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red Isaacman:NASA到底哪里出了问题|All-In访谈
摘要
Isaacman 对 NASA 的核心判断是集中资源:砍掉“大量小项目”,减少副手层级和 200 人会议,把所有权下沉给真正做事的人,并为“别人做不了的近乎不可能之事”提供资金。 他认为,只要不再让国会议员的地方项目,以及本应由产业自行承担的工作持续消耗资源,200亿-250亿美元就能发挥很大作用。重点受益方向包括可重复使用运输工具、核电推进和更快产出科学成果。
他把 SLS 看作已经付费的过渡性硬件,而不是持久的深空探索平台:每次发射约45亿美元,沿用航天飞机时代的部件,20年前的 Orion 至今没有载人飞行,移动发射台则被他认为超预算500%-600%。 NASA 应利用现有硬件完成2至3次任务,抢在中国之前重返月球,随后转向新架构;他的比喻是,不能为了保住工厂,拿“二战时期的 P-51 Mustang 去打海湾战争”。
他支持把更小的 NASA 预算作为“推动变革的强力机制”,但未必会选择把预算从250亿美元降至190亿美元。 他希望 James Webb 和 Hubble 等旗舰项目尽可能实现每年发射,同时提出每年执行10项1亿美元任务,并接受其中3项失败。他会用10亿美元级别的核电推进计划,替代当前规模不足的核热推进工作。
月球是必须履行的义务,火星则是更大的战略目的地。 在35年的承诺和超过1000亿美元投入之后,如果美国无法重返月球、反而让中国成功,将暴露出更严重的制度性失败;即便发现某种具有经济或战略决定性资源的概率只有1%,也值得验证。一旦确认月球的科学、经济和安全价值,“我们的命运就在群星之间”,而第一步将是建立火星殖民地。
NASA 应更大力度依靠 SpaceX、Blue Origin、Rocket Lab 和 Firefly,同时掌握私营公司不会承担的能力。 Isaacman 说,商业公司在核系统上面临重大赔偿责任和高浓缩铀处理障碍,而核能可能减少在火星制造返程推进剂所需的“连续100个奇迹”。他不接受这是“全商业化对 NASA”的二选一。
Isaacman 怀疑自己的 NASA 提名可能卷入了针对 Elon 的行动,但没有声称存在已被证实的因果关系。 他的捐款早已公开披露,列在提交给参议院的问卷中,也在白宫准备过程中被讨论;这些信息“可能让” Trump 想起相关情况,但 Isaacman 不认为它们导致了撤回提名。对于媒体围绕 Elon 的推断,他谨慎得出的结论是:这件事“在我看来似乎说得通”。
政治层面的潜台词,是一场不断扩大的财政冲突。 Isaacman 说,Elon 的论点是,国债利息支出已经超过国防部预算,而几百亿美元规模的成文削减“只是杯水车薪”。他仍然“百分之一千支持” Trump 缩减政府规模的任务和 DOGE 的目标,但怀疑各机构能否真正清理自身积弊。盘根错节的官僚体系完全可以“熬过政治任命官员”,等待政治风向改变。
精读
1. Shift4 为一段围绕飞行展开的第二职业提供了资金
Isaacman 16岁创办 Shift4,几年后开始飞行,因为持续不断的创业让他觉得人生需要“一个爱好”。Friedberg 指出,Shift4 如今已上市,市值约85亿美元;Isaacman 则把商业和航空描述为从青少年时期并行至今的两条职业轨道。
兼职驾驶战斗机、加入空军国民警卫队或预备役的可能性,促使他回头取得自己此前没有的大学学位。他选择 Embry-Riddle,主要在工作之余夜间飞行,最终累计了约7,000小时战斗机飞行时间,Friedberg 称这是一个大致数字。
