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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Priors 第104期|与 Flagship Pioneering CEO兼联合创始人 Noubar Afeyan 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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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Priors 第104期|与 Flagship Pioneering CEO兼联合创始人 Noubar Afeyan 对谈

摘要

  • Afeyan 对 Flagship 的判断是:它应成为一个可复制的机构,能够并行创建初创公司,而不是押注一批彼此孤立的创始人。 他称创业是人类「创造价值最多的单一活动」;并行创建公司能暴露哪些做法可以复制,并加快学习。在医疗、气候、农业和粮食安全领域,他反对用「多次射门、总有一次进球」的逻辑,把来之不易的资本投向那些「几乎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 突破可以被培育,却无法被预言;变异、选择和迭代构成其运行系统。 NVIDIA 的 AI 机会来自游戏业务,而不是最初的5年计划;同样,产品会重塑消费者偏好,进而改变自身面临的选择压力。成功创始人事后或许会讲述自己的先见之明,但私下里仍会「向机遇的祭坛膜拜」——真正可守的优势,是做好准备并快速适应。
  • 可投资的前沿,始于可量化风险结束、真正不确定性开始的地方。 邻近创新可以估算概率,却会吸引所有初创公司、实验室和 incumbents,带来商品化风险;再往外,成功概率和回报都无法诚实量化。Flagship 所称的优势很简单:能够「为不确定性承保」,通过实验把未知逐步转化为可缓释的风险——Moderna 是这一方法的例证,也是 Flagship 的第18家公司。
  • 技术成功但没有定价权,不算成功的风险投资。 大约在2008-2012年,Joule 让经过工程改造的光合细菌消耗 CO2、分泌柴油,但碳价从每吨约50美元跌至5美元,美国能源市场也从稀缺走向充裕。科学做成了,但这个行业仍无法为创新支付溢价。
  • AI 的差异化价值在于科学发现中的涌现,而不是例行的文档自动化。 Flagship 一个创立于6、7年前、名为 What If 的项目,最终催生了 Generate Biomedicines:它从 DNA 序列与蛋白质功能的对应样本中学习——基因组「没有说明书」,却携带着编码信息——如今已有15个以上计算设计的抗体项目,部分已进入临床,部分正推进至临床。Flagship 正在搭建能够生成假设、执行实验、解读结果并迭代的自动化闭环。
  • AI 扩大候选药物供给,并未消除 III 期试验和 FDA 审批的瓶颈,因此患者筛选和监管成为决定性杠杆点。 大型试验仍需数亿美元;Afeyan 提议把4个粗略的疾病阶段改成约75,000个分子层面的「生物分期」,从而形成同质化患者队列,缩小试验规模并收窄初始审批范围。Operation Warp Speed 证明,3-4个月完成疫苗开发,加上政府采购承诺,可以让资本围绕「目标就是找到解决方案」这一目标协调起来。
  • 在前沿生物科技中,平台是应对技术和市场不确定性的昂贵保险,但投资者往往没有为这份保险定价。 Flagship 的每家公司都是平台,因为单个 RNA、DNA、基因写入或计算蛋白资产,都可能因与核心技术无关的原因失败。投资者看得到多项目的成本,却低估了它们相关的期权价值;如今,低成本的中国资产进一步加剧了 Afeyan 所称的单资产公司的「大灭绝事件」。
  • Afeyan 的「polyintelligence」论点,将人与机器的二元对立改写为一个三方自适应系统。 他把人类直觉描述为基于单个人数据训练出的模型,而机器智能则调用更广泛的数据。人类智能、机器智能和自然智能以不同方式计算并行动,形成新的涌现轴线。他认为,这个三角形产生的结果就是「生命的未来」。

精读

1. 并行创建公司,是 Afeyan 实现职业化创业的路径

  • 24岁时,Afeyan 在1987年创办了第一家公司。当时,风险资本大多流向曾任高级管理人员的人。这段经历让他对创业作为一种「随机、临场发挥、各自为政、几乎带有情绪色彩、像一场游戏」的活动感到不满,并开始追问:为什么创业不能成为一种职业。

