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uril、Shopify 与 Cognition 背后的传播策略师|Lulu Cheng Meservey
Anduril、Shopify 与 Cognition 背后的传播策略师|Lulu Cheng Meservey
摘要
- Meservey 的核心判断是,传统公关已经死了——“也许你还能看见尸体,但它已经没有脉搏”——创始人必须直达受众,因为每一层中间环节都会稀释信息的强度。 她描述的链条是:创始人 → 公关人员 → 记者 → 编辑 → 出版物 → 读者,层层过滤,最终稀释了叛逆型初创公司唯一拥有的资产;对于任何非主流的事物,“你不希望它经过别人的棱镜过滤”。她为替代方案取名为“叙事主权”。
- Go-direct 在 Anduril 的诞生源于现实压力,而不是理论推演:Palmer Luckey 刚因为“政治信仰被 Facebook 解雇”,媒体也不待见他,Google 员工还在因 Project Maven 集体离岗。 因此,公司没有去找 TechCrunch,而是“直接走进 Quantico”、Camp Pendleton、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和 CIA,“真的走进他们的大楼”,这是 Meservey 在研究生阶段通过研究模拟恐怖组织学到的一套反叛乱打法。
- 她的核心使命是:“把技术做出来,往往没有让人们使用这项技术那么难。” “只要你把它造出来,人们就会来”出自《Field of Dreams》,不是《圣经》,而且这句话是错的——技术从存在到真正产生影响之间,被低估的障碍在于:人们是否理解它、欢迎它,并愿意围绕它工作。她对 AI 的警告很具体:“我们知道怎么建数据中心,但如果因为人们不想要它而出现禁建令,你准备怎么办?”
- Senra 将 AI 描述为“几乎所有事物中好感度最差的事物之一”,而 Meservey 对 Eric Schmidt 的批评进一步指出了原因:他把技术而不是毕业生放在故事中心,而且谈到岗位被替代时,看起来并没有感到不安。 “如果我告诉你,你可能会失去地位、目标、收入和安全感,而我自己看起来完全没事,甚至面带微笑地说这些话,我们之间自然就不会有信任。”
- “Jetsons 法则”是:科技乐观主义叙事只有在技术作为环境存在时最有效——《The Jetsons》里,主角是那一家人,机器人只是背景;而把技术放在台前的乌托邦故事,都会被当成公关宣传。 Shopify 将这一点执行为“创业基础设施”,通过 SKIMS 这样的商家讲故事,而不是通过自己讲;Dana White 则用一档真人秀做到了同样的事,让 MMA“若有若无地处在背景中”。
- 她的文章《Standing on 2026》是一套识别假公司的过滤器:Senra 提到过一个发布项目,只有“100个赞,却有4,700次转发”;Meservey 则说,如果互动主要来自那些只会兜售产品的账号,她会直接把公司判定为假的——“一家虚假的公司,配上一个虚假的创始人”。 解法是去做无法伪造的事:50个真正关心的人,胜过4,700次可疑转发;真实的友谊、线下活动也同样重要。还有美感——她称之为“计分板”和“真实性印章”,因为从经验上看,“假的东西不会变得美”。
- 她原则上拒绝模板:“Alpha 来自现实中只有你能看见的那些细小裂缝”,依赖 AI 生成想法则等于“把自己降到海平面”。 她引用 Emerson 的话说,“模仿就是自杀”——模板会扼杀你超越那个“比现在愚钝6个月的自己”的可能性。
- 她最后给出的打法是:拥抱差异化、直达受众、化繁为简、以使命驱动、相信自己——并且坚持下去,因为“复利与不断改变正在复利的东西彼此不相容”。 她通过 Nabokov 的《Signs and Symbols》给出的最后一课是:人类都有轻微的“关联妄想”,“我们的大脑渴望一个故事”,所以如果创始人不去填补“事实之间的空白”,受众就会替他填上,并得出一个创始人无法控制的结论。
精读
1. 从中国农村到入籍美国:一场跨世代押注美国
