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 Robinhood、挺过 GameStop 风暴与一通 5 亿美元电话|Vlad Tenev
摘要
- Robinhood 的 GameStop 危机暴露出,业务爆发式增长可能快过券商可动用的资本。 交易越多,公司就得为这些交易活动准备越多现金;Tenev 回忆,资金要求先后从约 30 亿美元降至 18 亿美元,另一份文件则显示为 7 亿美元。将 GME 限定为“只能平仓”,意味着客户可以卖出、不能买入,资金问题就此演变成客户反弹。
- 那通 5 亿美元电话,依靠的是危机发生前建立的准备和信任。 2020年3月,Mickey Malka 同意提前准备好条款,以便交易量压垮 Robinhood 资本时,当天就能拿到资金。2021年1月,他立刻承诺“我有”,给后续投资者吃下定心丸;Tenev 说,按最初条款,投资需求可能一度达到 100 亿美元。
- Tenev 当时还在应对上一场危机,另一种风险却正在累积。 Robinhood 在2020年3月发生宕机后,这位工程师出身的创始人一心确保系统持续运行:那是“我熟悉的魔鬼”。与此同时,加密业务收入从几乎为零加速增长;他估计,2021年第二季度收入约为 5亿至6亿美元,且正值迷因股热潮。
- Tenev 对金融普惠的关注,源自亲眼看着家人的财产权和储蓄失去保障。 他回忆家族土地和住房被没收、1997年保加利亚通胀——Senra 称一年达到 1700%——以及祖父把财富存成铜制厨具。父母移居美国带来了机会,但他们对金钱和脆弱移民身份的警告,也让财务不安全感变得切身。
- 一小笔股票投资组合让 Tenev 明白,投资意味着拥有某样东西。 父亲承诺,只要 SAT 考过 1300 分,就给他等同于分数的投资资金;12岁的他考了 1370 分。他买入 3Com,因其分拆获得 Palm 股票,收到股东材料后终于意识到:“我拥有这家公司。”
- 光有盈利,还不足以让一家公司值得他用一生去经营。 Tenev 和 Baiju 创办了一家盈利的交易软件公司,营收约 200 万美元,并有望做到 1000 万美元;但帮助富有的公司更快交易,过不了他们对长期使命的检验。Robinhood 则结合了他从数学中追求的东西:创造新事物,并让数百万人受到影响。
精读
1. Malka 赢得了一个 Tenev 起初不愿给出的董事席位
Tenev 说,Robinhood 的种子轮上限为 1000 万美元,最初遭到拒绝。之后,Ribbit 与 Index 一起参与了 A 轮融资。在一次早期投资者保护条款谈判中,Malka 判断 Tenev 最终会希望他更深入参与,并进入董事会。Tenev 起初以为每个投资人可能都会这么说。
真正改变他想法的,是一次次表现出立场一致。Malka 会直接质疑他,外表也显得强硬,但 Tenev 说:“我从不担心他是否真心为我或公司着想。”信任是在关键决策中逐渐累积起来的,并非来自一个总是好说话的性格。
Robinhood 上市时,Malka 离开了董事会观察员席位。6个月后,Tenev 邀请他以正式董事身份回归,因为他看重 Malka 的建议。这一区别对 Tenev 很重要:私人公司董事席位可能属于投资机构,而上市公司的治理安排让他更能自主选择想共事的人。
2. 疫情暴露出需求加速增长背后的资本约束
2020年3月2日,市场大幅反弹期间,Robinhood 全天宕机。公司刚用一场参与人数寥寥的黑客松庆祝搬迁办公地点;一周后,员工就因封锁居家办公。对 Tenev 来说,基础设施故障是切身打击:“我觉得自己在最擅长的事情上失败了。”
Airbnb 和 DoorDash 等同行开始为艰难时期做准备时,Robinhood 的用户数、营收和交易量却一路攀升。COVID 起初看起来是需要管理的风险,后来却成了“业务的强力加速器”。但 Tenev 仍怀疑这种增长能否持续:“说实话,我不确定这能持续多久”,交易量比前一个月增长了3倍。
融资需求背后的机制是,作为受监管券商,Robinhood 交易活动越多,就得留出越多公司现金。Tenev 问 Malka,如果交易量突然增长10倍,Robinhood 需要数亿美元,会发生什么。Malka 提议提前准备好条款,这样文件就能签署,资金也能在当天到账。