  • 他的答案是并行化:投资人、律师和其他专业人士都能同时处理多个项目,为什么创业者必须一次只做一个?并行创建公司会迫使团队区分哪些做法可以复制、哪些必须有所不同,也让学习周期从根本上区别于一次只做一件事的经验积累。

  • 在1990年代后期进行了一系列独立联合创办的尝试后,他建立了一个机构化的公司创建组织。他的绝对前提是,创业公司是人类「创造价值最多的单一活动」,后来由 Google、Tesla、Facebook 和 Genentech 等公司兑现的价值,都包含在其中。Afeyan 在 MIT 教授创业学16年、在 Harvard Business School 教授创新学3年期间,曾用这一判断展开阐释。

2. 涌现可以被培育,但无法预言

  • Sarah 问的是:突破能否自然涌现,同时仍然可预测、可控制。Afeyan 否定以目标为导向的发明逻辑:NVIDIA 并没有把 AI 写进最初的5年计划,机会来自游戏业务;新事物通常通过「变异、选择和迭代」涌现。

  • 自然是范本,因为变异、选择和迭代会产生新颖性与复杂性,而不是因为结果因此变得可预测。Flagship 试图创造这些条件,也拒绝事后把成果包装成「天才之举」;它与 Gary Pisano 合作发表在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上的文章,是在实践23年后才出现的。Afeyan 说,生成式 AI 是「一种极其强大的涌现技术」。

  • Sarah 将这一逻辑对应到 AI 投资:超额收益可能来自早期关注、准备程度和适应能力,而不是提前知道哪种应用会胜出。Afeyan 进一步明确了机制:产品会改变消费者偏好,消费者偏好又会成为新的选择压力;成功的创始人在私下里仍会「向机遇的祭坛膜拜」。

3. 前沿科学仍需要愿意付费的市场

  • Flagship 只有在掌握专有知识,或有足够把握去承担探索风险时,才会从治疗领域拓展出去。它在一个领域做的第一件事,会影响接下来的5件事;如果5件事全部失败,这个行业可能仍不会为创新买单,因为「并非一切都需要科学跃迁」。这套逻辑催生了超级计算和网络领域的单点项目,也带来了半导体材料和碳捕获材料方面的实验。

  • Joule 是一个警示样本:大约在2008-2012年,经过工程改造的光合细菌能够消耗 CO2 并分泌柴油,背后有低成本反应器系统支持。技术上原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实,但碳价从每吨约50美元跌至5美元;与此同时,美国从能源依赖走向能源、液体燃料、石油和天然气充沛,柴油价格仍像普通柴油一样定价。

  • 这一区分构成了 Afeyan 的风险框架:在今天已知范围之外不远处,尽职调查仍能估算概率,但所有初创公司、学术实验室和大型公司都会在那里竞争,因而存在商品化风险;再往外,成功概率和回报都无法估算,诚实的标签应是不确定性,而不只是「极高风险」。

  • Moderna 是 Flagship 的第18家公司,承载着层层不确定性:此前没有 mRNA 药物或疫苗先例,监管、定价和制造问题也都未解决。Afeyan 强调,在 COVID 改变其发展路径之前,Moderna 已经拥有重要潜力。他说,Flagship 的人并不更聪明,也没有更好的人脉;他们能做的是「为不确定性承保」,通过实验把未知转化为风险。

4. 生成式 AI 将发现变成迭代系统

  • 1999-2000年,Flagship 的基金和孵化器刚刚起步,互联网和电子商务公司正吸走原本流向生命科学的资本,人类基因组也在完成测序,其中包括 Afeyan 参与的私人 Celera 项目。Flagship 当时聚焦生物学与技术的交叉地带,但后来才学会系统性地追求突破性发明。

  • 如今 Flagship 约有550人,其中包括200多名科学家、工程师和医学博士;7年前大约只有50人。它每年集中申请600-700项专利。系统性突破发明的能力在2000年代后期才出现,而内部扩张公司的能力则晚得多。

