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 趋势 方法 投研 作者
人造肉比人工智能更难——Lewis Bollard
返回节目精读

人造肉比人工智能更难——Lewis Bollard

摘要

  • AGI可能无法解决工厂化养殖。 即使AGI解决了培养肉,文化需求(“我想吃真的”)和政治禁令也可能阻止它上市:培养肉“在美国7个州已经违法”,而且“可能很快在整个欧盟违法”。工厂化养殖每年增长约2%,并且“经历了各种技术变化仍持续存在”。
  • 成本目标极其苛刻:谷物价格的2倍。 鸡经过数十亿年的进化优化后,饲料转化为肉的比例达到2倍;相比之下,人类智能经过数千万年至数亿年的进化优化,如今每年正由数千亿美元投入复制。按照当前VC融资和初创公司的路径,培养肉“没有走向”低于工厂化鸡肉成本的道路;成本平价“取决于AGI”,并非默认结果。
  • 这一主题内部存在巨大的资本错配。 替代蛋白吸引了数十亿美元VC资金,而人道技术每年获得的资金“可能不到1000万美元”;但约1000万美元的公共和慈善资金启动了胚胎内性别鉴定,使这一模糊想法在10年内覆盖欧洲鸡蛋产业的1/3,已经让约2亿只雄性雏鸡免于被送入粉碎机。
  • 这场倡议的卖点是美元与影响力的比值。 全球用于解决整个问题的资金不到3亿美元(其中“聪明钱”不到2亿美元),而气候慈善资金是其50倍,美国猫狗收容所资金是其25倍。企业无笼养倡议每年花费不到1亿美元,却把美国无笼养鸡蛋占比从不到10%推至47%(欧盟为62%);按照Bollard的计算,每花1美元,就能换来超过10年的动物福祉改善。
  • 近期最大的政策风险来自猪肉游说集团。 最高法院败诉后,猪肉游说集团推动农场法案中的相关条款沿着“默认路径”通过,试图抹掉州一级的动物福利销售标准(加州和马萨诸塞州的销售标准法);这一条款“如果在全院表决中单独处理会输”,却可能借由农业委员会主导的必须通过立法进入法案,而农业委员会深受农业利益集团控制。
  • 蛋白质寡头垄断正在攫取真实利润。 无笼养鸡蛋每打生产成本只高19美分,但零售商却多收约1.70美元,作为价格歧视工具;鸡蛋需求缺乏弹性,Cal-Maine股价因此翻倍;这些行业“现金充裕”,且屡陷价格操纵丑闻。一旦无笼养成为基准(Costco和禁笼州已是如此),利润率就会被竞争压回大宗商品水平。
  • 中国正在取得培养肉的领先地位。 如今全球大多数培养肉专利来自中国公立大学,而美国既有企业正展开激烈游说;德国可能已经越过动物福利库兹涅茨曲线,但这只是因为倡议者动员了公众舆论——“这种事不会自行发生”。
  • Dwarkesh通过FarmKind宣布25万美元捐赠配捐。 他把这笔钱描述为覆盖最有效动物慈善机构的指数基金(farmkind.giving/dwarkesh);捐款规模更大的捐赠者(5万美元以上)则应联系Bollard在Open Philanthropy的同事Andres。

精读

1. AGI能加速技术,却未必能跨过文化与政治护城河

  • Dwarkesh先抛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既然AGI可能解决这些问题,为什么还要做渐进式动物福利?Bollard的回答是:“工厂化养殖的终结远非必然。”存在两条发展路径,而过去一个世纪的默认路径是,技术让工厂化养殖“越来越高效”,让“越来越多动物以越来越密集的方式遭受虐待”。
  • 真正的阻碍并不在技术。文化层面上,“大多数人想吃真的肉”,很多人会说“我对替代品就是没兴趣”。政治层面上,培养肉在美国7个州已经违法,并可能很快在整个欧盟遭到禁令:“等我们拥有AGI时,培养肉还能在任何地方销售吗?”
  • 他的结论带着明确的保留:AGI“可能”带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新蛋白质,“但我不认为我们应该依赖它”——工厂化养殖“可能会延续穿越这场技术变革”。

2. 人造肉比人工智能更难——谷物价格乘以2的问题

  • 鸡的效率才是敌人:在极其廉价的谷物上,饲料转化率达到2倍,而且动物舒适度相关的每一项成本都被压到了最低。“你要击败的是谷物价格乘以2,再加上几项额外成本。这实际上是一个很难达到的目标。”
  • 这也是Dwarkesh为本期节目标题设计的直觉实验:人类每年投入数千亿美元复制人类智能,而进化花了数千万年至数亿年优化人类智能;但把热量转化成肉,是进化花了数十亿年优化的事情,从免疫系统到生长因子再到口感,都是如此。
  • Bollard给出了一个冷水判断:如今确实有公司以极小规模、高价格销售培养肉,但按照当前VC资金和初创公司的路径,“我们没有走向比工厂化鸡肉更便宜的培养肉”。永远做不到吗?“要看情况。这取决于AGI……我不会排除它,但我不认为那是默认路径。”

