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72 专访群核科技黄晓煌:一个技术创业者的14年
Vol.172 专访群核科技黄晓煌:一个技术创业者的14年
摘要
- 核心判断:AI消灭了SaaS的know-how壁垒。 黄晓煌的原话:“原来做软件很重要的壁垒是把行业know-how写成代码……这一波AI出来之后,这些know-how直接能够被计算机理解,还能直接生成代码,这些活没必要人再做了。“群核2023年起把战略从建筑/家居信息化SaaS整体转向智能化世界的基础设施——合成数据训练、数字孪生建模、机器人管理;流程式管理软件很难,建筑工地管理等流程式项目"肯定没有前途”。
- “GPU超过CPU,这是物理规律”,为期二三十年——读书时被黄仁勋和David Kirk"天天洗脑"后从未怀疑:CPU主频2-5GHz二十年不动,摩尔定律只能靠几千上万核横向延续。 对照物是风口:“今天这风口明天那风口,一年一个变,追这个没什么意义。“同一逻辑的推论:算力提升必有新应用涌现,“跟基因突变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但你的算力得有”。
- “机器人行业肯定不是泡沫”,人形机器人是"制高点”(类比自动驾驶的L4),但"短期行不行我不确定”;确定的是所有机器与设备的智能化,从指令式变任务式。 合成数据从被机器人公司普遍质疑(“你合成的东西是假的怎么训练”)到逐渐被接受,转折点是疫情期间硅谷巨头看到论文和开源训练集InteriorNet后主动付钱上门,“手把手教我们怎么训练”。
- 开源是地缘对冲工具。 SpatialLM开源的一个动机是DeepSeek带来的启发(“全人类的智慧还是比你一家公司来得关键”),另一个动机是封锁预案:“万一中国被封锁了AI,我通过海外分公司训练模型,开源出来国内继续用——完美的绕过了小院高墙。“开源模型不考虑商业模式;老业务从卖账号向卖算力过渡,机器人合作按合成三维场景数量收费。
- AI生态判断:卷基模没意义,做应用的太少。” 大量公司在卷基础模型,钱都没赚到,这不是一个健康的生态”——如同移动互联网时代所有人卷应用商店没人开发应用。能成的应用是Cursor式"解决原来解决不了的问题、把高成本任务做得很低很快”,靠流程know-how的管理类应用会被AI生成代码轻松替代。
- 创业筛选器只有两条:真的有社会价值且自己认可,加自己真的喜欢。 据此拒绝了装修贷款和供应链等赛道(“让我雇个人蹲在人家门口催债,这我做不出来”),躲过了不少互联网金融等赛道的坑;也承认做不了内容社区:“做不了小红书”,内容质量无法量化,“像在管理一群语言不通的人”。
- 人才观:聪明+动手快,“一个顶十个”。 面试现场甩一篇论文当场改进,不要求经验,“本科辍学我都能接受”;DeepSeek成了励志故事——“以前他们说你钱投的不够多,现在是你人不行,聪明人比卡更多更管用。“与DeepSeek团队平时有交流,最好的轶事是:“以前一直以为他们是炒股的,他们以前一直以为我们是做装修的”。
- 财务底盘撑住了转型:2016年现金流打平,2017年约四五千万现金流,买卡是人工外最大开支但由经营现金流cover。 转型代价是与股东死磕估值——“智能化系统两倍PS还是二十倍PS,我哪知道”——最终部分靠利益解决:“你能用利益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精读
1. 竺可桢学院:一群聪明人在一起,比上课更重要
- 2003年高考全省六七十名直入浙大竺可桢学院,与黄峥差五届——“在学校就听说他的光辉事迹,成绩特别好。“学院不分专业、大一结束进实验室做科研,他选了浙大CAD实验室研究渲染。
