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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88 宏观漫谈93|从《国家竞争优势》看中国经济和“十五五”规划(10.17录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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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88 宏观漫谈93|从《国家竞争优势》看中国经济和“十五五”规划(10.17录制)

摘要

  • 李丰借波特的四阶段框架判断,中国约从2017年起已由投资驱动进入创新阶段。 2001—2015年的增长更依赖进口设备、工艺、规模投资和海外市场;如今竞争力来自系统创新与企业淘汰。“国家竞争优势”的形成不是单点技术突破,而是产业、市场、人才与政策彼此循环。
  • 中国创新的底盘,是完整纵向产业链、复杂横向产业链和一个足够大、挑剔且迅速饱和的国内市场。 新能源车电机承接了房地产电梯与制造业电机能力,电池则继承手机电池积累;企业再经国内“内卷”完成迭代,形成“只要不卷输,就能卷赢全世界”的出口竞争力。
  • “十五五”中科技创新毫无悬念,但消费的重要性可能超过市场预期,甚至比“十三五”“十四五”获得更高频率的强调。 原因不是简单刺激需求,而是创新阶段必须有足够大的本土市场作为“上面的盖儿”;讨论中将日本与韩国结果的差异归因于这一条件是否充分。
  • 按节目中的粗略测算,科技与金融在美国可能形成较大的增长拉动,但可能不足以独力托起中国经济大盘。 李丰估算,美国金融及相关知识服务约占GDP的20%,再叠加高附加值科技,或能影响约一半经济;若其中一半增长10%,可贡献约5个百分点。中国相应部分若只有约15%,即便增长10%也只贡献1.5个百分点,“科技一定要做好”,但仍需消费补上投资和外贸贡献减弱后的缺口。
  • 消费可能分成传统服务业的数字化改造,以及科技嵌入产品和服务的新消费两条线。 瑞幸、外卖先以数字化提高效率、性价比并承接就业;AI眼镜、机器人、自动驾驶、可穿戴与家用医疗则属于第二类。服务消费的重点人群会落到“一老、一小和女性”,居家养老尤其需要监护、体征追踪与应急服务体系。
  • 产业政策与金融体系也会改变人才结构与社会价值取向。 波特对美国的解释是,MBA、金融市场和职业经理人体系把能力导向短期股价、ROE、裁员及并购;中国则出现金融专业由热门变成部分名校调剂专业、金融人才转去科技创业公司做对外联系、COO等连接融资与运营的工作。
  • 过去十年的投资教训,是优先寻找“大政策方向”与“大终端消费市场”的交集。 新能源车同时连接能源转型、安全和消费形态改变,因此形成一批有财富效应的公司;寒武纪更偏“卡脖子”,商业化仍受不同因素约束。李丰承认团队当年投了固态电池和车载芯片,却因整车太贵没敢投,“所以我们在投资机器人时就稍微好一点”。

精读

1. 中国约从2017年起进入创新驱动阶段

  • 李丰把波特的第一阶段译为生产要素输出:有自然资源,或有大量便宜劳动力,就直接出售这些要素;他将中国解决温饱后农民工进城对应为劳动力优势。

  • 第二阶段是投资驱动,他认为大致对应2001—2015年的中国:进口设备和工艺、扩大投资,把廉价要素加工成中间品与终端品,市场仍以海外为主,创新则零星且偏模仿。

  • 第三阶段的关键变化,是企业开始进行越来越系统的创新,并经历明显优胜劣汰;增长不再只靠规模投资。李丰判断中国“大概从一七年”进入这一阶段,每次从一到二、二到三的爬升都非常困难。

  • 波特把第四阶段称为“富裕”,样本主要是美国和几十年前的德国。在他的框架中,到了富裕阶段会自然进入下行,创新能力以及整个产业的创新能力都会下降。李丰不判断该阶段是否正确,因为“样本太少”。

2. 产业竞争力来自纵横产业链的交叉供养

  • 创新阶段首先需要嵌合度高、完整的纵向产业链,并由产业政策配合关键产业持续升级;单个环节的强大,不等于国家层面的产业竞争优势。

  • 更容易被忽略的是横向产业链:营销、金融、人才服务固然属于其中,但李丰更看重其他产业贡献的技术能力。目标行业可以先由其他产业提供比如70%的所需技术提升能力,再在自身产业内完成迭代,而非独自承担全部爬坡成本。

  • 光刻机、风洞与稀土都可由此理解。新能源车电机也不是凭空出现:先有房地产电梯带来的电机能力,再叠加制造业扩张所需的电机技术,最终迁移到汽车;动力电池则接续了为全球生产手机电池的积累。

3. 内卷市场是创新体系的“上盖”

  • 波特要求创新国家拥有一个规模大、竞争激烈、消费者挑剔,并且单品较快饱和的本土市场。李丰把它翻译成“统一大市场、较快增长的国内总市场加内卷”。

  • 这种市场不是创新的副作用,而是产品迭代机制:复杂而挑剔的消费者逼企业做产品迭代、提升竞争力并重新定义产品,经受住国内竞争后再向海外销售,“你在中国只要不卷输,你就能卷赢全世界”。

  • 李丰用十字结构概括钻石模型:纵向产业链与横向产业链相交,上面盖着足够大的竞争性市场,下面托着大量受过教育的专业技术人员,也就是工程师,外部还需要“合理和正确的产业政策支持”。

