能只靠“选边站”。刘靖康主张拆开事实、情绪和观点:先确认客观事件,再识别情绪如何放大矛盾,最后定位理念差异,才可能形成新的协作方式。
32. 年度跨部门“照镜子”,把组织自评变成多方校验
影石在去年底让部门相互评价:A部门判断B部门相较行业和过去接触过的公司处于什么分位,哪些地方好、哪些地方不足,下一阶段应多做什么或把什么做到更高水平。
评价不能只有主观打分,还需举出哪家公司在哪一项做得更好,给出可对照的依据。刘靖康称这不是一面镜子,而是多个高频协作部门共同提供的“很多面镜子”。
这套机制目前是一年一次。价值不只在暴露问题,而在问题之后是否改变、落地并产生效果;若季度重复问卷,却没留出修正时间,只会消耗组织。
新的文化价值观落地团队也是缝隙职责的样本:管理层发现部分关键岗位行为与价值观不符,而原HR能力不足以交付新要求,于是需要按新职责重新组队。
33. 信息安全、矩阵对齐和领导力培养,都在逼HR进入少有对标的深水区
信息安全是竞争升级后才显著抬高规格的职能。过去由IT按自身认知修补漏洞,现在影石会找四五家安全公司做渗透和攻击测试,扫描全部漏洞,再排序修复。
矩阵组织又对HR提出独特要求:目标必须上下、左右对齐,HRBP要检查产品线PBC事项是否落到职能部门、一级部门长目标是否继续分解,避免一个季度后各团队成果拼不成整体。
培训也不能停在新员工流程课或散点领导力讲座。公司要先选出真正值得长期培养的管理者,明确关键岗位要求,识别人与岗位的gap,再制定连续发展计划。
衡量领导力不能只看听课、心得或笔试,而要看人才盘点形状、复合型人才数量、下属成长,以及负责人离开后是否有人能立即接任。刘靖康承认影石尚未做到这个程度,且HR远比软件难找统一对标样本。
34. 管理最难的不是制度设计,而是让六七百个关键人真心愿意发展
刘靖康把管理最核心、也最难的事定义为“激发人心或激励人心”。影石不必由他直接发展全部3000人,但至少要发展三四百名管人管事者,再加高潜和骨干,合计约六七百人。
这些人若成长,就能继续发展其余两千多人;难点是学习、实践和承担风险都需要额外付出,而不同人愿意付出的原因并不相同。
物质是最大公约数,却不是高级人才的唯一驱动力。有人要成就感,有人重视领导评价,有些MBTI中偏F的人更在意情绪表达,也有人在SHL测试中表现为权力驱动;“夸人还得夸到点上”。
刘靖康能直接激发的最多二三十人,只能让这二三十人再影响各自的十几人。若公司主线是开发知识,纯物质激励无法吸引所有需要的人,兴趣、passion和过程中的正反馈都必须被精细管理。
35. 组织复杂度不是终局,它取决于影石有没有抓到足够大的粮仓
刘靖康不认为组织会无限变复杂。Google主营业务近似“收税型”,可以给人才20%的自由时间,以较高包容度“养蛊”,寻找维持或增加垄断的新业务;这套组织与业务构型是自洽的。
影石所在的消费电子竞争激烈、链条复杂、又难形成垄断,因此当前命题是让组织在不同业务上自发保持竞争力,这才需要矩阵、知识传承和精细激励。
他给出一个假设:影石去年收入五十多亿元,若抓住一个约200亿元的世界级机会,公司或许不必维持如此多业务,也不必继续当前复杂结构,而可专注做好这一机会并寻找下一个200亿元机会。
苹果明显在维持市场领先,腾讯则更接近拥有大粮仓后的状态。影石当前结构可能持续很久,但并不是创始人为了复杂而追求复杂。
36. 眼镜可能重构互联网入口,却不是影石能占据的主机会
刘靖康承认已看到某种尚不能披露的产品形态雏形,但拒绝说明,“它被证明的时候”才可能讲;即便正式推出,也不会立即宣称它是巨大机会,因为等所有人看懂时,窗口往往已经关闭。
对眼镜,他的判断反而明确:专门拍摄眼镜不是影石的那种大机会。手机厂商能把眼镜与手机深度绑定,覆盖点外卖等最大面积需求,独立影像公司无法控制手机体系。
真正可能颠覆互联网的,是AI助手把需求承接点移到更上游。用户不再先决定打开美团还是饿了么,而是直接表达“点外卖”,系统同时比较两个App,再按价格、偏好乃至商业权重完成分发。
