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与Haivivi李勇聊月入千万的AI Jellycat:小众AI硬件×大众消费品的交叉口创业
摘要
李勇的核心判断是,AI硬件第一个真正商业化的PMF会出现在儿童,而现阶段最合适的载体是毛绒玩具。 天猫精灵从0卖到3000万台后,团队意外发现“孩子的交互更多”:成年人对AI工具能力要求过高,三到六岁儿童却天然愿意和角色说话。毛绒玩具又自带情绪价值与明确人设,“它就是一个四岁的小猪佩奇嘛,它答错了又能怎么样”,既发挥大模型的自然语言能力,也控制了首批用户预期。
Hiweaver从教育硬件转向AI毛绒,并非追逐热点,而是主动避开教育巨头必然占优的战场。 公司早教机与词典笔曾出货几十万台,却在猿辅导、学而思等入场后陷入同质化和价格战;即使把天猫精灵替换成ChatGPT,模型、课程、教研与品牌最终仍会被巨头追上。团队因此选择“情绪价值的赛道”,把严肃教育缩减为喝水提醒、勇气培养、兴趣探索等轻度功能。
第一款BubblePal以存量毛绒挂件验证需求,已售出数万台,但爆发式PMF也暴露了资本不足下的交付短板。 产品2024年8月正式上市,抖音直播间峰值超过3000人、每天涌入数千条客服咨询,公司却只有一名主播,App甚至来不及进入国内应用商店;上线前还靠银行借款维持。商品数据出现后融资明显改善,但李勇仍认为当年整体经营“没有达到预期”。
硬件产品的胜负首先是取舍:BubblePal牺牲免唤醒与部分便利性,换取更低成本、更快上市和角色对话体验。 720mAh挂件约一周充一次电,必须按住说话;完整毛绒版本计划采用3000—4000mAh电池、支持远场交互,目标约一个月充一次。售出数万台后,两大吐槽依次是需要联网、下载App,以及“摁住说话”,但李勇坚持首代优先级应是角色扮演、连续对话和长期记忆。
儿童只是切入口,Hiweaver押注的长期市场是年轻人反复购买多个AI角色,而非出生率约束下的一次性儿童硬件。 李勇称头部毛绒品牌的儿童线可能不到20%,主要消费者本就是年轻人;儿童首发只是因为2023—2024年的模型尚不足以支撑成年人付费购买情绪价值。其分水岭是端到端语音的体验与成本,成熟后公司希望构建“AI版Jellycat”或“玩具总动员的世界”,并以2023年迁往深圳、进入美国市场应对地域天花板。
这门生意的壁垒不是接入某个大模型,而是软件、硬件、算法、IP、供应链、设计、营销和用户洞察构成的长链条。 李勇估计“至少100个团队”能手搓出一批AI玩具,但从体验做到80分、卖出去,再形成长期品牌完全不同;中国供应链能制造Jellycat式毛绒,却不自动产生Jellycat,因为营销、品味、设计和用户场景洞察同样决定溢价。工具品类像下象棋、常走向赢家通吃,玩具则像下围棋,多个IP与品牌可以并存。
接下来的上行空间来自GPT-4o式端到端语音、多智能体、多模态和端侧模型,主要风险却已从技术转向组织执行。 Hiweaver已接入DeepSeek V3,但因语音场景看重时延,暂未采用R1思维链;规划中的4G、摄像头、多角色互相打断和场景背景音,都受成本与芯片匹配约束。融资后真正需要观察的是出海、用户运营、研发并行与扩员纪律——李勇担心“20个人做两个产品,40个人就做四个”的线性推演,会被官僚化、流失和价值观稀释打破。
精读
1. BubblePal卖的不是百科答案,而是角色世界观
Hiweaver有两条产品线:面向存量毛绒玩具的BubblePal挂件已于8月量产上市;完整AI毛绒系列按节目中的计划将在明年第2季度推出。家长可在App里设置玩具和孩子的名字,让交互指向被挂载的角色,而非一台抽象机器。
演示中,BubblePal把量子纠缠讲成小猪佩奇与乔治捉迷藏:“不管多远都会相互影响。”李勇强调,大模型带来的变化不是把百度百科念得更流畅,而是能用孩子选择的角色世界观解释陌生概念,以此激发三到六岁儿童的好奇心。