  • Flagship 的 AI 传承早于当前周期。Affinnova 创立于2001年,花了6年开发机器学习工具,本质上是动态进化算法,用于在线演化消费品。现代生成式 AI 加快了假设生成;Flagship 还与 Pfizer、Novo Nordisk、GSK、Thermo Fisher、Analog Devices 和 Samsung 合作,以扩大其创新的覆盖面和影响力。

  • 一个名为 What If 的项目创立于大约6、7年前,提出的问题是:「如果能够通过计算设计出具备任意目标功能的蛋白质,会怎样?」团队没有采用 AlphaFold、量子折叠模型或类似方法,而是追问:能否从足够多的目标功能与底层 DNA 序列配对样本中学习——基因组「没有说明书」,却可靠地携带着编码信息。

  • 这项工作催生了 Generate Biomedicines,如今已有15个以上计算设计的抗体项目,部分已进入临床,部分正推进至临床。Flagship 当前的一些工作正在尝试闭合整个循环:生成假设、明确实验、执行实验、解读数据并迭代,目标类似于让100万人下1000年国际象棋或围棋。例行写作和总结只是基础能力,不是 Flagship 追求的先锋方向。

5. 临床转化,而不是分子生成,才是瓶颈

  • Sarah 的反驳值得保留:更多、更好的候选药物仍然只是上游供给,还不是「拿出一款药给我看看」。Afeyan 从审批倒推:BLA 或 NDA 需要建立在 III 期试验基础上,证明药物在正确剂量、足够患者数量下具备统计学显著的疗效优势,同时没有毒性;受监管的试验仍需数亿美元。

  • 他认为,数据驱动模型最终可能减少类比测试的数量,但现在还做不到。COVID 期间,疫苗在3-4个月内完成开发,是因为公共部门、私营部门和监管机构围绕「目标就是找到解决方案」组织起来,同时没有走捷径。

  • 市场信号与速度同样重要:政府承诺按明确价格采购一定数量的产品,让投资者能够为不确定性提供资金。Afeyan 希望癌症和神经系统疾病也能获得类似的紧迫感;这些领域不采取行动的代价极其巨大,只是累积得太慢,不会让人感觉像雪崩一样突然发生。

  • 他近期更看重的杠杆是「生物分期」:不是用4个粗略的癌症阶段,而是基于约75,000个分子层面的点位对疾病进行分期。同质化患者队列可以支持更小的试验和更窄的审批范围,再逐步扩大;患者和遗传数据或许能在帕金森病的某个亚群中找到可干预机制,并明确下一步方向。对那些原本会在等待中死去的生物科技公司来说,这条路径可能比让大型公司把药给所有人更合适。

6. 平台经济学决定谁能在商品化中存活

  • 对 Flagship 而言,追逐前沿技术却只产出单一资产,是「疯狂」本身的定义;它的所有公司都是平台型公司,因为 RNA、DNA、基因写入、基因编辑或计算蛋白都可能因与核心技术无关的原因失败。多个项目可以分散不确定性并创造合作选项,但资本需求也会大幅上升。

  • Sarah 提出了融资上的冲突:公司希望拥有平台,而不是单资产、双资产或3资产组合,但2、3个项目已经十分昂贵。Afeyan 说,投资者看得到增加的成本,却没有正确评估相关期权价值——一个项目去风险,会降低其他项目的风险——同时又担心管理层负荷过重。在如今的「大灭绝事件」中,许多单资产公司可能实际上已经死去。

  • 中国资产通过更低的成本和不同的临床数据门槛进一步加剧压力,在美国的成本结构下制造商品化威胁;平台提供的是机会,而不是免疫力。

  • Afeyan 还把直觉描述为一个基于单个人数据训练出的模型,这与基于数百万人数据训练的语言模型不同。他更广泛的「polyintelligence」论点,拒绝在人类和计算机之间划一条界线,而是提出一个三角形:人类智能、机器智能和自然智能。3个参与者彼此适应,直到它们涌现出的结果成为「生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