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00 专访脉脉林凡:AI能为社交和招聘带来什么新变化
Vol.200 专访脉脉林凡:AI能为社交和招聘带来什么新变化
摘要
- 中国长不出 LinkedIn 的核心是供需关系,不是产品:移动互联网十年工作太好找,“老板为什么要跟求职者聊? 因为求职者不好招我才愿意花时间跟你聊”,所以 Boss 直聘的快速匹配赢了;如今一个岗位一千人投递,关系背书的价值回归,脉脉正重启职场社交——辅因是绕不过的微信生态,赌注押在"零零后说你加我脉脉不行吗"的代际变化上。
- 林凡的时代判断:互联网只改生产关系,AI 是生产力革命,To B 是中国往后十年最大的希望。 To C “都是基座大模型的事儿”(Perplexity 过得不好、这类生意被 Grok 抢了很大一块),而 AI 让中国 To B 从"只能提供过程价值"转向结果交付——“提升 10% 业绩你给我 5% 分成,这个好谈啊,没到我就不付。”
- 招聘的重构路径已量化:猎头 70% 甚至 90% 的工作 AI 能干,“猎头界的贝壳"全失败是因为那是生产关系解法、必须等生产力革命;未来五年标准化岗位实现"一键到岗”,入职才收钱,“招聘或求职像打车一样简单”,再加"人力上云"把人力成本变成可变成本。
- 最干的技术定义:AI 上限极高下限极低——IOI 拿全球第七的金牌,“改一个小 bug 说死了都改不对”;单轮 85% 准确率十轮后掉到两三成。" AI to B 的本质,就是让 AI 的下限变得足够高"——高到能直接雇佣 AI 员工。
- AI 人才市场是今年最重要的人才事件:带 AI 关键词的新发岗位占比从 2024 年 12% 升到 2025 年 1-10 月近 19%,DeepSeek 时刻后九月岗位量同比涨十一倍;硅谷聊 AI “全程中文一点都不戏剧化”,技术核心华人占一半以上,人才流向"很多都是中国挖美国的"。
- 中美创新差异是概率乘法:中国人做 ROI 大的事、风险厌恶,美国人愿赌 5-10% 成功率的事,“美国可能有一百个人愿意做,中国可能只有十个人”——80% 的领域中国非常强、垂直应用更快,20% 长线高失败率创新属于美国;对梁文锋的判断毫不留情:“那是个赌运气的事情,很难指望他按节奏给出大招。”
- AI native 组织三级跳:人人都是程序员(AI 干 20-30%)→ 人人都是管理者(60-70%)→ 人人都是 CEO(95%,一人公司遍地);终局"出生即退休"。 脉脉自己 20-30% 工作量已 AI 化(二三年起不用 Copilot 就开掉员工),林凡本人 50-60% 的工作在与 AI 探讨,连管理层面的"残酷真相"和逐字稿都让 GPT 出。
- 脉脉的仓位:连续两年盈利、无需外部输血,但"今天真有大机会时需要大投入",找钱重回第一位;相对初创的护城河是数据——“差不多会影响至少一年到一年半”,“我从来都不担心初创公司”。 风险自知:Boss 直聘当年做大就出乎他意料,最终是"愿力刚好跟社会趋势 match 在一起"加运气。
精读
1. 开场纠偏:脉脉不止八卦,博士只念了一学期
- 李翔的刻板印象开场:大厂人上脉脉干两件事——看自家公司的负面八卦、看要招岗位的行情。林凡补上被忽略的一块:市场、销售、商务在脉脉上接触目标客户,“聊可能的合作机会”,这才是职场社交价值里最常被低估的部分。
- 另一个纠偏:他博士只念了一个学期。2002 年夫妻俩都拿到美国 PHD offer,9·11 后妻子签证被拒,他回国结婚想以 F2 身份带她出去未果,自己的签证又因为读人工智能被军方复查——“我们可能是军方项目非常非常外围的分析工作,但 anyway 就是会有这些影响。“于是留下跟王小川干活。AI 专业在美国成为敏感领域,那时就开始了。
