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 趋势 方法 投研 作者
与 David Thomas 谈 Fairfax 之道 $FFH.TO
返回节目精读

与 David Thomas 谈 Fairfax 之道 $FFH.TO

摘要

  • Fairfax 从1985年至2024年的19.2%累计年化回报是最醒目的数字,但更深层的故事在于,不同时期由不同增长引擎接力驱动公司。 投资收益弥补了多年疲弱的保险承保;随后保险业务改善,但对冲损失代价高昂;如今保险、投资和非保险业务已同时贡献业绩。David Thomas 认为,Fairfax 40岁时“几乎像个青少年”(“almost like a teenager as they turn 40”),因为经历数十年惨痛教训后,公司的第二春才刚刚到来。

  • Fairfax 最根本的错误,是把价值投资逻辑套到保险公司身上,却没有正视其隐性负债。 Fairfax 多次买入低于账面价值的企业,之后才发现其中存在准备金不足、石棉风险及其他长尾赔付责任,而这些问题可能多年后才暴露并需要长期修复。Watsa 表示,今天他不会再买入处于这种状态的保险公司;后续收购,尤其是2017年的 Allied World,属于加法式并购,而不是去买“低价但已坏掉、正在衰败的资产”。

  • Prem Watsa 的宏观交易记录既有极具先见之明的判断,也包含一场40亿美元非对称风险教训。 Fairfax 在1987年之前保持谨慎,1980年代末减持日本、后来做空日本指数,2000年前后做空科技股,并在2003-04年通过追问自身再保险商、最终延伸到 Fannie 和 Freddie 是否可能倒闭,建立起住房信贷交易。但2010-16年的股票对冲变成了“代价极高的保护”(“very costly protection”),让 Fairfax 明白自己“出发点是对的……但做法错了”。

  • Fairfax 的投资流程与其说押注偏好的行业,不如说是在寻找符合其分权文化的管理者。 Watsa 的表述是“管理层、管理层、管理层”:Seaspan、Recipe Unlimited、Eurobank、Sleep Country,乃至 BlackBerry,体现的更多是对经营者的下注,而非遵循某一套宏观模板。投资组合跨越数十年显著变化,而逐渐成形的受控非保险业务集合,已经成为真正的第三大盈利引擎。

  • BlackBerry 既体现了 Fairfax 愿意给困境企业“更长观察期”的吸引力,也暴露了这种做法的风险。 Watsa 相信,在创始人兼联席CEO发生冲突后,John Chen 能够稳定这家昔日明星公司,但进展始终没有转化为持续动能;原本拟议的私有化收购最终变成约10亿美元的可转债融资。Thomas 无法解释交易转向背后具体的决定性因素——这是一个重要而诚实的无法回答——但他认为,这笔投资是一次由管理层主导的扭转下注,而不是科技行业判断。

  • 这场做空者之战既不是 Fairfax 的彻底洗清,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欺诈故事。 准备金不足的保险公司、复杂的跨境资本流动、极少的媒体沟通,以及 Fairfax 对 Odyssey Re 74%的持股——随后又通过可转债交易恢复税务合并所需的80%门槛——都给了质疑者具体理由,即使双方对底层解读始终存在争议。这场行动最终升级为“另一个 Enron”和“世纪骗局”的指控,并伴随据称可疑的调查手段,以及让 Bob Dylan 在 Fairfax 所谓葬礼派对上演出的计划。Fairfax 在2006年提起、索赔60亿美元的诉讼获得了部分和解,但受到管辖权问题削弱。

  • 如今的核心问题,是 Fairfax 能否摆脱“七年苦日子、七年好日子”的循环,同时保留 Watsa 非同寻常的判断力。 在最近一轮上涨中,回购已注销超过20%的股份,但随着估值上升,回购近期放缓;书中还讨论了 Prem 的儿子出任董事长,以及公司管理层、保险和投资业务中已经明确的多位接班人。Thomas 最强的结构性判断是,“他们的业务没有任何一块是坏的”,但 Fairfax 长期15%的账面价值增长目标仍是“随着时间推移”的愿景,而不是每年必然兑现的承诺。