3. 资本投错了篮子:数十亿美元押注月球计划,1000万美元投向人道技术

  • 资金配置差距十分悬殊:过去几年,替代蛋白VC融资达到数十亿美元,而人道技术“可能每年不到1000万美元”。替代蛋白拥有类似电动车和太阳能的全面替代叙事,但Bollard看不到近期整个市场彻底切换的可能性——“我们需要替代蛋白满足世界不断增长的需求,也需要人道技术减少现存工厂化养殖中的痛苦。”
  • 胚胎内性别鉴定提供了概念验证:每年约有80亿只不需要的雏鸡在出生时被粉碎或窒息。通过扫描鸡蛋、在孵化前识别性别,这个模糊想法在10年内覆盖了欧洲鸡蛋产业的1/3;约1000万美元的公共和慈善资金为其启动提供了支持,美国首批采用这项技术的鸡蛋也已经上市。
  • 对创业者而言,启示在于:这是一个“从未投资动物福利”的大宗商品行业,陈旧做法无处不在——小猪仍会“用钝刀、不给止痛药”去势;而通过注射实现同样效果的免疫去势技术却很容易开发。“有人完全可以进入这个行业……带来可能帮助数十亿只动物的解决方案。”

4. 效率棘轮制造痛苦,并吞噬每一项福利改善

  • Bollard讲述的猪案例是这样的:圈养叠加对生长速度的选择,培育出攻击性;攻击性导致咬尾,于是剪尾、剪牙,再引入妊娠栏和抗生素。“每一步都会出现一个新解决方案,但它解决不了问题最根本的部分,有时还会让情况更糟。”
  • Dwarkesh的重新定义尤其尖锐:这不是把野生动物关进笼子——“我们实际上是在制造基本上为痛苦而优化的生物”,通过基因改造,“以我们合理能做到的程度尽可能改变它们”,以这种弗兰肯斯坦式的方式塑造它们。Bollard表示认同,并补充了种鸡的细节:肉鸡在7-8周时就会垮掉,因此种鸡长过青春期后只能被限饲,把饲料摄入量压到自然水平的约30%——这是防止它们“在施加给自己的遗传特征下彻底垮掉”的唯一办法。
  • 福利改善很快就会被效率收益吞掉:一项1990年代的研究发现,肉鸡会主动选择含止痛药的饲料,说明整个鸡群都在承受慢性疼痛;行业随后强化鸡腿,却又让鸡长得更大,“基本上抵消了这些收益”。死亡率再次上升。因此需要设定底线:丹麦正推进禁止低福利品种;法国最大生产商LDC Group刚刚承诺旗下2个主力品牌采用更高福利的遗传品种。“行业一旦放任自流,就总会陷入一场向底线竞逐的比赛。”
  • 更大的动物是否意味着每个大脑对应更多肉、最终净收益为正?自1950年代以来,鸡的生长达到4倍,价格降至原来的1/2,消费量增至3倍;消费量增加以及每只鸡承受的痛苦,超过了更大体型带来的好处。不过Bollard承认,若把消费量固定不变,Dwarkesh的计算会改变。现实可行的中间方案是:采用接近2025年生长速度、但略微放慢的品种,而不是回到1950年代的传统鸡。

5. 规模麻木:斗鸡是重罪,工厂化养殖却是商业

  • Bollard去过这些农场:“视频里看起来多糟,现场就有多糟”,此外还有动物发出的痛苦叫声和刺鼻气味。每20万只蛋鸡只有1名农场工人,无法照料个体;母鸡被卡在铁丝网上,慢慢饿死;“工厂化养殖者的主要工作就是清理死掉的动物”。
  • 其中的法律荒谬性可以原样概括:斗狗涉及数千只动物,在每个州都是重罪;斗鸡同样是鸡,数量也以千计,被禁止并定为重罪级动物虐待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当工厂化养殖者对数量多得多的鸡做出远为恶劣的事情时,我们却称之为商业。”Dwarkesh的框架是:一座养着10万只鸡的笼养农场本应构成道德紧急事件,但现实中的问题规模大了5个数量级。

6. 被忽视程度的数学:1美元能换来超过10年更好的动物生活

  • 全球用于解决这个问题的资金不到3亿美元,其中“聪明钱”不到2亿美元;慈善气候倡议的资金是其50倍,美国猫狗收容所资金是其25倍,单个动物保护慈善机构的资金则是其5-10倍。“如果这个领域有数十亿美元资金,你就不会看到这样的机会。”
  • 已经实现的回报十分清晰:无笼养倡议每年让2亿只母鸡免受笼养之苦(美国无笼养占比从不到10%升至47%,欧盟为62%);肉鸡倡议每年让超过10亿只动物受益,而企业改革支出不到1亿美元/年。Bollard的计算是:“每换来1年动物福祉改善,花费远低于1/10美元。”Dwarkesh说:“1美元能换来超过10年更好、更人道的生活?这太惊人了。”
  • 眼下资金最有效的边际用途,是要求企业履行那些如今正试图忽略或退出的无笼养承诺。Dwarkesh宣布通过FarmKind提供25万美元配捐(farmkind.giving/dwarkesh),称其为“覆盖最有效慈善机构的指数基金”;The Humane League和Sinergia Animal正专门推进这类工作,捐赠5万美元以上的人应联系andres@openphilanthropy.org。