Isaacman 2008年错过环球飞行纪录,2009年则在为 Make-A-Wish 募款的同时打破纪录。他后来在航展上进行距地面10英尺的筋斗和滚转,机翼间距只有18英寸;这段经历最终成为 Draken 的基础。Draken 组建了他所称的全球最大战斗机机队,为国防部和空军复制俄罗斯、中国和伊朗的战术,扮演“专业反派”。
2. 被拒绝的 SpaceX 投资,最终变成两次民营太空任务
Isaacman 第一次获得 Dragon 机会是在2008年飞行之后:Peter Diamandis 邀请他前往拜科努尔,他通过这层关系拿到了驾驶第一艘 Dragon 飞船的机会。Isaacman 保留了这份协议,偶尔“敲门联系”,并在后来讨论 Inspiration4 时把协议拿给 SpaceX 看。
2020年,Isaacman 找到一名银行家,希望参与 SpaceX 的二级市场融资。该轮融资已经结束,但 SpaceX CFO 提议改谈载人航天;10月的一通电话,几周后变成了象征性的签约,又在10个月后变成一次轨道任务。
在 Crew-1 首次飞行之前,SpaceX 就承诺执行第一次商业化、全平民轨道任务,Isaacman 认为这体现了公司的信心。Inspiration4 围绕明确的慈善目标组建机组,开展了3天研究,并为 St. Jude 募集2.5亿美元;Elon Musk 在飞船溅落约40分钟后承诺捐赠5000万美元。
Polaris Dawn 起源于一次飞行后的讨论,主题是打造并测试真正全新的能力。机组在5天内完成约40项实验,开发新型宇航服,飞越 Gemini 11 的高度纪录,并完成首次平民太空行走;后续设想包括另一项 Polaris 任务和首次载人 Starship 飞行,但两者都因 NASA 提名而暂停。
3. NASA 方案的核心是集中资源,而不只是简单紧缩
参议员们反复把 Isaacman 当作“Elon 的人”,但他说两人只聊过大约20多次,主要讨论他的太空任务。他与 Musk 的商业关系其实很简单:“我付钱让他的公司把我送上太空两次。”如果存在竞争,价格可能还会更低。他敬佩 Musk,但不受 Musk 支配,也希望商业航天及其竞争者都能成功。
Isaacman 过去在 Draken 结识的几位将军曾找他讨论从财政部到国防部和空军等不同职位。随后,过渡团队负责人 Howard Lutnick 通过电话面试他,并在约40小时后召他前往 Mar-a-Lago;在那里,他与 Trump 进行了超过1小时的讨论,议题包括 NASA、中国、空军,以及 Isaacman 的一页纸计划。
这份计划从“用更少资源做更多事”开始:停止资助企业出于竞争需要本应自行承担的商业发动机效率研发;完成美国登月义务,同时并行发展火星能力;帮助产业实现快速重复使用的重型运力;建造核动力航天器;发展太空经济;并增加能够改变世界的发现。
4. 官僚拖延正在把后发优势拱手让给中国
Isaacman 赞赏 NASA 的员工队伍,但描述了这样一个组织:几乎每个人都有副手,权力要穿过几十层流程,会议甚至能坐满200人。他的管理方案是“把所有权下沉到最低层级”,给聪明且有能力的员工做决策所需的工具,并要求他们承担责任。
国会保护进一步加剧了问题。一名参议员希望 NASA 继续支持当地的火箭俱乐部,为学校提供服务;Isaacman 的回答是,社区可以自己办洗车活动筹钱。单项资金看起来微不足道,但“1项变成10项,再变成数千项”,最终把注意力从月球、火星和重大科学发现上分散开来。
Friedberg 认为,美国过去曾根据 Manhattan Project 和20世纪60年代太空计划的需要,重新布置设施、人才和资源。如今,国家实验室和 NASA 各中心维持着根深蒂固的项目组合,而中国可以把资源集中到聚变和第五代核反应堆上;Isaacman 补充说,中国准备建造第六代战斗机,并没有美国背负的同样历史包袱。