精读

1. Fairfax 靠熬过自己的学习曲线,实现19.2%的复合回报

  • Thomas 以加拿大商业记者身份接近 Fairfax,也是长期阅读 Watsa 股东信的读者。两人的联系始于一次内容广泛的访谈,谈及资本主义可以成为“推动善的力量”、Watsa 认为企业应当“代表善意”,以及企业有义务善待员工和其他相关方。

  • Watsa 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媒体,因此双方接触推进得很慢。最终 Thomas 直接告诉他,自己会开始写作,用准确还原公司历史来证明能力;这场研究与采访之间的“共舞”持续了3年。

  • Fairfax 自1985年成立至2024年末的19.2%累计年化回报,是值得关注的数字依据。早期回报一度达到35%–40%左右,但 Thomas 认为近期加速尤其罕见:Fairfax 40岁时迎来了“第二春”,而不是仅仅随着规模扩大而减速。

  • Walker 的限定很关键:Berkshire 回报放缓,部分原因是规模已经“大得离谱”(“so, so effing big”)。Fairfax 也已具备相当规模,但尚未面临 Berkshire 同等程度的规模约束。

2. 低价保险公司让 Fairfax 明白,账面价值可能掩盖数十年的痛苦

  • Walker 指出,Fairfax 最初买入的5家保险公司都存在准备金不足。Fairfax 起步时拥有一批优秀投资者,他们认为经营保险“没那么难”,但当多年后石棉和其他长尾负债浮现,价值纪律反而变得危险。

  • 投资组合弥补了 Crum & Forster、TIG 及其他陷入困境的美国业务长期修复期间的损失。Fairfax 需要额外的再保险保护,并在子公司之间灵活调拨资本,才能确保这些业务有能力支付赔款、满足现金需求。

  • Thomas 不接受“Fairfax 当初应该一直做对冲基金”这一简单反事实推论:保险与投资结合的模式是有意选择的长期路径。更好的问题是,这套模式是否本应以不同方式搭建;Watsa 表示,今天他不会再买入一项需要如此漫长修复的资产。

  • Fairfax 2017年收购的 Allied World,是后续加法式并购中规模最大的一笔,也代表着修正后的打法。这次扭转既不需要放弃分权,也不需要彻底更换管理层,关键在于认识到,“坏掉的”保险公司与便宜的工业资产在性质上完全不同。

3. “管理层、管理层、管理层”串起一套风格各异的投资组合

  • Thomas 对 Watsa 投资筛选标准最清晰的概括就是“管理层、管理层、管理层”。Fairfax 有时会在岗位尚未明确前先把人招进来,因为文化契合度、资本配置判断力,以及持续盈利经营企业的记录,比把人塞进一个既定组织岗位更重要。

  • 这种判断力与分权模式不可分割:Fairfax 必须信任子公司负责人,因为多伦多总部并不集中运营每一家保险公司、餐厅、船运企业、银行或制造商。因此,CEO 的长期任期并非偶然,而是这套模式的基础设施。

  • 目前的经营性资产集合包括通过 Atlas/Poseidon 持有的 Seaspan 航运业务、Recipe Unlimited 的餐饮品牌、Sleep Country、埃及的银行,以及正在发展的数字保险公司。Thomas 的意思并不是床垫或餐厅体现了某种宏大宏观判断,而是有能力的管理者创造了可投资的机会。

  • 这与 Berkshire 通常被市场反复提及的少数长期持有上市股票不同。Fairfax 同样进行长期投资,但其公开市场投资组合跨越数十年发生过明显变化,其中不少证券也不是普通外部股东可以轻易复制的。

4. Eurobank 回报了耐心,BlackBerry 暴露了耐心的边界

  • Eurobank 是 Thomas 眼中最典型的价值投资案例:Fairfax 在希腊经历危机后的困境和通缩压力时买入,眼看仓位市值几乎归零,并多次进行资本重组。经历多年煎熬后,Eurobank 成为 Fairfax 的第一大持仓,也是一次重大胜利。