- Meservey 出生在一个中国村庄,“我妈甚至不知道我出来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也不知道是6个月还是12个月”;后来她离开中国,是因为父亲被派往德国攻读天体物理学博士。按技术性安排,一家人原本应该留在中国,“某种意义上充当抵押品”,但最终还是在德国定居下来。
- 她的人生路线是中国 → 德国 → 挪威:父亲后来在 University of Oslo 工作,她也“多少变成了一点挪威人” → 加拿大 → 去美国读大学;她在“第一届 Trump 政府时期”入籍。她继承的美国梦来自父辈:父亲之所以先去德国,是因为美国“当时已经像一个超额认购的目的地”。“我现在做的事,感觉像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
2. 兔子装:传播是局外人的生存技能
- 她最早形成的能力,是“超级会察言观色,然后想办法变成那个场合愿意接受的人,并用对方接受的方式说话”;这项能力来自她一直都是“那个口音奇怪、衣服奇怪的怪孩子”。
- 她在奥斯陆移民欢迎班的经历最具代表性:10月31日,她穿着“一整套兔子装……戴着手套,还有尾巴”去上学,但那所学校没有任何人穿万圣节服装。她从中得到的教训是:“有很多东西是没有说出来的……如果你以为自己做到了,实际上却没有,迟早会暴露出来,而且有时会以非常戏剧性的方式暴露。”
- 另一个例子发生在英语学习上:她从一本字面上就叫《English》的书里学英语,后来在 BCG 面试时告诉面试官,自己“quite a bit of experience below the belt”(腰带以下经验颇多)。她本想说的是“under my belt”(已有不少经验);“below the belt”和“under my belt”之间的差距,“某种意义上几乎什么都没有,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又是一切”。
3. 搜索“PR 是什么?”:意外成为联合创始人
- Senra 将她经营的这家公司描述为高度筛选型业务:一次大约服务10–12个客户,候补名单接近1,000家公司;Meservey 只纠正了一点,说候补名单“稍微少一些”。
- 她曾主修外交、国际安全与反叛乱,但因为不是美国公民,无法进入政府安全部门,之后落脚华盛顿的政治风险领域,处理过政变期间 Google 在埃及遇到的问题,也参与过 Alibaba 在美国上市。后来她与 Jim Wilkinson 合作——这位得州人曾帮助 Jack Ma 操盘那次 IPO——Wilkinson“押注了我”,让她成为一家传播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兼 COO。
- 她坦白说,自己当时“会在 Google 上搜索‘PR 是什么?传播是什么?’”,一路靠尴尬学习:在与大公司的会议后被人拉到一边提醒“下次 Power Rangers 的引用少一点”,还曾在一次 Gap Inc. 会议上误以为 corporate communications 的意思是“做一场促销”。
4. Anduril 是一场叛乱,直达受众并非选择
- 她开始负责传播的 Anduril 处于典型的叛军位置:团队规模小,却要对抗 Boeing、Raytheon 等大得多的公司,也要对抗自身所处的社群——在 Project Maven 引发员工离岗之际,“和政府合作极其不酷”;而 Palmer 当时是“人见人厌的对象……因为政治信仰被 Facebook 解雇了,放到今天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 所以“必要性是发明之母”:没有 TechCrunch,也没有“最酷初创公司奖”;他们转而去 Quantico 给 Marines 做演讲,去 Camp Pendleton、National Defense University 和 CIA,直接招人,“真的走进他们的大楼,和他们交谈,然后把东西展示给他们看”。
- 她对那段经历始终心怀感激:“我跟 Palmer、Trae、Brian 和 Matt 一起工作,学会了怎么做传播……否则我可能会在一家普通公关公司里,做普通公关公司的那些事。”但 Senra 的反驳值得保留:“你的性格不允许你成为一个普通人,在一家普通公司工作……我其实不相信你真的相信这件事。”她也承认:“也许我会通过别的方式走到这里。我不知道。”
