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d Fork Live(第2部分):Stripe 的 Patrick Collison、Skip 的 Kathryn Zealand + 听众提问
摘要
Collison 对“富足时代”的判断很直接:当下最紧迫的需求是“建设”,因为实体建设面临的限制最不必要、最人为。 加州曾通过建设 Treasure Island 庆祝 Golden Gate Bridge;如今高铁项目甚至从官网移除了原定2033年完工的时间表。反差之大在于:创造超级智能听起来已颇为可信,而在加州新建一座城市却“简直荒谬”。
Collison 的制度下注是:释放有能力的内部人士,才能带来进步;靠着“宏大妄想”空降外部救世主则不行。 在一项针对顶尖科学家的调查中,79%的人表示,如果现有资金不再附带如今的限制,他们会大幅调整研究议程。他还表示,48%的人会做“非常不同”的事情,但节目文字稿没有解释这一数字与79%的关系。Arc Institute 正将这一理念用于复杂疾病研究,把单细胞测序、神经网络和 CRISPR 结合起来,尝试构建计算意义上的“虚拟细胞”;不过 Collison 也提醒,能否成功“时间会证明”。
Stripe 预计,智能体会接管结账环节的人工劳动;稳定币则可能扩大美元的覆盖范围,而不是取代美元。 Collison 想象“critters”充当“文书小兵”,处理过时的表格和交易,让用户回去做其他事情。智能体仍会使用本地计价货币;而由于大多数加密货币交易本就发生在美元计价的稳定币上,加密货币最重要的结果“可能最终是”推动海外更多人采用美元。
Stripe 的运营模式要求员工愿意押注长达10年的基础设施建设周期。 15年过去,Collison 说公司仍然感觉自己处于起步阶段;即便是成功产品,也可能需要10年才能完全展开,因为 Stripe 建的是“道路”,而不是快速增长的消费“汽车”。对于 Meta 据称提供的1亿美元招聘报价,他在仅参加过一次董事会会议后拒绝置评,Casey Newton 于是调侃说,这个数字意味着:“你得给我1亿美元,我才会去 Meta 工作。”
Skip 的 MO/GO 是一款售价约5,000美元、面向早期市场的 mobility 产品,还不是大众化的仿生升级设备。 其轻量电机最多可提供相当于健康成年人肌肉力量约40%的辅助,帮助徒步者以及有关节疼痛、伤后恢复或行动能力下降的人应对坡道、楼梯和站立。预订产品计划明年发货;能否进一步降价,部分取决于国际供应链改善。租赁服务则面向那些只想完成某一次“梦想徒步”的用户。
主持人不接受“AI创造的财富或充分的安全保障会自动出现”这一假设。 Kevin Roose 提到长达50年的“Engel’s pause”:工业革命期间生产率和利润上升,工资却没有同步增长,因此富足是“有意为之的政策选择”。Casey 认为,一旦商业激励发生变化,就不能再指望行业主导监管;而拟议中的10年州级监管空窗,可能一直持续到更强大的智能出现。
近期更现实的AI风险,是技术能力与社会准备程度之间的鸿沟扩大,尤其涉及儿童、学校和国防。 Roose 倾向于开展AI素养教育、重新设计作业,而不是在课堂上禁用AI;Newton 坚持学生仍需要通过阅读和写作培养批判性思维,最后总结为:“真人朋友胜过AI朋友。”Newton 对 AGI 的实用判断标准,是软件能否完成日常助理工作;家庭机器人则会更慢,他预计到了2028年,人们“可能仍然会自己叠衣服”。
精读
1. 真正的瓶颈不是发明,而是建设
当被问到满足富足时代最紧迫需求只用一个词怎么回答时,Collison 说的是“建设”。科学和医学的进展也太慢——人们至今还会得普通感冒——但在他看来,实体建设面临的限制尤其不必要、由人为造成,而且“至少原则上”可以解决。
他用加州作对照来推进这一论点:加州曾经一天之内造出船只;当年完成 Golden Gate Bridge 时,旧金山“沉醉于那股狂热”,甚至专门建了 Treasure Island 庆祝。如今这种文化已让位于一项高铁工程:其官网已经删除了原先预计2033年完工的时间表。
Roose 进一步指出其中的矛盾:一位AI预测者可以想象几年内出现超级智能和机器人工厂,却承认这些东西过不了 Berkeley 的分区规划审批。Collison 的对应说法是:美国曾一次次建起城市,但 Solano County 的城市提案却引发公愤;反倒是用超级智能“让宇宙充满人口”的计划,听起来合理得多。