2. “职场大众点评”:八卦印象背后的真实需求
- 林凡承认八卦印象是"大家正常的反应”,但偏差很大:移动互联网十年工作好找,求职者手握三四个 offer 要评估——“字节的一个什么岗位,这个薪水合理吗?做的工作内容有没有坑?“公司员工天天蹲在平台上答:“今天你别来,这个部门马上就要被裁掉了”,或者"年终奖发得特别多,十二个月、二十四个月”。
- 求职用户给脉脉起的名字是"职场的大众点评”——“找一份好工作、不跳坑的非常好的平台”;把它当茶水间爆料看的,多是不来做求职决策的旁观者。
3. 社交核心是关系,社区核心是内容
- 林凡的区分:职场社交靠人脉建立和基于人脉的信息交流兑现职业、合作、学习机会;职场社区核心是内容——UGC 让优质内容被更多人看到、讨论,“这群人懂我,我也懂这群人"的氛围感和精神归属。
- 社区难赚钱的互联网老话题,脉脉稍好一点:“我们有很好的社交底子”——所有用户填了真实公司和真实身份,招聘、会员业务因此立得住。
4. 前史:搜人搜索引擎为什么不成立
- 2012 年创业的第一个产品不是脉脉,而是抓取微博、腾讯等数据做的搜人搜索引擎(后来还做过基于人脉网络的相亲交友平台,当时叫"秘密”)。半年后发现根本问题:“找到那个人其实只是开始”——你要建立连接、沟通交流才能达成目的,而对方"并没有把自己的 information 放在这个搜索引擎上”,信任从第一句"你从哪看到我的"就出现巨大隔阂。
- 教训沉淀成脉脉的地基:必须拥有自己的社交网络,用户自己知道"我在这个平台留下了资料",才会接受陌生人的链接。2013 年才推出脉脉——中间还因为对老东家大街网创始人的敬意,刻意先避开了 LinkedIn 方向。
5. 中国长不出 LinkedIn:供需是主因,微信是辅因
- 核心机制:供需关系决定匹配模式。工作好找时投简历、直聊效率最高——“老板为什么要跟求职者聊?因为求职者不好招,我才愿意花时间跟你聊”,Boss 直聘因此起得快;而海外常态是工作难找,需要关系背书——“一千人投递你怎么判断好坏优劣?最后还是找朋友问有没有推荐的。“这解释了为什么领英模式"在中国之外所有的国家都是 work 的”。
- 辅因是生态:“你绕不过的核心壁垒就是微信。“真实案例:用户在脉脉找到十几二十个高中同学拉群,“聊着聊着说要不去加个微信吧,整个群就加到微信上面去了,来脉脉就少了”。海外重视 privacy,工作上的朋友不加 Facebook、只在 LinkedIn 聊,没有这个虹吸。
- 林凡把希望押在代际上:很多零零后讨厌老板加微信——“你就不要加我微信了,你加我脉脉不行吗?我们还蛮希望有这样一天存在的。”
6. 十二年两段史:wishful thinking 反思了半年
- 分期很清楚:一三年到二零年上半年对标领英做社交;二零年下半年至今做社区——offer 比较、裁员降薪后的安全感讨论,“在微博上说年薪三万的人被裁了,大家觉得你凡尔赛,但互联网圈子里有一群懂你的人”。未来重回社交:“中国职场人 someday 一定会开始重视长期的职业口碑。”
- 为什么拖到二零年才转向?“创始人总是有一种愿力的,我经常被投资人批评这叫 wishful thinking。“用户规模一直在涨、一八一九年融了大钱,坏信号被无视(连接都转去微信、“我但凡在脉脉上写个帖子,领导就问你是不是想跳槽”),直到社交活跃度下行,而只有两三个研发加两个运营的社区板块一直活跃——“你就开始反思是不是无视用户需求”,反思了大概半年才放弃社交路线。
- 这次重启社交的克制来自团队:下属拉住他,“老板你要清醒一点,你的大盘子是基于社区的,千万不要上来就搞个社交,又把社区给搞没了”。判断标准也改了:“什么时候社交你不怎么努力它也开始疯狂长,那它可能就对了”——由用户需求 drive,而不是愿力。
7. 愿力驱动没毛病,但你得活在牌桌上
