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68 宏观漫谈84|变局中的中国经济:一季度数据、贸易战、人口结构和内需(4.23录制)
摘要
- 一季度5.4%的GDP增速对很多人而言超预期,但李丰认为约40%的增长贡献来自出口,且含有关税前“抢出口”,消费贡献反而低于预期。 全国社零增长4.6%,北京下降、广东低于全国平均;CPI走弱则与统计局此前所说的“春节错月”有关,三月数据在一定程度上抹平了一二月的错位。投资靠前、出口抢跑共同托住总量,但关税落地后,增长能否延续最终还要看商品消费。
- 消费和产业正在从沿海、高线城市向中西部及下沉市场迁移,一线城市内部则出现人口、住房与消费结构的换挡。 李丰概括为“西部比东部增长快,下沉比高线城市增长快”:沿海同时承受对美出口压力和供应链外移,中西部则承接产业内迁及面向中亚、中东欧的“一带一路”陆路贸易。上海和中国香港都呈现“走了一批,然后换进来一批新的”,豪宅与低总价住房有买盘,中间价位餐饮却阶段性失血。
- 中国香港正在经历人口结构变化、住宅买盘增加和中国资产离岸融资中心强化这三重变化,但新人口能否真正常住仍是关键变量。 2024年底香港常住人口已恢复并接近2019年的水平,大陆买家承接小户型和部分豪宅;优才身份还可能沿着教育、医疗、置业逐步转化。若中概股被迫离开美股,李丰判断资金配置中国资产将更集中到香港,这个筹码“未必是对中国有威胁性的筹码”。
- 李丰判断中美“多半会有一个deal”,但时间、障碍和非贸易条件都无法预测,90天宽限期可能用于避免美国经济过度波动、稳定国内情绪和通胀,并争取谈判窗口。 按中国每年对美出口约5000亿美元估算,机电产品约占30%—40%,其中约一半由外资在华工厂生产;再加上20%—30%短期无替代品,真正需要改道、重构货值或转内销的规模会比总额小得多。“除了买我的产品,你买不到替代品”,是企业应对关税最硬的答案。
- 即使按偏悲观情形,约1000亿美元出口货值转内销,也可能对应约1.5万亿元人民币终端商品需求,要求社零增速从4%多抬升至约7%—9%。 这意味着政策不能只补贴少数大件和“链主企业”,还要扩展品类、改善年轻人就业和消费预期。李丰把就业、补贴覆盖与预期都视为关键问题;楼市和股市则涉及家庭资产负债表修复,这次政策排序中“股市放在楼市前面”值得关注。
- 美国资产近期的异常波动更像全球大资金因政策不确定性减配,而不是美债或美元即将崩溃。 “我本来买你就是为了确定”,关税政策从A变B再变C后,美债、美股和被动产品都失去原有的确定性,大额美元只能转向黄金、欧洲、亚洲等有限容量的资产。黄金与美国政策不确定性因此阶段性负相关;若deal提高确定性,部分资金仍会回配标准美元资产。
- 贸易协议最可能增加的美国对华出口不是农产品,而是能源,但中国需要为这一筹码支付更高成本。 农产品当前约200多亿美元,即便翻倍也受中国需求和美国供给约束;能源才是双方都有弹性的品类,但美国页岩油气低于约60美元可能亏损,高于75美元又容易推升通胀。李丰估算,若中国额外购买1000亿美元美国能源,即使扣除10%进口税,仍可能多付100多亿美元。
- 若各国最终保留明显关税阶梯,全球供应链可能形成“专供美国”与“中国供全球其他市场”的双轨结构。 苹果已用印度产iPhone供美国、中国产iPhone供其他地区,特斯拉也由美国工厂服务本土、中国工厂兼顾中国及美国以外的全球市场;美国可能得到部分制造业回流,却失去全球性价比最高的产品。内需能否接住出口、香港能否承接离岸资本、企业能否做出不可替代产品,是这场变局中反复讨论的三条主线。
精读
1. 5.4%的总量强势,但消费贡献不足
李翔说,一季度GDP增长5.4%对很多人而言超预期;李丰的回应是“还好”,因为多项统计数据虽超预期,出口却贡献了约40%的增长,关税前抢出口不能被当作可持续动能。
CPI下降与统计局此前对二月数据的解释有关:“春节错月”使一二月看起来偏弱,三月形成的趋势又在一定程度上抹平了这种错位。