2. 更好的制度,可能意味着释放内部人士,而不是引进救世主
一位主持人提出了一个值得保留的反驳:科技从业者之所以遭遇阻力,可能是因为社交媒体等技术让人们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笔糟糕的交易,而环境和公共治理后果又进一步削弱了信任。Collison 接受了“ Homer car problem”这个说法:没人希望外部人士把一个宏大却失灵的愿景强加给自己。
他的替代方案,是释放那些已经在“默默耕耘一块孤地”的人。被问到如果现有研究经费可以自由使用——而不是增加经费——是否会改变研究方向时,79%的受访顶尖科学家表示会“大幅”调整。Collison 还说,48%的人会做“非常不同”的事情;文字稿没有解释这一数字与79%的关系。
这一结果影响了 Arc Institute 的设计,也影响了 Collison 更广泛的制度观:城市规划师、科学家及其他内部人士,往往已经有比现行制度允许他们实现的更好想法。真正的约束可能来自委员会分配、共识机制和狭窄的学科定义,而不是缺少雄心或专业能力。
3. 智能体接管结账劳动,稳定币则把美元带向海外
无论商业使用手机、稳定币还是AI智能体,Stripe 都位于界面之下,负责交易和资金流转。Collison 欢迎交互方式变化,同时拿今天的 Operator 体验开了个玩笑:它确实能买到墨西哥卷饼,“前提是你愿意等两小时”。
互联网商业支持服务全球“规模大得离谱”的细分企业,但结账仍是一段过时的中断:一张“30个字段的表格”,可能还要传真,其中“有些部分是拉丁文”。很少有客户会把这一步行政手续视为互联网最伟大的贡献。
Collison 更喜欢一种不那么宏大的智能体表述。他认为,这些“critters”可以变成“文书小兵”:派一个去处理交易,自己再回去做其他事。他还设想让智能体自动支付科学文献的付费墙费用,解决当前AI科研工具经常卡住的实际障碍。
他预计价格仍会以本地货币计价——美国用美元,爱尔兰用欧元。但他表示,大多数加密货币交易本来就以美元计价的稳定币完成,而且许多货币在5年内已经贬值75%;因此,加密货币可能让美国以外的人更容易获得美元,而不是推翻美元。
4. AI可能把生物学持续数月的试错循环变成计算任务
Collison 的基础判断是明确的,但定义非常谨慎:“人类从未治愈过复杂疾病。”他把感染性疾病和单基因疾病排除在外,所指的是由相互交织的遗传、环境和时间因素共同导致的疾病,包括大多数癌症、心血管疾病、神经退行性疾病和自身免疫疾病。
瓶颈在于实验迭代。生物学研究人员需要操纵实体细胞,从横跨多个国家的供应链采购昂贵试剂,再等待3个月或6个月才能得到结果;软件工程师则可以在命令行测试一个想法,大约10毫秒后就得到答案。
如果有一套可用的虚拟细胞,科学家就能先在“计算机内”快速、低成本地检验假设,再决定是否投入实体实验。Collison 说,近来的3项能力带来了“闪烁的潜力”:对单个细胞测序并读取其信息、用 transformers 推理复杂数据,以及用 CRISPR 或功能基因组学写入精确改变。Arc 前一天刚刚发布了首个虚拟细胞模型。
5. Stripe 招募愿意修路的人,押注10年产品周期
被问到企业最容易低估哪种特质时,Collison 选择了长期思维。基础设施“不可能一夜之间建成”;Stripe 已经为此工作了15年,却依然觉得自己还在起步,而公司最成功的产品也可能需要10年才能完全展开。
他用汽车和道路来类比招聘方向。汽车看得见、速度快、也更光鲜,但“总得有人修路”,所以 Stripe 寻找的是更适合建设缓慢基础设施层的人,而不是追求“TikTok 式增长曲线”的产品人才。
Collison 认为AI摘要虽然有用,却“具有很强的免疫效果”:在 Wikipedia 上读完一季电视剧的剧情,可能会消除继续追剧的冲动,但它既不会带来深层愉悦,也不会让人变得更好。他推荐的书包括 Stripe Press 出版、讲述互联网思想史的《The Dream Machine》,以及讲述青霉素之前那种抗生素的《The Demon Under the Microscope》。
6. MO/GO 先解决行动能力,再谈大众仿生
Skip CEO Kathryn Zealand 将 MO/GO 定位为“步行用的电动自行车”,初期目标用户是受膝部疼痛或行动能力下降限制的徒步者,尤其是在斜坡、陡坡和楼梯路段。长期来看,Skip 希望行动障碍不再决定人们能做什么。