Robinhood 在2020年没有动用这项备用融资。之后,公司从 Sequoia 和 D1 融到资金,市场状况也趋于稳定。Tenev 强调,当时风险投资人多数还在观望 COVID 的影响,Malka 却主动提出了这项安排;更广泛的融资环境后来才重新开放,继而迎来 Tenev 所说的“投机狂欢”。
3. 1月的交易热潮超出了 Tenev 当时关注的风险
Tenev 认为,新年可能是2021年1月交易活动升温的一个诱因:人们结束一个阶段,重新审视财务状况,开立账户。刺激支票、餐厅和体育赛事停摆、零利率共同构成了当时的背景。Robinhood 发现,股票和加密货币同时受到极大关注。
Robinhood 于2018年1月推出加密业务,恰逢漫长低迷期,起步时几乎没有成型的业务量。收入长期微乎其微,直到2020年第三季度增长10倍、达到数千万美元,第四季度又达到数亿美元。Tenev 估计,到2021年第二季度,加密业务收入约为 5亿至6亿美元,成为公司收入来源中的第一或第二大项。
Tenev 的准备工作仍围绕着2020年3月的宕机展开:确保系统运转,在需求极端旺盛时服务客户。那是“我熟悉的魔鬼”。因此,资本问题再次出现时,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几个月前他和 Malka 已预想过类似情况。
具体数字一度令人困惑:最初的自动文件显示约 30 亿美元,随后变成 18 亿美元,另一份文件则显示 7 亿美元。Robinhood 并没有 30 亿美元可用;18 亿美元也难以筹措。GME 被限制为“只能平仓”,而 Robinhood 不允许做空,因此客户可以卖出现有股票,却不能买入。
4. 一个当场作出的承诺改变了融资谈判
太平洋时间凌晨5:05,Tenev 的妻子叫醒他,说同事正在给她打电话。为了缓解焦虑、摆脱不断的工作打扰,他把手机留在楼下;此刻手机已经被消息和来电淹没。运营总监 Gretchen 向他解释了交易限制。团队分头负责客户沟通、维持系统运行和筹钱:“尽可能多筹。”
他第一个打给 Malka。被问到需要多少钱时,Tenev 回答:“2.5亿美元、5亿美元,我也不确定。”Malka 回应:“我有。”Tenev 后来才知道,Malka 联系了当时正在夏威夷打高尔夫的硅谷银行 CEO,请对方动用此前为 Robinhood 开设的信贷额度。Tenev 说,Malka 可能在30至45分钟内就向 Robinhood 投入了超过 5 亿美元。
Tenev 用一个假设解释了这通电话为何重要:如果第一批投资人需要内部讨论,之后打来的投资人就可能问还有没有别人参与,并得到令人泄气的答复。Malka 的承诺让后续电话容易得多。按最初条款,涌入的投资意向最终可能达到 100 亿美元,Robinhood 因此修改了交易条款。
Senra 认为,救援其实早在2020年3月的准备阶段就已启动。Tenev 则补充说:“我觉得我们本来也能撑过去”,但提前想清楚仍有帮助。他还必须安抚银行交易对手,包括为证券借贷提供支持的银行:如果信贷额度被撤回,可能引发连锁故障。增发股权只是维持信心的一部分。
5. 在创业之前,财务不安全感已是家庭经历
Tenev 于1992年、5岁时从保加利亚移民。他说,1991年通胀率已达到170%,而保加利亚在1997年创下全球最高通胀率。Senra 称通胀率为1700%,并问持续了多久;Tenev 回答:“1年。”他的祖父母刚退休,父母当时正在美国安顿下来,还得供养他们。Tenev 说,家里最常因钱争吵。
家庭遭遇的损失早于通胀。他母亲那边的家族房屋和土地被没收;Tenev 后来住进了建在那块土地上的公寓楼。他父亲讲过,自己的曾曾祖父失去了约100英亩土地,后来他和朋友去要求赔偿,却遭到打发。一段早年记忆记录了家人如何应对货币不可靠:祖父橱柜里的铜制厨具掉落出来。“那就是他的投资。”
美国看起来截然不同。Tenev 抵达 JFK 后驱车穿过曼哈顿,感觉像在看科幻片:大楼仿佛在相互竞高,人们步履飞快,充裕与保加利亚的匮乏形成鲜明对照。Senra 将这种反差概括为:寻找自主权,追求不同于祖父母经历的未来;Tenev 表示认同。
父母把他当作家庭财务的一员:他们的签证身份不稳,手头拮据,读大学得靠奖学金。父母后来都在世界银行工作了25年。Tenev 很清楚其中看似矛盾之处:父母冒着巨大风险移民,抵达后却把重心放在稳定上。
6. 持有股票让金融变得具体可感