  • Walker 认为,Orla Mining 和 Occidental Petroleum 等持仓带有一定的抗通胀色彩,但 Thomas 不愿把股票组合硬套进单一宏观模板。Fairfax 的宏观表达历来最清晰地体现在债券、利率、对冲和整体风险敞口上,而不是体现在每一只普通股的选择上。

  • BlackBerry 是另一种类型的救援投资。Watsa 相信,在 RIM 创始人兼联席CEO发生冲突后,John Chen 能够让公司恢复动能,但尽管取得了一些进展,扭转“始终没有真正形成动能”;Fairfax 原本提出的收购最终变成约10亿美元的可转债融资。

  • Walker 追问,Fairfax 为什么先公开提出收购 BlackBerry,随后又改变方向。Thomas 的诚实回答是:“我甚至完全没法谈这个问题”(“I can’t even begin to speak to that”)——当时有很多环节在同时变化,但他无法提供一个确定的幕后决定因素。

5. Fairfax 最成功的宏观交易,起点是管理交易对手风险

  • Fairfax 在1987年股灾前保持谨慎,1980年代末减持日本,后来做空日本指数,并在2000年前后通过做空科技股获利。这些收益出现时,Fairfax 已经疲弱的保险子公司正迫切需要投资支持。

  • 全球金融危机交易大约始于2003-04年,当时市场已经出现资产支持证券和住房抵押贷款市场的警告。Fairfax 的相关仓位一度大幅亏损,但在市场崩溃前数年仍反复加仓,因为团队始终相信底层交易对手链条十分脆弱。

  • 真正让 Walker 印象深刻的分析跃迁,并不只是预测抵押贷款会恶化。Fairfax 进一步追问,为自身提供保护的再保险商是否可能倒闭,它们的融资和担保是否可靠,最终又追问 Fannie 和 Freddie 能否承受同样的压力。

  • 这种结构至关重要:Fairfax 清楚保护性仓位的损失,同时保留系统崩溃时数倍于损失的上行空间。Jim Chanos 后来认为,这笔意外收益规模足够大,可以抵消其看空 Fairfax 论点中最核心的保险准备金不足问题。

6. 40亿美元对冲损失重写了防御规则

  • 金融危机后,Fairfax 担心出现大萧条或日本式通缩螺旋:通胀率为0%并继续向通缩下探,PIIGS 遭遇主权债务压力,债务负担看起来不可持续,多个国家似乎濒临失控。Fairfax 低估的是,各国央行会通过量化宽松采取史无前例且协调一致的干预。

  • 2010年至2016年,股票对冲和空头仓位造成约40亿美元损失,几乎抹去全部盈利。与此前的信用违约掉期不同,这些仓位会随着市场上涨持续亏损;为了维持对冲,Fairfax 最终不得不卖出危机期间低价买入的优质股票。

  • Walker 的反驳值得保留:Fairfax 本可以继续持有 Berkshire、J&J 及类似资产,同时做空指数,在承担基差风险的情况下形成更接近净中性的敞口。这样至少可以让多头组合抵消一部分市场持续上涨带来的损失。

  • Watsa 没有粉饰结果。Thomas 回忆,他在股东信中的态度是:“看看我们有多蠢……这是个很好的教训,绝不能再这么做。”Fairfax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应采用期权或其他下行损失有上限的保护工具。

7. 当政治转向像管理层更迭时,才会对 Watsa 产生影响

  • Walker 列出3个政治拐点:特朗普2016年当选后,Fairfax 判断通缩担忧已经过去,并结束股票对冲;Narendra Modi 当选后,Watsa 加大了对印度的押注;希腊政治环境转向有利后,Fairfax 扩大了当地布局。Thomas 的直接解释,是把政治领导人当作管理者来评估,尤其是在印度问题上。

  • Thomas 将押注 Modi 与 Fairfax 以管理层为先的哲学联系起来:Watsa 评估 Modi 能否在反腐和放松管制方面取得进展,并释放一个仍有增长空间的经济体中的价值。更广义的政治解读仍是 Walker 的框架,Thomas 并未给出完整而明确的解释。

