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录:全球价值投资与时代——在有鱼的地方守住购买力
摘要
李录把中国当前的困境定义为工业起飞后的“2.5 阶段”,而不是中国独有的终局性危机。 16—24 岁青年失业率约 20%,80%—90% 的就业由非国有部门和个人提供,房地产仍占家庭财富约 60%;供给侧政策应对不了需求侧收缩,于是消费信心、民企信心和官员激励同时走弱,“卷”成为通缩环境下的极度竞争。
中国能否跨越中等收入阶段,最关键的经济指标不是一次刺激的力度,而是个人消费占 GDP 的比例能否从约 40%持续上升。 储蓄率已由 40%升至约 50%,大量资金滞留于国有银行体系;印度消费占比约 60%、美国超过 70%,李录因此把“自发的、原生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设为现代化的 KPI,并认为消费者、企业家、官员、外资和国际关系中的任何节点都可能成为点燃全链条的“可以下蛋的鸡”。
现代资本市场的核心产物不是资金,而是信用;香港则是中国已经拥有、却尚未充分利用的制度资产。 从威尼斯、荷兰到 1688 年后的英国,金融体系把普通储蓄者的小钱汇成长期生产力;香港兼具法律、纠纷解决机制、专业中介和国际信任,但“信誉、信用体系积累起来需要很长时间,打破它却可能只需要很短的时间”,若独立性继续受损,后果不可估量。
许多政策困惑源于农业文明留下的静态观念与现代经济复利增长之间的错位。 土地曾决定生存空间,如今市场规模与技术、人力、资本的流通更重要;“实体经济/虚拟经济”的区分也已失真——俄乌战场约有一两百万架战斗无人机由游戏玩家操作,英伟达 31 年未生产一片晶圆,却成为游戏、云计算和 AI 的基础设施。
价值投资真正守护的不是现金、土地或某个静态数字,而是投资者在其消费经济体中的购买力占比。 “宏观是我们必须接受的,微观才是我们可以有所作为的”;全球投资人应在最有活力的经济体中持有最有创造力的公司,个人则要在自己实际消费的地方保持购买力,因此短期宏观波动不应替代对具体企业的判断。
价值投资并非只能在稳定年代奏效,它恰恰诞生并成熟于大萧条、战争和金融危机。 格雷厄姆曾在 1929—1932 年损失 70%,凯恩斯在战火前线管理国王学院基金,邓普顿在 1939 年买入全部低于 1 美元的股票;李录经历的亚洲金融危机中,多数市场下跌 70%以上,最惨烈者超过 90%,但“那时的市场可谓遍地黄金”。
真正稀缺的不是发现短期低估,而是理解并守住能够长期复利的“圣杯”公司。 李录持有比亚迪 22 年,其间股价至少七八次下跌 50%以上、一次下跌 80%,销售额却从 10 亿元增至近 1 万亿元;卖出的理由主要是发现错误、出现更优机会、极端泡沫或被迫应对赎回,而“不借债”让投资人能够承受组合下跌 50%的考验。
六条原则最终汇成同一个动作:在能力圈内,到“有鱼而且人少”的地方,以安全边际买入企业所有权并长期学习。 市场先生只提供服务、不提供指导;价值投资者通过价格发现把储蓄连接到最有生产力的企业,并非从交易对手身上攫取零和收益。“投资就像钓鱼,第一条,要在有鱼的地方钓鱼;第二条,千万别忘了第一条。”
精读
1. 十年价值投资课程最终落到一个时代问题:困惑中还能否长期持股
李录回溯这门课的起点:35 年前,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接触到巴菲特和价值投资,人生由此改变;十年前开设这门课,是希望把同样的机会传给年轻人。到 2024 年,线上申请听课者已超过 1000 人。
2015 年他谈“价值投资在中国的展望”,2019 年谈“知行合一”;此后五年国内外环境剧变。价值投资虽以自下而上的基本面分析为主,公司却始终处于具体时代中,因此不能假装宏观不存在。
2. 就业、财富缩水与通缩,构成国内信心链条的三重断点
16—24 岁青年失业率约 20%,但中国约 7 亿—8 亿就业人口中,80%—90% 的岗位由非国有企业和个人提供,国企仅约 10%。因此,就业压力首先折射的是民营经济,以及企业家对财产乃至人身安全的担忧。
