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开源、算力军备竞赛与全球贸易重排｜BG2 与 Bill Gurley、Brad Gerstner

摘要

• Groq COO Sunny Madra 的核心判断是：中国7家以上的开源实验室正通过蒸馏彼此复利。 K2“某种程度上就是 DeepSeek 所做工作的一个知名 remix”，而当天发布的 Qwen 300亿参数模型，表现已“和 GPT-4o 一样好”。中国头部模型能以“90%的智能，换来90%的价格折扣”，全球企业正在选择这种性价比，而不是美国价值观的一致性。
• 但 Sunny 预计钟摆会摆回来：今年第四季度或明年第一季度，全球前三的模型中将有一个来自美国的开源模型。 驱动力来自 OpenAI 即将发布的开源模型（企业需求“就像 Tesla Roadster……那是所有人都想用的车型”）以及 Meta 的努力。企业需要品牌和责任归属——类似 Red Hat 之于 Linux——因此，一个价格和智能水平相当、但注册地在美国的模型，在 OpenRouter 上“几天内就会冲到顶端”。
• 算力需求没有任何过剩迹象。 Google 的月度 token 消耗在一年多时间里从5万亿增至1 quadrillion——“那是1000万亿……200倍”；Groq 的机架启动后“几小时内就被完全消耗”；Elon 的目标是5000万张 H100 等效算力（约11GW），Abilene 项目为4.5GW，规模“远高于”5000亿美元承诺。Brad 援引 CNBC 报道称，Iconiq 预计将领投 Anthropic 的一轮50亿美元融资，估值1700亿美元；市场传闻 xAI 估值为1500亿至2000亿美元——OpenAI、Anthropic 和 xAI 合计估值约1万亿美元。
• Bill Gurley 对这轮繁荣的提醒是：“这里没人提价……大家都在按争夺份额定价，也就是说，大家都在低于成本定价。” 市场传闻头部 AI 品牌的毛利率为负，Anthropic 选择限制用量，而不是提价。当 Oracle/Sun 转向 Linux/MySQL 的成本优化阶段到来时，“供需曲线会出现一次上移”。
• 模型层正在商品化，价值会沉淀到应用层和消费者层。 Brad 认为 ChatGPT 今年可能突破10亿周活用户，并成为20年来第一个真正威胁 Google 的消费产品；Bill 则认为 OpenAI 的持久护城河更多来自“切换成本和锁定效应，而不是持续站在模型竞赛的最前沿”。编程代理已经在蒸馏采用 Apache 许可的中国模型，为70%的使用场景“彻底消除 Sonnet 的全部成本”。
• 在关税问题上，Brad 宣布“Bessent 约3000亿美元的共识”击败了“核选项 Navarro”。 欧盟方案是进口税15%、出口税0%，外加约7500亿美元能源采购；日本则承诺5500亿美元定向投资。Brad 回忆 Bessent 曾说，6月出现了2015年以来首次月度财政盈余；进口价格涨幅低于国内商品，Atlanta Fed 的 GDPNow 又回到3%。“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只有一桩又一桩的交易……他已经排在奖金发放队列里了。”不过，他对通胀仍保留了“目前为止”的限定。
• Brad 逆共识押注：中美将在年底前达成一项非常重大的协议。 这位总统是“交易成瘾者”，而不是对华鹰派；北京推迟了报复性关税，并邀请其在9月至11月访问中国。协议可能涉及稀土、芯片，甚至“军事合作”，Brad 预计中国至少会支付15%的关税。仓位方面，他在5月2日重新入场，市场自纳指底部上涨30%，但“我认为今年大部分回报已经被我们拿到了”；他仍看好 AI 机会，包括 Groq 那轮意外在节目中披露的新融资。