轻量电机直到过去约10年才同时具备足够的效率、可负担性和紧凑体积,最多可以提供相当于健康成年人肌肉力量约40%的辅助。集成在 Arc’teryx 裤子上的袖带,会把这股力量传递给穿戴者,帮助其站立、下蹲和爬升。
Zealand 预计,伤病或手术恢复期人群、有关节疼痛的人以及孕妇都会成为更广泛的用户;Skip 也在研究 Parkinson’s disease 和更严重的行动障碍。真正身体健康的人可能会觉得这件产品没必要,而想进行抗阻训练的人直接使用负重脚踝带即可。
7. 可穿戴机器人必须同时解决贴合度和意图识别
“硬件很难”,而穿戴在身体上的硬件要求更高:工业机器人做得不完美,丑一点也可以接受;外骨骼则必须舒适、贴合,还要在视觉上让人愿意穿。用户对接触和带动自己身体的设备格外敏感。
AI 是第二重约束。仓储外骨骼重复执行可预测的抬举动作,而人在社区里行走时会不断调整姿势、做出不规则动作。在一次原型测试中,Zealand 在紧张的会议上用脚点地,系统误以为她要站起来,直接把她的腿抬了起来,还打翻了桌上的水。
在现场 StairMaster 演示中,Newton 把动力辅助爬楼形容为身体版的 vibe coding:“我在 vibe walking。”由于大脑很快会适应辅助,Zealand 关掉了系统;难度突然上升后,Newton 立刻要求把它重新打开。“这确实就是我们经常获得客户的方式,”她说。
MO/GO 售价“约5,000美元”,与电动自行车相当,现在可以预订,计划明年发货。Skip 还提供租赁和体验服务,面向那些想完成一次梦想徒步的人;除了友好的折扣码之外,Zealand 表示,真正降价仍需要国际供应链改善。
8. AI采用速度已经超过学校、家庭和家用机器人
Roose 最担心的是变化速度。旧金山过去给人的感觉是领先其他地方约18个月;如今他认为差距正在扩大,而社会既缺乏足够的安全网,也没有吸收冲击的精力,更无法确信即使出于善意设计的系统,也能避免重演社交媒体带来的意外后果。
学校最初试图禁用并检测 ChatGPT,Roose 现在认为这是个错误。他主张开展AI素养教育、增加课堂讨论并重新设计作业,因为毕业生最终都会使用这些工具;Newton 的前提是,AI不能彻底替代阅读和写作,以至于学生根本无法培养批判性思维。
比起抄袭,Newton 更担心AI伴侣:青少年可能会认定 ChatGPT 比身边任何人都更适合作朋友,而“没有任何东西阻止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还指出,同一周内,OpenAI 一方面签署了军事合同,另一方面与 Mattel 达成合作,但儿童安全使用AI的问题仍未解决。“真人朋友胜过AI朋友。”
Newton 对 AGI 的实用定义,是软件能够完成日常助理工作——安排日程、销售广告和处理订阅者支持——而不是某个抽象的营销门槛。具身自动化还要更晚:尽管数十亿美元正流向 Physical Intelligence 等公司,Newton 预计到了2028年,人们“可能仍然会”自己叠衣服。
9. 军事应用、监管和分配都是政策选择
Newton 所说的国防“打入楔子”,是先在 Pentagon 内部署一个AI助手,回答诸如哪枚导弹应装在哪架飞机上的问题。他表示,人脸识别技术“基本已经完美”;一旦与AI结合,“局面很快就会变黑暗”。在他看来,持续报道AI在军事领域的部署,是新闻业的核心责任。
Roose 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忧,并指出早期AI建设者曾寻求对军事用途作出合同限制。DeepMind 被 Google 收购时,相关协议中一度包含此类条款,但之后立场发生了变化。与之相抗衡的力量,是国防部庞大的预算,以及其为追赶进度而大笔投入的意愿。
Newton 认为,监管不能交给行业自己完成:挑战者会承诺打造更安全的系统、接受更严格的规则,但成功后往往会修改原有立场。包括 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在内的组织,已经围绕可能出现的10年州级AI监管空窗期展开行动;但 Newton 警告,10年足以让行业走到“比赛终点”。
Roose 对财富分配同样直言不讳。技术带来的富足不会自动向下渗透;它需要有意为之的政策,而许多人反对这些政策。在长达50年的“Engel’s pause”期间,工业革命带来了生产率和利润增长,工资却没有同步上涨:“很长一段时间里,很多人的日子都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