5. 宣言是一块磁铁:强度胜过人数、金钱与合法性
- 研究生阶段,她所在的班级要构建模拟恐怖组织:使命、愿景、宣言一应俱全——“研究你正在对抗的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理解你正在对抗的东西”。她就是在那里被“宣言洗脑”的(“我觉得我们现在可能有点过度使用宣言了,其中一部分可能是我的责任”)。
- 她定义的好宣言是:对手“人数比我们多……钱比我们多……武力比我们强……合法性也比我们高。但我们会用更强的意志击败这一切”。那句可能只是杜撰、但极具支点作用的话是:“一个人加上真相,就是多数。”
- 她认为,这件事的เดิมพัน极高:如果没有一份生动到“你一旦看到,就再也无法从脑中抹去”的宣言,你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离开舒适的工作,离开美好的家庭,跟我踏上一场很可能有去无回的死亡任务”。
6. Go Direct:叙事主权与稀释链条
- 宣言的核心观点是,传统公关已经死了,而且“这是件好事”,因为传统公关意味着让信息“经过别人的棱镜过滤”;对于没有争议的内容,这或许还能接受,但对任何“非主流、远离主流、不得人心”的事物,这种过滤都是致命的。第二根支柱是为自立而自立:“我们应该掌控自己的叙事命运……这就是叙事主权。”
- 信息损失的机制是:创始人 → 公关人员 → 记者 → 编辑 → 出版物 → 解读。“一路走来,你会失去强度,因为信息不断被稀释。”而受众规模的算法本身就荒谬:为什么要把信息撒给500,000名读者,再寄希望于其中恰好出现那200个真正重要的人?这些人“离你只有一条短信的距离”。
- 一个典型案例是:有些 AI 公司只需要“5名顶尖 ML 工程师,而且他们其实知道这5人是谁”,却跑去上 Good Morning America 或 Kelly Ripa 的节目。相比之下,Brian Armstrong 上的是一个叫 Pod of Jake 的播客,“当时大概只有100名听众,节目结束后变成了115名”。先搞清楚你的目标人群在哪里获取信息,再倒推传播路径。
- 她公司的名字本身就承载着这套理念:Rostra 是罗马的演讲台;Caesar 被刺杀后,“因为有人站在 Rostra 上说了那些话,整座城市对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看法彻底改变”。“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摸索出如何与他人建立联系、推动他人并把他人团结起来。”
7. 前提条件:信念、使命与可压缩的想法
- Senra 用 Palmer 的故事抛出问题:和一个“取之不竭的头脑”相处8小时,甚至需要“紧急备用播客主持人”接力——直达受众是否要求创始人具备这种魅力?她的答案是否定的。“有这种类型的创始人,效果会更好”,但内向者同样可以做到,前提是“你对这件事的信念必须坚不可摧”。她目前“超过12个”客户中,不以使命驱动的客户数量是:“一个都没有。”
- 她讲述了如何做信息提炼:一位创始人花了7分钟中的6分钟描述一个云厨房市场,她回应说,“你是在把厨师变成主厨”,对方随后就沿用了这句话。后来,Senra 又把一个数据低效系统类比成“公司的 Ozempic”,展示了如何把复杂概念压缩成容易记住的表达。
- 她对信念的理解贯穿军事史:“如果 Napoleon 是你的将军,而他不愿意为这件事去死,你为什么要为他去死?如果他不愿意冲过那座桥,凭什么让我这个倒霉蛋冲过去?”Vercingetorix 战役中的 Caesar,以及 Joan of Arc,也遵循同一逻辑。“站在中间的那个人,必须是最坚定的那个。”
8. AI 的普及取决于人类是否接受
- 她真正的底层使命是:“当我们允许新技术扎根并繁荣时,世界会变得更好。”而瓶颈在于采用——“并不是只要你把它造出来,人们就会来”;她特别指出,这句话来自 Field of Dreams,不是经文。“也许根本没人使用它,也许它会被监管到消失。”放到 AI 上就是:“我们知道怎么建数据中心,但如果因为人们不想要它而出现禁建令,你准备怎么办?”