Draken 让竞争力问题变得直观:Isaacman 说,2015年美国与对手飞机之间的能力差距还很明显,随后却逐年缩小。他长期以来的政治疑问是:为什么美国看起来陷入瘫痪,而中国却在加速前进。
5. SLS 是已经付费的过渡硬件,而不是终点
Isaacman 把 SLS 描述为从航天飞机时代延续而来的硬件,后来经由 Constellation 计划迁移到另一套项目中:沿用现有发动机和固体助推器,在燃料箱上方放置 Orion,而这艘胶囊已经存在20年,却仍未载人飞行。他说,在今天的商业发射服务商出现之前,这套架构有其合理性,但不应无限期延续。
经济账进一步强化了他的反对意见:每次发射约45亿美元,而他估计 Mobile Launcher 2 已超预算500%-600%。为了保住工厂就业而维持 SLS,就像把“二战时期的 P-51 Mustang 用在海湾战争中”;这些工厂过去已经转型,未来也可以再次转型,理想方向是核系统。
Friedberg 指出,白宫方案会把 NASA 预算从250亿美元降至190亿美元,降至1961年以来最低水平,同时取消 SLS、Orion、Mars Sample Return、金星探测器、未来太空望远镜和其他科学项目。Isaacman 没有参与其中:提名人无法接触敏感信息,而这份“精简预算”在他委员会表决后的第二天才送达;如果更早公布,或许那次表决根本不会发生。
Friedberg 说,委员会表决结果是19比9;Isaacman 则说 Cruz 和另外18名参议员投票否决了他,总共19人。尽管如此,他仍称预算削减是“推动变革的强力机制”,但没有认为190亿美元是唯一正确的落点。既然大约2至3次 SLS 任务所需的硬件已经付费,他会利用这些硬件重返月球,随后退出一次性架构。
6. 更快产出科学成果,需要更小的下注和真正严肃的核电推进
Isaacman 支持终止核热推进。他说,这项技术在地面测试时会喷洒放射性碎片,而且仍然需要在太空中补充氢燃料。他更偏好核电推进:移动质量时效率极高,在远离太阳的地方更有用,也能减少对原位推进剂生产的依赖。
目标应当是完整项目,而不是又一次小规模实验室演示。他给出的基准是:从1945年原子弹爆炸到1951年 Nautilus 铺设龙骨只用了6年。“我们没有永远把它留在实验室里。”核电推进应当成为10亿美元级别的计划,而不是一个只是在“做灯泡”的项目。
他喜欢 Mars Sample Return,但反对在宇航员可以带回样本的情况下,为专门的机器人回收任务花费数十亿美元。把这笔钱转投商业能力,可能加快载人火星任务的时间表,而 NASA 则集中精力处理没有经济赞助方的工作。
Isaacman 认为 James Webb 和 Hubble 等旗舰项目应当每年发射,甚至更高频率。除此之外,他提出每年执行10项1亿美元任务,并接受其中3项失败,而不是让每项大型任务都不断叠加要求、最终陷入延期。Friedberg 提出“产出科学成果所需时间”这一 KPI,Isaacman 表示认同,甚至每10年一次的科学优先级排序流程都太慢。
7. 月球是义务,火星才是更大的目的地
Isaacman 支持重返月球,因为美国已经承诺了35年,并为此投入超过1000亿美元。几十年前宣布月球任务结束或许还说得过去;但如今如果中国成功、美国失败,就会暴露出“美国政府更严重的病灶”。
月球任务需要明确的检验标准:继续留在那里是否具有科学、经济或国家安全价值?他提出一个刻意假设的案例:中国发现氦-3的概率只有1%,但这种资源可能开启一种全新的能源形式。考虑到历史上围绕能源发生过的冲突,他认为这种风险不能简单忽略。
Artemis 不是他心目中可持续探索的模式:它依赖昂贵的一次性硬件,受到运载工具能力限制而充满妥协,还会在合作方贡献未必最有利于任务的情况下,继续收集国际伙伴和“旗帜”。完成既定义务,判断月球是否值得持续驻留;如果不值得,就继续前进。