- 学习方式:“一般的课第一节去、最后一节去,中间都不去”,白天睡觉晚上写代码。真正的收获是同侪:“一群聪明的人在一起是很重要的”——小镇做题家靠师兄们的见闻和想法打开世界,“这个对我的影响可能会更大一些”。
- 30来人的班级约三分之二出国,过半在金融或IT公司。他的感慨:“年轻的时候觉得工资挺高挺嗨,年纪稍微一大,那个天花板太低了。”
2. 英伟达的天花板:把整个通讯录研究了一遍
- 在英伟达他做过一件事:利用大陆拼音与港台拼音的差异,把全公司通讯录研究一遍,统计大陆背景的中层管理者——“比例非常低。你说这些人不聪明吗?都是最顶级聪明的人,那就是有天花板”,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
- 结构性原因:高性能计算项目要美国政府审批,“等到审批下来那项目都快结束了”,涉国防部的关键业务"连会议都不能参加,什么信息都要对你隔离”。他由此"死了在那边走职场的心”。现在只会更严——“人家一看大陆来的,你就别参加了”。
3. UIUC与CUDA实验室:英伟达出钱养的博士生
- 申博士不申硕士——“硕士没有奖学金,都是申请博士的”。UIUC最强的是超级计算机,正好要图形学背景。导师与英伟达CTO David Kirk搞联合培养项目,英伟达赞助约一百万美金加大量GPU,专门研究CUDA,奖学金由英伟达打款给学校再发学生。
- 在UIUC反而不逃课了:课上要设计芯片,“我靠,那个软件好贵啊,根本没有那软件,你又不能用盗版的”,超级计算机上机也只能去课上——设备稀缺决定了学习方式。
- 英伟达写信借他一年开发CUDA系统,导师放话"大部分去了都不会再想回来”——果然没回去拿博士学位:“学校里做的东西跟公司里一样,公司工资又高,算力集群全都是。”
4. 第一届GTC的顿悟:黄仁勋用128颗GPU,我4颗就够了
- 第一届GTC当志愿者,台下看Jensen用128颗GPU做本地实时渲染:“我在想这玩意儿怎么要这么多GPU,那不太对劲。“回去自己实验,“大概四颗就够了”——这成了创业点子:物理正确渲染原来出一张图半小时一小时,搬上CUDA加速后"效果特别好”。
- 他自己点破的创业悖论:当年英伟达发展不好——“它如果发展的很好,我要么继续工作下去,要么回去读PhD。你说它发展不好我还继续读这方向,神经病吧。但是没想到人家后来发展的很好,这个也是在意料之外。”
- Demo一个月做出来,UIUC同学合伙人(朱浩在亚马逊、陈航在读博,“大厂加博士”)看完"有点感觉捡到宝了”——“你晚个一两年根本没你啥事了,就迫不及待的回来创业了。”
5. GPU超越CPU是物理规律,风口没有意义
- 核心信仰读书时就确立:“现在CPU的主频就在两到五G,二十年前差不多也是这水平,到了物理极限了”;只有几千上万核的架构加全新编程思想(CUDA)能让摩尔定律延续。“GPU超过CPU,这是物理规律……是一个为期二三十年的规律,这里是确定性的。”
- 对照物:“风口反正今天这风口,明天那风口,一年一个变,你去追这个没什么意义。故事可以追,但你做的东西是五年十年投下去做的。”
- 时间标尺:2018年之前相信的人不多,“大家都相信的时候你再讲已经没意义了”。哪家公司做成是概率问题——他当年甚至觉得Intel赢面更大。
6. 导师的思想实验:算力提升千倍,选物理模拟而非人脑
- 读书时的课题假设未来算力提升一千倍,两个候选方向——模拟人脑、物理正确渲染。他选了后者:“怎么模拟人脑实在是没有头绪”,CNN那套方法论"好像是零九还是一零年才提出来的,至少我当时还没看见"。
- 在英伟达实验室看到Stanford深度学习论文的第一反应:“这玩意儿这么慢怎么用?我还在研究怎么加速它。“由此得出他的元结论:算力提升必有新东西涌现——“跟基因突变一样,谁突然脑子一闪而过想出这个东西来,永远不知道。但你的算力得有,有算力之后就会有人研究出来,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7. 硅谷融资失败,“拼团"回国:中餐馆里的招商引资
