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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使用的经济学与 SaaS 的下一步 | a16z 上的 Benedict Ev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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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使用的经济学与 SaaS 的下一步 | a16z 上的 Benedict Evans

摘要

  • 智能体编程是 AI 首个毋庸置疑实现产品市场匹配的场景,但几乎所有更广泛的市场结构问题仍没有答案。 Evans 说,它已经从“有点有用”变成了“真正改变一切”,客户几乎是在把产品从供应商手里拽走。但由于 6 个月前这件事还几乎行不通,预测 3 年后的工程团队结构、初级工程师招聘或软件职业走向,都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 基础模型在结构上似乎注定走向商品化的经济模式,除非其提供商能够证明持久的差异化,或向价值链上游迁移。 Evans 看不到明确的网络效应,除了砸钱之外也看不到多少差异化;客户不太可能关心一个 SaaS 产品底层由哪个模型驱动——正如他们很少会问它托管在哪家云服务商上。他有意保留余地地提出挑战:按现有逻辑,这些东西“看起来确定会成为商品”,所以“请解释为什么它们不会”。

  • 今天的 token 经济学属于过渡性的稀缺状态,并不是永久定价权的证据。 用户可以花 20 美元获得“价值 1 万美元的 tokens”,也可能意外收到 1 万美元账单,这让人想起 2009–10 年前后的移动数据。随着可能到来的 1 万亿美元–2 万亿美元资本开支,以及模型效率每年提升“100x、200x”,供给、使用、价格和 ROI 必须寻找新的均衡。

  • 移动网络的先例表明,巨量使用和基础设施投资未必能转化为有吸引力的回报。 移动流量增长约 1,500–2,000 倍;网络运营商合计年收入约 1 万亿美元、每年资本开支约 2,000 亿美元,但相关股票 20 年来基本横盘,而“所有酷东西都是别人造的”。投资者真正要问的是,模型会变成低毛利基础设施,还是获得类似操作系统的杠杆——Evans 指出,模型目前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 AI 很可能创造“多得多的软件”,但这并不能说明哪些既有 SaaS 公司能够存活。 更低的开发成本、此前不可能实现的功能,以及概率模型与确定性系统的新组合,都将扩大供给并加剧竞争。Evans 预计,一定比例的 SaaS 公司会被淘汰,但认为投资者无法有足够把握地识别它们,不足以支持把整个板块估值一律下调 50%。

  • 最大的机会将来自制造此前不可能存在的产品,而不只是用 AI 重做旧软件。 Evans 的例子从在图片中找到一件外套,进阶到推荐替代品,最后从用户的 Instagram 中挑出一件能改变其风格“但不要变化太大”的外套;企业系统则可能综合通话、邮件、遥测数据和分析,推荐有助于降低客户流失率的价格调整。“重要的不是把旧事做得更多,而是做一件用旧东西做不到的新事。”

  • 财务约束会在技术可行性之前遏制 AI 资本开支,而由此产生的大部分价值可能会在竞争中转化为消费者剩余。 Microsoft、Meta 和 Google 的资本开支占收入比例都将超过 50%,四大公司的指引合计约为 7,000 亿美元;Evans 说,世界根本承受不起每年 10 万亿美元的 AI 基础设施投入。即便 AI 把一份耗时 1 周的 DCF 变成 10 秒钟的任务,公司也可能在不额外收费的情况下做 50 次分析——直到今天的“魔法”变成计算机仿佛一直都会做的事情。

精读

1. 编程智能体率先跨过产品市场匹配门槛

  • Evans 自上次演讲以来最大的更新是,产品战略已经不再围绕“更快地做出更大的模型”,而是发生了分化;编程智能体已经成为唯一真正实现产品市场匹配的用例:“客户正从你手里把它拽走”(The customers are pulling it out of your hands)。

