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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承诺与芯片脆弱性、政策建议与变化中的世界、担忧与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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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承诺与芯片脆弱性、政策建议与变化中的世界、担忧与反驳

摘要

  • Ben Thompson的核心建议是放宽对成品芯片的限制,包括TSMC的先进制程和Nvidia的顶级加速器,同时大幅收紧对制芯设备及其关键组件的管制。 ZTE和Huawei已经证明,断供会制造足以“催生一个半导体产业”的生存危机;一旦恢复供应,Huawei、ByteDance、Alibaba和DeepSeek会立即回到TSMC和Nvidia,哪怕中国继续并行推进国产化,也会削弱这种紧迫感。

  • 政策目标不是永久遏制技术,而是再争取10至15年,让两个超级大国继续依赖台湾。 Ben认为,双方对TSMC的共同依赖曾构成“相互确保摧毁”的威慑;如今的政策让美国继续依赖台湾,却推动中国走向自给自足,消除了中国不去攻打一座距离本土海岸仅70英里的岛屿的一个理由。

  • TSMC是整个AI技术栈底层那个隐形的单点故障。 Nvidia理论上可以被替代,但AI进步仍依赖台湾的先进制造;疫情期间1美元电动车窗芯片的短缺说明,微不足道的单价背后可能是巨额固定投资、不可替代的工艺知识和数年的建设周期。Andrew Sharp说,拿掉TSMC,“所有人都会完蛋,所有这些进步都会陷入停滞”。

  • 代价是中国可能获得与美国相当、甚至更强的AI系统。 Ben接受这一痛苦风险,并认为DeepSeek已经削弱了“强大AI可以被遏制”的前提:扩散和力量平衡最终可能比垄断更稳定。 他更难接受的是第二个牺牲——严格的设备管制可能让中国在10年、20年、30年或40年后取代西方供应商,成为全球主导者。

  • 一套完整的设备封锁必须覆盖EUV光刻机之外不到100种不可或缺的组件,并协调美国、日本、荷兰和德国。 例子包括Zeiss的EUV投影光学系统、精密掩模台和射频等离子体发生器。EUV仍是那道真正的墙:SMIC如今可能通过DUV四重图形化,以盈利方式生产演进版7纳米芯片,据报道Huawei的良率已从20%升至40%,但中国没有EUV设备。

  • 美国的本土化政策瞄准了半导体经济学中错误的一端,而且规模远远不够。 CHIPS Act补贴供给,而Ben认为必须支持客户和产量;“为500亿美元沾沾自喜”忽略了这可能需要一项万亿美元级的计划。即便Intel的18A制程很强,相比TSMC的2纳米,对Apple或Nvidia的优势也不足以让它们值得切换。

  • Andrew最强的反对意见是,恢复芯片供应未必会改变Xi Jinping对台湾的判断,也未必能阻止中国国产化;但眼下削弱中国仍可能具有战略必要性。 Ben承认,如果中国率先实现AGI,他的建议可能会“灾难性地”错误,但反驳说,激进遏制可能制造攻打TSMC的“现在不做就永远没机会”动机。两人最终都指向本期令人不适的结论:每一种可行政策,都是用一种生存风险交换另一种。

精读

1. 地理位置让台湾成为结构性冲突点

  • Ben先谈自己的客观性缺陷:他2003年抵达台湾时原以为只待1年,最后待了22年,并在那里建立了生活和家庭。这既让他“有理由听取、也有理由驳回我的观点”——他可能带有台湾至上主义偏见,但也因此持续关注这一问题数十年。

  • 那趟最初的航班上,China Airlines的航线图显示没有任何通往中国的航线;旅客必须经由香港转机,而香港当时是全球最繁忙的航空通道。政治之下,是一个始终存在的事实:一座以华人为主的岛屿,距离一个幅员巨大的国家唯一的海岸线仅70英里;用Ben谨慎的说法,两者“我认为从技术上讲仍处于交战状态”。

  • 他的检验标准刻意排除情感因素:如果美国只有一条海岸线,而一个地缘政治对手控制着正对这条海岸线的一座岛屿,“我们会觉得这是个问题”。民主、芯片和意识形态都在加剧风险,但他2020年关于“芯片与地缘政治”的论述,起点就是那张地图。

