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 AI 的判断错了吗?| 片段
摘要
主持人的核心判断是:认真对待能够自动化劳动的 AI,不等于认同企业描绘的、注定会实现的“AGI”路线图。 Kevin 将“感受 AGI”定义为内化这些系统当前的能力,在趋势延续的情况下推演未来,并为上行空间和失败模式做准备;他们强调的近期风险是岗位自动化。
关键监管分叉,始于如何界定这些系统:文化基础设施,还是新兴行动者。 Allison Gopnik 将模型与文字、印刷术和搜索相提并论,而 Casey 和 Kevin 则指出其解决新问题的能力,以及 OpenAI 的 Operator 等代理系统:一旦系统接收目标并自主行动,就成了“现实世界中的行动者”。
AI 不需要具备完美预测能力,也不需要立刻治愈疾病,才能带来具有经济意义的科学进步。 天气和免疫系统或许始终存在不可约的不确定性,但更好的预测、虚拟细胞、更快的实验设计和模式识别,仍可能让医学、物理学和气候研究“缩短反馈回路”。
对齐归根结底是治理问题:关键在于最终被编码进去的是谁的价值观,而不是 AI 是否忠实映照人类。 Kevin 主张通过公共辩论、选举、政策和法律让公众参与;Casey 希望哲学家、伦理学家、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参与系统设计。Kevin 警告,始终迎合用户的伴侣型 AI 可能让年轻用户无法准备好面对艰难的人际关系,而 Casey 希望 AI 映照“人性中更善良的一面”。Kevin 直截了当地追问:「究竟是哪些人类?」
加密行业给他们最强的反炒作纪律:核验说法,检验“真实世界的使用”。 Kevin 2021年的“人才密度”论点并未带来多少他认可的成果,而他至今后悔的 Helium 故事,则源于没有核实对方声称的合作关系。Casey 得出的教训是审视真实世界的使用;如今他们报道 AI 时,会把亲自使用产品与审视 CEO 的宏大愿景结合起来。
主持人都认同 AI 会带来颠覆,但对时间点和可治理性存在实质分歧。 Casey 认为 AGI 可能是一个 5至10年、甚至15年的项目,并称现政府“根本不可能”以所需速度完成监管;Kevin 则认为,Biden 时代的模型通报和透明度规则已经证明,更安全的路径本来是可能的。
精读
1. “感受 AGI”是情景规划,不是对企业路线的站队
制片人 Rachel Conn 将这场讨论同时定义为对听众负责和自我追问:AI 争论日益两极化,她已经“陷入反复内耗”,而几位主持人看起来更加乐观。她选出的批评者承认 AI 已具备能力、也可能带来变革,但质疑哪些伤害和收益应该得到更多强调。
Brian Merchant 的指控是,AGI 话术让“企业打造的超强 AI 产品”听起来像必然会出现。Hard Fork 如果接受行业的叙事框架,可能反过来放大一场销售宣传,鼓励高管“以劳动者为代价”部署 AI,也让潜在的抵抗者感到无力。
Kevin 否认这种暗示性的背书。“感受 AGI”(“Feeling the AGI”)意味着“开始内化这些系统的能力”,思考趋势延续后会发生什么,并为可能出错的地方做准备;这不等于认为 AI“酷且正确”、认为它不可避免,或认为企业路线图就是对的。他承认 AGI 有多种定义,但这个词仍是指代一种能够完成大部分人类劳动的工具时,最有黏性的简称。
主持人的前提是经验性的:今天的系统放在几年前,已经会被称为 AGI;持续增加模型投入,也可能把人们熟悉的规模扩展曲线继续向前延伸。Kevin 提出卢德派的类比,刻意站在劳动者一边:织工知道自动化有用,却因为看到了它的发展轨迹而抵制。Casey 则把这个命题倒过来,提出“自下而上的 AI”(“AI…from the bottom up”)——不只是替代工人,也替代管理者的工具。
2. 模型一旦能够追逐目标,就不再像媒体
Allison Gopnik 认为,大语言模型和视觉模型是“像文字、印刷术或互联网搜索本身一样的文化技术”。它们让一方获取由另一方表达出来的信息;在她看来,把这些系统当作超级智能代理,是对当前系统的根本误读,也会导致监管方向偏离,从而错失更有效的监管方式。
Casey 接受 AI 正在重塑好莱坞、音乐和互联网的文化生产,但认为这个类比遗漏了涌现能力。系统能够解决训练数据中没有出现的问题,也能学会此前从未见过的游戏;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更接近一个独立的智能个体,而不是一个可供搜索的档案库。
Kevin 认为边界在于能否自主行动。文字和印刷机是“稳定且惰性的”;即便今天仍然脆弱的代理系统,也能接收目标并采取行动。OpenAI 的 Operator 可以预订机票或酒店;一旦系统能够“走进现实世界并做事”,再把它称为单纯的文化技术,就忽略了某种“全新且不同的东西”。
3. 不完美的预测,同样可以加速科学回报
《纽约时报》观点专栏作家、《Interesting Times》主持人 Ross 追问,在混沌、独一无二的系统中,智能和算力是否存在内在上限:天气和个体化免疫系统或许永远无法被完全预测。更好的癌症治疗和天气预报,可以与永久存在的不确定性、试错以及不可约的复杂性并存。