- 最早想在硅谷创业,2011年,金融危机后"融资也不太好融”。回国时朋友问的是"英伟达是不是要倒闭了,想做空英伟达”——“我说英伟达是不太行,但肯定不是我回国创业的原因。”
- 浙江省到硅谷招商引资的场景还原:包下一个中餐馆请大家吃好的,“基本上大家都蹭吃蹭喝去的,听着听着就感兴趣了”。约三十几家硅谷公司组团回国考察,“机票好像是苏州政府出的”,杭州可能提供免费住宿——“还是个拼团。“他补一句:“这个在现在是不可想象的。”
- 起步是合伙人家里一套空房子,用了一年:“面试的时候你带到一个卧室里面,太不靠谱了”,候选人怀疑是骗子公司,“特别是女员工”。
8. 2012年的中国VC:一半人不知道什么是GPU
- 当年VC投App、团购、O2O(正值千团大战),“没什么人看科技”,人民币基金"看都不看”。被问最多的三个问题:“什么是GPU?为什么你做这东西英伟达不做?英伟达自己也做的不咋地,你在他基础上做行吗?"——“我发现有一半的投资人不知道什么是GPU。”
- 还有人问"万一英伟达倒闭了,你有什么方式继续你的公司?"——“我觉得很难回答。“2012年不顺,2013年中国资本市场泡沫,“融资一轮接着一轮”。
9. 学会看人下菜:家装平台的故事和FA写的台词
- 跟投资人谈技术、谈摩尔定律"就完蛋了,觉得你瞎扯淡”。管用的包装是一个疑似Houzz平台的痛点:实拍一套房子成本三千美金(约两万人民币),GPU渲染不到两百块,“ROI太高了,可以颠覆这个平台的模式——一下子就很好融资”。
- 学乖之后的操作:“碰到投消费的就跟他讲消费的故事……FA还给我准备了好多台词背了一遍”——中国家装市场多么巨大、中产阶层崛起。“我当时没装过一套房子。“但底层从未变过:“不管做什么行业,围绕GPU加速这个赛道一直在做,我也经历了很多个周期了,无所谓。”
10. 第一笔钱与引爆:王怀的50万和2013年的数据
- 最早的钱来自浙大校友王怀(原字幕音近,姓名可能有误),硅谷校友会一起做志愿者的交情:50万人民币,“就咱们朋友一场,我也不管你做啥了,反正给你五十万,别来找我了。“之后靠他介绍陆续融到资。
- 2013年产品在行业里火了,“数据特别好,微博上疯狂传播”;2014年起"天天一堆投资人要投,早期投资人不让投,有些不让投都翻脸了”——“完全另外一波烦恼了。“不是价格问题,是老股东"觉得不需要融,再晚一些价格会更好”。
11. 投资人劝做社区:研究半天,做不了小红书
- 火了之后投资人劝做疑似Houzz式家装社区。理工科团队的挫败感很具体:有同事熬夜写到两三点的文章零转发,另一篇上万转发,“研究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分析它为什么行为什么不行,一脑袋浆糊,我至今也没搞懂”——“有点像在管理一群语言不通的人,他讲的每一个字你都听懂了,但你不理解他在说啥。”
- 请顾问冯树来讲"什么样才是美”,他追问"那你这个美怎么量化呢?然后就不知道了”。想用AI大模型给设计打分,“现在也挺难”。最后跟投资人摊牌:“我组了一个很不错的团队,要不他们自己出去创业吧,你投他们吧,放过我吧,我实在不会。“结论:“做不了小红书。”
- 沉淀下的管理原则:自己都无法判断好坏的东西别做——“你总得给同事发奖金,他做的好跟做的不好你都完全无法解释,做的人也很受挫。”
12. 拒绝装修贷款:催债蹲门口的事,做不出来
- 股东天天劝做装修贷款:“一单能赚好几万,你卖软件一个设计师一年就给你几百块钱,何苦呢?“他去调研的所见:离职同事创业背债,“天天一个催债的人蹲在他家门口。让我雇个人蹲在人家门口催债,这我做不出来啊。“做不出来就意味着大量坏账——“我宁可不赚这个钱,为什么要赚自己认知外或完全不认可的钱?”