受金钱和各种现实限制,他没法参加太多有组织的活动,电脑填补了空闲时间。他陪父亲去大学的计算机实验室,7岁时有了家用电脑,后来还在 Yahoo Finance 上建立了投资组合。Senra 问他这是否源于摆脱贫困的动力,Tenev 也强调了自己的好奇心、论坛和当时弥漫的互联网泡沫热潮。
父亲把这份兴趣变成了激励:SAT 考过 1300 分,就给他等同于分数的美元用于投资。Tenev 12岁时考了 1370 分,从模拟组合转向真金白银。几个月后市场崩盘,但投资 3Com 首先给了他一堂出乎意料、十分具体的课。
3Com 分拆 Palm 后,他的一项持仓变成了两项。股东文件通过邮件寄到家里,让所有权变得真实:“他们要我投票。他们在意我的意见。”他通过亲身参与学会了公司重组。Senra 打趣说他很早就持有 NVIDIA;Tenev 承认自己在股价25美元时卖掉了,他当初买入是因为喜欢 NVIDIA 的显卡。
7. 数学成就成了一架通往他并不想要的人生的阶梯
Tenev 形容数学是一个不断强化的循环:展现能力,得到鼓励,继续做更多数学,再往上走。它把他带到 UCLA 攻读研究生,并师从 Terence Tao。但他入学第一个月金融危机就爆发了;在他看来,数学和物理专业的人能找到的好工作寥寥无几。
研究生阶段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动力与周围人不一样。其他学生几乎把所有清醒时间都花在数学上,同时争夺越来越少的博士后职位。他开始问自己:“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那我在这里做什么?”发现新知的浪漫想象,与专业分化、就业前景以及学术生涯的现实要求发生了冲突。
他举出的最鲜明例子关乎受众:“全世界能看懂 Terence Tao 文章的人,可能只有20个。”Tenev 曾为那些孩子将来也可能在学校学到的发现而兴奋。他开始怀疑,眼前这架阶梯究竟会不会通向他真正想要的贡献和人生。
8. 安全网让他敢于迈出创业这一步
Baiju 当时在一家自营交易公司工作,看到了依赖速度的策略所带来的工程机会,比如在多伦多和纽约之间做套利。交易要经过约30台运行 Windows 和 Java 的机器。他们想知道:改用一台运行 C 的 Linux 机器,能否把延迟从30毫秒降到10毫秒?
Senra 打断技术解释,转而追问更大的选择:为什么没有经营公司的经验,就离开研究生院?Tenev 原本拿的是每年 1.8 万美元的研究生津贴。一个夏天,他和朋友一起开发产品,进展不大,却玩得很开心;继续做下去,并不意味着放弃一份收入优厚、安稳舒适的职业。
他仍然希望留有退路。在申请休学1年之前,Tenev 觉得如果院系拒绝,他大概会留下来。UCLA 的 Dima Shlyakhtenko 鼓励他,并承诺如果创业失败,他还有机会回去。Tenev 回忆:“他说,‘去试吧;如果不成,我们会给你留一份工作。’”后来 Tenev 告诉 Shlyakhtenko,这番话改变了他的人生。
搬着设备横跨美国后,创始人的第一年大多在尝试中无功而返。他母亲看到他在布鲁克林的公寓,卫生间竟在厨房里,哭了起来。但 Tenev 还是拒绝回去:“我玩得太开心了。”创业保留了数学让他着迷的部分——靠自己的头脑取得进展——同时让他能决定自己要创造什么。
9. 盈利的公司仍须通过一生事业的检验
最初的交易业务没能按计划发展。于是创始人转而向其他公司出售低延迟软件,6个月后便有了能带来收入的业务。他们营收达到约 200 万美元,招了一个小团队,实现盈利,并看到营收做到 1000 万美元的路径。
这让他们在生存之外还得回答一个问题:50年后回望,他们会为自己作出的贡献感到自豪吗?帮助已经富有的交易公司更快运作,在他们看来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Senra 把问题说得更直接:如果你不想把接下来30或40年花在这件事上,就停下来。
Robinhood 把 Tenev 对探索的追求与更广阔的潜在受众结合起来,成为“一种创造”,本质上截然不同,有能力改变数亿人的生活。Tenev 说,金融仍与他的成长经历以及对客户的关切紧密相连。Senra 最后表示,尽管 AI 快速发展、焦虑随之而来,他相信金钱、投资和被动收入仍将继续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