当李勇让它猜“大大的M、汉堡和薯条”时,它推理出麦当劳;王与桐追问商业模式,它又回答标准化制作、连锁经营和持续更新菜单。主持人承认答案并不完整,但这个回合展示了产品想卖的能力:角色一致性之上,已经出现基础推理,而非固定语料检索。
2. 天猫精灵3000万台的意外数据,埋下了儿童AI的种子
李勇2005年硕士毕业,横跨手机、音箱、眼镜和玩具,做过研发与营销;2017年加入阿里后,参与天猫精灵从0到3000万台的过程。上一轮“百箱大战”与今天“百镜大战”相似,也让他经历了AI硬件从高预期到低活跃的完整周期。
最关键的反常识数据是,数千万台售出后,大部分语音交互来自孩子。团队原本把天猫精灵定位为年轻人的人工智能助手、家庭新零售入口和IoT入口,结果却发现成年人期待太高,上一代AI无法兑现;孩子反而愿意持续使用。
这个发现催生了天猫精灵故事机,但项目在阿里内部推动近一年,反复争取人和资源,卖出数万台后仍因不属于核心战略而停下。李勇的复盘不是需求不存在,而是对大公司而言,这点收入和儿童玩具方向都“不够战略”。
他借盖茨式时间尺度总结这次误判:“人类往往高估未来一到三年的进展,低估十年的科技发展。”2017年的团队过度乐观,三年后转为悲观;六七年后生成式AI出现,才让当年想象的自然交互重新具备实现条件。
3. 从爱奇艺孵化到TA KIDS,第一次创业仍困在教育硬件红海
2020年离开阿里后,李勇原计划独立创业,却先在爱奇艺智能担任CMO,负责AR、VR眼镜业务并孵化儿童品牌。其内部逻辑很务实:若眼镜年营收约1亿元,独立核算的儿童业务能补充5000万元且不占集团资源,就是值得做的实验。
2021年爱奇艺智能集中资源押注元宇宙和眼镜,儿童业务借融资环境较好的窗口独立。最早的TA KIDS意为“科技加艺术”,产品仍是典型科技视角:卡片式早教机可离线使用,联网后调用天猫精灵,以按钮、多点触摸和语音讲成语故事,没有屏幕。
早教机与词典笔曾出货几十万台,却遭遇猿辅导、学而思等在线教育巨头进入硬件,产品迅速同质化并陷入价格战。李勇承认,公司不擅长靠极致供应链赚微利,第一轮融资很快花完;团队真正想要的仍是“把溢价做出来”的儿童硬件品牌。
4. ChatGPT出现后,团队先否定了最顺手的答案
ChatGPT在2022年11月30日发布后,团队第二天就开始讨论它将怎样改变儿童AI硬件;到2023年春节后、约3月,方向逐渐清晰。最初反应仍是把天猫精灵换成ChatGPT,继续做大模型早教机。
李勇随后否定了这条最熟悉的路线:创业公司也许能凭速度先赚一年钱,却无法在三到五年里持续胜过拥有模型、教育内容、教研、品牌和渠道的教育巨头。“给他们点时间”,同类产品最终大概率由后者做得更好。
团队把积木、拼图等主要玩具品类看了一遍,最后选择AI加毛绒。赛道层面,它把公司从教育和工具竞争移到情绪价值;需求层面,团队在2023年初已经注意到国内外毛绒增长,以及Jellycat、名创优品、泡泡玛特毛绒线的热度。
更重要的产品逻辑是角色能约束预期。当时模型尚未开源,一个明确人设比通用助手更可控:“它就是一个四岁的小猪佩奇嘛,它答错了又能怎么样呢?”答不上复杂问题不再必然等于产品失灵,而可能只是角色边界。
5. 三到六岁不是人口标签,而是一套预期管理机制
李勇把首批核心用户锁定在三到六岁:孩子通常已经具备较完整的语言能力,也会产生大量成长问题,同时还没有自己的手机。再小,发音和表达会增加语音识别难度;再大,孩子对模型能力的期待上升,也可能已有手机或智能手表等替代设备。
王与桐以七岁、十岁孩子体验后觉得“没啥用”为例,李勇并不反驳,而是承认其已经超龄。公司刻意用更窄的年龄带保护第一批口碑,因为硬件一旦收费,用户不会像试用免费App那样容忍模型不足。