- 李翔举英伟达,林凡补比亚迪:都是熬十几二十年的愿力公司。但他的修正很实在:“愿力驱动本身没毛病,我只是觉得你也要活着——做游戏玩家的显卡肯定不是老黄的初衷,但为了活着他肯定要先干好这个事。“脉脉的对应物就是社区。雷军的生存论也被引用:打不散的团队、永远花不完的钱、足够大的赛道,“总有一天你能爬出来”。
- 财务现状:一八年后仍有隔一两年的小额融资、未对外宣传,这两年是盈利状态——“能养活自己就不用找投资人的钱”;但转折在后半句:“今天真的有一个大的机会的时候,你需要有大的投入才能抓住。”
8. 领英退中国:没熬到黎明;卖给微软:愿力的差异
- 领英退出分三段:赤兔关停(他印象中一九年)、另一项产品关停、二三年连招聘业务也关。林凡"有点悲伤”——赛道只剩一家 player “说明这个赛道不大”。两点宽慰:领英中国其实是赚钱的,退出是地缘政治而非市场因素;以及他对领英同事的原话:“你们没有熬到黎明——我还在牌桌上,我争取活到那个大红大紫的时间点。“对方一四年正式进中国,熬了十年没等到。
- 微软那笔账:230 亿美金收购时 LinkedIn 收入才 30 亿、市值约 100 亿美金,近一倍溢价,“所有人都觉得怎么会卖这么贵”;如今年收入 200 亿美金以上、纯利约 50 亿,“大家觉得至少值一千亿美金”。他当面问过 Reid Hoffman 为什么卖,答案是"还有更多有意思的事儿”——李翔:“这回答特别 PR。“林凡:“卖完之后只能这么说了。”
9. 互联网改生产关系,AI 是生产力革命——To B 的时代
- 底层判断:互联网本质只改变生产关系(人和人的连接、信息交流、在线服务),崛起的是"商业模式加 To C 产品”——字节、微博、美团、滴滴皆如此;AI 的本质是生产力革命,技术成为最重要的杠杆。看跑得更快的美国:To C 基本只有基座大模型公司活得好——“Perplexity 现在过得也不太好”,这类生意"被 Grok 抢了很大一块”;To B 从 GitHub Copilot 到 coding、广告、法律、医疗全面开花。
- 他的类比是工业革命:机器先造福 B 端生产者,再传导到 C——“AI 对服务业产生巨大影响,它通过人力资源优化和替代去服务 B 端,然后从 B 端再反向到 C 端。”
10. 猎头界的贝壳全失败了——那是生产关系,AI 才是解法
- 为什么打着"猎头界的贝壳"旗号的全没成?贝壳成立的前提是买卖房基本是一次性交易——“下一次再合作的概率基本为零”,平台价值大;猎头对企业和候选人都是长期连接,“我最差的情况下我自己都能活,猎头本猎头就可以”,平台价值天然小。结论:“生产关系的重构基本上不现实,你必须得等待生产力革命的机会。”
- 机会一:猎头 70% 甚至 90% 的工作 AI 都能干,人只干最擅长的 10%——比如帮候选人谈个好薪水,“这玩意儿 AI 可能还不太擅长”。机会二:“人力上云”——雇销售、雇程序员变成买云端服务,“人力成本也变成可变成本”。李翔损了一句:上一个想把大固定成本变可变成本的公司叫 WeWork。“对对对,但它有它的问题,就不展开了啊。”
11. 为什么在位者抓不住:founder 信不信技术改变一切
- 林凡的类比:字节的生意照理该是当年百度腾讯做的,“字节的推荐工程师不都从百度挖的吗?“差别在 founder 理念。他 2010 年在搜狗跟张一鸣聊过:“他说个性化推荐会是革命性的东西,我说我做过两年,也就优化了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点击率,我不太相信。他说你不懂——反正我也不说服你,他就自己去做了。“同构地,过去招聘领域成功的创始人"不会觉得技术是这个事情的唯一变量”,还要靠客情、市场宣传。
- 但他也承认这轮不同:经历几轮时代变更后"大家对技术的警惕性都很高,一开始就去买了一堆卡了”——在位者的警觉可能比外界以为的还高。