全国一季度社零增长4.6%,数据本身好于预期,但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仍低于李丰原先设想;北京社零下降、广东也没有达到全国平均,使总量的地域来源成为重要问题。
李丰的拆分是:投资比较积极,春节本应带动部分商品消费,抢出口又额外托住一季度。投资和出口两个因素刨除后,商品消费仍需政策继续加力。
2. 消费增长正从沿海和高线城市转向中西部与下沉市场
李丰延续此前观察:“西部比东部增长快,下沉比高线城市增长快。”北京、广东与全国平均的有限对比,至少没有否定这一趋势。
他的因果链是,沿海地区更多承接对美出口,同时承担供应链向东南亚外移的压力;一部分产业则向国内中西部转移,成为当地收入和消费增长的新来源。
中西部还受益于陆路交通与“一带一路”贸易,货物流向既包括东南亚,也更多延伸至中亚、中东欧。由此看,传统发达地区短期存在转型阵痛,原本意义上的欠发达地区反而较少暴露于同一种外围冲击。
3. 香港与上海都在经历“走一批、换一批”的人口再定价
李丰把中国香港与上海放在同一框架中:2022—2024年,两地都流出了一批外籍人士和中高净值人群,又通过优才、放宽落户等方式补入更年轻的人口,“走了一批,然后换进来一批新的”。
香港撤辣后楼市短暂活跃,经历三年多下跌后,2024年底至2025年的主要承接方确实有较多来自内地,既买小户型宜居住宅,也承接部分离港高净值人士出售的豪宅。
香港2024年底常住人口恢复至接近2019年的水平,但人口结构已经改变。跨境基础设施改善后,周末赴广深消费增加,香港本地餐饮也开始从老派、西式形态转向更年轻、更混合的业态,内地连锁品牌随新客群进入。
上海2024年户籍人口增加约8万;二手房成交中,600万元以下住房和老洋房两端相对活跃,却未必能带动平均房价上涨。李丰推测,新人口平均年龄可能下降、平均收入也可能下降,消费结构随之重排。
4. 一线城市的“中间层消失”更像换挡期,而非永久真空
李翔的警惕是,两端需求仍在:富裕人群继续买老洋房、豪宅和高价服务,600万元以下住房与高性价比连锁餐饮也有需求,原来支撑人均两三百元乃至三四百元餐厅的白领和金融从业者却减少了,“中间那层被抽空了”。
李丰承认短期消费层确实变薄,但不接受永久空心化的判断。他把中期定义为一至三年:新居民落户、置业后,生活会逐步回到一个城市三十岁左右人群的典型轨道,新餐饮和服务供给也会跟随迁入。
外籍消费则体现另一种替换。上海以及北京部分地区外国人明显增多,但更多是短期旅游和过境者,不再主要是外企常驻人员;即时退税后,出租车司机观察到游客“大包小包”购物,李翔笑称这是“人肉1688”。
5. 香港身份是十余年决策,不能只用一年期焦虑定价
李翔提醒,内地通过优才等计划取得香港身份的人未必真正常住,部分人只是因为需要出入境记录;当地纳税、收入等续签条件,也成为不少申请者最初未充分考虑的障碍。
李丰给出的递进路径是:先吸引有能力和社会地位的人建立连接,再由工作、开公司或项目延伸到子女教育、老人医疗;当这些计划将要落地,置业和常住的概率才会上升。
李丰转述一位讨论者的有争议判断:从1990年代中期以后看,任何短期显得合理的离开中国,放到十至十五年后,未必都是商业与个人发展的更优选择。李丰基本认同,但强调前提仍是中国保持开放。
李丰还转述另一位朋友的判断:“只要中国能够保持开放,这些人还会回来的”,甚至可以用美国、新加坡身份继续参与中国经济。李丰以较早回国的李革、以及尹志尧放弃美国国籍等例子说明,真正不可追回的是错过黄金产业周期的时间。
6. 企业身份的核心不是道德表态,而是长期结构与短期目的匹配
李丰把移民类比买股票:很多人嘴上说看好五至十年,实际半年波动就卖;同样,为解决一年期问题而做一个十至十五年的身份决定,本质上是期限错配。若明确为孩子教育或养老,长期选择本身完全合理。
李翔注意到,企业家国籍过去并不总能引发强烈情绪,近两年公众却格外敏感。李丰认为,一是中美关系使特定国籍被放大,二是企业若在供应链受压的特殊时点改换身份,选择会被重新解释。