2. 芯片断供催生了原本想遏制的中国半导体产业

  • 故事从ZTE开始。Ben承认,ZTE违反了向伊朗发货的限制。由于美国技术嵌入全球芯片生产的各个环节,华盛顿可以拒绝向ZTE供应芯片,并迫使外国晶圆厂配合;这种能力背后是美国的军事力量和消费市场准入,实际上让这家公司停摆了大约1年。

  • Ben当时警告,这种杠杆会带来代价高昂的长期反应。中国自大约1950年代或1960年代起,就一直未能成功打造封闭式芯片产业;与此同时,日本、韩国和台湾通过加入全球产业链实现繁荣。只要中国企业还能以接近边际成本的价格买到芯片,重建整个产业栈在经济上就毫无意义。

  • 半导体行业的商业模式解释了原因。Bob Noyce所在的公司——Ben认为当时可能仍叫Fairchild Semiconductor——可以用1美元制造一颗芯片,却以25美分卖出,因为利润来自在巨额前期成本之上拉升产量,而不是最大化初始单片利润。组装环节因廉价劳动力迁往香港、台湾和新加坡,最终更广泛的制造链也随之进入台湾。

  • Andrew强调,制裁也让北京集中资源,推动数十亿美元补贴和设备采购。Ben的区分更为尖锐:补贴只是推动供给,而ZTE以及大约2020年的Huawei制造了生存级别的客户需求。当中国最重要的科技公司面临毁灭时,“我们已经被锁定”;产业必须把另一条供应链拉出来。

3. 一颗1美元汽车芯片暴露了TSMC真正的杠杆

  • 疫情期间,汽车制造商像供应链主权国家一样行事,取消了交付。那些廉价的车窗电机芯片看似可以随意替代,但每颗芯片都依赖一座在2002年前后仍属先进制程的晶圆厂;其前期成本早已折旧完毕,产能也没有人会理性地重新建设。

  • 供应商找到了其他客户;当汽车工厂在需求激增时重启,车企只能“排到队伍最后”。这颗看似无关紧要的1美元零部件,随后让价值高得多的生产停摆数周甚至数月,清楚说明芯片价格掩盖了财务复杂性、积累的专业能力,以及无法追回的时间投资。

  • Ben从2020年得出的结论是,美国经济“完全依赖TSMC的持续存在”,因此也依赖台湾事实上的持续独立。计算同样需要信任位于根部的供应方;如果把对台湾的依赖替换成中国的成熟制程、最终再替换成先进制程,就有可能“让中国成为一切事物的根”。

4. 恢复供应可能重新把中国绑定到TSMC

  • 制裁促使中国企业囤积西方设备,使供应商在中国的收入成为可持续需求的误导性指标。制裁也让SMIC可以承受几乎肯定以数十亿美元计的亏损,通过艰难的DUV四重图形化掌握7纳米生产;如果是Intel,除非愿意冒破产风险,否则不可能承受这种损失。

  • 经过大约3年的努力,Ben认为SMIC的演进版7纳米制程已经有可能实现盈利,且速度明显快于前代。Andrew补充了未经证实的报道称,Huawei的良率已从20%升至40%;两人都谨慎对待这些数字,但认为相关产品进入市场,已经说明中国取得了真正进展。

  • 但EUV仍然是“一堵墙”。中国没有EUV光刻机,而TSMC已经从5纳米推进到3纳米,并在当年即将推出2纳米,预计之后还会推出大约相当于1纳米的制程。Ben说,这些名称带有营销成分,但密度、能效、速度和散热方面的改善仍然有意义;中国最终会造出EUV,但哪怕只有1台可供研究,也会让这项工作容易得多。

  • 正因为先进芯片价值极高,Ben预计,只要获得许可,Huawei“明天”就会向TSMC订购最先进制程;ByteDance、Alibaba和DeepSeek也会立即采购顶级Nvidia加速器。中国企业仍会继续追求独立,但“谢天谢地,我们终于有先进芯片了”会把稀缺资金和注意力从晶圆制造转向AI竞争。

  • Andrew指出,即便Huawei正在与SMIC合作,TSMC仍被指控为Huawei旗下子公司代工,这进一步说明最优质晶圆厂依然具有持续吸引力。

5. 竞争性AI仍建立在一座脆弱的岛屿上

  • Ben称AI建设潮是资本主义的“金发姑娘时刻”:Anthropic、OpenAI、Google和xAI都在投资;超大规模云厂商和新云厂商吸收产能;开放模型限制了对锁定的担忧;价格下降的同时,投资仍然具有吸引力。据称DeepSeek出现后,H100利用率重新回到极高水平,呼应了中国内部需求的上升。