  • OpenAI 看起来像是在“同时做所有事情”,几乎像是让 ChatGPT 列出 15 种在基础设施之上创造价值的路径,然后一条不落地全部推进。资本更少的 Anthropic 则集中攻克编程并让它跑通了——究竟是有意为之的战略,还是摸索出来的结果,仍不清楚。

  • 编程在方向上是可预见的,因为开发者是最早一批用户:人们拿到 PC 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编写计算机程序,而如今拿 LLM 做的第一件事——“从某种意义上说,LLM 就是计算机”——也是创造更多算力。突破发生的时间和智能体能力突然跃迁的方式,并不能确定性地预测。

  • 在编程之外,采用情况仍从两端分化:一端是硅谷用户在 Mac Studio 集群上持续运行 OpenClaw,另一端是只会说“嗯,有点用,我上周拿它做了件事”的人。更普通的企业需求正按一条条工作流落地,例如一家低毛利大宗商品公司用 LLM 预测小型生产商何时会付清发票款。

  • ChatGPT 的各项数据、模型规模、资本开支和使用量仍在增长,但 Evans 说,模型是否会出现赢家、模型能否沿价值链上移并攫取价值、它们究竟能完成多少工作,以及消费者会不会从每周使用转为每日使用,仍是未解问题。

2. 仅有 6 个月的可用技术无法揭示 3 年后的劳动力市场

  • Erik 问编程智能体对初级工程师、高级工程师、团队组织和职业发展意味着什么。Evans 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觉得我们什么都还没学到”——6 个月前,这项技术还不是这样运作的,所有人仍在仓促摸索如何解读它。

  • 把此前分配给初级工程师的工作自动化,会让旧问题立刻变得现实:公司为什么要招聘初级员工?他们被招来究竟是做那些工作,还是做别的事情?Evans 说,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是真问题,而不再只是理论问题。

  • Evans 拒绝根据聚会轶闻或当前定价扭曲得出自信预测。实践需要数年才能稳定下来;任何声称知道 3 年后软件工程职业会是什么样的人,都是“疯了才会觉得现在就能知道”。

3. 移动数据揭示,爆炸式需求可能摧毁基础设施的定价权

  • 比较采用率时,必须把累积形成的基础设施纳入考虑。Marc Andreessen 做 Netscape 时,全球只有数千万台 PC,因此不可能支撑每周 9 亿用户;后来的每一代平台都会继承此前建成的设备、网络和消费者习惯。

  • 早期平台迁移也往往从不稳定的产品,以及一小群愿意投入精力把它们调通的用户开始。把这种产品变成用户只需按一下按钮就能使用的产品,需要时间。

  • AI 当前的定价困境类似 2009–10 年前后的移动数据:有些用户收到了 5,000–10,000 美元的账单,而 AT&T 的固定费率 iPhone 套餐鼓励用户用 3G 看视频,直到网络容量不堪重负。如今,20 美元可以买到“价值 1 万美元的 tokens”,几天试验就可能产生 1 万美元账单。

  • 移动运营商最终通过流量上限、套餐、公平使用政策和限速,使成本、价格与用户感知价值对齐。此后流量增长约 1,500–2,000 倍;如今该行业年收入约 1 万亿美元,每年资本开支约 2,000 亿美元,但其股票 20 年来基本横盘。

  • 令人不安的类比是,运营商建成了改变全球的基础设施,但价值却向上游迁移。Evans 对 AI 的核心问题是,模型会成为按接近边际成本出售的商品化基础设施,还是成为“能够决定什么会被建造”的操作系统层;与 Windows 或 iOS 不同,模型目前没有可比的网络效应。

4. 模型商品化论很强,但并非定论

  • Evans 看不到让一个模型长期、从根本上优于所有其他模型的明显路径。产品可以突出不同特性,用户也可能偏好某个模型,但表面上真正的竞争杠杆主要是“你愿意花多少钱”,而不是 Instagram、YouTube 或搜索那样的网络效应。