  • 日本、韩国、德国和意大利之所以走向不同结果,与这些要素是否同时具备并形成循环有关。就中国而言,保住复杂产业结构和国内竞争市场,可能正是理解政策主线的入口。

4. 人才体系会被金融与产业政策反向塑形

  • 波特对美国的观察令李丰印象很深:金融市场及其需求推动人才培养体系越来越多地培养MBA和金融知识人才,随后把人才与价值体系导向金融交易和短期获利,而不是长期产业能力。

  • 董事会与管理层分开后,职业经理人学习相同知识,接受相似的市场及政策经济行为导向,倾向通过大规模裁撤、短期并购迅速提高ROE和股价;培训、咨询、并购等横向服务也围绕金融进一步繁荣。

  • 中国正出现相反的人才信号:五年前金融专业还是最热门方向,如今在部分名校已成为调剂专业;李丰也见到多位金融从业者加入清华、北大同学做的技术创业公司,担任对外联系、COO等连接融资、资本市场与运营的工作。

5. 科技必须做,但单靠科技拉不动中国大盘

  • 对“十五五”的第一项判断没有争议:“科技创新肯定百分之百是重点。”更值得猜测的是,消费被提及的频率和力度可能超过“十三五”“十四五”,因为创新阶段同样需要一个更大的市场上盖。

  • 李丰以美国做粗略测算:金融、法律、咨询和金融数据等相关知识服务或占GDP约20%;李丰先估非金融高附加值产业占10%—15%,李翔则以英伟达和美国市值最大的几个公司作参照,猜测这部分可能约占30%,两者相加或超过一半。

  • 这也解释美国增长的放大机制:全球资金流入,先推动金融及相关服务;如果科技行业出现类似2022年底GPT的热度,两者叠加既有增长作用,也会有“巨大的泡沫”。若约50%的经济增长10%,便可能贡献整体约5个百分点。

  • 中国若高附加值部分约占15%,增长10%只贡献1.5个百分点,未必覆盖投资和外贸正贡献收缩。李丰还转述一项与上海政府工作结果相关的统计:科创相关行业每增长1%,拉动上海GDP约0.3%;他据此粗略理解为科创在上海GDP构成中可能占20%多至30%。李翔提醒GDP不能按市值或少数AI核心人员直接推算;双方仍同意中国不能只靠科技单一拉动大盘。

6. 消费升级将沿数字化与科技化两路展开

  • 第一条线是吃喝玩乐、衣食住行等传统服务的数字化。瑞幸相对星巴克、外卖相对传统餐饮,都以数字系统改善效率、体验和性价比;在全自动咖啡机与配送机器人普及前,这类行业仍是最大的就业承载体。

  • 第二条线是“科技落在消费里”:以旧换新、AI眼镜、机器人、自动驾驶、可穿戴、医疗设备与家用医疗产品都可能属于此类,但李丰提醒,这些方向目前在上市公司中的占比仍比较低。

  • 服务消费几年前已超过商品消费,未来又会聚焦“一老、一小和女性”。居家养老不能只是老人独自在家,还需要智能监护、体征可穿戴及数字化应急体系;其中一些或被“十五五”明确提出,另一些可能只获得方向性引导。

7. 五年规划的价值是校准预期,不是保证逐项兑现

  • 李丰团队回看“十三五”“十四五”后承认,并非每一次、绝大部分五年规划都完全达成,外部变量始终存在;真正稳定的功能,是让大众知道长期方向,让一部分老百姓、一部分专家和大部分政府官员知道一些中期执行目标。

  • 企业也可采用类似结构:长期愿景可以像马云所说的“一百零二年的老店”,再向下设置三年、五年目标,例如进入行业前10%;却不宜把“五年后一定上市”设为过度功利、过度具体的承诺。

  • 李翔追问,基金既是十年周期,是否也应做类似规划。李丰认为这对LP尤其有意义,因为出资时的确定判断未必考虑过未来五到十年的变化;投资机构至少应告诉大家,波峰不会永远热,波谷也不会永远持续。

  • 但2020—2025年的特殊性构成强烈反例:在2020年之前,几乎不可能想象这五年间世界、经济、国际关系以及全球流动性会发生这样的变化。2019年5月华为遭制裁时,市场刚经历中兴被制裁的事件,“应该大家都想不到华为是今天这样”。

8. 十年复盘指向政策与终端消费的交集

  • 李丰对创业十年的总结是,最初总会“仰望星空”,随后发现“预期和理想都不解决问题”;必须先弄清事情是什么、将会怎样,再判断自己能做多少,同时既要脚踏实地,也要“仔细地看看路”。

  • 李丰提到,团队刚成立时好像投过一家芯片公司;2015年底曾找过寒武纪,但对方当时更愿意与偏国资的投资人谈。李翔随后以今天的市值追问寒武纪是否算成功;李丰说,若投中2014—2016年产业转折方向中对国家重要赛道的关键公司,应该会有一定财富效应。

  • 中国产业方向真正从规模转向创新,发生在2014—2015年前后,而非等到2018年贸易战或2019年科创板。新能源车成为更完整的投资范本:它既服从能源转型与安全这一更大政策方向,又面向足够多终端消费者,政策还能通过补贴、教育和宣传改变消费观念。

  • 整车项目虽贵、耗资巨大,却最终“成了若干个,不是成了一个”;奶茶也形成一波,但回报不及汽车。团队当年投了固态电池和车载芯片,却因整车太贵而不敢下注整车,此后在机器人投资中有所修正。

  • 李丰以房地产作类比:1998年放开后房价连续跌了三年,但政策驱动叠加消费习惯巨变,最终成为一件很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