7. 全球趋势:中国的专利领先与动物福利库兹涅茨曲线

  • 没有根深蒂固农业游说集团的国家可以实现弯道超车:如今全球大多数培养肉专利来自中国公立大学。“美国正在被赶超,因为这里有一个根深蒂固、游说极其凶猛的行业。”
  • 财富是否最终会减少痛苦?到目前为止,财富与更多痛苦“高度相关”,但德国“相当可能”已经越过了这条曲线的峰值。关键是,这“不会自行发生”——倡议者必须先调动公众舆论,再推动零售商和政府改革。
  • 那家生产妊娠栏的制造商提供了一丝乐观:它已经停止向欧洲和美国销售妊娠栏;谈到亚洲时,它说:“不可能。随着亚洲变得更富裕,人们使用社交媒体、看到这些画面……他们也不会接受这种做法。”

8. 农场法案之争:本应在全院表决中落败的条款,正搭上必须通过的立法

  • 倡议者通过加州和马萨诸塞州的销售标准堵上了进口漏洞——“任何地方都不能销售来自妊娠栏母猪的猪肉”——并在最高法院胜诉后,猪肉游说集团转向国会。农场法案中禁止州一级动物福利销售标准的条款“正沿着轨道”,预计“未来几个月内”通过;尽管上一届国会中多数众议员都签署了反对该条款的文件,但农业委员会被农业利益集团高度控制,而且相关听证会“甚至懒得邀请一名反方证人”。
  • 一个代表不到1%美国人的行业,为什么能保护“极不受欢迎的做法”?因为它拥有保险和制药等盟友、强大的组织能力,以及农民神话。Bollard总结出一条“儿童读物规则”: “你永远不该招惹儿童读物里的角色……我觉得儿童读物里还没有科技男。”
  • 反方选民确实存在,但更穷、组织性也更弱:从福利标准中受益的家庭农场主“不能因为这个问题去华盛顿待上一周,因为他们得经营农场”。Bollard给听众的策略是:和朋友一起凑足个人捐款上限,然后告诉政客:“我会盯着你在这个问题上的做法。”肉类游说集团每个选举周期约花费4500万美元,这有助于解释它为什么能锁定局面。

9. 寡头利润、契约农民与误导性标签

  • “大宗商品行业负担不起动物福利”的说法站不住脚:猪肉行业是寡头市场,这些行业反复爆出价格操纵丑闻;鸡蛋需求缺乏弹性,价格飙升期间Cal-Maine股价翻倍。“它们有钱做这些改革,钱不是约束。”
  • 契约农民“本质上是契约奴工”:Craig Watts曾被Perdue承诺年收入超过10万美元,于是背上巨额贷款,随后发现由于每个地区只有1家加工商、自己无法退出,实际收入不断被压缩。那些声称代表农民的游说团体,董事会里坐的却只有大型农业企业——“这有点偷换概念。”
  • 高福利溢价品牌难以竞争,原因之一是“泛滥的误标”:工厂化鸡肉包装上的“全天然”实际上毫无意义,但消费者以为这意味着可以户外活动;这让Cooks Venture很难竞争,并最终走向停业。在标签得到执行的鸡蛋市场,无笼养和牧场放养确实有明确含义;尽管超市把加价幅度抬到远超成本,牧场放养品类仍在快速增长。

10. 企业倡议胜过立法,而气候与ESG正在扭曲优先级

  • 全球倡议者已经促成超过3000项企业动物福利承诺。其结构性原因是,企业决策者不是被利益集团控制的农业委员会;在低关注度议题上,“事实证明,企业比政客更能回应消费者,而政客未必回应选民”。成本数据也很清楚:无笼养鸡蛋每打只贵19美分,但Walmart和Kroger却多收1-2美元,并把原因归咎于“消费者抵触”;Costco实现100%无笼养后,无笼养鸡蛋如今以Walmart笼养鸡蛋的价格销售。
  • McDonald’s为什么不宣传自己转向无笼养?因为消费者“原本就以为他们不用笼养鸡蛋”;宣传这项改变等于承认过去的错误,而10年的过渡期让情况更糟。少一点坏,并不是一个可用于营销的卖点。
  • Bollard最尖锐的制度性批评来自一家“全球最大的肉类公司之一”的可持续发展高级副总裁:公司内部调查显示,动物福利对消费者的重要性高于气候问题——“但快餐公司和投资者却痴迷于气候”。Tyson甚至把碳足迹作为拒绝更高福利品种的理由。而从牛肉转向鸡肉的气候替代,意味着“每年多伤害23只动物,却只换来相当有限的气候影响”。他的结论是:气候优先“更像是一种精英叙事”,“普通人其实对动物痛苦感到非常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