  • 他也记录了自己观念上的真实变化。Ben此前曾为继续使用熟悉的OpenAI应用辩护,尽管他认为Anthropic在质量上占优;但现在,他认为Grok在通用聊天方面“好得多”,同时仍觉得Deep Research非常惊艳,也依然喜欢OpenAI的应用。

  • DeepSeek确立了Ben所谓的最低开放模型:能力达到这一水平或更低的模型都已经唾手可得,因此早先像扣住GPT-2这样的谨慎做法显得过时。“末日论者必须适应DeepSeek已经存在的现实”,但他也明确承认,如果他们的前提成立,更广泛的扩散会令人恐惧。

  • 这个繁荣生态之下,有一项比Nvidia更基础的依赖:TSMC。美国看重台湾的民主和制造能力;中国想要这座岛屿,而且按Ben直白的说法,甚至可能接受把它“炸成一片废墟”。这种错位让削弱以芯片为基础的威慑尤其危险。

6. 这一方案明知会牺牲AI独占优势

  • Ben并不否认拜登时代、也是ChatGPT出现前形成的那个前提:AI芯片关系国家安全。他的建议意味着,中国“将拥有与我们相当的AI系统,而且很可能拥有更好的系统”。他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只是在一个合理但相互竞争的目标之间,把台湾威慑置于更高位置。

  • 他给出的令人不适的类比是核扩散:向苏联泄露机密的美国人是叛徒,但也可以说,他们的行为促成了和平,因为相互确保摧毁确实发挥了作用。同样,一种持久的AI力量平衡,可能比某个国家相信自己能永久控制一项具有超级大国级影响的技术更安全。

  • 这延续了Ben此前关于安全的论证,并不是在否认危险:AI可能根本无法被遏制,DeepSeek让关于控制的含糊说法更不可信,而“我们需要好的AI来抵御坏的AI”。因此,广泛扩散可能是长期唯一可持续的平衡,但Ben把这表述为一种可能,而非确定结论。

  • 对Ben而言,更难接受的是产业层面的让步。切断中国获得所有美国设备的渠道,会给西方制造设备主导地位“盖棺定论”:中国供应商将沿着技术曲线攀升,盟友企业可能夺走被放弃的销售额,而中国最终可能在10年至40年内压低全球现有企业的价格。他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AI扩散,但这一牺牲仍然更糟。

7. 设备管制既不可避免,又会自我毁灭

  • Andrew此前觉得相关讨论缺乏逻辑,因为政策严格限制成品AI加速器,却让上游设备和组件相对暴露。如果目标是保持技术主导地位,那么禁止芯片、却放任制造替代品的工具存在,看起来“坦率说既疯狂又无能”。

  • 他引用的SemiAnalysis方案,是对不到100种关键物项实施更严格的上游管制,而不是把每一颗螺丝和螺栓都列入清单。中国无法进口EUV光刻机,但据称管制遗漏了Zeiss投影光学系统——“头号关键组件”——以及精密掩模台和射频等离子体发生器。

  • Ben认可商务部为漏洞保留的一种理由:SMIC使用西方设备制造7纳米芯片固然糟糕,但这会延缓中国学习设备制造。文章提出的建议仍然是堵上这些漏洞,明知这会牺牲未来的设备领先地位,以最大化对台湾的依赖,同时放开下游芯片供应。

8. 中国的规模正在打破旧世界秩序

  • Pax Americana之所以有效,是因为美国可以利用自己的消费市场重建欧洲和日本,放弃一部分制造业,并保障和平。那些规模较小的经济体只能吸收有限程度的慷慨。中国不同:它的地理条件和远大得多的人口,使得在一个由单一慷慨霸主主导的体系内进行类似整合,结构性成本过高。

  • Ben把中国制造业崛起与美国工业城镇被掏空、美国债务爆炸联系起来,同时承认补贴、消费、货币以及台湾元异常疲弱等问题仍存在争论。但从更高层次看,他的回答很直接:“中国就是太大了。”

  • 如果华盛顿相信Pax Americana正在结束,那么特朗普时代看似怪异的现象——关税、在美洲内部采取攻击性姿态、无视欧洲偏好——就没那么奇怪了。一种选择是把美国的战略重心转向亚洲第一岛链;另一种选择是接受中国最终成为亚洲霸主。无论哪种选择,台湾作为岛链的关键连接点,都会成为无法回避的冲突点。