房地产一度约占中国家庭财富的 70%,目前仍约为 60%;房地产和资本市场价格下跌,直接削弱消费能力、消费信心与未来预期。需求收缩却主要以供给侧政策应对,难以阻止通缩压力。
李录对“卷”的解释并非一般竞争,而是“通缩环境下的极度竞争”;正常增长中的竞争应当螺旋向上。与此同时,趋严环境缺乏正向激励,官僚体系出现“躺平”,进一步削弱政策传导。
3. 中国制造依赖全球需求,而美国正在质疑自己为何继续充当世界之锚
中国占全球制造业附加值超过 30%,自身消费只能吸收约一半产出,另一半必须销往海外。东南亚虽成为最大出口贸易伙伴,很多商品只是经其转口,最终仍有很大一部分消费者在发达国家。
二战后,美国维系和平、freedom of the seas、国际贸易、资本流动和争端解决机制;按李录引用的估算,美国承担全球约 80%的军事支出,并同时充当货币提供者、最终购买者和消费市场。
美国社会如今广泛质疑这笔投入是否值得,并认为中国借助“美国秩序”崛起后反而挑战它。无论判断是否正确,政策后果已经出现:谁来继续提供和平、航运自由等国际公共品,成为中国企业无法回避的经营变量。
4. 中国正处于工业起飞后的“2.5 阶段”,根源是经济跑得比制度与人性快
李录把文明分为狩猎文明 1.0、农业文明 2.0 和现代科技文明 3.0;工业起飞后、成熟现代经济前的盘整期则是 2.5。德国、日本、南美及东南亚部分国家都经历过,有些跨越成功,有些长期停滞。
现代化的本质,是市场经济与现代科技结合后产生自动、持续、复利式增长;但人的本性在智人出现后的约 20 万年里没有根本改变,治理结构、心理和政治制度也不会按经济增速同步复利。
追赶型工业化往往只需三四十年:日本从 1868 年明治维新到 1905 年、德国统一后到一战、美国内战后到 1890 年代,都在相近时间内完成跃升。真正困难的是随后如何消化经济现实与旧治理方式的巨大落差。
5. 土地执念曾把工业化国家拖入战争,战后开放市场反而实现了“生存空间”
农业文明的财富由土地和人口决定,并受马尔萨斯陷阱约束,扩张或保卫疆土遂成为国家最强烈的诉求。进入 3.0 后,增长动力转向市场规模,以及技术、人力、资本等生产要素的充分流通。
李录把一战与二战视为中间短暂休战的同一场冲突:工业化放大了古老土地执念的破坏力。按其演讲口径,一战造成五六千万人死亡,二战全球人口损失超过一亿;参战帝国无一真正实现原有诉求。
德国、日本通过战争未能获得的增长空间,反而在战败改革后通过无边界市场得到。李录特别强调,美国战后归还所获领土,交换条件则是建立以其制度为基础的贸易和资本体系;危险在于,今天的民族心理仍很容易被土地议题重新点燃。
6. “实体与虚拟”的政策二分已经失真,软件正在控制所谓实体世界
俄乌战场上的关键装备已从坦克、机枪转向智能无人机;李录称战场约有一两百万架战斗无人机,其主要操作者正是游戏玩家。这个例子使“游戏属于虚拟、武器属于实体”的分类失去解释力。
软件更无法被简单归入虚拟经济,因为没有软件,全球经济和中国经济都无法正常运转。现代生产力的控制层、设计层和执行层已经相互嵌套。
英伟达自 1993 年成立后的 31 年里没有生产过一片晶圆,制造由台积电完成,AI 出现前最大的客户又是游戏公司。其市值已超过德国与意大利全部上市公司之和;李录承认其中“可能充满了泡沫”,但也指出全球仅约五个国家的股市总市值高于它。
7. 一个 18 万亿美元经济体无法由少数人逐项指挥,政府职能必须转向服务
中国经济规模约 18 万亿美元,企业总数上亿,每天产生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美元的复杂决策。市场经济的基本要义,是让利益攸关的企业家在竞争中独立决策,而非由少数人规划全部结果。
中国已是约 120 个国家的第一或第二大贸易伙伴,这些国家合计占除中国外全球经济体量的 80%以上。中国十亿个私人决策影响全球数十亿人的生活,政府决策因此也几乎每天出现在世界主要媒体头版。
李录由此主张,政府应从计划时代的指挥型、改革初期的指导型,继续转向共和、商议、支持与服务型。这不仅是国内效率问题,也是在全球市场中尊重贸易伙伴利益的现实要求。
8. 3.0 经济依靠全要素流通,中国最大的堵点在储蓄向生产力的转换