12. Gartner 曲线的自解:信仰者高频用,直到某天技术就可以了
- 他研究过曲线(原音"盖特勒”,likely Gartner)先起后落再起的机制:新技术出现大家围观使用,发现"水平还差得挺远"就退场;再起是因为少数极度信仰的人依然高频探索尝试,“someday 某一天这个技术就可以了”,然后口碑传播。招聘同理:“好多人说面试这些节点技术搞不定,但我们属于技术偏执主义的——这个搞不定就再换一种,这个过程反而是核心竞争力,一旦跑通会有强烈的规模效应和马太效应。”
- 渗透现状盘点:各家做得最深的是筛简历和第一轮沟通;AI 面试"仅对蓝领是有效的”,外加应届生初筛——只做快速的行为判断,不做复杂的知识性判断;其余环节都面临较大技术挑战。
- 挑战的量化:AI 单轮对话准确率约 85%,聊天够用,“但你要跟他做正事,十轮对话下来准确性可能就降到百分之二三十,你基本上就认为它不可用”——核心命题是十轮对话之后还能保持 99% 的准确性。
13. AI 上限极高、下限极低——To B 的本质是提下限
- 林凡整场最干的抽象:人类社会里能力上限和下限同向——“你很难指望一个 IMO 金牌算不清楚 2.2 加 2.3 等于多少”,所以大家爱招北大清华的学生。但 AI 参加 IOI 信息学奥赛能拿全球第七名的金牌成绩,“有时你让它改一个小 bug,说死了它都改不对”——上限非常高、下限非常低,“通常的职场上你要雇佣一个雇员,AI 就搞不定”。
- 由此得出定义:“AI to B 的本质,就是你有没有办法让 AI 的下限变得足够高”——高到一定程度,你就可以直接雇佣 AI 员工。
14. 脉脉的 AI 招聘产品:三分钟读五千份简历
- 打磨半年多、近两月上线,解决 HR 两大折磨:筛人慢、沟通累。筛选直接口语提要求——“我不要三年跳两次槽的,除非每次跳槽都是升职”、“不要 to C 的,只要 to B 经验的”,三分钟读五千份简历给出初步排序。还能拓展 HR 的认知边界:客户要一年经验的社区运营,人只想得到小红书、知乎、B 站,AI 推出网易游戏、华为新生内部论坛的社区运营候选人,“这个你原来根本想不到”。
- 沟通侧配 7×24 小时在线助手:真实案例是一家公司招后端研发,AI 筛了 1600 个候选人、发起 1200 次沟通、确认意向 120 人。HR 的反馈:“提效太明显了,用习惯以后就很难再去手动筛简历、手动去聊。“更大的、“改变行业"级别的创新"暂时也不方便说”。
15. Soul 和小红书:两个不错的案例;职场小红书很难做成
- 李翔举了两个不错的例子:Soul 在陌陌、探探的看脸交友体系里,走通了陌生人兴趣加情绪价值的路径,“这条路很多人都想过,真正走通的感觉只有 Soul 一个”;小红书在抖快 dominant 下崛起——视频直接刺激感官、容易成瘾,几千条一万条好内容就能服务所有人,图文成瘾性弱,要十万条级、多一两个量级的精准供给才能留住用户。“并不是说小红书的算法就比抖快强,是图文这件事本身门槛的要求高。”
- 脉脉试过职场小红书方向,放弃的推理很干脆:生活的美好可学习可复制(你去哪玩我也去、你做的菜我也学),而工作里美好的东西又少又不可复制——“字节发十二个月年终奖,你公司能写一个吗?在脉脉上分享一下,下面一堆骂的。“结论:“它不是一个生产关系能解决的事情,是生产力才能解决的事情”——一个很牛的 agent 帮你把烦的事干掉,比如筛简历。
16. 中国 To B 十年翻身仗:从过程价值到结果交付
- 过去十年中国 To B 软件全线不振(“很多投资人心灰意冷,觉得 To B 在中国是伪需求”),而 AI 恰好利好 To B——但"所有人还在削尖脑袋想 To C 创业,思维定势还是移动互联网时代”。他对创业者的直言:“你做一个星座 AI,跟以前的星座能提供多不一样的东西呢?”