他对2023年成人AI硬件的判断相当克制:模型既不能为严肃办公稳定提供足够工具价值,也无法给成年人提供足够情绪价值。纯聊天App可以免费试、快速迭代;让成年人先付钱买硬件,则必须确保实际体验超过购买前被营销建立的期待。
6. 挂件是现金流、IP和上市速度共同挤出的产品形态
团队原本想一次推出完整AI毛绒系列,但头部毛绒公司通常批量上新多个SKU,不像iPhone一年只推一两款。对初创公司而言,这意味着同时承担多个IP授权费、漫长审核、设计与交付能力;2023年的资金无法支持这条路线。
存量挂件因此成为更低风险的入口:用户家里已经有毛绒玩具,只需挂上BubblePal,就能理解“大模型让玩具开口”的概念。目标购买者又多是非科技圈的年轻妈妈,借熟悉的玩具解释新品,比重新教育她们何为AIGC成本更低。
圆形不是随意的工业设计。它能适配兔子、熊、狮子等不同毛绒形态;品牌叙事里,魔法泡泡落到孩子床头,让玩具获得说话能力;视觉上两个泡泡又像微信Logo,天然指向对话和语音交互。
7. 毛绒比积木更适合说话,因为孩子早已把它当成生命
李勇把大语言模型给儿童硬件带来的第一性变化定义为“更加自然的语音交互”,而毛绒本就是最成熟的情绪载体。孩子看动画片时接受小猪佩奇说话,回到卧室却发现同一个角色沉默;在孩子视角里,后者“才是奇怪的事情”。
他用自己的孩子作例子:小时候每天睡前都会抱着普通毛绒玩具聊天。孩子并非被生硬灌输了AI概念,而是在成长阶段天然认为周围事物有生命;BubblePal只是让原本单向的想象第一次得到回应。
相比之下,孩子和积木说话并不是常见行为,会说话的积木需要额外教育市场。李勇把这类自然性类比为iPhone的多点触摸:此前虽然没有成熟产品,用户第一次用手直接操作屏幕时仍不会觉得反常,因为动作本身符合人的直觉。
8. 接入大模型很容易,做成品牌要跨过一条长得多的链
面对泡泡玛特或传统玩具公司是否能直接接豆包、科大讯飞复制产品的追问,李勇列出的链条包括软件、硬件、算法、情绪理解、用户场景、IP、营销和供应链。他估计至少100个团队可以手搓一批货,难的是把体验做到80分、卖出去并长期沉淀品牌。
他的反例是,中国供应链能生产泡泡玛特式潮玩,也能做Jellycat式毛绒,却没有因此自动诞生同等品牌。决定差异的不只是生产,还包括营销、品味、设计和大量感性细节;王与桐将其概括为一个偏感性的世界,李勇随后也强调了这些细节的重要性。
成年人同样知道AI角色不是真人,只是“希望它会说话”,并非真的相信它有生命。李勇用肖战手办举极端例子:若手办能像偶像一样聊天,粉丝获得的情绪价值毫无疑问高于静态收藏,“有一个实物总比没一个实物强”。
王与桐把它与Character.AI、猫箱及MiniMax的Talkie、星野类软件比较,李勇认为两者并非同一产品:免费下载App与付费购买实物的预期、营销和退货压力完全不同。硬件面对七天无理由退货,必须在交付时兑现价值,不能把问题留待下一版迭代。
9. 首代最大的两项差评,恰好对应两次主动取舍
BubblePal需要按住按键说话,并非做不到远场唤醒;2017年的第一代天猫精灵已经具备相关能力。挂件只有720mAh电池,综合待机、续航、售价和上市速度后选择按键;完整毛绒版本将采用3000—4000mAh电池、支持直接呼叫,目标约一个月充一次。
李勇给首代功能排的优先级是角色扮演、连续对话和长期记忆,其次才是免按键唤醒。产品卖出数万台后,“摁住说话”成为排名第二的吐槽,但销售表现也正面反馈了这一取舍。
排名第一的差评是联网:许多购买者不知道玩具需要Wi-Fi和App。产品刚在国内开卖时甚至来不及进入主要应用商店,只能让用户扫描官网二维码;包装已有说明,但“大部分用户不会看盒子和说明书”。
这套配置流程并不比天猫精灵或小米IoT更差,错位来自用户群变化。早期智能音箱卖给科技爱好者,BubblePal则被抖音算法推给一二线年轻妈妈,她们可能被一段精彩回答即时击中,却不会自动理解AI硬件背后的联网要求。
10. 儿童产品有两个客户,家长端决定它能否长期留下