每次自由交易都可能产生“1+1>2”,知识交流甚至可能达到“1+1>4”;因此,可持续增长经济体的核心特征,是商品、服务、资本与思想能够充分交换,没有长期堵点。
中国个人消费仅占 GDP 约 40%,储蓄率却由 40%上升至约 50%,大部分资金留在国有银行体系。李录的判断是,银行能提供资金,却不能承担风险资本和完整信用体系的功能,古今中外也没有靠国有银行完成这种配置的成功案例。
这解释了为什么一次性刺激不够:刺激若不能形成自发、可持续增长,就只能年年追加。真正的问题不是社会没有储蓄,而是储蓄尚未转化为新消费、新产品、新企业和承担风险的长期资本。
9. 从威尼斯到英国,资本市场最重要的发明是把陌生人的信用连成生产力
威尼斯以十几万人口维持千年共和国,并在公元 1000—1500 年间控制亚欧关键贸易;其制度遗产包括复式记账、股份制、保险和现代银行的早期形式,但狭小腹地限制了工业化。
荷兰 1581 年独立后经历约 70 年战争,却在 17 世纪承载全球约四分之一贸易;有限责任公众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中央银行和证券交易所相继出现,甚至催生郁金香泡沫。当时荷兰人均 GDP 远超欧洲其他国家十几倍,并在此后 400 年间始终位居全球前十,今天仍是重要贸易国。
1688 年光荣革命既约束皇权,也通过威廉三世与玛丽二世完成了英荷金融体系的制度“合并”。信用使英国能聚集全球资本、发行一度数倍于 GDP 的债务且不赖账,再把技术创新转化为第一个自生增长的 3.0 经济体。
10. 香港是中国获得的金融制度“礼物”,但信用资产可以在几件事中被摧毁
香港已经具备现代资本市场的关键要素:法律与历史惯例、纠纷解决机制、专业信用中介,以及国际投资者长期积累的信任。李录把它比作荷兰金融体系之于英国,只是前者是 merger of equals,香港更像一次 acquisition。
香港与内地市场可以像早期深圳特区一样并行运行,港沪通只是起点。若充分利用这套体系,香港可以成为中国重建现代资本市场与信用体系的胚胎,而不是被要求与内地市场完全同质化。
李录的警告很明确:近年的一些做法已威胁香港作为独立金融市场的根基;至少在资本市场与法治领域,应落实“五十年不变”。“信用积累起来需要很长时间”,但少数事件就足以让它迅速崩塌;若不能及时纠正,后果不可估量。
11. “中国式现代化”必须有个性,但不能重新支付违背市场常识的代价
李录借亚当·斯密 1776 年《国富论》的观察重申:市场借助分工和自由竞争,把“人人为我”的私利激励转化成“我为人人”的公共结果。制度并不完美,却已被四五百年的成败反复检验。
绝大部分资源配置应交给“听得到炮火”的人;科技发展是高度市场化经济的结果,而不是原因。人身与财产安全、程序正义及政府权力受法律制约,则是企业家敢于长期投入的前提。
“随意执法”“选择性执法”“远洋捕捞”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企业家若只能求助更高层行政权力,而不能依法保护自己,信用链条就无法建立。中国的独特路径可以探索,但不能否定这些现代市场经济的共性。
12. 现代化的 KPI 是内生增长,而个人消费是最原生、最持久的发动机
李录把实践检验标准压缩为一句话:能否依靠“自发的、原生的、可持续的经济增长”。个人消费占 GDP 约 40%,而印度约 60%、美国超过 70%;若中国向 60%靠近,现有高储蓄便可能转化为巨大的新增需求。
企业家精神、消费者信心、官员激励、外资信任、中美与中欧关系、香港资本市场,都是同一链条的节点。追问谁是鸡、谁是蛋没有意义,因为“每一个节点都是鸡,每一个节点也都是蛋”,激活任一点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
他指出从 2024 年 9 月开始至少看到政策发生了较大转向,但不押注某个预先设计的唯一抓手。包产到户由几十户农民签下“血书”而起,深圳一地也点燃全国改革;大国的关键变化往往无法事先规划,只能允许试验发生。
13. 全球市场已彼此连通,但政治组织仍停留在民族国家时代
李录认为,美国建立是 3.0 文明史上最大的偶然因素:广阔地理和多元人口使其成为各族群共同探索现代经济的场域。目前约 10%的全球人口进入内生可持续增长阶段,但国际关系尚未形成对应的 3.0 制度。