主持人接受某种上限的存在——或许没有模型能以100%的确定性预测天气——但拒绝把完美作为有用的基准。AI 预测已经在改善,“好得多”或许就足够了;Casey 补充说,一个更相关的问题是,系统是否比人更好,因为只要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大概就会想用它们”。
Rachel 继续追问,他们的乐观在多大程度上依赖那些被许诺的突破。Kevin 说,如果 AI 能治愈癌症和其他疾病,足以证明大规模社会颠覆是值得的;但如果这些承诺最终一无所获,“我会非常生气”。他的乐观并不以解决每一个定理或疾病为前提:哪怕只是让现有研究人员更快,也已经意义重大。
Kevin 认为,关键机制在于更快的迭代。Patrick Collison 描述过一种“虚拟细胞”,让研究人员在计算机中运行实验,而不必反复测试果蝇、老鼠或人类。Quanta 的一个例子则保留了必要的限定:AI 尚未带来新的物理学发现,但已经在设计实验,并从数据中找出有用的模式。
4. 人类价值需要政治选择,而不是忠实镜像
Claire Lee Buittz 追问,人们对有偏见、善于说服且一味迎合的 AI 的批评,是否其实是在批评它像人类;以及,如果系统应该超越人类,它究竟应当超越什么。她真正提出的是一个制度问题:谁最适合做出这些选择,以及为什么这些人没有被赋予相应权力?
Kevin 希望通过公共辩论、选举、政策和法律来处理这场争议——哪怕一个反 AI 运动因此竞选公职,他也会觉得“太棒了”。Casey 则把参与延伸到系统设计本身:哲学家、伦理学家、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都应参与其中,把 AI 开发变成一场“全球性的、民主的、多学科协作”,而不是由旧金山工程师单独控制的项目。
Kevin 区分了人类的不一致与机器的可靠性:朋友有时会支持你,有时会批评你,有时会告诉你不想听的真话;聊天机器人却“相当可靠地一味迎合”。Casey 不希望 AI 复制人类的全部价值,而是追求“人性中更善良的一面”。因此,对齐问题不是抽象的“人类价值”,而是:「究竟是哪些人类?」
5. 加密行业的复盘,把实际使用变成反炒作过滤器
Max Reed 要求对2021年的 Web3、crypto、NFTTS 和 board apes 热潮,与2025年的 AI 报道做一次高难度比较——重点不是技术有何不同,而是经历了那么多失败的加密承诺后,记者如何建立可信度、检验投资人和创业者的说法。
Kevin 在2021年抓住的信号是人才密度:有过往业绩的建设者离开有价值的公司投身 crypto,因此他预期会出现有价值的产出;但多数情况下,这种产出并没有到来。不过 crypto 仍然延续下来,而且 Kevin 认为,在这个行业“俘获政府”之后,它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价值”。他对 Helium 的后悔则更基本:没有核实公司声称的合作关系。
Casey 因此形成的规则是“真实世界的使用”。很多加密活动最后只剩下罪犯、投机者,以及指望靠自己的 board ape 藏品赚钱的人;所以现在他会和正在使用 AI 的普通人交谈,也会亲自测试产品。Kevin 则介绍了关于厨师、作弊技术、vibe coding 和 DeepSeek 的扎实报道,以及对 Sam Alman、Demisabis 和 Mechanized 公司创始人等行业领袖的采访。
主持人认为,加密行业的创伤也催生了全面怀疑:一些记者如今默认每项新技术都是烟雾和镜子。他们的反例是一个假设:如果2010年有人警告 Facebook 会触达数十亿人、削弱民主并伤害青少年,这在技术上或许算“炒作”,但仍然有用。关于失业、网络攻击、欺诈和教育的 AI 警告同样可能听起来像宣传,却是在描述下行风险。
6. 对颠覆的共同信念,掩盖了真实的政策分歧
Casey 认为 AGI 还要比 Kevin 设想的更久:“也许这是一个 5至10年、甚至15年的项目。”这仍然是一个关于变革的判断,但会实质性地改变规划周期,也削弱“最重要的转型已经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在监管问题上,Casey 越来越悲观,认为现政府无法跟上 AI 的速度:在相关时间尺度上,他认为有效干预“根本没戏”。这种怀疑来自机构应对社交媒体时的迟缓,尽管他仍然希望保留民主问责。
Kevin 认为,Biden 政府已经具备有意义监管的雏形,包括要求实验室在训练超过特定规模的模型时通知当局,以及其他透明度要求。按他的描述,如今的替代方案允许强大模型在没有报告潜在生物武器风险、也没有采取有意义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被开发和发布。
Rachel 的结论是,把分歧梳理清楚,能让人在一场令人无力的争论中重新获得一些能动性。Casey 不接受评论家这一角色:主持人是带着充分信息形成判断的记者,会邀请嘉宾帮助自己变得更聪明,也始终准备改变看法——目标就像模型一样,“从一个版本迭代到下一个版本,不断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