  • 聊天机器人也是一个“奇怪且受限的 V1 界面”。大多数专业任务都需要正确的数据、配置、控制、工具和界面;会做一项工作,不等于懂得如何设计产品,正如优秀的财务顾问未必就是应该设计 TurboTax 的人。

  • Skills 和模板可以弥合部分缺口,但用户最终会超越它们,就像部门会超越 Excel 一样。模型实验室不可能构建每一个应用,正如 Microsoft 或 Apple 不可能构建每一个 Windows 或 iPhone 应用;企业买家通常也不会要求第三方 SaaS 统一使用 Claude 或 OpenAI。

  • Evans 设想,也许会有 3–6 家前沿模型提供商,加上边缘模型和开源模型,年投入规模在 2,000 亿美元–2 万亿美元之间,但具体数字并不确定。Google 的广告业务也使其面对与 OpenAI 不同的定价激励。不过,最终只剩 2 家实验室、产品价值被模型层吸收,或出现新的价值链上游杠杆,都可能推翻他的商品化判断:历史类比“不具备预测价值”。

5. AI 的关键问题正从硅谷转移出去

  • 一旦平台结构变得清晰,Evans 就会转向别处:“当你理解了某件事,知道它如何运作以及将会发生什么时,就是你该转向其他事情的时刻。”此时“一切都还未定”,就像 Android 与 iPhone 之间“开放胜过封闭”的结论,曾经也显得显而易见。

  • AI 对法律、银行、咨询、广告和专业服务金字塔的影响,越来越是行业问题。Evans 将其比作 Netflix:技术让这家公司成为可能,但真正重要的决定——节目、人才、奖项、电影和体育——最终成了洛杉矶的问题,而不是旧金山的问题。

  • 与早期平台迁移不同,生成式 AI 没有可知的物理边界。Evans 说,录音结束后,人们可能看一眼手机,就发现某个新模型因为意外突破而只按“原价的 2%”收费,尽管他认为这种情况不太可能。

  • 其他未决问题包括,旧模型、开源模型或端侧模型是否会变得足够好,以及多少算力能够迁移到设备上。由于编程目前是唯一明确实现产品市场匹配的领域,另一个问题是,下一个突破会出现在法律、银行,还是其他领域。

  • Evans 提到,run rate 已从约 90 亿美元升至 470 亿美元,随后强调,所说的增长全部来自软件:“这全都是软件,对吧?”

6. 自动化的真正回报,在于释放原本不存在的需求

  • Evans 为每个行业提出几项检验:成本下降后,是用更低成本获得同样产出、以同样成本获得更多产出,还是让产出和支出都继续增加——这就是杰文斯悖论所问的问题。它是否消除了进入壁垒、释放了某种商业模式,或让此前无法想象的活动变得可行?

  • 拥有一台印刷机曾是报纸的护城河;去掉这项成本会改变竞争。更进一步,蒸汽机让火车成为可能,而再多的马也无法复制它;Spotify 则让人们每月花 15 美元就能获得所有录制音乐——这在此前从物理上不可能实现。

  • 即使横向预测正确,也可能掩盖行业特有的结果。互联网摧毁了实体分发的价值,却重创报纸,对电影制片厂的改变小得多。“要看情况”在这里不是推诿,而是核心机制。

  • 在新平台上重做旧产品,是与之相伴的谬误:Google Docs 在 Web 上复刻了 Office,可能拿下约 20% 的份额,但那不是最深层的机会。卓越的创业公司“填补宇宙中的一个空洞”(fills a hole in the universe)——它们往往解决的是行业自身都不知道存在的问题,这正是通用模型无法简单“把整件事做完”的原因。

7. 商业场景展示从相关性到高阶意图的跃迁

  • 广告市场规模约 1 万亿美元,零售市场规模 25 万亿美元,因此,更好地理解产品具有重大的经济意义。Google、Meta 和 Amazon 传统上知道 SKU、出版商元数据和共同购买关系,却不知道人们为什么购买某件东西;所以才会把一次购买马桶圈理解成建立一套收藏的起点。