现代经济的“铁律”是最大的市场最终成为唯一市场;即使有关税、壁垒和第三方转口,经济仍会重新连接。问题在于,全球经济已趋向共同市场,人的文化、宗教、心理和国家组织方式却变化缓慢。
因此,中国当前困难并非无解;放到 1840 年以来的现代化长程里,李录称之为“茶杯中的风波”。投资人不必预测整个国际体系,只需找到“有鱼而且人不多的湖”。
14. 财富不是静态资产,而是你在所需经济体中的购买力占比
李录给价值投资人的起点是:“Take the world the way it is, not what we wish it to be, not what we want it to be. It is what it is, take it.”宏观只能接受,能有所作为的是微观公司。
英国贵族仍可能拥有土地与城堡,却因人工、维修成本上升而相对贫穷;不少城堡只能靠每人约 5 英镑的门票、婚礼或活动维持。土地若不能转化为生产性用途,就可能从财富变成负担。
改革开放初期的“万元户”若把 1 万元一直存在银行,今天已不再富有;巴菲特也曾指出,过去的 Millionaire 大致相当于今天的 Billionaire。静态现金无法跟随名义经济数百倍增长。
因而真正财富是个人在愿意消费的经济体中所占的购买力比例。即使总“蛋糕”暂时缩小,只要占比不降,按李录的定义财富就得以保存;占比上升,则长期增长可以超过经济平均水平。
15. 全球价值投资的任务,是把购买力配置到最有活力的经济体和公司
全球 80 亿人口中,约百分之十几已进入内生增长阶段,约一半处于中间过渡,包括中国,其余仍在工业化起飞初期。这场文明范式转移历时数百年,短期有波浪,长期方向仍是复利增长。
喜马拉雅资本作为受托人的任务,是在全球最有活力的经济体中,寻找最有创造力、竞争力和增长能力的公司,以股权保持并提高投资人的全球购买力占比。
个人投资者的目标略有不同:应在自己实际需要消费的地方保有购买力。许多中国人的消费主要发生在中国,并不需要刻意拥有欧洲或南美购买力;全球配置不能脱离最终负债与生活需求。
巴西、阿根廷曾位居最有前途的经济体之列,却因多次未能跨越中等收入阶段而在全球占比中持续下降。别国仍在增长,使停滞本身变成相对衰退,这正是紧迫感的来源。
16. 价值投资的奠基者都在最坏的宏观年代形成方法
格雷厄姆 1926 年开始投资,经历咆哮的二十年代后,在 1929—1932 年账面损失 70%;他于 1932—1935 年收复亏损,1936 年成立封闭式基金并运营至 1956 年,1949 年出版《聪明的投资者》。
当时美国失业率约 25%,经济萎缩约三分之一至一半,随后又进入造成上亿人死亡的世界大战。李录的反问是:与格雷厄姆开创事业的三十年相比,今天的投资环境真的更难吗?
凯恩斯从 1921 年至 1946 年管理剑桥国王学院捐赠基金,在英国身处战火前线时取得出色业绩,并比格雷厄姆更强调企业质量。巴菲特、芒格后来把这种取向发展成长期持有优质公司的体系。
1939 年,邓普顿用 1 万美元,把美国市场所有低于 1 美元的股票各买 100 股;四年后,104 只中有 100 只大涨。1954 年成立的 Templeton Fund 又在随后 38 年取得十几倍收益,把价值投资带向全球市场。
17. 危机中的荒谬定价证明,成熟市场也远非永远有效
李录 1993 年买入第一只股票,1997 年成立喜马拉雅基金,随即遭遇亚洲金融危机;主要市场普遍下跌 70%以上,最惨烈者超过 90%。基金虽剧烈波动,那几年合计却成为高收益时期,因为“遍地黄金”。
当韩国股市按美元计价跌去 80%—90%、韩元再贬值 40%—50%时,一位基金经理做多 P/E 仅 2 倍的浦项钢铁,同时做空 P/E “高达”3 倍的三星电子。那位经理正是 Bill Hwang,后来因欺诈被判 18 年,并几乎拖垮 Credit Suisse。
美国市场同样反复失灵:李录从业 30 多年间亲历数次跌幅超过 50%,2008—2009 年金融危机时甚至跌得比中国更重;COVID 初期下跌约 30%,互联网泡沫破裂后亚马逊也曾下跌约 90%。
18. 六条原则把所有权、安全边际、能力圈与“有鱼的湖”连成一套体系