精读

1. 中国开源飞轮：蒸馏、混编、复利

• Sunny 解释中国加速的机制：开放权重让7家以上资金雄厚的实验室能够“彼此复利”，而不是各自孤立地建设巨型训练集群——“几乎可以把它看成对别人模型的 remix。K2 某种程度上就是 DeepSeek 所做工作的一个知名 remix。”两个维度同时推进：前沿模型提升更快，且迅速蒸馏成小型“turbo”模型——当天发布的 Qwen 300亿参数模型，表现“和 GPT-4o 一样好”，而后者“不久前还是世界级模型”。
• Sunny 从 AI 峰会中提到的 IP 角度是：总统用读书作比——“如果你读了一本书并使用它，并没有侵犯版权”；而中国则“因为自身的 IP 立场绕开了这个问题”。Bill 补充了过去20年的背景：当“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指责你窃取 IP”时，拥抱开源是自然选择——不过他也承认自己不知道，“究竟是政府在推动开源……还是它只是通过竞争力量自然发展出来的？”
• Bill 保留了原样的农业社区类比：两个社区，各有10至20个农场；一个社区只在每周农夫市集上竞争，另一个社区还被要求分享所有最佳实践。运行两年后，分享的社区会拥有更高的全球产出——“一个社区更高的适应度”；但“出现像美国科技许多领域那样的突破性垄断者的机会，也会小得多”。
• 即便是业内人士，也被这种速度打懵了：Bill“几乎觉得自己像个傻瓜”——Zhipu（大概率是它）发布一个模型，他去 PitchBook 查了一下，结果“人家已经融了14亿美元”。“它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突然就登上 OpenRouter 榜首。与此同时，推理模型改变了游戏本身：在 Noam Brown 的 program 之后，模型不再压缩整个互联网，而是使用工具；但“没有任何一个基准测试真正允许你使用工具”，因此当前基准并没有捕捉到工具调用能力。

2. 90%的智能，10%的成本——需求随之而来

• Sunny 的图表显示，中国开源头部模型集中在智能与价格坐标的右上方——“90%的质量……但价格低90%。只要你给任何人这样的选择，就一定会看到人们想用它。”Groq 看到的正是这种需求，从沙特阿拉伯一直到个人开发者。
• Brad 对价值观争论的直白判断是：“如果你交付的东西足够强大、足够便宜，对这些玩家来说，这比是否符合美国价值观更重要。”但如果市场得到一个同样强大、同样便宜、同时符合西方价值观的模型，Sunny 认为它会胜出——“在 OpenRouter 这样的地方，我们会看到它几天内就冲到顶端。”
• 美国品牌仍然重要，背后的逻辑类似 Red Hat：企业“希望有人承担责任……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找到一个人来追责”。法律批准、责任承担和风险管理——“只要这些需求出现，它就会胜出”，并引发市场从中国模型大规模转回这些模型。

3. 美国开源反攻

• Sunny 给出了明确时间表：“今年第四季度或明年第一季度……全球前三的模型中将有一个来自美国的开源模型”——这将结合 OpenAI 的开源模型（Sam 曾暗示会在夏末发布）与 Meta 的努力。他看到企业对 OpenAI 发布的期待前所未有：“几乎就像大家对 Tesla Roadster 的需求……所有人都在问。”
• Bill 从 Alibaba 得出的洞见可以推广到美国：有人问，既然 Alibaba 已经有 Qwen，为什么还要资助与之竞争的模型初创公司？他的回答是：“如果你没有信心靠进攻赢下来，就要靠防守。”把一个潜在威胁商品化是理性选择——而 AI 领域没有 ByteDance 那样的等价公司。因此，Microsoft、Amazon、Apple 这样的落后者“应该资助一个开源竞争者”，而不是让 Amazon 去支持 Anthropic 之类的公司。
• Bill 预计，会有新的美国参与者与中国模型共同进化——“Linux 是美国的吗？Linux 是中国的吗？没人会认为它有一个注册地。”这些公司将以低价提供受制裁、经过“清洗”的 Red Hat 式版本，随后围绕“监管俘获”展开一场大争夺。关键判断是：“如果我是 Mistral 团队，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在这些中国模型上做蒸馏，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 对于 Meta 可能退出开源的传闻，Brad 的直觉是：“这是误读。”Meta 会继续投入，同时补充一个专有模型，部分原因在于开放本身就是招聘卖点——“他们挖来的人全都来自封闭的地方”。至于 xAI，Elon 开源的是落后一代的模型，但 Sunny 猜测 Grok 2 或 Grok 3 如今已经“落后得太远了……那还有什么意义？”Bill 则指出，一些研究者把开源视为“一种宗教信仰”，在他们的马斯洛需求层次中，它的优先级竟然高于金钱。