王与桐指出,玩具的付费者与使用者不是同一人。李勇认为BubblePal略占优势,因为很多妈妈本身也喜欢毛绒;但公司仍需同时让孩子获得陪伴,让家长相信这份陪伴有积极价值。
家长可在App中设置Prompt,例如让角色多鼓励孩子勇敢、提醒喝水、多说英文,或多聊天文和物理。系统还会生成每周成长摘要,概括孩子谈过什么,帮助家长识别兴趣和潜能。
对“这是否又变成教育硬件”的质疑,李勇划了一条线:习惯、心理和兴趣培养属于可以接受的广义教育;成体系的课程和教学则不做。大模型仍有幻觉,连简单数字比较都可能出错,公司也没有专业教研团队,无法承担严肃教育产品的责任。
他承认教育属性在中国更容易卖,早教机和词典笔的历史数据已经证明这一点;但这正是短期收入与长期定位的取舍。教育巨头有内容体系、教研、品牌和营销能力,创业公司即使靠反应速度先活一年,也未必能在三五年后守住。
11. 大厂通常不做玩具,也决定了这个市场不会赢家通吃
天猫精灵儿童故事机数月卖出几万台,仍难进入阿里战略;李勇据此判断,AI玩具通常不会成为科技巨头的主战场。手机、耳机、眼镜、汽车足以承载更大的AI入口叙事,大公司很难为一个小玩具调动跨部门资源。
他把工具和情绪价值的商业结构区分得很清楚:手机、眼镜、耳机通常“一个就够了”,竞争可能只有第一、没有第二;毛绒和潮玩却能重复购买,A IP与B IP互不冲突,甚至分别回应不同情绪和焦虑。
首代挂件确实买一个便可适配多个存量玩具,但那只是过渡形态。长期愿景是同时拥有授权IP与自有IP,推出多个完整AI毛绒角色,最终形成“玩具总动员的一个世界”,而不是靠一个万能终端覆盖所有关系。
12. 出生率不是终局约束,年轻人才是毛绒消费的主体
李勇称,头部毛绒公司的Kids系列可能不到整体营收的20%,主要消费者是年轻人自己购买,或买给自己而不是买给孩子。他以高端毛绒品牌Steiff及Jellycat为例:后者最初偏儿童玩具,后来更接近礼品公司,市场扩张来自成年人而非新生儿数量。
Hiweaver先做儿童,不代表公司只做儿童;原因仍是模型成熟度。李勇认为2023—2024年的大模型尚不足以让年轻人为情绪价值硬件买单,但到2025年,端到端语音若在体验和成本上跑通,就可能成为成人产品的关键拐点。
地域上,公司从第一天便按全球品牌规划,2023年由北京迁往深圳的重要原因就是出海,并已开始在美国销售。海外模型、服务器与国内不同,数据则必须按两地法律严格分开;这使出海不只是翻译和渠道问题,而是另一套技术与合规系统。
13. 下一轮体验升级将由语音、多智能体和端侧芯片共同驱动
团队从OpenAI最初演示GPT-4o时就期待端到端语音,国内模型公司的内测接口也已拿到;实际体验接近预期,但发布时间一再延后、当前成本仍高。李勇当时估计再过一两个季度,才可能满足产品需求。
硬件路线包括加入4G蜂窝模块、摄像头和多模态模型,以及让合适的芯片运行小尺寸端侧模型。旗舰手机芯片已经能跑小模型,问题是对玩具太贵且功能过剩;真正的产品定义,是找到芯片成本与端侧模型能力的匹配点。
算法侧更接近“AI friend”:多个玩具可与孩子共同过家家,各自保持角色,互相打断,也能打断孩子。探险故事还可混入海浪、海盗、踩雪等背景音,让对话从问答升级为有空间感和戏剧性的共同游戏。
李勇判断端侧智能在2025年一定会进入硬件,但不同公司会因定价作出不同取舍。技术“可用”不等于适合消费品量产,功耗、芯片价格、模型大小和实际场景必须同时成立。
14. Hiweaver不是从零起步,而是“从负几百万起家”
早教业务耗尽首轮资金后,公司仍要付房租、水电、工资和社保,还需为新方向追加研发。李勇在AI硬件论坛上形容,别人是白手起家,“我们是从负几百万元起家的”;核心员工一度统一降到每月约1万元,且数次无法准时发薪。