- Senra 将 AI 形容为“几乎所有事物中好感度最差的事物之一”。谈到 Eric Schmidt 的毕业典礼演讲时,她先给出限定:如果你真的相信就业岗位会大规模消失,“你有义务警告人们”;但“不要在说这些话时显得很高兴,不要一边微笑一边说1年后失业率会达到50%”。
- Schmidt 的失败有两层:他故事的主角是技术,而不是毕业生——“赶紧上车,否则你就在铁轨上”;同时,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听众的恐惧。“你甚至不认为我和你是同一个物种……你不认为我和你站在同一边。”修复方法是先寻找共同立场,让听众“默认我未来说的话,大概率也是你会同意的事情”。
9. Jetsons 法则:让技术保持环境化存在
- Senra 认为,资本主义需要一个更好的故事,而不能只靠反共叙事——他和 Bezos 的那段对话是:“你造了一个魔法按钮……你理应拿走所有这些钱。”Bezos “只是笑个不停”。Meservey 的判断是,乌托邦式技术愿景“听起来像公关宣传,人们会直接把它抛到一边”。
- 她的法则是:“上一次真正有效的科技乐观主义信息,就是《The Jetsons》。”机器人和飞行汽车都在背景里,站在前景的是那一家人。“技术是环境。”反乌托邦作品如 Terminator、Blade Runner 把技术放在台前;而真正催生创业者的科幻作品,如 The Diamond Age、Seveneves,则把技术留在背景中,作为人类故事的助推器。
- Shopify 是企业层面的执行案例:创业是“人类经济价值的最后堡垒”(“他们无法夺走我们的行动能力”),Shopify 则是“创业基础设施”。它通过 SKIMS 这样的商家来讲故事,Kim、Jens 和他们的团队才是主角,Shopify 只是环境。Jobs 的“思维的自行车”也是同一种做法,再加上对复杂概念的压缩:“他说出 bicycle 这个词,就省掉了整整两段解释。”
- Dana White 采用了同样的人类故事路径:一档讲人们如何训练格斗的真人秀,让 MMA“若有若无地处在背景中”;这和 Drive to Survive 让 Senra 对 F1 产生兴趣,本质上是同一招。
10. “一切都是假的”:美是真实性的印章
- 她在2026年的“檄文”里谈到千篇一律的“slop cinematic”发布视频和可疑互动:Senra 提到过一个项目,只有“100个赞,却有4,700次转发”;Meservey 说,如果一个账号除了兜售产品之外没有发过其他推文,她就会想:“这是一家虚假的公司,配上一个虚假的创始人。我永远不会买他们的产品。”
- 她给出的处方是去做无法伪造的事。“与其要4,700次转发,不如找到50个真正觉得这件事在对他们说话的人”;此外,还需要真实关系、现实世界里的聚会,以及品味。假的东西“不是带着爱做出来的”,“某种意义上,它们是孤儿,没有人爱它们”。
- “回归美感”这条线索,针对的是可能持续了10年、至少大半个10年的审美相对主义。她举的例子是 Victoria’s Secret 曾经让肥胖女性和男性共同出镜的阶段——“皇帝的新内衣”。如今,“人们终于可以说,这个比那个更美”。Joe Gebbia 在 National Design Studio 的论点是:“互联网上更美的体验,体现了作为美国公民的尊严。”她也坦承:“我解释不了其中的机制,但从经验上看,假的东西确实不会变得美。”“美是一块计分板……是一枚真实性印章。”
- General Matter 的网站是商业案例:“投入其中的可计费工时和累计 IQ 点数,难以想象;最后呈现出来的东西却如此简单、如此优雅……如果没有走过那段历程,你不可能抵达这个结果。”
11. 反模板、相信自己,以及 Nabokov 式收束
- 她拒绝模板,哪怕知道模板能带来类似棉花糖测试的即时满足:“没有两个情境是相同的……Alpha 来自现实中只有你能看见的那些细小裂缝”;反复使用旧作品,等于满足于“6个月前、比现在愚钝的自己”做出的东西。至于 AI 写作,把想法外包出去就是“把自己降到海平面”——花“每个 token 几分之一美分”,购买来自“同一个共享大脑”的输出。Emerson 的原话是:“模仿就是自杀。”
- Senra 总结她的几条核心原则:差异化、直达受众、化繁为简、使命驱动;她又补上第五条——以“疯狂到不讲理的自信”相信自己,哪怕有1,000,000个人表示怀疑,然后坚持下去,因为“复利与不断改变正在复利的东西彼此不相容”。辅助性的案例包括 William Hockey 从 Plaid 到 Column 的路径——“一家元公司”;Dana White 的“知道自己是谁”;以及她跟着 Urijah Faber 的团队进行一天体能训练时听到的口号:“不要准备,保持准备就绪。”
- 她最后重新讲述 Nabokov 的《Signs and Symbols》:一对移民父母、一个被送进机构且患有“关联妄想”的儿子、午夜打来的错误电话,以及随后再次响起的电话;Senra 忍不住要求故事给出结局。她想表达的是:“如果没有人给我们一个故事,我们就会试图从中编出一个故事……我们的大脑渴望一个故事。”
- 应用到创始人身上,无论是招人、选办公室还是融资,“人们都会把这些事编织进某种叙事里,不管你愿不愿意……把事实串成故事的,是事实之间的空白;填补这些空白是我们的责任,因为如果任由人们随意填补,他们最终可能得出任何一个你无法控制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