火星则不同:它拥有大气层,也是物种级扩张的第一步,但 Isaacman 不接受把它浪漫化为15世纪的地理大发现。殖民者可能工作一生,仍然只能“生活在一个气泡里”;但“我们的命运就在群星之间”,而火星是最好的第一步。他还表示,如果可重复使用的商业飞行器成功,月球与火星之间的 delta-v 差异微不足道,这将让人类拥有前往任一目的地的选择。
8. 商业发射与公共核能力必须同步推进
Friedberg 提到 Elon 提出的 Starship 目标:将入轨成本降至每公斤10美元;根据基准不同,这意味着成本下降约100倍,甚至可能达到1,000倍。Isaacman 的回应是,NASA 早已通过 Commercial Crew 展现出商业化前瞻性,而这个项目最终促成了他自己的飞行任务。
政治转向缓慢,但确实发生了。顾问们过去认为,说服 SLS 州的参议员接受商业发射和核推进是不可能的;但在 Isaacman 的确认过程中,这些参议员承认,一枚基于60年前技术、造价45亿美元的火箭终究有使用期限。不过政府的转向像“一艘巨型集装箱船”,速度可能只有每年半度。
SpaceX、Blue Origin、Rocket Lab 和 Firefly 可以建造运输工具,但 Isaacman 说,商业公司不会承担核系统涉及的赔偿责任和高浓缩铀物流。这正是 NASA 和政府应当发挥作用的地方:减少在火星开采返程推进剂所需的“连续100个奇迹”,并创造更多可能性,包括 Isaacman 所称的、作为 Golden Dome 一部分部署在近地轨道上的核动力“战星”。
Friedberg 提到中国公司 Space Epoch 完成125秒海上回收测试后,Isaacman 明确表示这就是一场竞赛。中国每年发射的轨道火箭数量已经位居全球第二,尽管尚未实现重复使用;如果没有 SpaceX,他认为美国会落后。太空是“终极制高点”,已经被武器化,并对观测、武器、科学、经济和安全产生重大影响。
9. 撤回提名暴露出围绕 DOGE 与现状的更大斗争
Isaacman 通过了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审议;根据 Friedberg 引用的报道,他原本可能已经获得约70名支持者,接近全院表决。但他收到了一通周五电话,被告知 Trump “决定换个方向”,没有得到实质性解释。
他不认为捐款构成真正的新信息:捐款早已公开,列在参议院问卷中,也在白宫准备过程中被反复演练。这些信息“可能让” Trump 想起相关情况,但 Isaacman 不认为它们导致了逆转。撤回发生的时间点与其他离职同时出现,再加上有人“心怀不满”,使媒体关于反 Elon 行动的解读“在我看来似乎说得通”——但他明确表示这仍然只是推断。
Isaacman 不怪 Trump,后者必须“每天做出1,000个决定,每次只有几秒钟的信息”,他也认为责任不在参议院。他仍然“百分之一千支持”缩减政府规模。他说,Musk 的论点是国债利息支出超过国防部预算;一份约1,200页、进一步扩大赤字的法案让他感到沮丧,而把削减金额仅仅写入几百亿美元,他怀疑那只会是“杯水车薪”。
Musk 离任后,内阁部长们表示 DOGE “依然运转良好”,并已嵌入各机构内部。Isaacman 怀疑这些机构会主动清理自身,因为根深蒂固的官僚体系历来会保护自己的帝国,并“熬过政治任命官员”;这些官员任期不会超过4年。
现在离开政府后,Isaacman 预计会帮助 Shift4,但不会重新担任 CEO,可能转任执行董事长;与此同时,他还在寻找下一项与飞行、太空或 St. Jude 有关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