李丰批评的一类操作是:依赖中国供应链成长,却在关税压力下把公司搬往第三国、迅速换身份,再宣称自己不是中国企业。海外仍会把它视作中国供应链,中国也会认为它脱离根基,最后是“三头不讨好”。
李翔提出能否用较重的“弃籍税”降低道德争论;他随后表示,与其反复改身份,不如采用抖音式的一致性:“我就是中国公司”,美国要求合规就建立美国架构、存放本地数据或引入股东,但不靠改变身份来解决政治问题。
7. 服务业“第二次开放”正在给民营资本重新发路条
国务院同期提出提高自贸区开放级别,并扩大金融、医疗、互联网牌照及经营范围等服务业开放试点。李丰把近期三个资本市场案例视为比文件更具体的信号。
量化派和微牛都是约2014年起步的民营互联网金融企业,经历十余年监管周期后,前者提交香港上市申请、后者通过SPAC在纳斯达克交易;既然境外上市需要证监会审核,拿到“路条”至少意味着合规层面的默许或认可。
同月获批赴港上市的明基集团被明确界定为盈利性民营医院集团。李丰据此重申长期观察:中国行业完成“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第一轮循环、形成治理规则后,若第二次向外资开放,通常也意味着向民营资本重新开放。
8. 中概股若被赶出美股,香港可能承接更多离岸资产
美国财长曾提到把中概股全部移出美股的可能性,李丰认为这是一个最差情况,实际未必发生。B站等公司已经在美股和香港“双重主要上市”,阿里等也增加香港市场地位,迁移并非毫无准备。
李丰对香港的定位很明确:“中国资产的境外融资窗口”和离岸交易中心。离岸人民币额度、人民币债发行及中资公司上市共同强化这一角色。
如果国际资金仍需在不受内地资本管制的环境中配置中国资产,而美国渠道被关闭,它几乎只能去香港。这个筹码“未必是对中国有威胁性的筹码”,反而会削弱纽约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中期竞争力。
9. 90天宽限期是谈判窗口,但美国内部尚未形成稳定剧本
李丰没有宣称能预测关税终局,只给出“多半会有一个deal”的个人猜测;真正无法判断的是deal如何发生、障碍是什么,以及会花多久。
90天宽限期可能同时承担三项任务:避免美国经济过度波动、稳定国内情绪和通胀,压迫其他国家先达成安排,并在六月底前为中美寻找某种贸易条款。李丰反复强调,这只是合理性推断。
美国此前一会儿豁免、一会儿继续加征,一会儿说中国会谈、一会儿又说等中国来谈;李丰推测,在双方把反制推至极限的一周里,决策层内部“都不知道或者都不确定事情会怎么样”,公开口径因此失控。
录制前夜,特朗普又表示不再威胁撤换鲍威尔、希望美联储降息,并称对华关税过高、最终会显著降低。这些表态给了市场一点确定性,却也反映出政策本身是波动来源。
10. 美债不会立刻崩,黄金上涨首先反映的是确定性稀缺
对“六月底6万亿美元美债集中到期”的流行说法,李丰认为表述不准确:并非所有债务在同一时点一次性续作。即便站在中国立场期待美国承压,美债本轮也不太可能崩溃,因为它仍是风险资产的定价锚。
过去二十年、尤其五年间发行了太多美元,大规模基金、主权基金和政府又难以把巨额资金全部投入个股,主要只能配置美债、主权债、被动产品、区域资产与黄金。
关税政策令美国经济、国际环境和资产回报突然不可预测,大资金的逻辑变成:“我本来买你就是为了确定”,既然确定性消失,就必须减配美股、美债等美国资产。
资金规模太大,退出后能去的地方却有限,于是黄金、欧洲、日韩、新兴市场和中国资产都可能得到部分配置。若美国政策重新稳定,资金会回流标准品种,黄金也可能回落;中国政府增持黄金则另有人民币国际化需要底层锚的考虑。
11. 5000亿美元对美出口中,可能需要重构或转内销的部分小于总额
李丰以约5000亿美元中国对美出口作整数拆分:中高附加值机电产品约占30%—40%,包括笔记本电脑、手机等;其中约50%由外资在华工厂生产,关税并非全部“砍在中国企业身上”。
这类产品依赖中国完整供应链和精密加工能力,美国短期又难以找到替代品。就业仍会受影响,但外资利益和美国自身需求都使这一千多亿美元产品更可能被区别对待。