- 时代切片:整栋楼除了他们全是互联网金融公司,“你不做这个业务你都融不到资”——李翔接话"就跟现在做点AI一样”,他认:“嘴替,就这个感觉。“后来这些暴利赛道大量暴雷,包括拿供应链压款做理财的,“我见了好多”。
- 两条铁律由此确立:“一是这东西赚钱得真的有社会价值,而且是你自己认可的社会价值;二是你自己真的喜欢。不满足这两个条件,赚钱我也不做,这风险太高了。”
13. 商业模式的起点:五万块众筹,谁付钱爽快切谁
- Demo刚出来、产品还没出来,就去问各行业"你愿意为这个付五万块预付费吗”——真有一批家居企业付了钱,“就朝着那个行业深化往下做”。选择标准极简:“谁付费高就往哪里切。“技术从第一天就是通用的,“只不过你一开始面向所有行业、所有客户,你handle不了,得找一个切入点”。
- 反例是电影行业:做过电影后期系统,“一二年合作的业务,一六年才把尾款付完”——要等上映回款。“做这个行业的业务早破产了,拖死了。”
- 投资人对卖软件、卖API"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希望我们早点卖家具,要么早点搞装修贷款”。他认可他们的一个总结:“在中国你来钱快的,就是金融跟零售,其他东西都是苦活”——但软件至少高毛利,“中国大部分行业毛利低还有账期,很痛苦的”。
14. 现金流与被逼扩张:2017年四五千万
- 2015-17年卖API/云服务把团队养活,“那波还是挺开心的,苦加乐”;2016年现金流打平,2017年大概四五千万现金流——“然后投资人就逼着你做各种扩张,那时候压力就很大了。“你说增长不错,投资人回你:“人家一年涨十倍二十倍呢,你吭哧吭哧卖软件一年还没有人家一单赚的钱多。”
- 他自己下场卖软件的体验是段子也是实情:“吃完饭喝酒喝半天,最后再来一句’那个你的需求’——你要打折你就直说嘛,我把吃饭的钱补给你不就好了吗?“成交率"不高,很多客户谈着谈着就谈飞了”。“我做科研为主的,不知道那么多套路,很容易被套路。”
15. Intel为什么输:创始人不管公司了,变成华尔街管理的公司
- 他曾判断Intel比NVIDIA成功概率更大,一度把系统迁移到Intel新芯片上——“Intel做的芯片更稳定”,也出了类似CUDA的竞品。败因:“Intel的产品线太多了,主板、显示器、笔记本啥都做,NVIDIA做这么多年就一个GPU。你分心了之后就容易落后。”
- 更深一层:“创始人不管公司了,变成一个华尔街管理的公司。华尔街今天看个研究报告要做嵌入式芯片,明天要做视觉芯片,后天要做ARM芯片,你这公司开多少条线?“教训:“得专注,找到一个你认可的方向,有时候就赌一把,一直做。”
- 李翔提到张忠谋自传:张退休时认真问过黄仁勋要不要当台积电CEO——“当时台积电的市值是英伟达的好多倍,确实是这样。“黄晓煌的解读:英伟达跟台积电互相成就——制程到物理极限后横向发展,Intel自己Fab选了另一条路。还有一句自嘲:如果现在回国创业可能会做芯片,“但那个年代做这个,人家会觉得你脑子被驴踢了,投资人聊都不想跟你聊”。
16. 2022年的迷茫:know-how壁垒被AI直接消灭
- 原战略很顺:室内→小型建筑→大型建筑,工业4.0家居做得好,顺势进房地产建筑。2021-22年"整个国家的战略在剧烈调整”,建筑行业不行了,同时AI、自动驾驶大爆发。
- 关键洞察值得全文保留:“原来你做软件很重要的一个壁垒是把行业的know-how写成代码,日积月累形成一个很强的壁垒。这一波AI出来之后,这些know-how直接能够被计算机理解,然后它能直接生成代码,那也就是说这些活没必要人再做了。原来你觉得是壁垒的东西,现在不是壁垒。”