4. 算力：月度 token 消耗达到千万亿，且没有过剩迹象

• Sunny 反驳算力过度建设论的最佳数据点是：Google 的月度 token 消耗从5万亿增至1 quadrillion——“那是1000万亿……200倍”，只用了一年多。Brad 补充说：“如今地球上的每一次搜索，都已经是一笔推理交易。”而在 Groq，“无论我们在哪里铺设基础设施，只要启动一个机架，几小时内就会被完全消耗”。当被直接问到是否有任何供给超过需求的证据时，答案是：“没有。”
• 已公布的建设规模远超去年的争论：Elon 为 xAI 设定了5000万张 H100 等效算力的目标（Clark Tang 拆解为约400万张实体 GPU、约11GW）；4.5GW 的 Abilene 项目规模“远高于”此前估计的5000亿美元政府承诺——这些都印证了 Jensen 去年在节目中提出的推理需求将增长10亿倍的判断。
• Anthropic 限流公告说明了问题：太多人“在过度使用我们的服务”——Sunny 提到“Jevons 悖论，或者类似的东西”。Bill 的亲身体验也印证了这一点：推理模型在不知不觉间消耗的 token，是第一代 AI 搜索的“10倍到100倍”。

5. 王者运动：按份额定价，而不是按成本定价

• Bill 说自己“从没见过类似的事情”——Uber/Lyft 是前奏，当时私营公司首次证明，“它们在资本使用上可以比上市公司更愿意冒险”。OpenAI 今年将亏损70亿美元，而 Google“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他把 OpenAI、Meta 和 xAI 称作“成本不是问题”集团，即“CNO 集团”；Microsoft 正在削减资本开支，Amazon 相对于 AWS 的份额并没有持续购买足够多的 Nvidia 产品，Anthropic 则模糊地处在两者之间。“这是一项王者运动”，而卖铲子的人将受益，包括 Nvidia、Dell，“也许还有 SK Hynix”。
• 他最关键的提醒是：“限制需求的因素是价格，但这里没人提价……大家都在按争夺份额定价，也就是说，大家都在低于成本定价。”电力短缺的论点也随之消解——“如果你只是把价格提上去，就不会出现电力耗尽”。市场传闻一些最知名 AI 品牌的毛利率为负；当市场从不惜一切代价争胜转入 Oracle/Sun→Linux/MySQL 式的优化阶段时，“供需曲线会出现一次上移”。
• 在推理强度最高的领域，优化阶段已经开始：编程代理公司正在基于开源模型打造自己的模型——蒸馏采用 Apache 许可的中国模型，“为70%的使用场景彻底消除底层 Sonnet 的全部成本”，同时把前沿模型保留为黄金层，位于价格只有其十分之一的白银层和青铜层之上。

6. 价值落点：消费者锁定，而非模型层

• Bill 用自己的读书经历说明护城河：OpenAI 现在“对我的书知道得非常多”，而且无需重新提示。因此，OpenAI 长期成功的最佳路径“更多来自切换成本和锁定效应，而不是持续站在模型竞赛的最前沿”。Brad 补充了这一战略：用高毛利的消费业务补贴编程和企业市场的份额——“这让我有点想起 Amazon……用垄断性的零售业务补贴 AWS，持续了10年，然后开始提价。”
• Sunny 问到 TPU：Google 作为目前最大 token 处理方，纵向整合是否构成战略优势？Bill 的检验标准是：有多少非 Google 应用运行在 TPU 上？市场的普遍看法是，绝大多数 TPU 产能都由 Google 自有应用消化；只有出现 Google Cloud 的交叉销售时，这一优势才真正重要。Brad 认为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 OpenAI 已经将 TPU 用于部分推理，这是一个真实信号。
• Brad 的总结是：“消费者争夺最终才是价值发生的地方……而不是谁运行什么硬件。”Google 20年来拥有“搜索”这个动词；今年可能突破10亿周活用户的 ChatGPT，是第一个真正的威胁。如果7家中国实验室能够彼此蒸馏、提升智能并压低成本，“模型层正日益商品化”。Sunny 补充说，应用和编程代理将是一个异质化、低利润率、参与者众多的世界。尽管如此，没人预测到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合计估值会超过5000亿美元；“再把 xAI 加进来，就是1万亿美元。”