余下商品中,李丰估计仍有约20%—30%因资源属性、复杂供应链或技术能力而难以替代。是否完全豁免不能确定,但市场力量会迫使关税设计分层。
12. 企业最有效的关税对冲,是把新品做成“只能买我”
昆山一家全球排名第一的童车企业原来在美国市场每年新品占比约20%,关税后把上新率提高到40%以上,并增加手机控制摇动频率、传感器、通信和自动控制等功能。
李丰保留这个例子,是因为单个功能未必最难,难的是把智能化、复杂童车供应链和稳定制造合在一起,“确实只有中国能做好”。美国消费者若需要这些功能,就缺少替代品。
Insta360给出的答案更直接:面对美国市场占比较高的风险,最好的办法是把产品做成“唯一的不可替代性”——“除了买我的产品,你买不到替代品”。GoPro也被李丰视为类似的思路。扫地机、除雪机、泳池清洗设备也属于类似路径。
13. 超过20%的税差可能催生转口,但第三国不会只选美国
李丰猜测,一部分零部件会先运往第三国,再完成额外加工、组装和转口;美国会严查,中国也明确警告,若第三国在胁迫下共同针对中国,将遭到对等反制。
李翔补充认为,美国和中国消费品市场已经接近并列第一,差距不到10%;中国相对具有一定确定性。第三国若为一个政策不确定的世界第一市场放弃世界第二市场,并不划算。
只要中国与第三国对美税率仍相差20%以上、尤其25%以上,李丰猜测转口就会在某种程度上发生,因为“这个钱赚得太容易”。结果可能是中国对美直接贸易口径下降,但实际供应链联系以另一种形态保留。
14. 货值与服务贸易的重构,会继续压缩可征关税的商品金额
李丰用一个10美元茶杯作示意:把杯盖和玻璃杯分别作为零部件出口,商品货值合计可以是3.5美元,剩余6.5美元可以由美国进口商支付产品设计费,后者进入服务贸易而非商品关税口径。
他强调数字只是演示,并以合资汽车作对照:每辆大众、宝马在华销售的品牌授权费可作为服务贸易汇回总部;节目中所举4万元、10万元也明确不是真实费率,只为说明结构。
谷歌欧洲业务的假设同理:若当地收入500亿美元,总部可以通过软件和技术授权费提走大部分利润,税务机关很难确认内部定价是否合理。美国公司尤其是软件公司大量使用过类似结构,中国企业过去较少大规模使用同类形式。
15. 1000亿美元出口转内销,足以把社零目标推到7%—9%
在豁免、不可替代产品、转口和服务贸易重构之后,李丰假设仍有1000亿美元货值必须在国内消化。出口按接近成本价计,转成终端商品约需2000亿美元销售额,即约1.5万亿元人民币。
若压力翻倍,终端需求可接近3万亿元。中国年度消费品市场约40多万亿元,在社零仅增长4%多、每年自然增量约2万多亿元的情况下,额外消化1万多亿元就可能要求增速升至7%—9%。
无论采取“国家补5000、居民出1万”,还是“国家补7000、居民出8000”的示意结构,政策都要在原有增量外创造真实购买力。李丰认为1.5万亿元已是偏悲观但并非极端的中观估计。
16. 美国能显著增加的对华出口只有能源,但筹码并不便宜
美国曾抱怨第一轮贸易战中中国未完全兑现农产品采购,但现有农产品规模约200多亿美元;中国的大豆、玉米使用量和美国一年内扩产能力都有上限,翻倍已接近极端。
李丰认为双方唯一同时有弹性的品类是能源。美国页岩油气价格若低于约60美元可能亏损,高于75美元又带来通胀,政策空间被限制在狭窄区间。
中国能源来源分散,平均进口成本偏低;美国能源因开采、运输和利润要求而更贵。若额外采购1000亿美元,即使扣除10%进口税,李丰仍估计中国可能多付100多亿美元,问题只是是否愿意用这笔成本换取deal。
17. 关税阶梯可能把全球制造分成“美国专线”和“全球专线”
苹果已经展示了这种分工:印度生产的iPhone供美国,中国生产的iPhone供美国以外市场;由于中国产品成品率和成本更优,苹果只能在美国利润与其他地区利润之间作取舍。
特斯拉也采用类似结构:美国工厂主要供应本土,中国工厂既服务中国市场,也承担美国以外大量出口。此前上海产能紧张,正是因为一个工厂同时承接最大单一市场和全球其他地区。