- “我那段时间有一年是很迷茫的”——2022年。触发是几件事叠加:项目管理类公司业绩变差、自己捣鼓大模型发现know-how可以文字直接转代码——“我靠,这个世界变了,你必须调整,不调整的话有可能就成为历史的牺牲品了。我看到有些公司就在跟时代死磕,没什么意义。”
17. 转向智能化世界:信息化进程到一半被取代
- 内部总结一句话定调:“以前觉得未来是一个信息化的世界,但实际上未来是一个智能化的世界,信息化可能进程到一半直接被智能化给取代掉了。那你就拥抱它,抵制或者死磕没什么意义。”
- 新蓝图:五年十年后智能化机器人走进工厂、办公室、家庭,设备"从指令式变成任务式”;群核要做训练系统(合成数据)、多模态快速建模/数字孪生(把图纸输进去直接生成三维结构,机器人"脑海里马上知道各个房间什么样”)、机器人的训练和管理。“原来所有工作都是面向人的,现在既要面向人,还得面向机器人。“李翔的概括他认账:未来智能社会带基础设施性质的公司。
- 旧业务不丢但降级:“只用十分之一的团队配合AI去做……就跟客服一样,应该提供,但你不会觉得客服是你公司壁垒。真正的壁垒又回归到你的算法、你的效果、你的算力。”
18. 转型三件事:技术、团队、股东——最难的是股东
- 技术上重心转算法,他本人"那一年开始基本就不见客户了,天天研究论文看代码。二二年之后这个技术领域变化太快,日新月异,文章根本看不完”。
- 团队最痛:“之前招了很多又有行业知识又会写代码的人,原来是公司里最关键的人。今天你告诉他问你还不如问AI,那这打击太大了。“内部反而好达成共识——同事的段子:老板干了十几年不那么开心的事,“现在终于可以干自己开心的事了。做ERP总比卖家具感兴趣,卖家具总比放贷款好一点”。
- 股东沟通最难:有投资人觉得"建筑方向靠谱,有现金流,某某某公司做项目管理还是很赚钱的”,指责他追风口。“你跟他讲技术为什么可行,他又不是搞技术的,是搞金融的,很费劲啊。“2023年很没共识,2024年大部分投资人才有共识,“极少数还说你不做建筑我就要撤资”。
19. 估值死磕:“能用利益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
- 转型撞上估值重定价,他把吵架内容原样端出来:“你说未来是智能化的世界,那你这估值怎么估?给你十倍PS、二十倍PS还是两倍PS?你怎么向我证明?……我也跟你讲不清楚,只能说越高越好是吧?“不解决就"什么都投反对票,你也没法做”。
- 结局的坦白:“真的说不服,有时候只能牺牲一些利益,利益说服了。细节就不说——你能用利益解决的问题都是小问题,总比逼着你去做一件你不感兴趣的业务来的靠谱吧。”
- 附带的组织论:“你都发现一个东西已经进入到历史的尘埃里面了还在死磕,是没有意义的。跟着大时代走才能吸引志同道合、有抱负、有思想的人,否则你的团队会越来越老化,来的人会越来越low,慢慢就被时代淘汰。”
20. AI应用生态观:卷基模没意义,流程式应用没戏
- 生态判断:“现在是大量的公司在卷基础模型,投资人投了很多技术模型公司,钱都没赚到……做应用的公司太少,这不是一个健康的生态。就像移动互联网时代所有人都去卷应用商店,没人开发应用,那生态起不来。“舆论向AI应用引导,在他看来是投资人推动生态的正常动作。
- 什么应用能成的判据:“流程式的东西肯定不是AI Agent该做的事情。你看Cursor,我自己在用的,它不是流程式的,它解决一些原来解决不了的问题。原来完成某些任务成本很高,现在能把成本做的很低或者很快,那就一定会有市场。“工地管理、文件管理、账户管理这类靠know-how的管理软件,他觉得很难;其中建筑工地管理、施工管理,他判断"肯定没有前途”,因为用AI生成代码太轻松了,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钱买软件。