  • Walker 认为 Fairfax 的2024年股东信明显偏谨慎:美国股市约占全球指数的70%,却只占全球经济的26%;估值似乎已经超过互联网泡沫时期;而 Magnificent 7 的集中度过高,一旦财富效应逆转,风险会非常大。

  • Walker 还认可 Fairfax 在2022年抓住了一次重大的通胀交易机会,但他认为,这一轮不如更早的宏观判断有意思。

  • Thomas 看不到 Fairfax 正在进行戏剧性的全新组合调整。Watsa 一直在提示市场昂贵和资产错配,有时判断正确,有时过早:“这就是 Prem 的风格。资产很贵……要谨慎前行。”

8. 做空行动先利用真实复杂性,随后演变成更阴暗的故事

  • Fairfax 在纽约上市、提升美国市场曝光度后,这场对抗进一步升级。做空者确实遇到了脆弱的保险公司、准备金不足、复杂的全球控股架构,以及关联公司之间的资本流动——包括通过毛里求斯持有的印度资产;即便这些安排原本是为了提高资金调度灵活性,也可能看起来像是在掩饰问题。

  • Fairfax 极少与媒体沟通,留下了明显的信息真空。对冲基金及其关联调查者使用了“世纪犯罪”“世纪骗局”和“另一个 Enron”等说法;据称相关调查手段越来越可疑,对手方甚至计划在 Fairfax 被认为即将倒闭后,在 Hamptons 举办葬礼派对并请 Bob Dylan 演出。

  • Walker 对 Odyssey Re 的质疑最为具体:Fairfax 发行股份,将持股比例摊薄至74%,随后又需要通过可转债交易恢复税务合并所需的80%持股门槛。既然管理层连这个公开可见的门槛都处理得不够妥当,Walker 追问,投资者为什么还应相信其更难核验的保险准备金估算?

  • Fairfax 在2006年提起一宗索赔60亿美元、涉及新泽西州敲诈勒索指控的诉讼。Walker 指出,如今起诉做空者往往会被视为危险信号;Thomas 的回答是,Fairfax 需要一个司法场域,把这场据称的做空行动完整写入案卷。但管辖权裁决削弱了案件,部分事项另行和解,更大的争端始终没有得到干净利落的结论。

9. 下一阶段的 Fairfax 将依靠3大引擎和分布式接班体系

  • Watsa 在2017年提出激进的10年回购计划后,Fairfax 在最近一轮回购中已注销超过20%的股份。近期回购放缓,可能反映估值变化,也可能是在为新的机会预留资本,但 Thomas 不掌握公司计划如何配置资本的内部信息。

  • 双方关于估值的交流揭示了一个实际计算错误:Walker 起初引用约2倍账面价值,Thomas 估算更接近1.3倍;两人最后认为,Walker 很可能把加元股价与美元账面价值放在了一起比较。双方都同意 Watsa 认为内在价值高于账面价值,但没有给出具体倍数。

  • Kennedy Wilson 符合由管理层驱动的投资模式。它与 Fairfax 的关系可以追溯到 Bank of Ireland 救援以及随后在希腊的投资;如果交易完成私有化,被收购的区域银行债券组合及其运营团队也可能一并纳入 Fairfax,但 Thomas 无法确认交易一定会完成。

  • Fairfax 的接班梯队如今已有清晰纵深:书中讨论了 Prem 的儿子出任董事长;Peter Clark 提供CEO层面的连续性;Brian Young 已与保险业务架构师 Andy Barnard 共事数十年;Roger Lace、债券专家 Brian Bradstreet 及更年轻的一代团队则提供投资业务的延续性。

  • Walker 将 Fairfax 的历史概括为“七年苦日子、七年好日子”,但 Thomas 认为公司已经出现结构性变化:盈利的保险业务、更强的债券收入和非保险业务如今能够同时运转。“他们的业务没有任何一块是坏的”(“There’s no part of their business that’s broken”)——这是 Fairfax 过去无法说出的一句话。

  • 长期目标已经从20%下调至15%,又从年度 ROE 表述改成账面价值“随着时间推移”的增长目标。Watsa 继续把门槛定得很高,以此让组织保持聚焦;Thomas 不认为目标近期还会下调,但也没有声称 Fairfax 能够年年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