若关税最终形成明显阶梯,企业很可能在税率较低的国家设置专供美国的产能,同时把中国及其他高效率供应链留给全球其余市场。中国企业也会增加多国布局,不再把全部海外赌注押在越南或泰国。
李丰的中期结论是,这对美国未必有利:制造业可能部分回流,但美国消费者拿不到全球性价比最高的产品。即便暂时不讨论工人能力、上下游及时性和市场容量,回流也更可能是“只供美国”的孤立产能。
18. 马斯克的政治扩张正在反噬特斯拉的商业积累
李丰回顾,特斯拉先改变汽车乃至AI产业,再影响美国大选,马斯克继而进入政府体系;当他试图从政治而非产业改变世界时,“这个机构大到反噬了他”。
美国发动关税战后,海外对美国的情绪与对马斯克政治角色的不满叠加到品牌上。节目观察到,他已明显淡出政府新闻,可能很快离开所谓效率部,但过去四个月的反噬多久能修复无法判断。
特斯拉在中国已经使用零息、免息分期等促销方式,并非仍置身价格战之外。李翔还援引一篇采访称,马斯克对汽车本身和新车型的兴趣可能下降;他此前并不看好Model Y,而它后来成为全球最畅销车型,也让高管意识到“老板并不一定总是正确的”。
19. MAGA可能是在用一个79岁人的青春记忆重建美国
李丰把这段判断反复限定为“纯个人揣测”:特朗普今年79岁,属于二战后第一批婴儿潮出生的人;其四十岁以前大致处于1945—1985年,美国在制造、军事、美元和全球影响力上都极强。
在他的成长记忆里,美国从顺差走向逆差,却仍击败苏联、克服石油与金融危机;制造业外迁、金融全球化和第二轮全球化更多发生在四十岁以后。MAGA因此可能意味着让世界回到他的青壮年秩序。
李翔的修正值得保留:那段历史可能被理想化,怀念国家黄金时代也混合了对自己年轻、体力旺盛时光的怀念。李丰则以巴菲特、芒格晚年仍学习新事物作反例,认为不持续学习又拥有巨大权力,最容易把旧经验变成政策目标。
若这套心理推断成立,特朗普确实会需要deal,但还要求一个符合他记忆中“美国应有姿态”的deal。这个判断解释其目标,却不能预测谈判条款。
20. 六年准备与一连串情绪台阶,改变了谈判中的相对状态
三月外媒已多次询问中美领导人四月会面的可能,说明基础沟通早已存在;李丰推测,美国原以为提出关税,中国便会接受其deal结构,谈不拢后才使用超预期税率施压。
李丰甚至说“幸亏特朗普中间断了一任”:从2018年第一轮贸易战至今,中国获得约六年时间准备供应链、反制工具和政策演习,因而能在本轮关税公布一天半后迅速对等反制。
中国最高领导人同期访问越南、马来西亚和柬埔寨,其他常委分别赴国内不同地区调研;李丰将其理解为外部先稳住重要邻国贸易关系、内部则分解东西南北的应对任务,并重新启动路桥、水利等基础设施合作。
国内情绪也不是由关税单独改变:从“9·24”政策、股市上涨、以旧换新和抢出口,到DeepSeek、《哪吒》、民营企业座谈会,再到关税反制,事件“一个踩着一个台阶”叠加。外部观感因此变成美国更想达成协议,中国至少没有表现出先扛不住。
21. 内需的真正约束不是没钱,而是就业、资产负债表与预期
李丰从春节后突然增多的催收短信反推,部分消费贷、小额民营借贷可能在约七至八个月前形成并于近期逾期;这不是严格统计,却提示去年年中到年终经济压力真实存在,当前也不能说压力已经消失。
一季度服务消费尚可,问题主要在商品消费。北京部分大件需求可能已被去年第四季度国补提前兑现,而春节并非最强商品消费场景,之后还要面对抢出口消退和关税带来的额外内销压力。
政策从去年九月起越来越重视预期,而不仅是即时刺激。中国约有40万亿元超额储蓄,说明消费能力并未消失;家庭“不敢消费”的核心仍是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和对未来就业收入的判断。
李丰给出的政策排序是扩大补贴品类和覆盖范围、稳定年轻人就业、继续改善预期,同时关注股市和楼市对资产负债表的作用;这次“股市放在楼市前面”,因为资本市场更能支持经济结构转型。他也披露,自去年投入基金以来,美元部分浮盈超过40%、人民币部分约22%—23%,综合仍约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