手机厂为了掌握最大入口,产品必须选择最大公约数,也会牺牲垂类场景的PMF;这些缝隙仍给专业影像公司留下“喝汤”的机会。但刘靖康强调,影像公司看到的那个机会不在眼镜上,也不是一夜之间、很短时间变成上百亿元的机会。
37. 每天八九个会靠提高决策密度维持,但刘靖康希望它两年后降下来
刘靖康一天要开8至9个会,覆盖研发、业务、组织设计、激励和人员问题;上市不是忙碌的主因。他直言:“按照现在状态不可持续。”
相比过去一天三四个会,现在多数会议压缩到30或45分钟。参会者必须带方案,把创始人的任务变成选择题,而不是只带问题、要求他现场做填空题。
若半小时会议开到一小时,约会者要罚一百多元;即使是刘靖康拖堂,也罚发起人,因为这意味着会前准备不足。罚款补偿下一个被delay会议的人。
他预期随着人才密度、流程和团队决策能力提升,micromanagement会减少。若维持当前强度,自己“坚持不了五年”;若两年后决策密度下降,他对坚持两三年仍有信心。
38. 最勇敢的选择不是创业本身,而是明知会正面交锋仍主动投入
刘靖康把大二路演没成功、加入别人的创业公司、再独立创业、拿自己的钱发工资,以及毕业前一个月拿到IDG天使投资,都列为早期勇敢选择;之后还有出海。
但他认为一生至今最勇敢的决定,是明知会面对正面竞争仍投入相关业务。若只守一隅,做几十亿元生意、维持全球第三,他相信可以过得很舒服。
他的竞争观察是:第一名盯着第二名,第二名盯着第一名,没人盯第三名。只要不主动拿走别人的蛋糕,凭现有能力可以稳定留在第三;从最后一名打进前三、再做第二,却注定不舒服。
驱动力仍是YOLO。勇敢并非看不见严重后果,而是已经预判风险仍选择承受:“你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你离开的时候什么也不带走”,处理风险本身就是唯一人生的一部分。
39. 终局不是成为“another 大疆”,而是验证一种创始人退位后仍能创造的公司
刘靖康的远期目标已比两年前具体:做世界级产品和公司,并创造一种以学习、知识和人的发展为主线的新形态组织。“虽然我们现在还没做出世界级产品”,但必须用更高目标激发自己。
如果目标只是收入、利润超过大疆,最终也只是“another 大疆”;若与汪涛比较个人现金,更没有意义。更值得追求的是面对华为级别的对手,仍不用“生存第一”作为起点,而能持续发展人、创造新东西并活下来。
这家公司还必须在创始人退位后保持同样能力,像大学不会因换了校长就骤然强盛或衰弱。刘靖康把它视为比单一世界级产品更难、也更能提供长期热情的命题。
代价是持续suffer:支持成功和支持失败的factor各有几十个,注意力在不同时间落到负面因素上,就会悲观;假期里若看到大疆做出“特别厉害”的东西,也会立刻失去休息心情。
40. 家庭记录补上了目标客户身份,长期思考则要从竞争和AI之间夺回空间
有孩子没有改变刘靖康经营公司的逻辑,却改变了产品感受:孩子两三岁最可爱,长大后关系未必仍这么近,所以要趁现在用更丰富的手段记录。他第一次明确成为家庭记录场景的目标客户。
在运动场景,他依靠技术理解和客户研究,却不是极限运动用户;在家庭记录上,技术、产品和亲身需求三者闭环,因此他判断自己做这类产品定义的上限会更高。
回看时间分配,他的答案是:“micro-management太多,授权不够;在事情上太多,在人性上太少;在工作中太多,在家庭太少。”女儿见他也常要“见缝插针”。
最先准备调整的是竞争与远期思考的比例。竞争扩大让人本能盯住短期动作,但过度反应会造成变形,真正带领公司走出竞争的仍是长期目标。至于AI,他只透露剪辑将迎来“大升级”和“质的变化”,留下四个字:“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