  • 因此,这项政策最多只能争取时间。仅仅“再换10年,或者再换15年”的AI优势和半导体设备领先地位,对Ben来说令人作呕,但等到2025年已经排除了更干净的选项。“现在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9. Intel需要客户,而不只是补贴工厂

  • Ben故意提出的极端建议——包括让美国数据中心使用由Broadcom制造、Apple生产的Gaudi AI加速器、开放源代码输出,以及提供版权赔偿——旨在扩大奥弗顿窗口。其不切实际之处反而传达了潜台词:和平时期可能无法修复对台湾的结构性依赖,因此所有创造需求的机制都值得考虑。

  • 在他的叙述中,CHIPS Act有两个失败:它补贴供给,而不是需求;而且“规模小得离谱”。一项500亿美元的计划容易让人自我庆祝,但真正的需求可能是“一项万亿美元级的计划”,让客户愿意承受采用美国晶圆厂的成本和摩擦。

  • Intel失去的不只是处理器竞争力,随着制程领先消失,它也失去了通向代工需求的桥梁。如果Intel在2010年前后或2013年前后认真发展代工,Apple当时或许愿意承受阵痛,以获得全球最快的芯片。如今,即便18A略好于TSMC的2纳米,这一优势也不够大。

  • 这就是Apple和Nvidia都没有经济理由选择Intel的原因;正如在TSMC可用的情况下,没有理性的人会去建设冗余的成熟制程产能。半导体产业不可能因为政府希望它存在就凭空出现:“你实际上需要客户。”

10. TSMC无法简单移植到美国

  • 从股东角度看,TSMC确实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尽快撤出台湾。台湾政府的激励不同:它禁止出口最先进制程和N-1节点,只允许出口N-2。美国生产的是标称4纳米的5纳米制程;随着台湾向大约1纳米推进,美国还会增加3纳米,可能称为A16——Ben对名称持保留态度。

  • 这种代差让最先进制程继续成为台湾期待美国防卫的最强理由。Ben罕见地直接认同Trump的指责:台湾政府正试图扣押美国作为人质——“是的,他们就是这样”——因为如果华盛顿要求台湾交出产业、从而不再需要保卫台湾,台北就没有理由配合。

  • 成熟制程多元化在经济上更难看。中国的产能已经把价格压向零,新建一座传统晶圆厂可能永远无法收回建设成本,运营上也可能亏损。但汽车和更广泛的经济仍依赖这些旧节点;而Intel过去通常会改造或出售旧设备,而不是像TSMC那样长期维持成熟制程产能。

  • TSMC也无法简单接管Intel的晶圆厂。它的晶体管“从分子层面一路都不同”——化学品、尺寸、密度和工艺知识全部发生变化,而研发仍然留在台湾。“其他所有人都有发言权”:台湾、中国、盟友、客户和竞争对手都会限制华盛顿能够提出的要求。

11. 反驳意见让这笔交易没有安全一侧

  • Andrew怀疑,无限量获得TSMC供应会劝退Xi Jinping,也怀疑这能否阻止中国投入国产化。攻占台湾本身已经意味着巨大成本,但Xi最终可能仍会认为值得;如果如此,美国就应该现在动用一切可用工具削弱中国实力,而不是押注于恢复相互依赖。

  • 他也否定稳定的“门罗主义2.0”。中国过去10年的行为,加上近期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周边的军演,都说明压力不会止于台湾;日本和其他太平洋盟友将成为下一个目标,最终影响美国。因此,无论PLA目前是否具备夺取台湾的能力,保卫台湾都服务于更广泛的美国利益。

  • Ben怀疑,仅仅提供无限量供应就能影响Xi,也怀疑这会阻止中国推进国产化。Andrew说,他在初期冲突中会看好美国,但对消耗战“有些更加悲观”。他还认为,中国的主场优势会随时间增强;而美国若在短期内实现AI突破,等待可能会成为一个“现在不做就永远没机会”的错误。

  • Andrew对AGI的反对意见是,即使未来出现AGI,它仍然依赖台湾芯片,因此中国可以用导弹瞄准新竹,回应一句:“你的AGI不错。”Ben承认,这一论点可能会错得非常灾难性——中国可能率先获得AGI,然后轻易入侵——但仍坚持,政策制定者不能忽视更严格的管制可能加速一场摧毁TSMC的战争。