- 失败的病根:“你只能提供过程价值,不能提供结果交付”——数据分析 SaaS 说不清值一万、十万还是一百万,“买的和卖的都很尴尬”。AI 让按结果付费成立:“你就卖帮他提升某个指标,提升 10% 业绩你给我 5% 或 10% 的分成,这个好谈啊——反正没到我就不付。“以前 SaaS 公司不敢做重,未来大部分服务由 AI 扛。“往后看十年,可能是中国 To B 最大的希望——someday 只要有一两家在中国成功了,大家就会意识到。我们很希望是先成功的那一两家。”
17. AI 重构社交:家底不必公开给社区,讲给 AI 就行
- 领英模式要求公开全部 profile 换取被发现的机会,但数据打脸:领英完整 profile 只有百分之三四十,脉脉两成多、还要再低十个百分点——“大部分人对把自己所有的家底告诉别人是非常有顾虑的”,而这对 matching 是致命伤,“因为我不知道什么东西适合你”。
- 破局的观察只有一句:“你把这些东西讲给 AI 听是没有太多心理顾虑的。“未来是你跟 AI 讲明白你的 profile,matching 由 AI 在后台完成,“不需要暴露到社区里面”,撮合成了再跟对方聊——中间那段被 AI 取代掉。
18. 五年内"一键到岗”:招聘像打车一样简单
- 终极形态两个特征:AI 时代长出来的一定是技术型公司(移动互联网还容得下业务型公司靠商业模式成长),且交互界面极简、背后技术极复杂——像搜索引擎,像 ChatGPT。求职者说"我想要钱多活少离家近的公司”,HR 说"北京招五个高级前端、做过大模型应用”,两边 AI 直接 matching——“活少我就跟你回一句:不可能的,没有活少的钱多和离家近,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 时间表和商业模式:“未来的可能五年,标准化程度比较高的岗位基本上就应该会实现(一键到岗)",“入职了以后才收钱,不入职就不收钱”,“招聘或者求职像打车一样简单”——那时"就没有所谓的传统招聘网站什么事儿了”。AI 还会记录你三个月离职的原因,避免再投同类公司,变成职业顾问——“有些东西 AI 会告诉你:这是你的问题,你得去解决。”
- 对"数据沉淀在旧 App 里"的豆包手机式质疑,他的回应:没那么关键——你的求职偏好、在职体验"没有发布在任何一个平台上面”,口述给 AI 就行;豆包的本质冲突"首先不是在信息上面,更多是在服务上面”——那些平台的 service 没有 API 化、把它 OTT 掉了。就像 HR 会把不写进 JD 的真实要求讲给猎头,“未来也能跟 AI 讲”。
19. 内部实验:不用 Copilot 就开掉,全员写代码
- 自建"AI 岛"把 ChatGPT、Gemini、DeepSeek 等全集成到一个平台(二三年刚出来就做了,替员工解决翻墙等问题);程序员二三年起强制用 GitHub Copilot——“Copilot 用得不够就开掉了”,每个账号 20 美金公司付,“用完一个月以后,大家都说真香”。市场团队"原来两三个人写一个 PPT,现在一个人写一两个——效率变高了,压力也变大了”。
- 全公司约 20-30% 工作量已交给 AI——在十年老公司里"我可以很得意地讲肯定是 top 级别”,但 AI native 创业公司已到 60-70%。现在力推"人人都是程序员”:全员写代码、游戏大赛、AI hackathon,“还不是所有人都认可这个理念,但我一直在推”。
20. CEO 一半工作在跟 AI 谈:连"残酷真相"都让它讲
- 林凡自己 50-60% 的工作在与 AI 探讨:PPT 框架三轮迭代后甩给团队完善;管理问题写下来问"我该怎么办”——HR 评价 AI 的管理建议九成靠谱,“我作为只能想出百分之三十靠谱的人,剩下百分之六十都是我的增值”;跟高管脑暴对齐要十几二十分钟,AI 两三个问题就懂你,甩出十二种可能性——“我知道其中八条肯定不靠谱,有一条很闪光”,这种判断力正是强化学习式的"你知道什么是对的”,“所以对不对肯定是我来判断的,AI 不用背锅”。副作用是身份焦虑:“看它很努力干活,我去干休闲娱乐的事,会有一种不安——我这个 CEO 当得是不是不够称职?但我的工作吞吐量比原来大了很多。”