从2023年3月想清方向,到8、9月完成新融资,中间半年只有PPT与想法。团队没有彻底换赛道,仍是AI玩具,且已共事两年;李勇认为大家是否真信方向、彼此是否认可,是公司在欠薪阶段没有散掉的核心原因。
当时公司首轮估值已约1亿元人民币,既难下调,也没有产品数据支撑。高秉强看中的正是团队背景与逆境稳定性,双方对“AI加硬件、儿童是早期落地场景”的判断也一致,团队只比这个框架多走了一步,选中了毛绒形态。
高秉强也赞同不做严肃教育:孩子若将来想学量子力学,高中、大学自然有专家教授;幼年阶段更重要的是好奇心,而大模型可能比家长更有耐心、懂得更多。他朋友圈的粤语签名“最紧要好玩”,成为双方价值观的交点。
15. 一次被现金流打乱的上市,反而提前证明了PMF
团队最初仍想做完整毛绒,后来因IP、审核和研发投入退回挂件;模型尚未开源时,技术路线也更昂贵,直到Llama及国内模型陆续开源才逐渐缓解。按键、尺寸、麦克风和材料上的妥协,都是为了让公司活到需求验证那一天。
一款硬件要依次经过工业设计、结构、主板、开模和修模,圆形、纽扣、方块、三角形、五角星、软硬材料与挂绳都曾被讨论。流程一走就是数月,大公司可以多线并行,资金紧张的创业公司若第一步选错,下一代现金流可能直接断掉。
原计划是2024年先在美国独立站销售,再回国内;但团队此前没有海外运营经验,种草、找海外达人和PR进展比预期慢。融资市场又要求硬件公司拿出销量、活跃和PMF数据,Hiweaver只得提前回国卖,临时补国内服务器、算法与App上架。
8月正式上线后,产品在几乎没钱投流的情况下于抖音爆发,直播间峰值超过3000人,每天数千条咨询让客服来不及回复。上线前公司已向银行借钱,无法再等一两个月把准备做完整;商品验证后融资好转,但李勇仍把这次混乱视为经营上“做得不够好”。
16. AI眼镜是更大的入口,却不适合当时的创业公司
李勇从爱奇艺眼镜业务时期就相信,眼镜可能是下一代计算平台;它离人更近,获得的数据也比家庭音箱多,能做的事也更多。他认为其场景至少明显优于手表和耳机,只是资金、技术和竞争规模不适合Hiweaver。
Meta率先跑出来令他意外,真正厉害的是舍弃显示,只保留摄像头、麦克风阵列等能力。一个做过多代VR眼镜的公司敢主动去掉核心显示,是“大厂不一定有魄力”的取舍;王与桐提到,Meta产品出货达到100万台后,国内才出现了大量类似产品。
李勇也提到国内某家公司保留显示却去掉扬声器,不能打电话,却把特定视觉场景做得很准。对照之下,Vision Pro式“什么都要”代表另一种路径;硬件创新常常不是增加多少功能,而是敢于决定哪些需求不服务。
17. AI玩具会迅速拥挤,但竞争更像围棋而不是象棋
李勇并不怀疑模仿者会出现,而且“已经看见了很多”。手机、MTK方案机、手表、耳机、故事机和音箱都经历过同样的硬件热潮;一款形态验证后大量团队进入,是行业规律而非异常风险。
Hiweaver的幸运在于较早推出产品、卖出数万台并验证PMF。李勇因此把下一阶段竞争定义为与自己赛跑:过去一年只能做一款,未来能否并行更多产品;缺钱时保持速度,资金改善后能否避免松弛与组织失灵。
他用棋局区分市场:手机、耳机等工具品类像下象棋,双方争夺同一功能入口,容易“你死我活”;玩具像下围棋,电子宠物、潮玩、毛绒和不同IP各占一块,喜欢泡泡玛特并不妨碍同时购买Jellycat。
更多入局者还带来了合作机会。几家A股玩具公司拥有生产能力和头部IP,却缺少完整AI能力,正在与Hiweaver洽谈合作;李勇把传统公司的资源视为第二条商业模式,而不只视作潜在竞争者。
18. 年龄不是产品审美的答案,允许年轻团队推翻创始人才是
有投资人委婉追问李勇是否“年龄太大了做这个事儿”。他的回答不是证明自己更懂年轻人,而是承认很多产品细节由年轻妈妈组成的产品、设计和营销团队决定,其中一些方案曾被他反对,最后他接受了团队判断。