  • Evans 对消费者需求的递进描述从一张外套照片开始:识别它并说出哪里可以买到;然后推荐 10 件不同价格、列出优缺点的相似外套;最后查看 Instagram,推荐一件能改变用户风格“但不要变化太大”的冬季外套。3 年前,最后一步还是科幻;如今看起来已经做得出来。

  • 企业版则是把录制的 Zoom 通话、Salesforce 中的邮件、产品遥测和分析数据结合起来,回答:“我们应该如何调整价格,才能改善客户流失?”这比给愤怒来电者做情绪评分高出一个抽象层级;而 Google 和 Facebook 转化率、广告指标的上升,已经反映出 AI 正进入推荐和预测系统。

8. AI 将让软件倍增,同时重排 SaaS 格局

  • 软件会变得更便宜、更快构建,此前不可能实现的功能将变得可用,竞争也会加剧。利润率和定价结构仍未确定:按结果收费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把企业软件的每一次按钮点击都对应到损益表,往往并不现实。

  • Evans 将今天的企业软件版图分为几类:SAP、Workday 这类大型横向系统;CRM、人力资本管理和薪资软件;垂直应用;以及由邮件、电子表格和共享文件系统临时拼成的中间地带。一家大型美国公司可能拥有 300–400 个 SaaS 应用,另外还有约 1,000 个在本地运行的自建或采购应用。

  • 规模决定选择:PwC 大规模招聘应届毕业生,值得配备专用软件;一家只招聘 5 名应届毕业生的公司则可以使用邮件和共享 Google Sheet。LLM 又增加了更多选项——直接完成任务、扩展 Salesforce、增强垂直应用,或生成一个定制工具,而它可能成为明天那张来历不明的 10 MB 电子表格。

  • 模型可以位于底层,成为受控的 Salesforce 功能;也可以位于顶层,综合 Salesforce、Workday、邮件和分析数据。答案可能是两者兼有:概率型软件负责解释,确定性数据库保留可靠状态。结论是“更多软件——多得多的软件”(more software—like, way more software),尽管会有多少既有公司被淘汰、占比多少仍不可知。

9. 隐性工作流与财务约束限制这场转型

  • 软件公司和战略咨询顾问都会观察企业如何运作,并提出更好的工作流;前者把它编码进软件,后者则把它落实为流程、组织架构、培训和激励机制。大量实际运作并未被记录,包括员工奖金制度奖励他们无视既定战略的情况。

  • 这正是 Bain、BCG 和 McKinsey 仍有价值的原因:它们可以跨越组织边界,发现工作实际如何发生,并提供一个管理层可以采用、也可以甩锅的外部答案。这类隐性知识很难封装进一个只会说“做一份 PowerPoint”的 Claude skill。

  • 资本面临更硬的边界。Microsoft、Meta 和 Google 的资本开支都将超过收入的 50%,而电信行业为 15%–20%;四大公司的指引合计 7,000 亿美元,相比之下,电信行业约 3,000 亿美元,石油和天然气行业为 7,000 亿美元–1 万亿美元。“我们不可能每年花 10 万亿美元”,因为这样的资本根本不存在,而一款前沿模型可能只在“3–6 个月、6–9 个月,或者你想怎么说都行”的窗口内保持相关性。

  • ROI 可能以消费者剩余,而不是更高利润的形式出现:如果一份 DCF 从 1 周缩短到 10 秒,分析师可能在不额外收费的情况下做 50 份;咨询顾问可能在相同收费和成本基础上完成 5 倍的分析。Evans 最后引用 IBM 在 1950 年代初的承诺:电子计算器“能给你增加 150 名工程师”;如今的魔法最终会变得不可见——“计算机一直都能做到这些”(Computers have always done t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