7. 关税：Bessent 共识胜出——“一桩又一桩的交易”

• Brad 还原了这一年的进程：一个竞争者组成的白宫团队摆出了两扇门——第一扇是 Bessent/Lutnick 方案，全面征收10%至20%的关税，总额约3000亿美元，而2024年为750亿美元；第二扇是“核选项 Navarro”，用2万亿美元关税取代 IRS。“在总统告诉我们究竟是第一扇门还是第二扇门之前，我们什么都无法确定……市场先开枪，后提问。”纳指一度下跌21%，随后在60至70天内反弹30%。
• 这套非主流理论目前为止站住了脚：Bessent/Hassett 认为出口商必须吞下15%的关税，否则就会裁员数百万人；与之相对，90%的经济学家预测美国消费者将面临通胀。NEC 拆解核心 PCE 的报告显示，进口价格涨幅低于国内生产商品——“这恰恰与正常预期相反”。Brad 明确保留了限定：“我会加一句，目前为止。”核心 PCE 已经触底回升，而且“一次性重新安排全球贸易，几乎不可能……零失误”。
• 记分板如下：欧盟进口15%、出口0%，外加约7500亿美元能源采购；日本类似，并投资5500亿美元，“投资方式由总统决定”；关税收入形成每年3000亿至3500亿美元的经常性流入。Brad 回忆 Bessent 曾说，6月出现了2015年以来首次月度盈余；Atlanta Fed 的 GDPNow 又回到3%。CEO 类比是：如果一家公司的 CEO 在1月提出这样一套高风险方案，“年中考核……他已经排在奖金发放队列里了”——而就在几个月前，Larry Summers 还称其为“自己职业生涯中最大的经济灾难”。
• 产业回流现在已经具备可投资性：Altimeter 刚刚领投了一家全美稀土磁体生产商的 A 轮融资（节目中宣布）——“因为关税，这些投资变得可行”。Sunny 从运营角度说，Groq 的关税清单已经调整了“六到八次”，公司正在与零部件供应商谈判；规划周期已经从按天变成按月，但“我们仍有一件大事悬而未决，那就是与中国的讨论”。

8. 对中美大协议的判断——以及 Brad 对市场温度的看法

• Brad 逆着共识“押了一把”——市场普遍认为涉华部分会成为问题，或只能达成小协议——他说：“这位总统想和中国达成有史以来最大的协议……他完全不教条……‘我是个交易成瘾者。’”中国推迟了报复性关税，并邀请其在9月至11月访问；Brad 预计年底前达成协议，内容可能包括稀土、芯片、贸易再平衡，“甚至可能包括军事合作”。总统曾说，如果有魔法棒，他会“把美国、中国和俄罗斯的国防预算都削减一半”，Brad 认为这体现了“极其灵活的思维方式”。他预计中国将继续支付至少特朗普上任前的15%。
• 谈到仓位时，Bill 追问是否应该低买高卖、市场又是否已经处于历史高位：Brad 3月离场，5月2日重新入场，因为“Bessent 共识已经胜出”；市场自底部上涨30%，年初至今约涨10%，而且“我认为今年大部分回报已经被我们拿到了”。但从自下而上的角度看，“我们看到了大量机会”，尤其是在 AI 领域——其中包括 Groq 巨额新一轮融资这一段节目中的意外披露（“他的脸都红了”）。市场此前传闻 Groq 将融资6亿美元、估值60亿美元，公司收入为数亿美元，可能同比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