- 最触动的用法:让聊了很久的 GPT 讲"你看起来是正确的、但我可能自己没感知到的、特别接近残酷的真相”,得到七条,“至少五条很对”——包括"你对人要求很高,但对不合格的人又不很快换掉,给大家双重错觉,动力和动机就会下降”。他甚至要 AI 出管理沟通的逐字稿:“这段我说不出口,它就再吐一段,下一次就更准确了。“李翔打趣:这公司如果要搞黄了,绝对赖 AI。
- 跟王兴、王慧文聊还是跟 AI 聊?“在他们的专业领域肯定他们更靠谱,他们的上限已经是 AI 的上限的上限;但管理有很多风格和流派,他们熟悉的方式我未必匹配——AI 跟我聊了这么久,知道我纠结在什么地方、痛苦在什么地方。”
21. AI 人才市场:岗位一年涨 11 倍,“未来所有人都是 AI 人才”
- 做人才流动报告的底层理念:“到未来的某一天,所有的人都是 AI 人才。“类比二十年前"会用电脑就是高级白领”,今天没人在 JD 上写"熟练使用 Word、Excel”。数据:带 AI 大模型关键词的新发岗位占比 2024 年约 12%,2025 年 1-10 月已接近 19%,一年提升七个百分点——“估计占到百分之五六十的时候,大家就不写了”;叠加 DeepSeek 时刻,2025 年 2 月起 AI 岗位量逐月暴涨,九月同比涨了十一倍,“这是今年人才市场最重要的事情”。
- 报告的两个受众:帮企业更早做组织和人才布局,“而不是等到抢不过别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帮职场人规划三到五年的补课和转型方向。收入口径上难拆分(行业按账号、服务包收费),但按岗位量算约两成收入与 AI 相关,“实际应该更高——愿意超前掏钱的程度大很多”。
22. 抢人实录:每个 offer 都被拒,直到最后一面换上 CEO
- 脉脉自己抢 AI 人才"有一段时间真的叫特别惨,发出去的每一个 offer 都被拒了——到真正入职那天说对不起我去了某个大厂”。硬性改流程:所有 AI 人才招聘最后一面一定派林凡上——“我去不是去面试他的,我去是吸引他的”,讲招聘领域革命性的图景,到岗率升到约七八成。吸引的关键点是什么?“那我不能讲,等我们变成中国 AI to B 头一两家真正赚钱的公司的时候,再跟大家分享。”
- 大厂 vs 创业公司的分层很清晰:执行型人才仍选大厂(六小龙、宇树这类公司的 offer 对上大厂,很多人还是选大厂);最 top 的 1% 反而选创业公司——“觉得在创业公司才有更大的发挥空间”。至于模型强弱:“很难讲大厂的模型就更好——Kimi、智谱跟豆包、千问相比很难讲谁好谁坏”,用户体感大厂好是因为员工多、做了精细化适配,“不见得是这个模型更强”。
23. 硅谷聊 AI 全程中文;创新差异是 100 人赌 vs 10 人赌
- 傅盛"硅谷聊 AI 不用讲英文"的短视频,林凡的判词:“一点都不戏剧化。“疫情前去美国全程英文,去年 80-90% 中文,今年全部中文——大厂团队和创业公司技术核心的华人比例都在一半以上;而且"跟老外聊比较客套和官方(参见 Reid Hoffman 那个回答),跟中国人聊反而更容易聊出有价值的信息”。跨国流动性反而不大:两边基础人才自给自足,只有最头部的少量流动,“很少有美国挖中国的,很多都是中国挖美国的”。DeepMind 所在的英国?“还是差很远。”
- 中美人才密度"基本上很接近”,差异在风格:中国人总体做 ROI 大的事、风险厌恶;美国人"我就是喜欢做这个事情,哪怕看起来特别不靠谱也坚定认为值得做”——Peter Thiel 的面试题"有哪些重要的真理是少数人同意而你认为正确的"就是在鼓励 think different。成功率 5-10% 的事,“美国可能有一百个人愿意去做,中国可能只有十个人”,概率一乘就是持续创新的差距:“OpenAI 还是持续能出来一些东西,中国 DeepSeek 出来一次,闪光了一下。“结论:80% 的领域中国公司和人才非常强、垂直应用走得更快;20% 需要长线投入、失败率高的创新上,美国更愿意冒险。
- 有人在社区问"梁文锋是在韬光养晦憋大招,还是已经交了白卷”,林凡不留情面:“跟他没关系,那是个赌运气的事情,很难指望他按节奏给出一些大招。”