第一,股票不是交易纸片,而是公司部分所有权;第二,神经质的“市场先生”只负责报价,为投资者提供服务而非指导;第三,未来难以预测,所以“便宜是硬道理”,必须保留安全边际。
第四,优质公司能以高于行业平均和竞争对手的资本回报率持续增加内在价值,但投资人必须知道自己懂什么、不懂什么。能力圈的价值不在面积,而在边界清晰,并能支持真正的长期持有。
第五来自芒格:“投资就像钓鱼。”星岛旁的大湖几乎无鱼,向导 Leroy 却因两代经营鱼饵,知道各小湖的鱼种、位置和时令;他带大家去的湖不仅鱼多,而且整天几乎没有其他钓客。
“第一条,要在有鱼的地方钓鱼;第二条,千万别忘了第一条。”投资人无需研究明尼苏达的一万多个湖,也不必掌握所有宏观参数;应寻找自己理解、竞争不充分、因而容易错误定价的局部市场。第六条则是以这些持股保持和增长购买力占比。
19. 卖出取决于错误、机会成本与受托约束,而不是看到一个孤立的高估数字
李录列出四种卖出情形:发现判断错误时立即退出;出现 risk-award 与 downside-upside 更好的标的;市场进入极端高估泡沫;或满仓状态下遭遇客户赎回,被迫筹集现金。
估值具有时间维度,人们往往放大短期、忽略长期。拥有持续竞争力、广阔空间和优秀资本回报率的公司是“圣杯”;真正找到并理解后,不应仅因短期高估轻易丢掉筹码,否则增长可能在等待回补时远超原估价值。
伯克希尔这样由顶尖投资人经营的“城堡型公司”,也曾三四次下跌超过 50%。能否持有,不取决于口号式勇气,而取决于是否真正理解其众多资产和子公司。
喜马拉雅持有比亚迪 22 年,其间至少七八次下跌 50%以上、一次下跌 80%,销售额却从 10 亿元升至近 1 万亿元且仍在增长。李录坚持不借债,正是为了在组合下跌 50%时仍不被迫出局;极端波动会揭示能力圈究竟是真理解,还是“真鲁莽、真运气”。
20. 便宜必须对应可理解的价值,终身学习才可能把一次安全边际变成长期复利
李录早期第一只“十倍股”市值约 3 亿美元,账面价值约 5 亿,其中 4 亿是上市公司 TCI 的股票;剩余约 1 亿资产后来被发现是极有价值的卫星通信和无线网络牌照。低价给了他犯错余地,也迫使他深入研究有线电视行业。
P/E 本身不能回答便宜与否:必须判断 earning 是周期顶点、一次性利润,还是长期稳定且可持续的盈利。支付的是价格,购买的是价值;长期持有的前提是理解,而不是“为了长期持有而长期持有”。
芒格读《Barron’s》50 年只找到一个投资想法,却先赚近十倍,再投资喜马拉雅获得十几倍回报;99 岁时,他又买入一只带有“政治不正确”色彩、被极度错误定价的股票,即近十年来唯一的一次出手,并活着看到其翻倍。能力可以复利,耐心本身却不能替代理解。
21. 市场需要乐观而可信的企业家,也需要承担受托责任的价值投资人
李录认识贝索斯时,亚马逊只有一百多人、刚租下第一个仓库。成功企业家的首要共性是选择看“半瓶子满”的部分,保持乐观与永不言败;在复利增长的 3.0 经济中,“Rising tide lifts all boats”,相信未来会得到增长本身的奖励。
市场无法预先判定哪种人会成功:李录认为,马斯克式人物在中国未必容易被接受,马云在今天能否成功也属未知。包容、自由空间、持续学习和 integrity,才能让不同类型的人通过竞争证明自己。
对“投资人是否是寄生虫”的追问,他给出否定答案。公开市场通过价格发现,把每月收入 1000 元、愿意储蓄 500 元的普通人,经过律师、券商、分析师、经理人等信用链条,连接到最有生产力的企业;短期价格会偏离,但长期必须重新锚定价值。
比亚迪股价多次暴跌时,长期价值投资者的存在减少了企业在危机中遭遇资金链断裂的风险;2010 年引入伯克希尔这样的信用投资人,也降低了其成长阻力。李录把行业责任概括为“把常识变成共识”:优秀投资人取之有道,是企业伙伴,也是现代经济不可或缺的一环。
芒格去世前仍在研究与投资,99 岁依然出手,最后一个周末平静地与家人告别。李录由此收束全文:“宏观是我们必须接受的,微观是我们可以有作为而且大有作为的”;价值投资让人能够“与时代共呼吸、同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