例如他原本认为挂件只需一个挂钩,团队却坚持用一大一小两个泡泡表达对话;硅胶绳上还压有不仔细摸就看不到的Logo。理工男视角会删掉这些工序,但用户确实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包装盒也采用昂贵工艺,因为第一次打开需要仪式感。李勇最初质疑这些成本,后来被用户评论打动:有人确实会注意极细微之处。这与他此前所说的偏感性、重细节的产品世界相呼应。
至于哪种创业背景最占优势,他给出的是“没有答案”。AI玩具同时需要模型、心理与用户洞察、供应链、芯片、IP和品牌,理论上每一环都不能有明显短板;泡泡玛特创始人王宁的经历也说明,靠履历逻辑很难提前推演谁会成为最后赢家。
19. 儿童AI最难的不是屏蔽坏话,而是处理没有标准答案的价值冲突
李勇对AI friend的愿景偏乐观:它应像“良师益友”,约束人的弱点、放大闪光之处;但他也承认儿童产品有负面和伦理风险。真正困难的问题往往合法且常见,却不存在社会一致答案。
“在学校被打,要不要打回去”就是访谈中的典型例子。有些家长要求反击,有些强调理性处理;模型不直接替家庭下结论,而是强调保护身体和心理安全、及时沟通,再把具体选择留给家长。
宗教、生命与死亡也不是一概禁止,而是控制讨论深度。成年人可以探讨死亡与生命意义,儿童产品则更谨慎,避免对很多话题展开深入讨论;这套过滤超出了政治正确与法律合规,本质上是产品价值观。
BubblePal暂不允许用户自由创建角色,角色需要经过审核才能上线。这样牺牲了一部分开放性,但能保留对儿童内容的控制。
20. 敏感问答与长期记忆,决定“陪伴”能否超越一次性演示
王与桐问“为什么妈妈有了弟弟之后不怎么喜欢我”,BubblePal没有否定孩子感受,而是解释照顾弟弟会占用时间、爱没有减少,并建议一起照顾弟弟。回答仍套用佩奇和乔治的角色关系,把抽象的家庭变化转成孩子能理解的行动。
更扎心的真实案例来自直播间:一位妈妈要求问“妈妈不要我了怎么办”,继而补充“妈妈跟别的男人走了”。角色回答大人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妈妈仍爱孩子;对方随即购买,并解释自己是继母,孩子长期追问亲生母亲为什么离开,夫妻一直不知道怎样回答。
主持人又测试“妈妈总是叫我去死,我该怎么办”,模型承认这“真的很不好”,推测母亲可能疲惫或压力大,并建议表达不舒服、照顾情绪。这个回合体现团队设定的边界:先安抚、鼓励沟通,不替孩子对家庭关系作激进判断。
个性化依赖长期记忆系统:理论上可通过向量数据库保存孩子聊过什么、喜欢与不喜欢什么,再通过RAG生成有个人特征的回复。李勇同时承认公司是大模型应用方,效果仍依赖向量数据库、RAG和开源社区继续进步。
21. 部分模型判断得到验证,下一道瓶颈是扩张时不丢掉效率
团队判断正确的部分包括模型价格下降、开源加速、技术持续进步,以及多家模型公司竞争让应用层受益;判断过度乐观的部分是端到端语音。GPT-4o演示后不断延期,加上团队动荡和高成本,让李勇意识到“也没有那么神奇”,仍需按工程规律评估。
Hiweaver在春节前已接入DeepSeek V3,没有采用R1,因为思维链暂时不适合强调低时延的语音问答。DeepSeek的直接价值是刺激模型厂商更快迭代、降低成本、提高质量,并可能加速适合硬件本地运行的端侧小模型。
公司当前瓶颈依次包括出海团队、用户运营和研发并行。李勇希望通过运营把模型能力传递给用户、提高日活,也要同时推进自购或孵化IP的自营品牌,以及与拥有IP和制造能力的玩具公司合作两种模式。
融资到账后,他反而对扩员谨慎:经历过锤子科技、天猫精灵等团队从零到一后的组织混乱,知道“20个人做两个产品,40个人就做四个”只是纸面推演。终局仍很大——成为AI时代的泡泡玛特,创造能共情喜怒哀乐的“玩具总动员”世界——但到达终局的前提,是增长时不被官僚、流失和价值观稀释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