24. 组织:学方法不学样子——轮岗只适合怎么做都成功的时期
- 脉脉研究过阿里、字节、华为、谷歌、亚马逊的管理法,但"确实没有完整的条件去复制任何一个大厂的体系”——学方法不学样子,拆开理念跟自己的阶段、业务、人匹配。落地差异真实存在:大厂季度 OKR 对齐可以花两周反复讨论,“我们小公司花一天就已经觉得挺心疼”;全员 OKR 推不动,“销售体系完全不适合 OKR,只能用 KPI”。
- 从湖畔回来学阿里搞高管轮岗,试验一两年后放弃,教训成体系:轮岗只适用于业务高速增长期——“怎么都是成功的,你牺牲一部分增速换这个人各方面的经验和视角”;红海竞争或增长慢时"高管频繁轮岗非常危险,临阵换帅,搞不好这个业务就死了”。佐证是阿里增长停滞后很少轮岗,还提到把一位原音疑似"吴钊"的人找回去管钉钉——"‘我换一个人来干也能干好’,实际上不是这样子的。”
25. AI native 组织三级跳:程序员 → 管理者 → CEO
- 定义:“人和 AI 协作得最好、能力合在一起发挥到极致的组织形态”,终点是"人辅助 AI 去工作,而不是 AI 辅助人去工作"。三个递进阶段:人人都是程序员——AI 干每个工种 20-30% 的任务,人负责拆任务给指令,“一个人顶过去的一点五个人”,产品经理到程序员的协同链路被跳过;人人都是管理者——agent 编排成复杂工作流,AI 干 60-70%,“以前招聘总监要三到五个人,现在一个工作流就解决了”,职能开始聚合;人人都是 CEO——95% 由 AI 完成、AI 是协同中心,“你只要清楚商业模式和用户需求”,一人公司大量出现。终局是二十年后"很可能全部工作都是 AI 干的,出生即退休,想不想工作就看你兴趣了"。李翔泼冷水:这遐想好多年前就有,结果大家工作时间越来越长。“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 围绕 AI 设计组织的辩护借了工业化的镜子:当年围绕机器设计组织的本质不是机器又大又重,“是那台机器能干一千个人的活”——AI 能干一千个脑力劳动者的活,所以你得围绕它重构流程。区别在方向:蒸汽机把人集中进工厂是中心化,AI 是去中心化——“你在家里都可以跟 AI 在云端协同,又可以在家里上班了”。
26. 唯一的焦虑是跑得不够快;数据优势至少影响一年到一年半
- 自称技术乐观派的林凡,焦虑"只有一个":“我们这一代人处在重新分配机会的节点上,这次可能比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更大——在这样的机会窗口里怎么能够跑得快一点。“CEO 的核心工作排序也随之变化:“现阶段找钱就是第一位了”——但前提是"新的业务形态、技术架构、商业模式都已经想完了,二三年到二五年一直在思考研究,到现在已经非常非常清晰”。
- 在脉脉基础上做 AI 公司比重新创业更容易,他的答案"非常清晰”:AI 需要数据,脉脉的数据存量"差不多会影响至少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我从来都不担心初创公司,他们没有这些数据。“估值太高会不会是融资障碍?“肯定有 technical 可以解决的方式啦。真正核心的问题是大家觉得这事儿有多大、你是不是能做成这个东西的人。”
- 收尾的自省:Boss 直聘做那么大出乎他意料——“一七一八年的时候我们比 boss 直聘要大”,对方"只是加入了一个更快速的 IM 沟通环节”,市场结果远超预期。再类比淘宝占中国电商 95% 份额仍被消费降级期的拼多多一度追平市值,“没有这次 AI 新的机会,可能阿里的市值还回不来呢”。最终公式:“真正重要的还是社会的需求和趋势,每个创业者都在试图适应它,以及有没有足够的运气,刚好你的愿力跟社会趋势 match 在一起——老黄是很幸运的。“李翔补刀:“主要是他卖游戏显卡也很赚钱。““对,这个比较重要。”
Verification Notes
- 原音“盖特勒曲线”是否指 Gartner,无法从 captions 确认。
- 原音“吴钊”的姓名及其是否为钉钉负责人,无法从 captions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