21. SpatialLM开源:DeepSeek的启发,加一条绕过封锁的路
- 开源动机之一是DeepSeek:“没出来之前我们也没想过要开源,总觉得我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为什么免费给别人用,而且还MIT协议,别人都可以拿去商业化。后面确实触动挺大——全人类的智慧还是比你一家公司来得关键。”
- 动机之二是地缘对冲,逻辑完整保留:“美国对中国进行AI封锁,我在美国训练的模型没办法拿到中国用,中国的也拿不到美国去……万一有一天中国公司被封锁了没法训练模型,我通过海外分公司训练,训练出来开源,中国可以继续用——那不是完美的绕过了小院高墙嘛,总不能说不让开源吧。“类比特斯拉FSD在中美两边数据隔离的困境。
- 商业上想得很开:开源模型"不考虑商业模式”;老业务"从卖账号变成卖算力逐步过渡”。且防御性天然存在:“我们内部系统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模型组成的复杂系统,一个模型开源了复制不了”——跟DeepSeek"整个网站就那么一个模型"不同。
22. 硅谷巨头找上门:疫情把合成数据推成了战略
- 转型的种子是客户先种的:疫情期间没法进办公室和用户家里做实验(“陌生人来你家里,你愿意吗?"),硅谷巨头看到他们的论文和开源训练集InteriorNet(在UIUC看到李飞飞搞ImageNet,“我们就搞了InteriorNet”),主动找来合作给钱——“我们一开始还一脸懵逼的,基本上他们手把手的教我们怎么训练。“他也清醒:“当时那种政治环境下愿意找中国公司合作,肯定是不得不找。“当时这还只是个side project。
- 行业阻力真实存在:机器人公司起初普遍质疑合成数据——“总觉得你合成的东西是假的,你怎么能用假的东西做训练?“预计在学术界推动下,这一两年会慢慢接受。商业模式初步成型:按合成三维场景的数量收费,类似卖算力;“目前赚钱还不是首要目的,把整个产业推动到一个新的高度”。
- 防御逻辑同样硬:群核有一块收入来自柔性定制的无人工厂,机器从传统机械臂升级到智能化设备是大势所趋,“你如果不去压住这个赛道,这部分收入就会受到比较大的影响,所以必须提前布局”。
23. 人形机器人是制高点,但"机器人行业肯定不是泡沫”
- 人形的理由:“人形机器人是唯一一个你可以想得出来最通用的机器人”——现有基础设施都为人定制,其他形态最终"收敛肯定是收敛成一个人形”。但路径像自动驾驶:“L4是制高点,但不一定一开始就做L4,可以L2、L3慢慢往上做。有的公司慢慢往人形靠,有的直接从人形开始,最终汇聚在某一个点上。”
- 边界感清晰、原话保留:“人形机器人短期行不行我不确定,但机器人行业肯定不是泡沫——很多机器人已经在干活了,扫地机器人、AGV、送餐机器人。即使人形短期不成立,积累下来的供应链、人才、经验,对其他低一级别的机器人都是非常有价值的。“他也不接受特斯拉式的全人形想象:“不会工厂里所有的设备都变成人,也许只是一个机械臂没有腿,也许只是一个腿没有机械臂。”
- 国家维度:“大模型竞赛纯算力被卡的挺难受,但中国在机器人赛道肯定比美国有优势,国家队肯定是在重点看。”
24. 招人只看两条:聪明、动手快——“一个顶十个”
- 首席科学家的招聘标准:“一聪明,二动手能力强,其他都不要求。“面试法:“现场甩一篇论文,看完之后马上提出改进意见,马上搞。“不要求AI经验:“算法的变化太快了,相关也就一两年经验,对我们没意义,你来现学就行。应届生也没关系,本科辍学我都能接受,就得聪明。““同样一篇文章,一小时看懂还是一周看懂,人和人差距非常巨大——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可能一个顶十个。”
- 与大厂抢人,李翔转述有朋友说某大厂给应届生三百万年薪还得求着人来;黄晓煌的解法是判断差异化:“我觉得是天才的人,字节不一定觉得。每个公司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做算法的人也不用很多。“DeepSeek成了励志故事:“以前他们说你钱投的不够多,现在是你人不行——聪明人比卡更多更管用。”
- 全场最好的段子:与DeepSeek团队平时有交流——“以前一直以为他们是炒股的……他们以前一直以为我们是做装修的,偶尔一起吃个饭。“李翔顺势打趣:做智能社会基础设施是不是被"做装修的"标签留下了心理阴影?他回:“搞装修的都比搞炒股的好呀。你说我一开始面向机器人行业,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25. 开源降低了门槛:“这个时代机会是更多的,而不是更少的”
- 大公司威胁论他不接:“我们也被大公司搞过(AT级别的,‘比贝壳大多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专注做你擅长的事,除非是在大公司的主赛道上,否则不用太担心。“且大模型不只有大语言模型和图像生成——空间认知、语音、数字人都是大模型,“不是OpenAI在做的模型才是大模型”。
- 开源反而是杠杆:SpatialLM基于阿里千问开源基础训练,“一下子就简单了很多。脚本生成不是我们的核心能力,为了用这东西花上亿去训练一个模型没什么意义”。Stable Diffusion则解决了植物、人物渲染"怎么都解决不好"的老大难。“我原来做起来很难的东西突然变容易了——这个时代还是很让人兴奋的。”
- 剩下的焦虑只有未知的未知:“遇到的问题能想得出来的都可以去解决,我比较担心的是认知外的问题,这个让我有点不自在或者焦虑。“极端情形他也预演过:“万一人形机器人突飞猛进,真跟马斯克说的一样全变成人形了,那原来的假设又不成立了——你以后骑的不是车,是一个机器人背着你满街跑,都有可能。”
26. 杭州最像硅谷,六小龙只是冰山一角;英伟达是他的方法论
- 选址逻辑:回国前调研了多个城市——北京上海科研更强但"成本太高了”;纽约那种最贵的地方"发展不出来什么科技公司,所有人很浮躁”。硅谷的科技公司不在旧金山,在开车一两小时外——“这其实很像上海跟杭州的关系。杭州是最像硅谷的地方,我们很多人上班十分钟就可以到公司。”
- 六小龙热度他归因于春节期间机器人赛道关注加DeepSeek带火:“这六家公司只是杭州科技创业圈的一个冰山一角。“谁被低估?“DeepSeek火之前,谁会觉得他们会火呢?各种独角兽榜单从来就没有他们,这也不意外啊。”
- 公司层面的偶像是英伟达:“先做技术,把核心能力发展出来,再做方向的探索……每一个东西做出来身位不会占的很大,但那个地方一定是最强的”——坚壁清野,别"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买卡是人工外最大的资金消耗,但"可以用正常业务产生的现金流cover掉”,不需要额外融资。
- 自我定位收尾:这两年"百分之一百二的精力"在看新东西,日常经营交给成熟团队。成长最快的两段:2015-16第一次把产品做出来卖出去,和这两三年AI大爆发——“又找到那种重新创业、天天在学习的感觉”;反而2019-20"没什么新东西,很boring,天天谈客户很无聊”。最后的自省引马云:"‘心越善,刀越快’——做科研的人有个问题就是刀快不起来,我也一直在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